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206-207)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08 9:36 已读66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尘世途】(206-207)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标签:#剧情 #反差 #后宫 #痴女 #种马 #猎艳 #浪漫 #破处 #女性视角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206章 不寐
  ············
  杜妖妖心情甚好地从城主府一路悠然走回,那双勾魂夺魄的紫晶红瞳里,满是计谋得逞后的戏谑与玩味。
  她刚一踏上紫岚居所在的那条街,便正好遇到了正在街上失魂落魄、来回寻觅着什么的凌清辞。
  凌清辞一见到杜妖妖那抹熟悉而又霸道的紫色身影,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
  她急忙快步走了过来,可真到了杜妖妖的面前,却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下意识地先是低头看向别处,那粉润的嘴唇被她自己用力地抿着,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挣扎了片刻,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抬头看向杜妖妖。
  杜妖妖见她这副扭捏作态的可爱样子,那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嘴角,不由得轻轻一勾,划开一道绝美的弧度。
  她好整以暇地在胸前环抱起双臂,用一种拖长了的、充满了揶揄的语调,懒洋洋地开口:
  “说~~~”
  凌清辞的纤纤玉指下意识地放在胸口,紧张地攥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些力量。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妖妖姐~···哪个·······舟·······舟哥哥······他·····他去哪了·······”
  “呵,”杜妖妖发出一声轻蔑的、自鼻腔里哼出的笑声,“以前不是还一口一个要杀要宰的……怎么,现在才一天看不见,就心急如焚了?”
  凌清辞闻言,那张本就绯红的俏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微微低下那高傲的头颅,声音里满是委屈与认输的意味:“妖妖姐……清辞……清辞知错了……”
  看着眼前这位素来清冷孤傲的凌清辞,竟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服软的姿态,杜妖妖心中大感愉悦。
  她迈开步子,从凌清辞的身旁缓缓掠过,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才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那张妖媚至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戏虐的表情,红唇轻启:
  “城主府。想他了,就自己去寻~”
  话音未落,杜妖妖便不再看她,径直走进了紫岚居的大门。
  此刻的紫岚居内,一片寂静。
  乔元那个死胖子,正趴在柜台上睡得太死,口水都快流了下来,完全没意料到他最惧怕的煞神会突然归来。
  而彩儿,也早已搬完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杜妖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柜台那头死肥猪。
  她只是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楼梯走去,同时玉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却又霸道无比的力道瞬间扫过,乔元那赖以生存的掌柜处,连同上面所有的账本杂物,竟在刹那之间,无声无息地、彻底化作了齑粉!
  失去了支撑的乔元,“扑通”一声,连人带肉地直接蹲在了地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了那道缓缓上楼的紫色背影,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跪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下次,要是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杜妖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踏上楼梯时,用一种平淡至极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你那个顾姥爷,也护不住你。”
  听到这话,乔元整个人浑身剧烈地打起颤来,瘫在地上,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那高跟鞋踩踏木制楼梯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敢抬起头。
  彩儿走了,以后谁给自己把风啊……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与恐慌。
  对了……还有……那个叫蕾儿的贱人!
  ……
  凌清辞得了杜妖妖给出的信息,那颗焦灼的心再也无法安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急忙地朝着那座宏伟的幽陵城主府遁去。
  然而,当她那庞大的神识覆盖整个城主府时,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搜索不到顾砚舟的任何气息。
  但就在此时,她却捕捉到了一处角落里,传来了几股熟悉的、属于那几位魔女的气息。
  凌清辞没有多想,身子一闪,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影烬三人的身边。
  她这突如其来的现身,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星杪吓了一大跳!
  影烬的身子也因为这意外的变故而微微一颤。
  而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妄璃,更是僵硬地、一帧一帧地扭过头来,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啊……噢…原来是那位从中州来的凌仙子啊~~~”星杪最先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自己受惊的小胸脯,用一种略带夸张的、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您来这里干嘛?不会也是想来观摩一下我们少主人的房事吧?”
  影烬那隐藏在碎发下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凌清辞。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莫名地燃起了一丝强烈的敌意。
  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些她藏身的、不为人知的阴影角落里,这位清冷的仙子,曾经毫不留情地挥剑砍过少主人……而妄璃,则依旧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空洞的眸子看着凌清辞,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凌清辞并没有在意星杪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扫过三人,淡淡地问道:“顾……砚舟,他在这里?”
  星杪用胳膊肘,轻轻地、不着痕迹地肘了肘身旁的影烬,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我可记得,这人貌似对咱们的少主人动过手……”
  凌清辞何等修为,即便星杪的声音再低,也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面容,在听到星杪这句悄悄话后,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那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指,下意识地轻轻揉捻了一番……然后,她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确实是动手了……
  等等……房事……?什么房事?少主人?
  一连串的疑问,让凌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探查究竟。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影烬那碎发下的冰冷眼眸,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盯住了凌清辞。
  “哎呀,别当真嘛~~~”
  星杪见状,急忙伸手拉开了剑拔弩张的影烬,在她耳边低声劝道,“咱们少主人,十有八九定是那位传说中的顾黎。人家那是小两口之间在调情呢……你别这么紧张……”
  影烬闻声……调情……那双原本锐利无比的双眸,瞬间不再死死地盯着凌清辞,反而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般,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而一旁的妄璃,在听到“顾黎”这个名字时,那僵硬的脖颈竟也缓缓地、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自言自语道:“嗯……顾黎……呢……”
  就在这片刻的耽搁中,凌清辞那早已急不可耐的神识,终于探入了那间被禁制笼罩的屋子。
  仅仅一瞬间,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只见在那张凌乱的床榻之上,她心心念念的舟哥哥,正将那个名为田木兮的美妇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那根……那根狰狞骇人的巨物,正在那具雪白的肉体之中,一下一下地、狂野地抽插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羞愤与一丝奇异酸楚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她的脑海!
  她体内的玄青诀,在这一刻,竟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自行疯狂运转!
  那双本是清澈的墨瞳,直接化为了一对闪烁着的青瞳!
  她那粉润的唇瓣,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她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缓缓地、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张总是清冷如冰的面颊,此刻早已红得通透,仿佛能滴出血来……
  那……那么大……竟然……竟然真的插进去了……
  凌清辞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颗总是平静如古井的心,此刻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她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片刻,慌乱地、甚至可以说是狼狈地转过身,身形一晃,便遁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而影烬三人,则依旧忠实地履行着杜妖妖的命令。
  她们一动不动地守在窗外,将里面那场持续了许久的、激烈的肉搏,从头到尾地、看完了全程。
  直到里面那不知疲倦的两人,终于云收雨歇,沉沉睡去,三人才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顾砚舟在一阵宿醉般的疲惫中,早早地便起了床。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
  昨夜才经受了狂风暴雨的田木兮,此刻仍在沉沉地熟睡着。
  或许是因为身心俱疲,她睡得很沉,那张端庄的脸庞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未干的泪痕,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
  顾砚舟的目光复杂地在她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拉过来一旁的锦被,小心翼翼地、严严实实地为其盖好,遮住了那片因翻身而裸露出的、带着几点暧昧红痕的雪白香肩。
  下了床,穿戴整齐后,顾砚舟却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就这样直接回紫岚居,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昨夜才刚刚夺了人家的清白之身,今日一早便抽身离去,总给他一种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凉薄之感。
  无奈之下,顾砚舟只得决定,上午先在这座偌大的城主府里随意乱逛一番。
  这一路行来,但凡是府内的下人,逢人见到顾砚舟,无一不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地便垂首躬身,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你是昨天的小环吧……”顾砚舟看着身边一位正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为他引着路的丫鬟,认出了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那被称作小环的丫鬟,闻言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恭敬而又带着一丝畏惧地回答道:“回公子,是兮姐姐前些日便传下话来,说……说见顾公子,便如见城主……”
  顾砚舟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另一边的丫鬟,果然,是那日的小蓝。
  他心中了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带我去你们城主的膳房看看吧……”
  他此时心中颇有些纳闷与烦躁,只想找点东西吃一下,来缓解一下这复杂的心情。
  “诺~~”
  小环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走在前面,恭恭敬敬地为他带着路。
  当一行人路过一个幽静的走廊拐角处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一看见顾砚舟的身影,便立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姿态,高声道:“老奴见过顾公子~”
  顾砚舟本不想理会,目不斜视地迈开腿,便要径直走过……然而,就在与那老奴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那前行的脚步却突然顿住,随后又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伏在地的身影,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悠悠的口气开口道:“抬起头来,看我~”
  那老奴闻言,不敢违抗,连忙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月光与灯火交错的光影下,那张布满了谄媚笑容的脸庞赫然显现——此人,便是那日在紫岚居,虐待彩儿的那个、被乔元谄媚地称为“林爷”的林进!
  “这不是林爷吗?”顾砚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跪在地上的老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头磕得如同捣蒜一般,惶恐地开口:“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一旁的小蓝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开口解释道:
  “回禀公子,此人是城主管家手下的一位仆人总管……名叫林进。”
  “管家呢?”
  顾砚舟淡淡地问道。
  小环连忙接口道:“回公子,之前的那个老管家,早已被我们兮姐姐下令处死了。”
  “哦?”
  顾砚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那这怎么没被处死呢?”
  小环想了想,低声回答道:
  “或许……或许是都早已不记得还有这号人物的存在了。”
  顾砚舟听罢,不再多言。
  他迈开步子,从林进的身旁缓缓走过,只留下了一句平淡至极、却又决定了其生死的话语:“给他处死。”
  他身后的丫鬟小蓝,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波澜,只是恭顺地点了点头:“诺。”
  随后,她便对着身边的几位侍卫使了个眼色,吩咐他们将那早已瘫软如泥的林进,给直接拉了下去。
  那林进直到被拖拽起来,才如梦初醒般地、用沙哑的嗓音,绝望地嘶喊着:“公子……公子饶命啊!老奴……老奴未曾招惹过公子您啊!!!”
  顾砚舟对那身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充耳不闻,他头也未回,只是径直询问着身前的小环,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碾死了一只蚂蚁:“你们府上,都有哪些膳食比较好吃啊?”
  小环也早已习惯了这府中的生杀予夺,立刻便将方才之事抛之脑后,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丝向往的神色,脆生生地开口道:
  “要说最好吃的,那定然是九霄云髓羹!以前少……主人还在的时候,每次吃这道羹,我们这些下人在一边伺候着,都会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给香得直流口水呢!这道羹,乃是以千年云髓为汤底,再辅以九种极为珍稀的灵植,用文火慢炖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才制成。成品的汤色清透如晨间甘露,入口鲜滑无比,饮罢之后,更是能唇齿留香三日不散呢。”
  “哦?听上去倒是不错。”顾砚舟点了点头,“好,那就带我去瞅瞅吧。”
  小环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笑意:“好的,顾公子,您这边请。”
  顾砚舟看出了她那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慌,不由得放缓了脚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道:“小环,你不必如此惊慌,我并非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俗人。”
  小 环闻言,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放松。
  她那紧绷的肩膀也明显松弛了些许,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
  顾砚舟见状,这才继续开口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讲讲……那个欧阳少恭吧。”
  一提到这个名字,小环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恐惧,她撇了撇嘴,低声应道:“少主人嘛?他在兮姐姐面前的时候,一向表现得很乖巧,可兮姐姐一旦不在……他……他就疯狂地拿我们这些下人出气……”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他还经常去外面找人斗法,明明对面就是打不过他,却总是仗着城主府的势,逼迫对方签下生死状……”
  顾砚舟立刻想起了那日,在田木兮庭院外走廊一旁,看到的那个被劈得破烂不堪的灵木假人。
  他眼眸微沉:“那些人,想必都没活下来是嘛?”
  小环沉重地点了点头:“嗯……”
  “他……欺负过你吗?”顾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小环闻言,委屈地努了努嘴,眼眶微微泛红:“嗯……小环有一次为其端茶的时候,因为手抖,不小心倒多了些,溅出了几滴茶水。他……他便勃然大怒,说要用那长满了倒刺的荆棘长鞭,活活打小环五百鞭子……”
  说到这里,小环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衣物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那张小脸上满是后怕,仿佛那里至今还隐隐作痛。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开口道:“才打了一百鞭下去,小环就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了,还好……还好兮姐姐听到了动静,及时赶了过来,这才救下我。从那以后,兮姐姐便让小环以后就跟在她的身边伺候了……”
  顾砚舟突然想着这个称呼,“叫兮姐姐吗?”
  小环点了点头:“嗯,兮姐姐说,叫她‘夫人’,听着太老了……”
  顾砚舟那双琉璃白芒的眼眸轻轻动了动,似乎是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缓缓点了点头:“行……”
  走廊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小环见顾砚舟不再言语,犹豫了许久,似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恳求:
  “顾公子……我方才见您,是从兮姐姐的院子里面出来的……所以……所以小环斗胆,想向您提个请求……”
  顾砚舟闻言,不由得失笑道:“我很吓人吗?都让你用上‘斗胆’这个词了……”
  小环连忙摇头,急切地开口:“兮姐姐她……她这一辈子,过得挺惨的……还望顾公子以后……能待她温柔些……”
  顾砚舟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小环那双充满了恳求的眼睛,沉声道:“好……这是自然。”
  小环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不多时,顾砚舟终于走进了那宽敞明亮的膳房。
  正巧,因为晚上的食谱里便有九霄云髓羮,所以膳房早已提前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正在文火慢炖着。
  小环立刻唤人,为顾砚舟取来了一份刚刚出锅的成品。
  顾砚舟端起那白玉小碗,轻轻品尝了一口。
  那汤羹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鲜美便在舌尖炸开,滑入喉中,暖意直入四肢百骸。
  确实不错,小环方才所言,没有半分夸张。
  然而,这等极致的美味,却并未让顾砚舟的心情好上几分。
  他心中一片烦乱。
  先不说杜妖妖自作主张,将自己像个物件一样送给了别人……毕竟,从结果来看,最终享福的还是自己,他也不好真的去说些什么。
  但无论如何,自己是实打实地、趁人之危地欺负了田木兮这位刚刚丧夫丧子、心神俱疲的美丽寡妇。
  自己也亲口说了要负责,但“负责”这两个字,总归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到底要负什么责任呢?又该如何去负这个责任呢?这才是顾砚舟眼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
  若是自己直接放开始祖神躯那与生俱来的、对异性致命的诱惑力,将田木兮直接勾引到神魂颠倒、对自己犯花痴的地步,那倒也简单……但这,却绝不是顾砚舟想要的……
  就这样,顾砚舟思绪纷乱地在城主府内游荡了一整天,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残阳如血。
  傍晚时分,顾砚舟最终还是回到了田木兮那座傍晚显得幽静雅致的庭院。
  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雕刻着海棠花的门前,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间属于田木兮的主卧。
  只见那扇精致的房屋门,此刻正死死地紧闭着,门窗之内,没有透出丝毫的光亮与声响,仿佛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顾砚舟在原地默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上前去叩响那扇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径直走进了旁边那间空置的偏房。
  走进房间,他反手将门掩上,却没有插上门栓。
  他就这样,仅仅是脱掉了脚上那双靴子,连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长袍都未曾褪去,便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重重地躺在了那张略显冰冷的床榻之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双眼一动不动地、有些空洞地看着头顶那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床顶,脑海中,正纷乱地思考着什么,久久无法入眠。

  第207章 掌心枯荣
  ···········
  又是一日过去。
  当顾砚舟从偏房中走出时,晨光熹微,庭院里还带着几分清冷的露水寒意。
  他下意识地看向主屋的方向,只见那扇雕花的房门,依旧如同昨日一般,紧紧地闭合着,没有丝毫将要开启的迹象。
  顾砚舟在原地站了片刻,随手关上了身后的房门,迈步走出了这座静雅的庭院。
  临行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精致的院落,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连夫妻俩睡觉的地方都是如此泾渭分明地分开,想必他们平日里所谓的交际,也仅仅只剩下那些需要在外人面前演戏的赏花会之类的场面了吧。
  那个欧阳文君,或许也只是一个被这压抑冰冷的环境,所异化出来的可悲之人。
  他就像是一条早已污浊不堪的河流源头,他自己污浊了,便带着后面所有汇聚而来的支流,也一同变得污浊不堪。
  这让顾砚舟不由得想起了那日,自己曾对凌清辞说过的话。
  他需要成为那条能够容纳百川、净化一切的河流主干。
  然而,现实却是直到现在,他似乎都还是那个处处受人照顾的角色……
  顾砚舟穿过那扇雅致的海棠门,重新踏上了那条被灵花藤蔓缠绕的木制走廊。
  走廊的扶手上,不知名的灵花正迎着晨风,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他没有顺着走廊继续前行,而是步入了那片低矮的花海之中,径直走向了那个孤零零立在假山旁的灵木假人。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假人身上早已被风雨侵蚀了数百年的古老剑痕。
  片刻后,顾砚舟手腕一翻,唤出了那柄剑身流光溢彩的吟霄。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剑落,一剑斩下!
  整个过程,竟如热刀切凉糕一般,毫无任何阻碍。
  收剑回鞘,那木制假人的上半身,才沿着那道平滑无比的切口,缓缓地、无声地向侧方滑落,最终“噗”的一声,轻巧地掉入了柔软芬芳的花草丛上。
  顾砚舟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半假人腹部的斜切口,起初还心下不屑:就这般脆弱,也配叫练剑的假人啊……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却猛地一愣:不对……
  顾砚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连忙俯下身,将那半截假人小心翼翼地抱起,重新按回了原位,然后调动体内的灵力,将其断裂处缓缓复原。
  只是,无论灵力如何修补,那道由他亲手斩出的、崭新的斜切口,却如同无法愈合的伤疤般,留下了一道永恒地、贯穿了整个假人身子的凌厉剑痕。
  如果有一丝生机的话,还能靠始祖灵力········
  顾砚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长长地出了一口清气。
  他心中暗自责备,这东西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人家母亲对孩子的一丝念想与寄托,自己就这么一时兴起,给一剑劈了……虽然……虽然那个孩子,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与此同时,田木兮的寝房之内。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只靠着从那半开的纱窗缝隙里,艰难挤进来的一缕缕微光,勉强打出了一片模糊的照明区域。
  田木兮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张空旷的圆桌旁。
  她的目光,空洞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摆在面前圆桌中心处,那只白玉瓶里插着的一束早已枯萎的花。
  那花,其实也并不算完全枯萎,但却也相差无几了。
  娇嫩的花瓣,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光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黄褐色,无力地蜷缩、低垂着。
  只有在那与花茎相连的植根处,还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绿黄交接的、微弱的绿色,仿佛在昭示着它那仅存的、最后的一丝生机。
  就在顾砚舟劈开假人的那一刻,田木兮那敏锐的感知,让她清晰地察觉到了庭院中一闪而逝的灵力波动。
  她那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空洞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房门的方向。
  神识透过层层墙体看着顾砚舟捧着一半假人给其接回原处。
  她的唇瓣,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她缓缓地、重新闭上了那干涩的嘴唇,然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疲惫地趴回了冰冷的桌面上。
  她的玉指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触及着那片早已变得枯黄、脆弱的枝叶,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麻木模样。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那还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一次,她因为厌倦了府中的沉闷,偷偷装作卖花女跑到街上,结果却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抓了回来。
  那一次,父亲的训斥,无比的狠辣与无情。
  她为此伤心欲绝,哭了整整两天两夜。
  后来,或许是向来铁石心肠的父亲,也终于心软了。
  他拿着这样一束花,站在她的门前,用一种极为僵硬、笨拙的姿态,结结巴巴地哄了她半天……
  她趴在桌边看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影静静地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件落满灰尘的旧家具,摆在那里,只是还没被收走。
  纱窗透进来的光束斜斜地切过她身侧,光束里有细尘缓缓翻涌,却照不到她——光停在桌沿,她在暗处。
  那盆花就在光里,她看着花,花却像隔了一层什么,怎么都看不进去。
  一缕柔顺的发丝,因为她长时间的俯趴,悄无声息地从她光洁的耳后滑落下来,轻轻地垂在她的脸颊一侧,带来一丝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痒意。
  田木兮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近乎本能地抬起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用一种轻缓而又些许麻木的动作,重新撇回了耳后。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便再无然后了。
  整个房间,再一次地、彻底地陷入了一片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光线与声音的、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
  ·········
  思绪纷乱的顾砚舟,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座空旷的城主府里闲逛。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走到了膳房,要了一份与昨日一模一样的九霄云髓羹。
  那羹汤的味道,依旧鲜美无比,与昨日他所品尝到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就如同那些最顶级的炼丹师炼制丹药一般,终归是那种追求极致精准、一比一完美复刻的杰作。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完美,让这道羹汤,没有半分因为火候、时辰的细微差别,而导致味道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略微不同。
  这让顾砚舟在品尝过后,反倒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放下玉碗,转身在府内寻找着小环的身影。
  不多时,便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里,找到了她。
  小环此刻正指挥着几名新来的仆人,打扫着周围的落叶与尘埃。
  “啊…顾公子!”
  小环一看见顾砚舟,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慌张与歉意,“抱歉!公子!因为府上前不久,一次性辞退和清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导致现在府里的人手严重不够。再加上……再加上兮姐姐她,也不让其他人随意接近她的住处,所以……”
  顾砚舟见她这副急于解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没事……你陪我走走吧……”
  “好……”小环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跟在了顾砚舟的身侧。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砚舟与小环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聊着。
  “能……再跟我讲讲你们的兮姐姐吗?”
  顾砚舟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环闻言,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
  她认真地想了想,才有些歉意地回答道:“其实……其实小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砚舟的眼底,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失望:“是吗……好吧……”
  “不过……”就在顾砚舟准备放弃的时候,小环却又突然开口了。
  顾砚舟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小环,追问道:“不过什么?”
  小环一边走,一边努力地回忆着:“嗯……我记得,当初刚进府的时候,带小环的那个嬷嬷……她曾经偷偷地对小环说,夫人她……她这一辈子,都是在别人的手掌心里过着的……好像是说,她……没有什么……没有……哎呀,我忘了……”
  顾砚舟被她这副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给气得笑了起来。
  他抿了抿嘴,替她说道:“是不是说,她从来没有自己选择过自己的人生,对吧?”
  小环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哦!对!对!嬷嬷她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嗯……好,我知道了。”
  顾砚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小环了,你先去忙吧……”
  “好的,顾公子。”
  小环乖巧地点头应道,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顾砚舟却又叫住了她,“除了那个羹汤,府里……还有其他什么推荐的膳食吗?”
  小环闻言,立刻停下脚步,歪着头,一边认真地思索着,一边伸出那纤细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挽着,嘴里念念有词:
  “嗯……有清热去火的……月华清,还有……还有云片糕,松花饼也很好吃……”
  顾砚舟看着小环这副认真可爱的模样,那颗本已烦乱的心,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
  他笑了笑,柔声道:“谢谢你了,小环……”
  小环应了一声,然后转身便小跑着走开了。
  而顾砚舟,在目送着她离去之后,便转身朝着田木兮那座幽静的庭院,径直走去。
  在别人的手掌中生活吗?
  小环那句无心的话语,却如同最锋利的尖针,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顾砚舟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柔软。
  这种感觉,顾砚舟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那身为“顾黎”的前一世,那漫长而又压抑的一生,不就是彻头彻尾地、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的手掌之中,如同一个被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挣扎而又徒劳地活着吗……
  而田木兮……她的命运
  从小,她便只能照着那个父亲,为她精心安排好的人生轨迹,亦步亦趋地延伸、成长。
  然后,又在最美好的年华,被当作一件珍贵的物品,安排了一场身不由己的招亲。
  接着,便是那长达数百年的、被那个名为欧阳文君的男人,用占有为名,死死地锁在这座华丽的、如同囚笼般的城主府内……
  顾砚舟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朝着那座熟悉的庭院,那扇雅致的海棠门,大步走去。
  当他穿过门洞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庭院左侧那片绚烂的花海束丛之中,一座精致的秋千,就那样孤零零地、安静地立在那里。
  午后那温暖而和煦的阳光,正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温柔地洒落在那空无一人的秋千架上,投下斑驳而又温馨的光影。
  然而,在这座死寂的、毫无声响的城主府的映衬之下,这本应是温馨浪漫的场景,却反而显得格外的……荒凉……
  顾砚舟收回了目光,没有片刻的停留,径直走进了庭院,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偏房……
  若是……云鹤娘亲此刻在就好了……
  他的心中,突然没来由地、涌起了这么一个念头。
  ·········
  主屋之内,那片死寂般的昏暗之中,一直静坐的田木兮,缓缓地直起了僵硬的身子。
  她清晰地感知到,顾砚舟那熟悉的气息,再一次走进了隔壁的偏房。
  她的唇瓣轻启,喉间微动,似乎有一个字、一个音节,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最终,那她都不知道什么的话语,还是被她默默地咽了回去。
  她重新闭上了那干涩的嘴唇,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疲惫与无奈的轻轻叹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上那只白玉瓶里。
  看着那即将连最后一丝生机都要彻底流失的枯萎花朵,她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左手。
  她用右手拇指的指尖,在左手食指那柔软的指腹上,稍微一用力,便轻易地擦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一滴殷红之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精血,随之渗出,精准地滴落在了那枯黄的根茎之上。
  那滴蕴含着庞大生命力的精血,很快便被花茎吸收殆尽。
  然而,那朵花,却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毫无任何反应。
  田木兮的眼底,闪过一丝早已习惯的失望,又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朵花……她已经用这种方式,维持了它整整千年之久。
  可说到底,它终究只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随处可见的野棠黄。
  她的父亲,从来就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当年,也只是为了安抚她,而随手采来了一朵稍微带了那么一丝丝灵气的野花罢了。
  它不像那些名贵的仙植,不仅生得娇艳欲滴,还各自带着安神、静气等等不凡的效果。
  但好在,它足够好养活。
  即便是那贫瘠的山崖石缝之间,它也能顽强地长出一朵来。
  就是这样一朵生命力强劲到近乎卑贱的花,在一位破虚真君长达千年的精血供养之下……最终,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枯萎……她曾经也痴心妄想过,如果自己的运气能再好那么一点点,或许,便能将它供养出真正的灵性,为自己这孤寂的人生,凭空造出一个有灵性的花灵伙伴来……但,田木兮从来就没有过那档子好运气……
  父亲……他虽然也是那个牢牢掌握着自己人生的男人……但至少……至少,他还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自己的……
  田木兮收回了纷乱的思绪,缓缓起身,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冰冷的纱帐,动作轻缓地、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她躺在自己那张冰冷的、空旷的大床上,整个过程,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仿佛她并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而只是一个生怕惊扰了主人的、卑微的客人一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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