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聚兵锋踏破重炮阵
四月十六日,东军列队出营。 伊索尔河的两岸,是萧瑟的乱石河滩。这里的山水没有秀丽景色,触目可及皆是塔尔逊西部的贫瘠荒野。河流不深,但十分宽阔,灰蒙蒙的河面,在呼啸的风中向南吹皱一层层的波纹,嶙峋的乱石与砂砾散布河滩,稀稀拉拉的两岸荒草,在风中摇曳出荒凉的沙沙声。 马蹄与东军的军靴,在河滩边踩出散乱的痕迹。军旗在风中鼓荡作响,披甲挎着弯刀,彪悍的精锐亲兵伫立戒备着。士兵们分散在河边饮马取水,收拾着装备,把打包好的包裹驮负上马背。利用皮囊与木板架设好的浮桥,如同一条长蛇,在浑浊的水中起起伏伏。下马的骑兵们,在军官们急促的命令下,轻装步行飞奔着踏过浮桥,奔向南岸,铠甲与马匹则分批运送在后。踏着水花四溅的浮桥到达南岸的士兵们,蜂拥着跳下河滩。 “快!快!迅速登岸!” 身后的仆从牵着披上马铠的华贵枣红马,身披重甲的伊普丽丝,挟着头盔踱步扫视北岸阵地。三十门的大小火炮,在北岸已经排布完毕组成炮阵,手持火把的炮兵在每门炮左右待命,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着即将爆发血战的伊索尔河对岸。骑着快马的传令兵,一道烟尘地飞奔到近处,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告长公主,重骑部队已经渡过浮桥向南岸待命。预计一个小时,可以编队列阵完成!” 伊普丽丝微微点头,开口询问。 “北路军那边的情况呢?” “巴哈尔特元帅,赫莲娜大人也即将完成渡河待命。在您下达攻击命令时,会同步向敌方侧翼推进!” 仆从牵过马来,伊普丽丝短暂扫视一下炮阵,也不再多看。那秀美的雪白面庞上,下巴微抬,杏眼斜暼,不管是什么时候,那带着几分高傲的睥睨表情,似乎面临任何境地都未改变。这位长公主举手投足间的,是一股融合的刀兵杀气与贵族傲气,还带着几分皇室子弟的小纨绔,如同血腥杀伐与贵气凌人的奇妙结合。她转头瞥一眼身边的亲兵统领,厚重的裹甲野战靴踏上马镫,带着全身厚实的重甲铿锵翻身上马,急促喝道。“对岸的重骑兵已快准备好,那么,咱们也动身!” 北岸的主力大军也在集结待命,急促嘈杂的动员声里,枣红马嘶鸣一声。伊普丽丝微微俯身扯缰绳在手,但这时米芙卡冲了出来,她提着裙子,心急如焚地一路跑到马前,把伊普丽丝战马的缰绳拽在手里。 “姐姐!”米芙卡惊的脸色发白。“你怎能亲自去南岸?太危险了!” “米芙卡,你回去!”伊普丽丝扭头俯视着马前小公主,急切地厉声喝道。那躁动的披甲战马,在娇小的米芙卡面前简直如同巨兽,但她就那么鼓起勇气站在马前,不肯松手。 “真的非打这样的仗不可,也应该让其他将军带队!姐姐你是主帅长公主,怎么能亲自……” “回去,别给我添乱!”披甲高坐马背的伊普丽丝低头喝道,重逢之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畏畏缩缩的妹妹挺身而出。她不明白米芙卡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来,但这一战,早就不是天真的小公主能改变的了。 “你懂什么!这一仗我必须亲自压阵,若我不在南岸和他们共存亡,背水作战的我军会觉得自己是弃子,军心动摇不堪设想!必须是我去,换其他谁都不行!” “那,至少北岸这边的炮阵,留几个旗语兵在两岸沟通,实时确定炮击何时支援!”米芙卡依旧不肯松手。“过河之后,能打到对岸助战的,也就只有我们的炮阵了!” “没用,河面太宽,今天还有薄雾,旗语看不清的!”伊普丽丝叫道。“再说重骑冲阵战斗时间极短,也没有二次装填的机会,就以我军开始冲锋为信号,这边发起炮击给骑兵开路,就这么定了!” 她不再理睬米芙卡,拉过缰绳一抽马鞭,枣红马昂首嗒嗒几步,跳上了浮桥。米芙卡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地看着过河的背影逐渐远去,在薄雾朦胧的对岸没入黑沉沉的洪流中。她在伊普丽丝面前一直难以启齿,对东军军中的事更是不敢多说什么,今天是情况危险才鼓起勇气开口,但现在看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也无力插手,只能为姐姐祈祷了。 隔河相望的伊索尔河南岸,东军主力已经列队完毕。远处,又是带着一道黄尘的斥候骑兵飞奔而来,在军阵最前方勒马,高声报告: “长公主,敌军前部已接近伊索尔河,距河畔,最多两个小时路程了!” “哼,来的刚刚好,倒是给足我们公平过招的机会了!”伊普丽丝冷笑一声,又转头断然命令: “巴哈尔特,赫莲娜的北路军,命令他们即刻整军出发,向敌军预定进军地点侧翼推进!” “是!” 同一时间,远在河流上游的北路军,同样已在紧张的火速整备待命。嘈杂的战马与运输车轰鸣,巴哈尔特,赫莲娜两位最高长官挎刀披甲,在大军运动的滚滚洪流中,眺望着远处朦胧中即将爆发大战的南岸渡口。传令兵的飞骑奔驰到近前,勒马中战马甩着头发出暴躁的嘶鸣,骑手在马上大叫命令: “报告!长公主传来急令,命我们立刻沿下游向敌方侧翼开进!” “是!即刻出发!” 背后的步骑混合兵团,隆隆的马蹄声逐渐响起,大军尘土飞扬地随之开始前进。滚滚人流前的两位指挥官,动作同步地肃立抬手隔空做出军礼。 “即刻出发!接令!” 拂晓的河岸上,天空依旧灰蒙蒙地阴沉着,透过薄雾,隆隆的铠甲铿锵与马蹄轰鸣远近交汇着,再辨不清是哪一部的部队。极目远眺,朦胧的荒野天际尽头,模糊中人头涌动的前军队伍,开始隐约可见。那便是塔尔逊的前锋部队吗?伊普丽丝举起望远镜远远观察,远方弥漫的尘土中,逐渐能够辨认的人头攒动前进的兵团队列,清一色身穿棕黄色皮质胸甲的步兵,头上黑沉沉的铁盔起起伏伏,全部以宽阔的长型盾牌为掩护稳步前进,是以骑兵拱卫两翼,再加上弓弩手策应正面列阵推进的阵型。伊普丽丝眯着眼睛端详着,微扯樱唇,看样子,兵力还真不少。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接战,是就地固守,还是干脆三面包上来?哼,要想一口吃掉,只怕他们也没这个牙口。 战马不约而同地打着响鼻,微微躁动起来,仿佛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逐渐迫近的气息。开进至伊索尔河南岸河畔的塔尔逊前锋部队,远远望去,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开始停止前进快速进入备战状态。显然没有想到东军敢于过河列阵,塔军在短暂时间内动作迅速地转换战斗阵型,携盾的重装步兵纷纷退后,形成反半月形的盾墙,精锐骑兵戒备着进至前列。几路背插信号旗的斥候纷纷飞骑离队,快马曳着长长的冲天黄尘,迂回向着东军侧翼斜插而来,保持在射程距离以外侧向一路风地远远掠过军阵。伊普丽丝秀眉竖起,盯着那依仗快马肆无忌惮逼近探查的斥候,眼露怒色,冷声一声命令:“我们的娜可伦何在?” “娜可伦”,是洛特拉军兵封号“强弓”,有此称号的,无一例外都是东军千里挑一的,有实打实百步毙敌殊荣的特级射手。话音未落,已经有四五名骑手低垂着长弓,悄悄搭箭上弦,待其中一骑斥候距离略近,瞬间举弓齐射。五箭其中三箭落空,剩余一箭射中肩膀,一箭射中胸口,在远超寻常射程以外的距离将斥候射翻下马,尸体翻滚着栽进黄尘。 “好!”伊普丽丝喝彩道。东军发出不甘示弱的鼓噪声,剩余的斥候惊慌地纷纷掉头归队。远处塔尔逊军阵微微骚动,前列步兵不约而同地举矛竖起盾牌,原地严防盯着东军一举一动。掩护之下跟上来的后队,开始在后紧锣密鼓地搭建简易工事,安置钉板车,拒马与掩护射击的火器。这种由器械辎重与木栅,拒马搭建的简易环形工事,在较短时间内就能成型,看来是打定了在南岸建立阵地工事驻防的打算。这绝对是个糟糕的消息,如果对方不贸然出战,反而在南岸站稳脚跟,东军将彻底失去战机,就算一波冲锋击溃了对方前锋,也会被凭工事持久战的对方大军耗死。她命手下神箭手挑衅似的射杀斥候,也是不过是为了激对方出战,但现在看来,非得打一场刀口舔血的硬仗不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能给对方凭借工事拉入持久战的机会,现在就得以最凶猛的攻势打出突破口了。 塔尔逊军阵中的战鼓隆隆作响,林立的旗帜在风声呼啸中抖动,正面的骑兵队伍长矛林立,肃然列队整齐,只有时不时的马蹄刨着地面沙土,对峙着远方的东军骑兵。与之相对的,那浑身黑甲的东军骑阵鸦雀无声,如同黑沉沉的一片静水。在正面的,就是已事先到南岸集结列阵的五千重骑兵。这是东军全军动员部队中的最精锐力量,人马具装,身穿三层甲,最内贴身穿着布包铁片甲护胸,外罩锁子甲,最外层再披重甲。随身装备上,有最高力度的强弓硬弩与羽箭每人三支,由于是直接冲阵而非游射的重骑,也不携带更多的箭了。每人各配利斧或钢刀,伊普丽丝骑枣红马,扛着透甲锥,那头盔遮住鼻梁上方半张俏脸的面甲下,金橙色的大眼睛肃然扫视一眼全军,冷着脸一扯缰绳制住躁动甩头的枣红马,高声叫道: “阿斯兰!给我叫先锋统帅阿斯兰!” 伴随她的呼声,杀气腾腾的冷笑嘶吼应声而出。在队伍最前的,那是前锋军统帅阿斯兰,身披铁甲,扛着一把锯齿大弯刀,厚重肩甲雕刻的狼头纹黝黑发亮,坐下一匹同样身披马铠的花斑马。他是马贼出身,在本就彪悍的东军中也是速来凶残无人敢敌,没有什么文化,浑身都是烧杀抢掠的嗜血凶性。那黝黑的面容上咧嘴露出白牙,带着狂傲的狞笑,高声回答。 “长公主!” “开战后先锋凿阵,踏碎他们的骑兵!” “得令!”他大叫回答。“管他娘什么塔尔逊的杂种,我一定砍的他们人头遍地!” ”好!”伊普丽丝高声赞许。“不愧是我们东军第一勇士!待会用马刀给他们凉快凉快!” 她冷冷望着前方声势浩大的军阵,左手扯缰制着躁动战马,蹭地拔出了腰间长剑,随手猛地向下一掷。插进河滩泥土中的宝剑,一阵晃动着,发出慑人的嗡鸣声。 “后队作督战队,开战后,凡退过此剑之后者,格杀勿论!” “是!” 如同闷雷般的吼声齐声回答,东军的重骑兵,一瞬间嚓嚓地钢刀出鞘,映出一片雪亮的白光。在他们身后,隔河遥观的北岸高地上,如同黑云般的东军主力大军沉默地待命着,呼啸北风中,那黑底白纹的狮子旗呼啸着猎猎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观望着即将爆发血战的对岸。 搭建的了望平台上,披甲挎刀的高级将领们,翘首踱步徘徊着遥望对岸,心绪不宁地观望着对岸背水列阵的骑兵。见到战局蓄势待发,他们大多下了了望台,但依旧忧心忡忡地伸长脖子眺望动静。米芙卡也在台上,见她还在上面呆呆望着,下面的亲兵担忧地大喊:“殿下,快下来!要开战了,小心敌方的流箭!” 米芙卡答应了一声,依旧探头眺望远方的军阵。他们所处的北岸地势较高,再加上了望台能比对岸的部队更直观地观察情况。她并不怎么了解兵法部署,只是对于一点塔尔逊作战风格的熟悉而已,纯粹是担忧亲临这样恶战的姐姐而已。远远眺望过去,头戴雕翎缨铁盔,一字排开列队的是敌方骑兵,成反半月形阵列戒备着的,是重装步兵,再往后是层层排列看上去复杂的栅栏,拒马,盾车工事吗?那里面搬运着的是什么? 米芙卡出神地望着敌方前锋军阵之后。那工事中密密麻麻忙碌的工兵,他们似乎有明确的目标,搬运砖石,木材,成箱的东西,以及忙碌中搭建着的黑漆漆的钢铁。一个接一个整齐排列的点位,周围还有三人一组,随时待命的士兵。她突然似乎有点看明白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在意识到的一瞬间汗毛乍起——那是对方的炮兵部队,是搭建中的炮阵! 对方也是有大炮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瞬间让米芙卡大惊失色。并且看样子,不同于东军缴获与临时铸造的各类杂牌火炮,塔尔逊帝国军那里的是货真价实的正规炮兵部队,配备的是清一色威力巨大的重炮。一旦对方的炮阵构建完成,隔岸对射比拼,东军的火炮将不可能有任何优势,恐怕只是瞬间,就会被完全炮火压制无半点还手之力。原本构想的大炮隔河支援,背水作战的东军重骑兵唯一的优势,也将彻底丧失。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脸色大变地连滚带爬跑下了望平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不好,不好!情况有变!对方有炮兵部队支援!” 什么情况? 士兵与将领们诧异地望向她。米芙卡急得脸色发白,跌跌撞撞地跑下平台,脚丫踩空一脚踉跄扑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她顾不得全身疼痛,磕破的膝盖,四脚着地地爬起来,心急如焚指着了望台大叫。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东军将领,几个人飞奔跑上高台拿着望远镜远眺,瞬间纷纷面露惊慌。这是事先完全未知的情报,但此时,远在河对岸的五千重骑兵,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纵使身经百战的东军将领们,此刻目睹急转直下的凶险形式,也瞬间面露惊慌的一阵骚乱。议论纷纷地大声争吵着如何决断,米芙卡紧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她望着正在紧张部署着炮位的远方塔尔逊工事,眼中慌乱的神色,将一切置之度外地决然凝实起来,下定决心地急促叫道: “不要再等了!他们的炮阵还未搭建完毕,这是咱们唯一的优势,需要改变原定计划,大炮现在就开火齐射,轰他们的炮阵!” 众人惊愕地目光投过来,那原本意见不一的的惊慌目光,一瞬间仿佛捕捉到转机地汇集过来,然而又鸦雀无声地停滞。四周陷入微妙令人窒息的沉默,面露难色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如同热锅煎熬的一刻却无人敢发一言。心急如焚的将领,挎着刀左右踱步,但始终犹豫着不肯开口,转而摇头:“不,不行,长公主先前亲口命令,必须以冲锋为信号开始炮击。” “唉呀!现在的情况怎么能以那时为准呢!” 米芙卡急得连连跺脚,焦急万分的众将,同样在气氛煎熬中坐立不安,但除了刚刚点明的将军,没有人说一句话。纷乱争辩的军官们,尽数闭口了,纷纷下意识避开米芙卡急切的目光。有人佯装垂首沉思,指尖无意识攥紧刀柄不敢抬眼对视,有人慌忙转头眺望河面、远眺敌阵,还有的目光,纷纷在沉默中避开了。这是长公主过河前刚刚立下的,铁一般的军令。即便此刻心知肚明,即便此刻心急如焚,却无人敢发一言,始终在窒息般的沉默中无人回答。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临时擅自更改的计划报以回应,只是徒劳地摇头。 “没时间犹豫了!”米芙卡焦急地喊道。“他们的炮阵还未完成,这宝贵的时间是咱们唯一的优势。如果现在不打,等到双方炮阵对射,咱们会一败涂地!” 将领们欲言又止,面面相觑着,试探性地发问:“要不……呃,至少先汇报凡忒斯将军?” “来不及了!”米芙卡紧皱眉毛,她知道众将在顾虑不敢轻动的是什么,但现在不是瞻前顾后顾虑这点事的时候。自从来到这里,自从来到属于姐姐的军中,她感受到了微妙的陌生气氛,感受到自己与姐姐面似亲近,内心却从童年开始早已隔着一层莫名隔阂。因此,她一直尽力保持着低调恭谨,不插手一点政事,尽力做好一个单纯的小妹妹。这本来也不是自己该插手的,但现在是必须自己站出来,说出一句话的时候。如果自己不敢开口,就更没有人敢踏出这一步了。 她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开口:“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坦然却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地,这一刻,所有焦虑犹豫中的将领们,灼灼的惊讶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过来。那各不相同的那眼神中,融入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有人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就和先前无人敢响应米芙卡一样,同样无人斩钉截铁地拒绝。米芙卡轻抿嘴唇,那平静的脸,明亮的双眼扫视过一张又一张面孔。在与这些和自己迥异的粗犷军兵面前,这一刻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胸中汹涌欲出的心跳,跳动的与那些紧张而激烈的目光完全相同。 虽然依旧交织着惊慌和犹豫,依旧无人开口发出声音。但米芙卡能感受到,在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刻,那些踟蹰不前的将领们虽未表态,但那些原本的焦虑,化为了分量沉甸甸的火热目光,全部汇集在自己肩头。她不再迟疑,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炮兵长官手中的令旗。 “马上调整角度,轰他们的炮阵!” 米芙卡厉声叫道。这一刻,不需要一句多余命令,将领们赶紧飞奔着自发行动起来。米芙卡揣着令旗,那娇小的身体趁此时间一溜烟地爬到了望台顶端,眺望着隔河的塔尔逊炮阵,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 “炮阵开火!” “是!炮阵开火!” “炮阵开火!” 接连的声音一连串地响应,远处,披着重甲的炮队长官大叫回答。每一门火炮左右,手持火把立正在两侧待命的炮兵,立刻上前调整大炮角度,将炮击范围延长至位于塔军前锋后方的工事位置。随着军官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炮兵上前一步,伸出火把点燃了火药。 一瞬间的寂静无声,随后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蓄势待发的东军炮兵阵地上,刹那爆发出一连串的冲天巨响。布设的三十余门火炮,随着猛烈震颤后坐与喷出的浓烈硝烟,炸雷般的交织巨响接连响成一片,怒吼在东军炮阵上。彻底打破战场寂静,铺天盖地的连环炸雷声中,这是最壮观的景象,数十颗黑沉沉的炮弹,成群结队高速呼啸着划过天空,在伊索尔河上空画出长长的弧线,飞向对岸的塔尔逊炮阵。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南岸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不管是塔军还是东军,都一刹那惊愕地抬头环顾,搜索着声音来源。而那塔尔逊军阵举着盾牌不约而同抬头望天的塔军步兵们,这一刻愕然看到了,那带着呼啸风声掠过他们头顶上空的漆黑炮弹。 然后是他们的后方。 正在紧张地搬运搭建工事,组装重炮的塔尔逊工事上,呼啸着的慑人铁球从天而降,尽数倾泻在了组建中的炮兵阵地。正在组装火炮的炮兵们,在脸色惨白地目睹天空中飞速向这里放大的黑点的一刻,想要嘶吼着狂叫,那带着狂风的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们中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土石冲天而起,栅栏与拒马崩碎,不管是工事防御还是沙石,都一视同仁地如同纸片般支离破碎。组建中的塔尔逊炮阵,几乎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这片声势惊人的炮阵齐射,让南岸对峙中剑拔弩张的两军,几乎同时惊的不明所以,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伊普丽丝同样不知道炮阵为何擅自开火,但在一连串巨响响起的一刻,她知道原因已不重要,该押上一切决定胜负的时机,已经决定了。她杏眼圆睁,直视对面同样慌乱中的塔尔逊前军,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冲锋!!!” 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重骑兵们,在伊普丽丝的高叫中同时齐声发出山呼海啸,一起猛夹马肚,暴躁踊跃的战马群同时猛刨起四蹄,朝着惊愕中出现骚乱的塔尔逊前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还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的塔尔逊军,便惊骇地发现,重骑兵已蜂拥而来。 “杀!!!” 阿斯兰是东军悍将,眼看塔尔逊前军短暂骚乱,他带着骑兵发起突击,狂吼着冲在了第一个。骚乱中的前军骑兵,刚刚勉强准备仓促接战便已然乱了阵脚。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大惊中壮着胆子举刀迎上来,阿斯兰狂吼着抡圆了胳膊猛地一挥,直接把半个脑袋连着牛皮盔一起砍飞出去,脑浆四溅的尸首脚卡在马镫里带着滚滚烟尘拖行。东军重骑兵如铁流般汹涌而来,前锋的塔尔逊军不敢抵挡,溃散下来。被塔军前锋军溃下来让出的工事,重骑兵如一把尖刀,前压冲进了塔军的炮兵阵地。远望战局的塔尔逊高级将领们,此刻死一般的寂静。谁都可以想到,这些遭受了一轮炮击,刚晕头转向地提着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塔尔逊炮兵们,被重骑兵冲到面前的下场是什么。 正骑马远观着的塔尔逊将领们,面色骇然地彼此相觑,一言不发。化为废墟的工事内烟尘弥漫,重炮阵地内的炮兵部队全部被杀。正面,塔军主力与东军重骑兵陷入了焦灼苦战。飞奔的将领们,大叫着联系各部准备整顿反扑,争夺阵地,却又听到上游方向侧翼传来了骚乱。骑马飞奔而来的传令兵,大叫着汇报:“我军上游,右翼部队遭遇东军突袭,请求支援!” “哪里来的部队?” “人数好像不少,是叫赫莲娜的东军,从上游沿河突袭过来……” “打不了了!收缩部队保存实力,整体后撤!” 在前军留下了横七竖八的一地尸体,整顿集结主力部队抵抗的塔军,开始以重步兵与两翼弓箭手断后掩护下,放弃伊索尔河南岸整体后撤。东军追击一段距离,也不再穷追,双方各自再次远远拉开。从上游而下加入的巴哈尔特,赫莲娜军团,急促地交接位置投入阵地防守。背后薄雾笼罩中的浮桥,大军的身影层层涌动,将要开始逐批渡河。东军占住了伊索尔南岸。 篝火边的临时休息地,正在短暂的休整庆功中。刚刚进入休息,披着铠甲浑身杀气腾腾,血汗淋漓的东军重骑兵们,端着酒碗,彼此碰杯大声谈笑着。染血尘土的塔尔逊军旗,被铺在地上垫在摆放的肉干菜肴下面。阿斯兰旁若无人地举着酒碗,正哈哈大笑着与身边几个军官谈笑着:“这倒比想象的容易!”他身披重甲的肩膀背上,插着的几只羽箭随着大笑瑟瑟抖动,自己浑然不觉。塔军溃兵仓皇的流箭,射不透东军的重甲。 身披铠甲的伊普丽丝,跟随着身后捧着头盔的亲兵迈步进来,那雪白面庞上染汗的金色发丝微微散乱,带着小声喘息微笑着进来。众将马上端起酒杯转身行礼,她挥手免礼,扭头环顾,问道:“北岸的炮阵,是谁下令开炮的?” 阿斯兰愣了一下:“炮兵长官在北岸待命,应该……” “长公主。”赫莲娜走上前来,开口说道。“炮兵长官已经告诉我了。是小公主力主开炮。” 伊普丽丝愣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视回来,定格在坐在角落里,独自坐观众人庆功的米芙卡身上。她没有喝酒,旁边放着一杯牛奶,带着简单的一丝微笑。脸上没有主动透露的神情,也没有随众人庆功的恣意欢愉,一如既往地如同一位旁观看客般简单微笑着。直到看到伊普丽丝惊讶的目光透过来,才像是如梦方醒一般伸手去拿牛奶,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哎呦”一声慌乱地扶着浸湿的袖子,举起手里洒了一半的牛奶,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功臣……对!米芙卡,这一仗,你是第一功!” 伊普丽丝的震惊目光转为无限惊艳,那清澈的双眼看着米芙卡,在众人同样惊讶投来的目光里脱口而出。米芙卡顿时窘迫起来,有些尴尬地摇着小手笑着,摇头回答。 “只是一时激动,不过做了些举手之劳而已。在其位置谋划,所有人都能做出相同的决策。这一仗的功臣,要归功于亲征长公主与诸位将士。” “不。”伊普丽丝高兴地说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07 16:49:36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