151.对着烟花许个愿
林茉尔和陆衡吃完饭回到家时,外头突然开始打雷。一道一道的,像是西瓜上的纹路。 放下老林和姚老师给的菜,陆衡看了看天气预报,说将来一星期都有雨。 林茉尔听完,有点担心这雨会一直延续到年末,毕竟最近正是忙的时候。 等到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外头突然安静得很。她举起手机看备忘录,在心里默数着年末年初要做的事情,一件件地数,直到头顶轰隆一声雷。 这雷打得猝不及防,害得她手机一下子没拿稳,啪的一下砸在了她鼻子上。 她忍不住呼痛。然后下一秒,陆衡就从隔壁房间跑了过来。 她边揉着鼻子,边从床上爬起来。见陆衡不仅人来了,还把他的被子一并带来了。 被子是渐变蓝色的,光是看着,都叫人在床上打了个冷颤。 “你、没事吧?”陆衡问。 林茉尔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反问:“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听到你在叫,以为你被雷吓到了。就赶紧过来了。” 陆衡这刚说完,外头就又打了个雷。但那道雷把天劈开的时候,林茉尔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见状,陆衡悻悻地从她房间里退了出去,又在关门前,轻轻说了声晚安。 他走之后,周遭忽然变得很安静。林茉尔扒着窗户看了一眼,见也没下雨,就又躺回了床上去。可她竟然半天都没酝酿出一点睡意来。 又一次入睡失败后,她也学着陆衡刚才的样子,抱着被子敲开了隔壁房门。 看到她手里的被子,陆衡先是有些惊讶,后来,那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住。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跑到了床边,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一甩,腾出三分之二的位置来。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第二天早上,林茉尔是在地上发现的陆衡被子的,而他人,还窝在她的被子里呼呼大睡。 她没有吵醒他,蹑手蹑脚地把房门关上,用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出门时,外头已经在下雨了。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坐着公交车去了单位。 刚一进单位,她就被组长喊了过去。组长说,虽然昨天立马就联系了印刷厂,但因为已经完成部分印刷,所以一万份里,仍有一千份是老版本的样式。 “如果真的派出去了九千份,那剩下的一千张还得你自己想办法统一一下了。” “没问题。” 林茉尔嘴上应下,心里却在想,咱们这个小小的岭城,怕是连九千张都难发出去。 从组长那儿回到采编部工位后,她注意到几个同组的同事正在忙线上宣传的事情。 她猜测,同组的同事们应该已经接到了通知了。而这个宣传工作上的“变数”,全拜她昨晚那个电话所赐。 她自己当然也躲不过。午休刚结束,她就带着修改后的海报文件,亲自跑了一趟印刷厂。 印刷厂的位置几乎已经到了山下,离江北湾很近,距离离岛也不远。厂长是个秃了顶的男人,听说她是岭城日报的人,立马就笑着给她迎了进去。 确认完印刷细节之后,已经是下班时间。她看看手机上的信息,见陈昭明喊她去拿蛋糕。 打车到了咖啡店门口,陈昭明亲自给她把东西送了出来。她接过后,真情实感地说了句谢谢。 而后,她乘着同一辆车,又拐弯去了江北湾。 她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江北湾的一个超市。 超市在鱼市对面,是江北湾最热闹的一块地方。下了车后,她径直去了服务台,说要找老板。 一个电话之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区走了出来。他清瘦而高挑,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朝林茉尔走来的过程中,一个员工将他拦下。员工慌里慌张地说着什么,他则冷着个脸听。听完,他摆摆手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朝林茉尔走过来。 “请问找我什么事?”他问。 林茉尔伸出手来,笑着招呼说:“你好,我叫林茉尔,是小迪的朋友。我今天是来送蛋糕的。” 老板听完,脸上立刻就有了些颜色。他主动握上了林茉尔的手,道:“你好,我叫蒋子侨,是这个超市的老板。事情小迪都跟我说过了。来,冰箱在这边。” 等把蛋糕保存好,蒋老板又邀请林茉尔去办公室里坐坐。那热络的样子,和最开始简直天壤之别。 办公室里,除了一株仙人掌和一张照片,再没有任何装饰。蒋老板给林茉尔找来张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茶。 林茉尔刚一坐下,他就开了口:“我一直想要帮帮小迪这孩子,但他说什么都不接受。难得他有事求我,我一定给他办妥了。” 林茉尔听完,不禁感慨:“小迪之前说有个老板心善,一直攒着瓶子给他。他说的那个老板,就是您吧?” “一些瓶子而已,芝麻大点的事。” 说完,蒋老板顿了顿,又确认起等下要做的事情。 见他有些记不清具体步骤,林茉尔要来纸笔,一边写一边说着: “对面的晚市七点收摊,等真正收完摊估计得快八点了。之后,小迪会带着他哥哥来逛超市。在小迪哥哥买单的时候,员工们需要假装超市有个活动,比如第XXX个客人可以获得特别奖品。再以这个为借口,把蛋糕送到小迪哥哥手里。 对了,小迪说他哥哥今天穿的是黑色衣服。不过这个点不够有特征,跟员工提前说了也怕找不着人,所以还得劳烦老板您亲自盯着点了。” 说完,林茉尔把随手记的东西递给了蒋老板。蒋老板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把东西收进了口袋里。 准备离开时,林茉尔终于瞥见了桌上那照片的正面。上头除了蒋老板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收回目光后,她一下子撞进了蒋老板的眼睛里。看出里头的悲伤,她赶忙就把眼神错开了。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 一路把她送到了超市门口,蒋老板转头就要走。见状,她下意识地把他叫住。 蒋老板回头看她,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张下午从厂里拿的样品海报。 蒋老板接过,垂着眼睛看了起来。 图片是去年年末拍的。画面里的烟火金灿灿的,乍一看仿佛天上开了一簇花。 再往下看,他的睫毛便以几乎不可察的幅度轻颤了一下。又过了几秒,他张张口,问:“为什么说‘对着烟花,许个愿吧’?” 闻言,林茉尔神秘兮兮地说:“您到时候来看了不就知道了?”
152.我不祝你们幸福
空着手回到街上,林茉尔整个人突然轻松了不少。 看着对面的摊贩,和塑料盆里扑腾的鱼,她更是珍惜自己此刻的闲暇。 她沿着江边走,途中拐去了二姑房子看了一眼。看加固进度还不错,才又倒回了江边来。 冬天的江,腥味比夏天淡很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现在闻起来,还是有些闷闷的味道。 沿着小路再往前走一些,可以看到一个宽阔的平台。那是片从小路往江边延伸的水泥地,平时总有人放个凳子钓鱼。 而这里,刚好就是她跟杨澍,严格来讲是跟陆衡告了白的地方。 一边回忆着那天的场景,她一边以缓慢的速度往前。等从平台将目光收回,她竟然迎面撞上个人。 那人从路的另一头来,行走的速度不比她快多少。瞥见她后,他脚下一顿,停了大概几秒,才又走动了起来。 雨后的江边很静,细细听来,只有风拨弄江水的声音。但那风并不大,总的来说便算不上冷。那人穿着冲锋衣,看不清是深蓝色还是黑色,又撸起袖子插着兜,直到来到她的跟前。 目光相接时,她没有先说话。他也犹豫了一下,才问:“听说你前两天去所里了?” “去了,记得你不在。” “我晚上去加了个班。不过去的时候你就走了。” “听说万所长给你报了功?” “是的勒,估计再过半个月就有结果了。” 听到这里,林茉尔抬头看着杨澍,发自内心地说了句“恭喜”。 “这有啥好恭喜的。”杨澍踢踢地上的贝壳,“倒是听说你要办婚礼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林茉尔挑挑眉。 “谢之遥的姐姐不是在岭城酒家上班嘛。” 林茉尔顿时了然。停顿了几秒,她问:“你一月底有时间吗?” 杨澍摇摇头,说:“省得你们邀请我了,我就不去了。” 拒绝完之后,他便朝江的方向转过了身去,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彼时已经完全入了夜,月亮没能把夜空点亮,倒给江水铺了层白纱。又过了一会儿,周围下起了毛毛细雨。雨哗哗地落在江上,也轻轻地洒在了两人身上。 江和雨的水汽一道来,一下子就浸湿了林茉尔的头发。她从岸边往回退,在路边建筑下躲起了雨。 杨澍则戴起帽子,站在岸边好一会儿,才去到林茉尔的旁边。他刚站定,就听见林茉尔说:“最近我们在定婚礼宾客名单。” 闻言,他偏过头,垂下眼睛看向林茉尔。 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刻,林茉尔就知道这人不想听。但她既然决定开口,那就一定要把话给说完。于是她接着说:“我说就想邀请最亲的人。彼此父母自不必说,那除此之外就是亲戚朋友。” 商量这事儿时,她和陆衡一起在家里喝酒。陆衡虽然不能喝,却还是陪着老林喝了两口。 老林有些意外,以为这人是跟她一起生活,才逐渐练出了酒量来。但他指指酒瓶子,说自己偏就可以喝这个品种。不过他刚得意完,舌头就开始有些打结。也是那个时候,她们聊起了朋友。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了杨澍一样,道:“说到朋友,他最先想到了一个大学时认识的人。那人你应该认识,因为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再后来,他有些欲言又止。” 听完,杨澍躲闪起了她的目光。她不管不顾,继续说着:“我问他在想谁。结果,他反问了我脑海里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说了你。” 这番话,她说得极其慢。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雨越下越大,大到路边那小的可怜的遮雨棚,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她从包里掏出伞,邀请他一起遮雨。他却摇摇头,任凭雨水拍打着全身。 “我知道他喜欢你。至少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他不喜欢我当时那么对你,几次三番地劝我要去和你把话说清楚。” 他低头看向她,又说,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两个把话讲清楚,对他有任何好处吗?我当时就这么问他的。结果你猜他怎么跟我说的?” 见她摇摇头,他接着道:“他竟然说,我们俩都是他的朋友,所以他希望我们俩可以幸福。” 他语气越来越急,语调也越走越高,“所以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却还是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他明明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明明知道!他不是我兄弟吗?不是说好了,要祝我们幸福吗??” 把话一口气说完之后,他低下头,从袖口里扯出一段干净的袖子,把脸上的水给擦了擦。 见状,她把伞朝他那头倾了倾。 有了伞的遮蔽,雨嘭嘭嘭的打在了伞面上。但即便没了雨水的侵扰,他仍旧在擦。擦一遍,吸吸鼻子之后又擦一遍,这套动作反复做了好几回,他才终于抬头。 “我会去的。” 听到这话,她忽地抬眼。她紧盯着他的侧脸,发现上头全是因为用力擦拭而发红的痕迹。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那帽檐与刘海一起,虚挡住了他一双眼睛。末了,他开了开口,又道:“只是我不像他。‘百年好合’什么的,我肯定是说不出口的。”
153.小鹿又吃上醋了
说完正事之后,林茉尔打了个车打算回家。杨澍本也任着她打,但车都快到了,又突然让她取消了订单。 她问杨澍为什么,杨澍顿了顿,说起了她上次被司机尾随到家里的事情。听罢,她便乖乖地取消了。 后来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这人总有意无意地提及陆衡。一次是等红绿灯时,他看到并排的摩托车,问她陆衡是不是该买辆车了。她说没打算。 第二次是快到她家时,他问她陆衡平时都不送她上班的吗。她懒得回答。 第三次是到了她家门口时,他问陆衡在不在家。这问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他不在家的话你还打算上去坐坐?” “什么话?”杨澍把车窗摇下来点,透了口气才又说,“他在家我才要上午坐坐。我不像他,不会搞那些阴的。” 听完林茉尔就翻了个白眼。她推开车门,临走了才说了声“谢谢”。 回家之后,她随手把包放到沙发上,又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便光着身子去了二楼的浴室。 把窗户轻轻推开,露出一条小缝隙透气后,她把水开到了最热,不一会儿,暖呼呼的水就从花洒里流了出来。 这一个澡,她洗了很久,直到被热得有些头晕,才关了水。擦完身体走出浴室。结果刚一呼吸到外头的冷空气,她就两眼一黑。 不过预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栽入了一个怀抱里。那是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木质香的怀抱。 之后的事情她全然没了印象,只知道再醒来她就躺在了床上。原木色的家具,白色的被子,一眼就是她自己的房间。 窗外天已经亮了,就是不知道去江北湾是昨天的事情,还是前天的事情。这般想着想着,她脑子就彻底开了机。 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床头柜摸到了手机。打开屏幕一看,见已经是大中午了。 软件里有零星几条信息,是单位同事和张部长发来的慰问。简单回复之后,她点了开天气预报。上头显示,将来的两三个小时里会由小雨转多云。她从床上撑起来,看窗外,见确实没有一丁点阳光。 摇摇晃晃下楼,空气里全是饭菜香。先是蒜味,然后是酸味。陆衡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她的动静,他睁大眼睛转了过来,像是受了惊吓。 见是她,他一下子松了口气。他把火关小,便走到了她跟前。他想摸摸她额头,但临门一脚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他转身去洗了个手,完事儿才把她往沙发上拉。给她拿毯子盖上之后,他又去端了杯热姜茶。 一口下肚,她全身都舒坦了不少。她歪头靠在沙发上,感叹着:“好舒服啊。” 他看着她那懒洋洋的样子,笑了笑,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假我已经给你请过了。不过你们单位最近挺忙的样子,接我电话的人一直在确认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 “这几天下雨,同事们都不爱往外头跑。缺了我,那些人就不得不出外勤了。所以才巴不得我回去呢。” 陆衡听得眉头一皱,“你是不是被排挤了?怎么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你的?” 林茉尔又喝了一口姜茶,叹:“谁让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陆衡垂下眼睛想了想,反问:“能进了你们那儿的,不全是关系户吗?” 林茉尔也摸摸耳朵,“那也分大小吧?” 再后来,陆衡把做好的饭菜分装好,放进小餐盘里,才送到了林茉尔跟前。 见林茉尔没有动筷,陆衡就夹了一点菜喂她嘴边。她犹豫了一下,张嘴吞了下去。 醋溜的做法,勉强给她增加了点食欲。她把背支起来,端起碗筷来吃了一些。吃完休息时,她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衡想了想,说:“八点吧?刚把王胜天的事情解决了,程光就说要见我。等跟他聊完,天就黑完了。” “原来是八点吗?我竟然在地上躺了那么久吗?”林茉尔有些疑惑。不过她也没太在意,继续问说:“程光?他找你干什么?” “他明年就毕业了,读的是隔壁市的大专。他问我店是不是保不住了,我说可能。他一下不知道该去哪里了,就找我聊了聊未来。” “哎,征收金带路的事情怎么样了?有回旋的余地吗?如果没有的话,价格还有机会提点吗?”林茉尔说完就觉得口干,一口气就把剩下的姜茶喝完了。 “为了几年后评那个什么旅游城市,政府这次是铁了心了。价格本来可以谈的,但给王胜天带头这么一闹,估计是谈不了了。”回答完之后,陆衡见林茉尔没有其他问题了,便问起了她昨天下午的去向。 林茉尔闻言,开心地说起了她和小迪一起为他哥哥制定的生日计划。 陆衡也听得开心,但林茉尔总觉得这人笑不及眼底。 “你好像不开心?”她问。 陆衡摇摇头说没有。 “你为什么不开心?” 陆衡依旧摇摇头。 “你昨天到底几点回来的?” 陆衡猛地抬眼,对上她视线的刹那,又慌忙挪开。至此,她也大概猜到了这人的脾气从何而来。 就在她斟酌用词时,陆衡竟然先一步开了口。他先是说他撒谎了,然后又坦白说: “昨天,我都看到了。是杨澍送你回来的。”
154.全是不爱听的话
“对不起。” 林茉尔坐直身体,把盘在沙发上的腿也一道放了下来,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觉得你听到肯定多想,所以干脆就没说我昨天碰到杨澍的事情。” 陆衡看着她,道:“我也骗你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其实刚好碰上杨澍送你回家。” 此话不假,但昨天发生的事情,并不仅是他撞见了林茉尔从杨澍车上下来这么简单。 时间拉回到那个时候。 因为下雨,陆衡便把摩托车丢到了店里,坐了几站公交车,又走了几步路,才算到了家附近。 那时候天已经黑全,再加上乌云压城,除了穿浅色衣服的,开浅色车的,看起来都是乌漆嘛黑的。大约也是因为这个,杨澍的车从陆衡身边一下子经过时,车上的两个人,一点儿没有看见他的意思。 陆衡就这样跟在杨澍的车后面往家走,看林茉尔和他在车里多说了几句话,才下车进了家门。又看杨澍倒车要走,然后一个车灯打到了他身上。 “哟,这么巧啊?” 杨澍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脑袋, “刚刚我还和林茉尔说呢,如果你在家我就上去坐坐了。你不在嘛,我就不方便去了。” 说完,他自顾自地笑了笑。 见陆衡没有什么反应,他觉得自讨没趣,踩踩油门打算走时,却又被陆衡从后头叫住。 把车停在路边后,杨澍靠在墙上,问陆衡想说什么。陆衡犹豫了一下,说:“你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送林茉尔回来,我该谢谢你。但如果你目的不纯,我会希望你以后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他刚说完,杨澍就上前揪住了他的领口。杨澍看起来气极了,忍不住骂了几句天地,后来强忍着怒火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才又放开了手。 “你小时候为了帮我,被高敬轩那群人把手折了,就这我记你一辈子的情。所以凭心而论,我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对不起你。然后呢?你做了什么?你竟然偷摸把哥们儿墙角给撬了!” 他恶狠狠地骂完,便自己蹲到了地上。他抓了一把头发,搞得乱七八糟才放下手。 陆衡把他发疯的样子在看眼里,却还是忍不住纠正:“不是我抢走了她,是她选择了我。” 这话一出,又给杨澍听得满肚子火,“我怎么就这么烦你这人说话呢?” 没想到陆衡听完,竟低声笑了出来。杨澍问他笑什么。他就着杨澍在的地方蹲了下去,才说:“这句话,感觉从你嘴里听到过好几次了。” “林茉尔她是不知道,她要知道你是个多烦人的人,你看她还稀罕你不。”杨澍一脸嫌弃。 “她这么聪明,肯定早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我是真不爱听你这人说话……” 陆衡瞥了杨澍一眼,“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杨澍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开了口:“还算了解吧?看似冷血实则热心,看似冷淡实则闷骚?这个总结可以吗?” 陆衡抿抿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过了几秒,他转而问:“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不比上一个问题,杨澍听完,看着巷子里的路灯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她是个很勇敢的人。而我全然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喜欢她。” 说完,陆衡彻底没了下文。 他们俩就这么蹲在地上,看看路人,看看巷子尽头的灯火,又看看头顶的月亮。 途中有人嫌弃杨澍的车挡道,他坐上去挪了挪又蹲了回来。直到第三次挂断母亲大人的电话,他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特地把我拦住,就是为了跟我耀武扬威来的?你再不说,我可要走了啊。” 陆衡听完,又犹豫了一会儿。后来,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道:“我以前也以为她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慢慢地,我发现她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脆弱。” 转头见杨澍听得认真,他继续说:“我在想,可能有些时候,她有多勇敢,她就有多害怕。但她的克服这些害怕的方式就是更勇敢。 就比如在你的事情上,她便是这样做的。她因为害怕你离开,所以拼了命地追你。而这样追着追着,她渐渐地就不再害怕了。” 话音落地,杨澍勉强扯了扯嘴角。他仰头看天,上头除了月亮之外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今天叫你停下来,一是为了谢谢你。多亏了她这些年一直在追着你跑,我才能在她后面看,看她的一举一动,想她所思所想。 二是为了劝你。就像你和她的过去我无法介入一样,我和她的现在,你也无法介入。这不单单因为我不希望你介入,更因为她耗干了对你的热情。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不是我从你身边抢走了她,而是她选择了我。” 言尽于此,陆衡才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起身后,他转头看了眼杨澍。 “真不习惯你说这么多话的样子。” 杨澍苦笑着说, “要不你以后见了我,还是少说两句吧。”
155.怎么哄人还要教
关于这整一段对话,陆衡只捡了最重要的,说自己问候了杨澍。 林茉尔听完沉默了一下,问他怎么问候的。他想了想说:“让他以后跟你保持距离。” 话音落地,林茉尔把身上毯子裹紧了点。她盯着陆衡,静静等待着下文。 “该跟他说的话,我说了。该跟你说的话,我也得说。” 陆衡目光落到林茉尔身上时,她立马点头如捣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见状,陆衡轻叹了口气,又道:“昨天这种情况,你其实可以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结果,林茉尔眨眨眼,说:“我一开始是想打车的,后来杨澍说不安全,我就放弃了。后面也想联系你,但当时下着雨嘛,想到你骑摩托车不方便也不安全……” 陆衡听完,立马就打电话约了两家4S店试驾。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让林茉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还有别的理由吗?”陆衡放下手机问。 林茉尔疯狂摇头。 “好。那我们今后要立个规矩。” 林茉尔点点头。 “以后,如果你再见到杨澍,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不要瞒着我,好吗?” “好!” 见林茉尔干脆地应下,陆衡的脸色终于稍有缓和。他摸摸林茉尔的脑袋,后起身把餐盘收走,过水了扔进洗碗机里。 林茉尔全程在沙发上看着,看他收拾好厨房卫生,又开始处理食材,处理完食材,转而研究起了新到的烤箱。 林茉尔穿上拖鞋,走到厨房环视一圈,问:“这些个烤箱有什么不同吗?” 陆衡没有抬头。他一边擦拭着新烤箱,一边说:“新到的这个是用来烘焙的。最早买的那个是蒸烤箱,做菜用的。最小的那个是用来上色收尾的。” 林茉尔本来就身体虚,听完这么一大堆更是头晕脑胀。她顺势蹲下,看着陆衡捣鼓烤箱的动作,又问:“你最近打算研究烘焙啊?” 陆衡瞄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某人老是馋别人家的蛋糕。等下要车车没有,要蛋糕蛋糕没有,这还不得跑别人家去了?” 林茉尔听完,心虚地笑了笑。她嘴上说着“怎么会怎么会”,脚下却跑得飞快,一下子就刷了牙滚到了床上去。 躺着躺着,她很快就困了。等再睡醒时,天虽然还亮,但看起来也临近日落了。也是这时,陆衡端着水壶推门而入。 这人又戴上了他那个玳瑁色眼镜。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之后,他转身就要走。 她慌不择路。手脚并用着爬到床尾后,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说三句对不起,才换得他的回头。 他轻轻掰开了她的手,坐到她床上问:“错在哪里了?” 她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无比认真地说:“第一,我对一些个异性太没距离感了。第二,我没有尽到大事小事都告知你的义务,尤其是关于异性的事。第三,我不知道怎么该哄你。” 陆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和林茉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直到她闭着眼睛就要亲上来。 在二人嘴唇碰上之前,他一把按住她的脑袋,“讲正事的时候不许搞这些乱七八糟。” 林茉尔眨眨眼,“这怎么是乱七八糟?这是我的真心。” “你就是这么哄人的?”陆衡并不领情。 闻言,林茉尔跪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后来,她干脆一个倒头,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副不想破脑袋不罢休的模样。 见她躺下,陆衡跟着俯下了身来。 他轻轻把玩着她散落在被子上的发丝,一缕一缕,卷起又散开,有时扫扫她的脸,有时又挠挠她的脖子,搞得她没功夫再继续想。 于是她“啧”了一声,埋怨着:“想正事呢,不许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顿了顿,然后试图偷瞄陆衡的表情,结果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眼里。 “就你这还哄我呢?” 听出这人的阴阳怪气,林茉尔小心咽了口唾沫。她转了转眼睛,问:“那要不您说,该怎么办?” 陆衡闻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才道:“你确定要让我来说?” 林茉尔疯狂点头。 “好吧。” 陆衡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支配, “那接下来,我不会问你好不好行不行。你的任务就是……听话。”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07 16:48:0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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