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开局召唤忠心耿耿的魔门圣女】(1-8)
作者:oshi
2026年5月10日发表于:pixiv
标签:穿越、武侠、召唤、软饭、溺爱、侍奉
简介:
现代研究生周新宇穿越武侠世界后,意外召唤出了来自异界的魔门圣女洛清月。
她强大、危险,却又对主人近乎绝对忠诚。
而周新宇也渐渐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离不开她的照顾了。第一章 召唤
这里是临川镇。虽然只是大晋王朝边陲邻近问川的小商镇,却是连通扬州的通商口岸,南来北往,龙蛇混杂。
「小伙子,下次再来啊!」当铺老板满面笑容的将一名发型怪异的少年送出了店。
「哀……看他那副嘴脸,绝对是亏大了。那可是我带来的最后一件衣服了……」
这名少年名叫周新宇,半个月前,他还是蓝星上一名被教授压榨的研究生,在被迫代替教授连续熬夜七天撰写报告后,不幸猝死。再睁开眼,就成了这古代小镇上的一名流浪汉,而且年龄还莫名小了几岁。
唯一庆幸的是,这世界尚武,奇装异服者众多,他的短发与怪衣倒没引来喊打喊杀,只是典当掉饮料罐与衣物后,换来的钱扣掉房租,已所剩无几。
周新宇一边盘算着未来,一边穿过狭窄的巷弄,却浑然不觉屋檐的阴影下,几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锁定他的背影。
「大哥,看来那个小子根本就不会武功。看他从当铺出来,脚步虚浮,绝对是个肥羊。」一名混混低声说道。
混混头目山彪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凶光:「观察了三天了,没看出有甚么厉害的功夫。走!叫上大牛跟阿虎,看来终于可以开张了!」
「自从阿发那个白痴,到张少侠头上踢到铁板后,咱们就没开过荤了。」另一名混混兴奋声地说道。
————————
城外,林间小径。
周新宇正埋头计算着预算,等他察觉环境太过静谧时,山彪等五人已呈半圆形将他包围。
「!」周新宇脸色惨白,左右张望,却发现退路已被截断。
「小子,别看了,你逃不掉了,识相的话,就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山彪挺着满脸横肉,语气咄咄逼人。
砰的一声,周新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刚换来的碎银全部丢在地上说道:「好!好!好!都给你们,这样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在这个没有法律保护、强者为尊的世界,周新宇选择了最务实的生存法则:认怂。
「哈哈哈!很识相嘛!」山彪等人看到满地的银钱发出刺耳的嘲笑,但山彪随即脸色一沉,继续逼问:「不过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一定还藏了什么宝贝吧?给我交出来!」
「真的没有了!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周新宇举起双手,语气焦急。
「老大,我看这小子真的没钱了。不过……这细皮嫩肉的样貌,城里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老爷们说不定会喜欢,卖去南风馆也能赚一笔!」一旁小弟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
「干!!」周新宇心头一震,这下子不再只是财物损失,而是真正的尊严与人生危机。
眼看山彪已经同意小弟的建议,正一步一步靠近,让他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他一咬牙,心横了下来——不管了!
其实,周新宇并非没有金手指。只要他闭上眼默念,脑海中就会浮现一个刻着『召唤人物』的按钮。但他一直不敢按。他总会联想到《魔O世界》里那个召唤了领主贾拉克瑟斯、结果把自己给弄没了的术士。谁知道会召唤出什么怪物?万一带个未知病毒过来呢?
可现在,他没得选了。
「不管了!我要按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多想。
他在意识中猛地按下按钮。
「啵——」一声轻响。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一名女子凭空出现在他与山彪之间。
她头戴华丽冠冕,外披一件纤尘不染的月白薄纱,容貌美得近乎虚幻。虽然气质端庄神圣,但那月影般的内衬却精准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周新宇前世虽说阅片无数,但这却是他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种级别的绝色——比他见过的所有明星、名模都要精致百倍。
周新宇怔在原地,大脑陷入当机。
「我的主人,是您召唤妾身吗?」朱唇轻启,那清冷的嗓音将周新宇飘散的灵魂强行唤回。
「呃……是的……主人……!?」
震惊的他才意识到女子的称呼,随即发现四周竟陷入了死寂。原以为混混们也看呆了,可环顾四周,他才倒吸一口凉气。
女子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轮如梦似幻的寒月。在那圣洁却诡异的月光笼罩下,山彪等五人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狰狞的邪笑。
「他们这是?」周新宇一看好似危机解除,终于放松了下来,并且向女子问到。
「妾身已将『月影』映于他们心头,此刻他们的意识全在妾身掌握之中。」女子转过身,毕恭毕敬地垂下眼帘:「我的主人,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几只蝼蚁?」
「呃……可以让他们忘了我吗?」再次听到『主人』这个称呼,周新宇感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还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当然可以。或者,让他们从此效忠于您,直到生命枯竭。」细心的女子很敏锐的就能观察到主人现在的惊魂未定。
「交给你处理吧,我不擅长这个……」
周新宇此时的理智已经快要崩溃。不知是因为对方亲近的态度,还是因为劫后余生的亢奋,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女子胸口飘去。
在那月白色的薄纱下,两团惊人的雪白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种如羊脂玉般的质感与视觉上的重量感,让他喉头乾涩,大脑里甚至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好想把头埋进去,就这么死掉也值得了。
『至阴心翳玉镜引』——这是洛清月所修炼的本命功法。此法能映照出人心深处最阴暗、最原始的邪念。
因此,她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周新宇那近乎爆炸的欲望。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
女子轻声呢喃。若是以前,有人敢对她动这种心思,早已被她化作月下亡魂。但现在,当主人的视线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胸口时,她心底竟涌现出一种奇妙的成就感——那种感觉,竟与当年在魔门立下大功、受到养母夸赞时的满足感如出一辙。
为主人实现愿望,就是她存在的唯一价值。
还在纠结的周新宇只觉眼前一晃,一股浓郁的奶香与幽香瞬间钻进鼻腔。
女子不知何时已欺身而上,双手轻柔却坚定地扣住他的后脑,直接将他的脸深深地按进了自己那对傲人的酥软之中。
「好大……好软……好香……」
这便是周新宇仅剩的念头了,虽然有点莫名其妙,既然美人都主动到了这种地步,身为男人的他若再推托,就显得太过虚伪。他索性伸出双臂,死死环抱住女主那纤细的腰肢,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在她的胸口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那份惊人的弹性与温热,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撕开这层碍事的薄纱。
「没关系的……只要是主人的愿望,没人能打扰您。」
感知到主人的急迫,洛清月的手指已搭上了衣带,正准备就在这荒郊野外、在五个石化的混混面前,主动解开最后的防线。
关键时刻,周新宇残存的理智发挥了作用。他按住了洛清月的手,呼吸粗重地说道:「不……先别在这里。我们先处理掉他们,然后……回家再说。」
「遵命,主人。」
女子温顺地应下。随即,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五个混混,仅仅是一个念头,那几人便如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去。而她则重新依偎在周新宇怀中,月光下的背影显得既端庄,又透着一股勾人的媚意。第二章 屋
女子静静地跟随着周新宇走到郊外,顺着一条小径来到一间木头与泥土混搭的而成的小屋。墙壁上藤蔓横生,从地面一路蔓延到了屋檐。
周新宇来到门前,推开了房门,回头就看到这名艳丽的女子正静静的打量着他的住所,似乎在观察主人的生活习惯。
女子伫立在门前,目光扫过那扇只靠着破败的旧门闩来试图阻挡入侵者的门。往内看去房内只有一对桌椅和一张狭小的仅能供一人躺下的单人床,桌上有一盏小灯以及还没收拾的木盘,没有厨房跟茅厕,土质地板上却有烤火的痕迹,四周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衣物则有一套折好的放置在床边,也有一些散落在床角。
阿,完蛋,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带人进来,周新宇发自内心的深深叹了一口气。希望她不会觉得请她请他进来有失礼仪吧。
「至少不会破洞漏风,换个念头想想也是间林间别墅。……算了,请进吧!」周新宇心虚地为字居住了大半个月的狗窝小力的辩解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
「不好意思,没怎么整理,这里没有甚么能招待的」男子拿出一个木杯,装入清水,并放在桌上,他感到不好意思,邀请了一位大美人来到却让她看的这乱糟糟的环境。
女子在收到正式邀请后,迈起如玉般的双足,优雅地走入室内。当她立身于这间狭小昏暗的小屋时,周新宇只觉得视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感觉就如同一道皎洁月光照进了猪圈一样,显得十分冲击。
「主人不必在意,能进到主人休憩之所,就已令妾身备感荣幸了。」
女子的态度却依旧恭敬而亲切,看着女子丝毫没有嫌弃的被自己的生活气息所包裹,让周新宇内心升起了莫名的虚荣感,彷佛连这间破屋都因为她的屈就而变得尊贵起来。
「谢谢,那请坐吧……。」语毕,男子便引导这名格格不入的女子入座。自己便坐在另一侧的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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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是?」周新宇在两人坐定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女子闻言,轻轻起身,并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宫廷中一般。
「妾身名为洛清月,曾于圣心教担任月蚀殿圣女。」
她语气平静而端庄,随后缓步来到周新宇面前,月白色的外衣在土质地板上扫过微小的尘埃。
「在此,恳请主人接受妾身的效忠。」
话音落下,她竟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下。宽大的月白衣袖垂落在地,女子低垂着头,以极为标准而庄重的姿态向周新宇行了一个完整的跪拜礼。
周新宇原本下意识想伸手阻止,但看着她那过于认真的神情,伸到一半的手还是僵在了空中。
这……应该就是那个金手指的效果吧。他闭上眼,再次确认脑海中的系统。果然,原本的召唤按钮已经变成灰色,而下方则多出了几行新的文字。
【洛清月】
【忠诚度:100%】
看到这里,周新宇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准备害死自己的怪人。只是,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看见的却是一名绝色女子正毫无防备地跪伏在自己面前。那种强烈的冲击感,仍让他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好、好的……你先起来吧。」
「是。」洛清月轻声应下,这才缓缓起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原本被衣裙包裹的纤腰与臀线也微微晃动。周新宇的视线不自觉停留了片刻,随后又像做贼般匆忙移开。
可当洛清月重新站直时,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曲线再次夺去了他的注意。察觉到男子的视线后,洛清月并未露出羞恼之色。她只是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随后重新望向周新宇,语气依旧柔和平静。
「主人似乎很喜欢妾身的身子。」
「咳……!」周新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这是当然。周新宇内心虽然这么想,但还是隐藏了自己的想法。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与刚才惊鸿一瞥的弧度,几乎让他的大脑瞬间空白。
洛清月却是早已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思,望着男子努力压抑却藏不住欲念的模样,她心底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满足——能被主人需要,对她而言本就是存在的意义。洛清月却像是早已看透了主人的心思。
两人的视线静静交会。女子清冷的眼眸里没有闪避,只有一种近乎纵容般的柔和。随后,她轻轻向前靠近,温润的手掌搭上男子肩头,柔软的身子顺势贴近。
等周新宇回过神时,洛清月已轻轻坐进了他的怀里。
过近的距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女子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近在眼前,连那若有若无的幽香都像是要渗进脑海一般。
洛清月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她早已感受到了主人的渴望。她只是安静地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男子。那份毫无保留的顺从与接受,反而让周新宇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理智彻底溃散。
他终于不再掩饰,小心地扶住女子纤细的腰身,将额头轻轻靠上她柔软的胸部。怀中的女子没有丝毫退避。反而抬起手,替他解开了最后那点多余的阻隔。
月白色的外纱轻轻滑落,灯火微晃。
周新宇怔怔望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洛清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依旧带着温柔的包容与默许。像是在等待着主人真正伸出手一般。
周新宇不再忍耐将抚摸着背后的手顺着美妙的腰线滑到了女子的胸前。指尖在碰触到那抹红晕的刹那,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他前世是一个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的现代青年,而眼前这具如象牙雕琢而成的娇躯,却比他看过的任何明星都还要完美。
洛清月能看见他内心深处那些混乱、肮脏却又纯粹得可爱的欲念。身为心魔的掌控者,她没有露出鄙夷,反而像引导着这样的欲念沾染上她的身体。
「主人,不需要犹豫。」
她轻声呢喃,声音如同深夜的月光,清冷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她主动伸出纤长的手,覆盖在周新宇颤抖的手背上,引导着他,将他的掌心重重地按压在自己那团傲人的酥软上。
随着压力的增大,那份惊人的丰盈在男子的指缝间如月光般满溢而出。
「当主人需要的时候,妾身就是主人的奴隶。」她仰起优美的颈子,原本清冷的双眸此刻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月光,那是发动感知的显现。
感受到她语气中的无瑕的奉献,周新宇最后的一丝理智像是被月蚀吞噬。他感觉到手下的肌肤热得烫手,那种『圣洁之物任我践踏』的禁忌快感,彻底引爆了他作为雄性的本能。
他不再发抖,五指猛然陷入那片雪白中,用力地掐弄、揉捏,试图在这尊神圣的肉体上印下属于凡人的印记。而洛清月则在痛楚与快感的交织中,发出了一声饱含奉献意味的长叹,娇躯微微弓起,像是在迎接一场最神圣的祭典,任由那对象徵圣女高傲的双峰,在主人的粗鲁把玩下,变换成最淫靡、最卑微的形状。
周新宇的手掌仍在那对雪白上流连,而他跨间那根早已昂首的灼热肉棒,正隔着单薄的衣物,硬生生地抵在洛清月平坦微凉的小腹上。那种强烈的脉动感透过皮肤传来,让洛清月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看着主人渐渐失焦的眼神,知道玩弄胸部已无法填补他的渴求。她没有退缩,反而伸手按住周新宇的肩膀,力道柔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他向后压去。
「嘎吱——」
破旧的木床在周新宇躺下的瞬间发出低沉的声响,与这间简陋至极的小屋格格不入的,是洛清月那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身影。她缓缓跨坐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裙摆在窄小的床铺上铺展开来。她精准地握住那根滚烫,虽然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带着原始气息的雄性象徵,她却依旧保持着圣女的从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份硕大吞入体内。
随着彻底的贯穿,洛清月原本平稳的气息猛然一滞。处子之身被破开的锐痛让她的腰肢瞬间绷紧,指甲不自觉地陷入了身下的床褥中。但她没有发出痛呼,只是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体内那股生涩撕裂的不适感。她低头看着周新宇,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似乎在确认自己这番『初次的供奉』是否让主人感到愉悦,而非在意自己的疼痛。
与此同时,跨下的肉棒随着穿透处女膜的瞬间,那种被湿热肉壁紧紧包裹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要夺走周新宇的呼吸。尽管如此,看着她那副强撑着不适、却仍努力迎合自己的模样,心中那股怜爱与欲望交织到了顶点。
「清月!先这样吧!」他撑起身体,将这位强大的圣女紧紧拥入怀中,制止了她想要继续取悦自己的抽动,两人的胸膛紧贴,心跳交织。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魔门圣女那具身体带来的冲击。那紧致且温热的包围,配合着洛清月因为疼痛而微微急促的呼吸起伏,每一丝震颤都精准地刮搔着他的神经。贴在胸膛上的两团肉软的触感以及那几口带着幽香的喘息喷在他的颈间,就成了压死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体内那股积蓄已久的精液热流在圣女的体内深处瞬间喷发。虽然这场结合尚未来得及律动,但在极致的视、嗅、触觉飨宴下,仅仅是处子之身的周新宇,便已在这场神圣的仪式中缴械投降。
当那股热流在体内烫开时,洛清月能清晰地感知到周新宇大脑中那几乎炸裂开来的愉悦。对她而言,那不只是精气的灌溉,更是主人灵魂深处对她最为赤裸的『认可』。
那股由忠诚心转化而来的满足感,像是一道决堤的洪流,瞬间冲散了她原本试图维持的清冷与理智。原本用来压抑痛楚的魔功防御在此刻彻底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窜起的酥麻。
「唔……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且失神的娇吟,修长的大腿猛然绷紧,脚趾因为过度的快感而紧紧蜷缩。在那股满足感的冲击下,她那具神圣不可侵犯的娇躯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她即便博览典籍也从未预料过的生理奇迹——仅仅是因为主人的愉悦,便让她也一同坠入了极乐的深渊。第三章 坠月
皎白的月光从窗棂洒落在这破败的林间小屋之内,在一片杂乱且充满生活气息的床褥上,洛清月洁白的身躯在月色映照下,散发着一圈近乎神圣的光晕。
周新宇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女子。他看见那位白天那端庄高傲模样的魔门圣女,此刻却因为自己而眼神涣散、娇躯乱颤。
那种『强大的存在被我彻底染指、因我而失控』的视觉冲击,让他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膨胀感。这不单是欣慰,更是一种身为男人的尊严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极致的膨胀。他不再觉得自己是那个寒酸的穿越者,而是这尊绝色圣女的唯一主宰。
这种心理上的强大刺激,化作了新一轮更为猛烈的燃料。原本因为发泄过而稍微疲软的肉根,在洛清月高潮余韵的收缩绞紧摩擦下,非但没有退出,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再度膨胀、硬挺,将那片尚未平复的温软撑得更满。
「啊……主人……您……」
洛清月正从那阵灵魂共振的余韵中渐渐平复,纤细的睫毛上还挂着零星的水雾,显得楚楚可怜。她体内那根灼热并未随着喷发而萎靡,反而因为她高潮缩紧的余震刺激,正以更惊人的硬度再度膨胀。再次膨胀的肉根磨过内部的每一处敏感的褶皱,强烈的酸痒刺激如电流般,透过未能平复的私处传导至全身。
「未尽兴么……?」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因初次承欢而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沙哑。即便体内的撕裂感依旧隐隐作痛,但在百分之百忠诚的驱使下,她没有任何犹豫。她双手撑住周新宇的胸膛,咬着牙,试图再次直起腰肢,想要忍着不适为他进行下一轮的骑动取悦。
周新宇看着她。他看见这位强大的圣女因为高潮而微微颤抖的指尖,看见她那双清冷眼眸中纯粹到近乎卑微的『奉献』。
那一刻,他心底涌起的不再是单纯的兽欲,而是一种混合了心疼与感动的热流。
「别动……先休息一下。」
周新宇的声音出奇地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洛清月试图起身的动作。他没有让她继续辛苦地主导,而是主动发力,强而有力地揽住她的背脊与腿弯,腰部一沉,动作轻缓却坚定地将两人的位置翻转过来。
转瞬间,原本高高在上的圣女被他温柔地平放在那张破旧的小床上。
洛清月怔了怔,看着主人那双充满怜惜却又燃烧着欲火的眼睛,原本那份『执行任务』的使命感,竟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化学反应。
「接下来……让我来吧。」
周新宇低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随后,他拉开她的双腿环绕在自己腰间,在那份温热与紧实的包围中,开始了充满怜爱与律动的抽送。不是生涩的冲撞,而是在确保她能适应的前提下,一点点让快感同时在两人的体内蔓延。
周新宇伏下身,双手撑在洛清月的耳侧。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将动作放缓,用一种带着怜爱感情的沉稳抽送。
「唔……嗯……啊……!」
洛清月躺在身下,仰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充满怜惜的眸子。那种被效忠对象『呵护』的感觉,对她这个在魔门尔虞我诈中长大的圣女来说,是比任何功法都要陌生的冲击。她原本绷紧的身体,在周新宇温柔的律动中一点点软化,原本那份带着痛楚的紧致,也随着分泌的爱液变得湿润而顺滑。
随着洛清月逐渐适应,她渐渐的有意识的随着律动收缩着包裹主人肉棒的内壁。与此同时,周新宇则渐渐感受到每一次进出,他都能感觉到那紧致的内壁像是有无数只小手在轻轻吮吸、拉扯,试图将他更深地拖入那片温热的泥沼。
随着湿润的水声在静谧的小屋内愈发清晰,周新宇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他看见洛清月那双平时清冷的眼眸,因为他的动作而渐渐染上了一层迷离的薄雾,那对如雪的酥胸随着撞击剧烈颤动,在灯影下晃出一片眩目的白。
这种『圣洁被自己玷污』的视觉冲击,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唔……哈……」
在圣女鼓励的眼神下,他开始无法自控地加快了频率,双手死死扣住洛清月的纤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再是缓慢的试探,而是带点横冲直撞的蛮横。而洛清月感受到主人的狂热,主动勾紧了他的脖子,用那细碎而温顺的呻吟回应着每一次沉重的顶送。
那种从尾椎窜起的酥麻感在瞬间堆叠到了顶点。周新宇感觉大脑像是被闪电劈中,全身的血液都往那一处疯狂汇聚。
「清月……我……!」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身体猛然僵硬,五指深深陷入她腿根的软肉中。在洛清月那双充满包容与宠溺的注视下,他终于彻底缴械。那一股积蓄已久的、滚烫的热流,带着穿越以来所有的压抑与惊恐,在圣女体内最深处尽情地浇灌开来。
随着最后一次热流爆发,周新宇伏在洛清月的颈间,剧烈地喘息着。
当那股直冲大脑的余韵渐渐散去,他撑起有些发软的手臂,呆呆地看着身下的女子。此刻的洛清月,长发凌乱地散在破旧的枕头上,雪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凌乱指痕,那双清冷的眸子虽然带着再次高潮后的迷离,却依然安静、温顺地注视着他。
周新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的经历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魔幻——从死里逃生到召唤出这尊强大不可方物的圣女,再到刚才那场几乎耗尽灵魂的温存。强烈的疲惫感伴随着射精后的空虚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主人,累了吗?」
洛清月轻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先前的平稳圣洁。她伸出温润的手,轻柔地抚平周新宇眉间的疲态。她看出了他的透支,那是凡人身躯承载过度情绪与生理冲击后的必然。
她扶着周新宇躺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周新宇几乎是在接触到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开始模糊。
在他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正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身体,清理着刚才荒唐后的痕迹。洛清月那轻盈的身影在简陋的小屋内安静地穿梭,收拾着凌乱的衣物,遮掩起那些不堪的狼藉。
「睡吧,妾身会在这里守着您。」
这是周新宇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终于不再担心被抢劫,不再担心受威胁,因为他知道,在那盏摇曳的昏黄灯火旁,有一尊足以只手翻云覆雨的魔门圣女,正以最卑微、最忠诚的姿态,守护着他这个卑微穿越者的美梦。第四章 侍奉
因为昨日整天的劳累,周新宇在床褥之中呼呼大睡,一直到接近日落才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午后的余晖自窗边洒落在床上,周新宇这才缓缓坐身,将身上的被褥拨开。环顾四周,下意识寻找着昨日的倩影,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
「主人,您醒来了,已替主人备好吃食,还望主人不要嫌弃。」
清澈却带着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唤醒了周新宇还未彻底清晰的神智。
这时洛清月从椅子上起身,月白色的外衣随着动作晃荡,玄色的内衬已然看不到褶皱,她好似已然完全恢复。随后,她便轻移步伐,靠近床边,侧身一手柔荑抚过主人腰间,另一手则轻扶着主人起身下床。
屋子内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刚烤好的野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其中新鲜的野菜点缀着烤得焦脆金黄的山鸡。
「谢谢你,清月,这么丰盛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被扶起身的周新宇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他穿越而来的这半个月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他忍不住吃惊的问。
「妾身今早让一些山鸡野兔有荣幸奉献自己给主人,烹饪的部分则是妾身来完成。」洛清月虽然贵为圣女,但她也有历练在外,独自在荒原行走的经验,准备野味作为吃食对她来说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呃……」联想到昨天小混混们的状态,周新宇大概猜到奉献是怎么一回事。
这还真不愧是魔门圣女,他在心里想到。
「真是谢谢你,清月,这是我这阵子最丰盛的一餐了」但周新宇选择不再去想,而是真心诚意的感谢这位全心全意侍奉自己的圣女。
席间,待周新宇坐定,洛清月立于桌边,玉手覆上洁白真气对着山鸡一抓,只听「嗤!」的一声,山鸡的整副骨架,就被掏了出来。洛清月便把去骨的肉摆好装盘,递到了主人面前。
哇!这也太帅了。周新宇看着女子麻利的处理着野味,看得一楞一愣的。
「这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便是江湖上广为流传的分筋错骨手,妾身在历练的时候发现用它来处理杂事可以省不少功夫。」洛清月就在对话间,所有的野味在她的妙手下骨肉迅速分离。
「你不吃吗?」周新宇的目光落在已经停止动作侍立在旁的洛清月。
「妾身已经用餐完毕了,请主人不必多虑。」
喔!对喔!现在都已经下午了。周新宇心想。于是,他便心无旁骛地享受起了这难得的大餐。
待得用餐完毕,周新宇起身,抬眼直视一旁的洛清月,有点紧张地提起一口气,问出了他一直想问但没有机会问的问题:「清月,你能……教我武功吗?」
自从来到这世界,看过于房子之间飞檐走壁的侠客;于酒馆之中豪饮杯中物的豪侠,那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穿越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生存伤透脑筋。
洛清月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接收到来自『效忠对象』如此郑重的请求,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当然,妾身一定会尽其所能的帮助主人取得力量。」她面露难色,轻声解释道:「妾身所修功法专为女子所设,主人无法直接修炼。且妾身降临至此,除了昨日那混混首领,尚未接触过此方世界的武功,而其恐无法作为此界武功之参考。若只凭妾身现有的武学知识,怕不能创出尽善尽美的功法。力有所逮,深感悔恨,还望主人海涵。」
话音未落,洛清月身影一晃,一瞬之间月白外纱便已飘然触地,周新宇还未反应过来,圣女已然跪在面前,低垂着头向主人请罪。
「没,没事!快请起吧!之后获得功法之后就可以了对吧!」周新宇看到高贵的圣女只因无法完成自己的要求,便跪在了眼前。于是心头一紧,连忙蹲下,双手扶住她圆润白皙的臂膀将她拉起。
看着这位刚与自己灵肉交融、在床上娇啼婉转的完美圣女,此刻却因这点小事如此作践自己,周新宇一阵心疼。
「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就跪下了,好吗?你先跟我说说武功的基础是什么就好了。」
「妾身领命。」洛清月顺从地站起身,静静注视着主人怜惜的眼神,一股酸涩感不自觉的从胸口漫开。
洛清月莲步至桌前,正对着周新宇,开始讲解武功的基础。
「武功的基础便是纳气,初学者需要的便是藉由吐息法,将身体的经脉破开,以此才能纳气,纳气之后便形成了内息,内息便可以强筋健骨为武者所用。」
「……因此内息运转时,需注意吐纳节奏,若气息紊乱,便容易——」
洛清月的讲解声依旧平稳柔和。只是过于玄幻的讲解让周新宇却早已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女子那张一合的唇瓣上。
清冷柔软的声音、自唇间吐出的气息,还有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都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昨夜的触感。
如果……插进那里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吧。
正当周新宇还在浮想连篇,原本还在讲解武道的声音,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
「……?」
一缕幽香顺着风传来,周新宇这才猛地回神。不知何时,原本站在桌前的洛清月伏低着身子,如同一只优雅的黑豹,正一点一点朝他爬近。
周新宇坐在椅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洛清月那张近乎神圣的绝美脸庞。她始终微微仰着脸,安静地注视着主人,那双映月般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羞耻与迟疑,只有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令人战栗的顺从。
随着她交替支撑的双手向前方挪动,周新宇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那对随动作剧烈晃动的酥软上。那是一对恰到好处的丰盈峰峦,此时在重力的牵引下微微垂坠,每一步爬行都让那对软肉在玄色内衬的边缘颤动,荡漾出一波波惊心动魄的雪白乳浪。
当她行至近处时,角度的转换让周新宇看见了她那诱惑的腰身。
因为四肢着地的姿态,她光滑细腻的美背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却又随着动作曼妙舞动。
而那月白色的外纱则顺着臀部曲线,勾勒出如圆润挺翘的饱满弧度,膝盖的移动,令那对蜜桃般的轮廓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诱人至极。
周新宇脑袋嗡的一声。因为他刚才脑中妄想的画面——正是这副模样。
洛清月显然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反应,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仍顺从地向前爬近钻入主人的腿间,冷冽的幽香彻底侵入周新宇鼻间。
随后,她挺直了纤细的腰背,优雅地跪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庞正好对准了周新宇腰间那处昂扬的肉根。她微微仰起脸,近在咫尺地注视着那根隔着衣物不断脉动的阳具,眼中尽是侍奉的虔诚。
「啊,我有几天没沐浴了……」随着周新宇的裤子被褪下,已然充血勃发的肉棒弹出,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混杂着汗气与尿骚味漫开,周新宇连忙羞愧地按住裤子上的柔荑。
「主人不必挂怀,能有机会服侍主人清理,是妾身的荣幸。」
洛清月脸蛋上那精致的鼻头都已快碰到肉住,但她却没有丝毫的闪避,彷佛置身在这浓烈气息之中对她而言如沐浴清风一般。
她观察着周新宇的神态,看他瞳孔放大,呼吸粗重,欲望已然满溢。于是她缓缓阖上美目,虔诚得如同膜拜神灵,对着颤抖的肉棒尖端马眼,轻轻落下一吻。
当那对柔软红润的朱唇碰触到马眼的刹那,一股触电般的快感直击周新宇的大脑,被满足的占有欲在他胸口熊熊燃烧。
洛清月睁开双眸,檀口微含,先将龟头轻轻提起,而后粉嫩的小舌沿着系带处如灵蛇般沿着系带往根部舔舐,再从背脊处返回尖端,如此往复,将那根粗硬清理得晶亮湿滑。
紧接着,洛清月红唇重启,将整颗龟头完整含入,温暖潮湿的口腔瞬间包裹住那跳动不已的肉棒,圣女大人一边昂首注视着主人享受的神情,一边前后摇摆,让肉棒在狭窄口中进进出出。她那张绝美的脸蛋随着动作,不断磨蹭着周新宇杂乱未整的阴毛,圣洁的脸庞与淫靡的动作形成了极度荒谬却诱人的对比。
如瀑的黑发掠过大腿内侧,一阵阵快感如浪潮般堆叠,迅速累积至爆发的临界点。
「清月,我快射了!」周新宇本想将肉棒抽出,一双坚定的手,引导着他的掌心按住她自己的后脑。
理解了洛清月的意涵,周新宇不再隐忍。他扶着圣女的头,配合着她的吞吐剧烈摆动。随着快感积累达到巅峰,他五指猛然下压,胯下自然顶起,整根肉棒完全没入圣女的喉口,滚烫的精液在深处爆发。
面对主人下意识的强硬举动,洛清月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水,咽喉剧烈吞咽,试图将这份『恩赐』全盘接收。然而那热流实在太过汹涌,仍有些许白浊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玄色的裙摆上。
「你还好吗?抱歉刚刚下意识就……」终了,周新宇连忙拔出阳具,看着洛清月那张混杂着泪水、口水与白浊的狼狈脸蛋,愧疚地道歉。
洛清月对自己的狼狈毫不在意,她轻轻咽下最后一口灼热,舌尖扫过唇边。
「主人不必愧疚,能让主人尽兴,便是妾身最大的欣喜。」语毕,旋即便帮主人清理乾净。第五章 交心
随着屋外天色渐暗,小屋中只余下一盏昏黄的灯火。
洛清月跪坐在周新宇膝前,替他整理好凌乱的衣物。她的动作依旧轻柔而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周新宇靠在椅背上,爆发后的心神反而清明了不少。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心底那股惬意之中,忽然又混入了一点说不清的燥热与愧疚。
「感觉有点抱歉。」他低声道,「让你这样……侍奉我。」他心里很清楚,若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召唤能力,像洛清月这样强大而美丽的女子,本不该与自己有任何交集。
洛清月的手微微一顿。「主人何出此言?」她抬起眼,语气依旧平静,「能侍奉主人,本就是妾身的愿望。」
周新宇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你也知道吧?你对我的忠诚,可能只是因为我召唤了你。」
洛清月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妾身知道。」她替周新宇整理好衣摆,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旧跪坐在他膝前,「在被召唤至此以前,妾身便已知晓,若回应这份召唤,跨过那道界限,便需永世听命于主人。」
周新宇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洛清月便重新直起身子。那双映着灯火的清冷眸子,此刻竟少见地多了几分认真。
「可是,妾身在主人的召唤到来之前,便已发誓。」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有人能救妾身脱离苦海,妾身便愿为其奉献一切。无论手段、无论代价。」
周新宇怔住了。
洛清月垂下眼帘,声音仍然很轻,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在原本的世界,妾身曾为圣心教月蚀殿圣女,也曾以为,只要修至足够高处,立下足够功绩,终有一日能得到教主真正的认可。」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
「后来才明白,所谓栽培,不过是将祭品养得更适合吞噬罢了。」
灯火轻轻摇晃。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新宇隐约地意识到,或许对洛清月而言,自己的召唤或许并非束缚,而是从某种漫长而冰冷的苦难中脱身的唯一生路。
「所以,主人不必怀疑。」洛清月重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您确实是救妾身离开苦海之人。」
周新宇一时无言。他原本还想了解更多,可看着洛清月那平静到似乎不愿多提的神情,他又把话咽了回去。这种事,他不想靠命令逼她说出来。
至少,不该是现在。
良久之后,周新宇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吧。」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靠回椅背上,「那我就不再矫情了。」
洛清月安静地看着他。
周新宇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可就真的不客气了。你这么厉害、这么漂亮、还这么会照顾人,我一定会把你用得很彻底。」话说到最后,他自己反倒先有些耳热。
洛清月凝视着他,眼底那层清冷的月色,似乎慢慢化开了些。
「妾身求之不得。」
周新宇见她如此认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先说好,如果哪天我的能力不管用了,你突然恢复自由,想杀我的话,记得下手快一点。」洛清月眨了眨眼,随即温顺地回道:
「遵命。」
她语气平静,却又故意补了一句:「妾身也很擅长让人在欢愉之中死去。」
周新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还真是可靠啊……」
洛清月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像月光落进水里,短暂得几乎让人怀疑只是错觉。
可周新宇却看得清楚。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洛清月不是因为侍奉、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单纯被他逗笑。不知为何,这比刚才任何亲密都更让他心口发热。
随着双方逐渐交心,屋内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也慢慢热络起来。
周新宇让洛清月坐到床边后,便忍不住继续与她闲聊。面对这样一位美丽、亲切,又百分百忠诚于自己的女子,他心中那点防备不知不觉便松了下来。在洛清月温柔的附和与倾听下,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倾诉的人,从兴趣喜好,到前世的工作,再到那位让他猝死的指导教授,甚至连半夜传讯息、报告改到第七版这种鸡毛蒜皮的抱怨,都忍不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只想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认同。
洛清月其实并不熟悉这样的闲谈。
在她过去的人生里,谈话往往意味着试探、命令、禀报或谋划。像这样毫无目的,只是因为想说所以说,因为信任所以分享,对她而言反而有些陌生。可听着主人毫无保留地说着那些琐碎又真实的过往,她心中某处也像是被这种气氛牵动,不知不觉间,也慢慢说起了自己曾经身为圣女时的生活。
两人就这样聊着,屋外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暗了下来。
「清月,感觉你上一世虽然地位尊贵,又有实力,但好像没有什么机会真正享乐啊?」周新宇靠在床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也太浪费了吧。人活着,不就是该天南地北四处走走,吃点好吃的,看点好看的,住得舒服一点吗?这甚至都可以说是我的梦想了。」
洛清月听见『梦想』二字,眸光微微一凝,神情也不自觉认真了几分。
「主人的梦想是什么呢?」
注意到洛清月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周新宇心中莫名有些感动,却又忍不住有点惭愧。他原本只是随口感叹,没想到她竟真的将这句话听进了心里。
「我的梦想其实很简单。」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要不愁吃穿,住在大房子里,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然后……现在有你在,我也想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不同地方的风景。」
「妾身明白了。」洛清月轻声应道。
然而话音刚落,她的身形却忽然微微一顿。
周新宇察觉到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
洛清月眼底原本柔和的月色微微凝住,片刻后才低声道:「山彪被杀了。」
「山彪是?」
「昨日那些混混的首领。」洛清月缓缓起身,语气仍旧平静,「妾身昨日只是让他们回去,今日他却突然身死。此事并不寻常。」
周新宇怔了一下,很快也意识到问题不对。那几个混混昨日才被洛清月动过手脚,今天首领就死了,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意外。
「主人,此事或许需要妾身探查一番。」
洛清月说着便从床边站起,转身朝门口走去。月白色的外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昏暗灯火下勾出一道优美而清冷的弧线。
「等等,你要去城里吗?」周新宇见她动作如此乾脆,下意识便伸手去拿床边的外衣。
洛清月回过身,微微欠身道:「失礼,是妾身没有说明清楚。妾身并非要外出,只是想向月亮借光。」
「在这里就能查清楚?」周新宇一愣,随即眼中浮现出几分兴奋,「我可以看吗?」
「当然,主人请看。」
洛清月缓步走到月光洒落之处,月白衣裙静静垂下。她仰首望向窗外那轮高悬夜空的明月,清冷的眸中渐渐浮现出一层幽深月华。
下一瞬,一轮小小的寒月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头顶。
那轮寒月并不耀眼,却冷得近乎诡异。周新宇一眼便认了出来——昨日城外,正是这轮寒月升起之后,山彪等人的意识才像是被冻结般停滞在原地。
只是这一次,洛清月并未将寒月压向旁人心神。
她玉手翻飞,接连结出三道印。随着最后一道印诀落下,头顶那轮寒月忽然微微一颤,月轮边缘竟裂散出千百缕细若银丝的月华。那些月华没有落向地面,而是逆着夜色一寸寸升起,像无数根纤细而冰冷的丝线,射向天上那轮真正的明月。
周新宇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莫名生出一种错觉——那不是在借月光。
而是在夺取月亮。
当第一缕月华没入天上明月时,夜空中那轮明月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随后,原本温柔洒落的月光骤然染上一层清冷至极的寒意,像是整座临川镇都在这一刻被纳入了洛清月的目光之下。
「玉镜临空,月照人心。」
洛清月声音极轻,却像是顺着那千百缕月华,落入了整片夜色深处。
下一刻,一波波淡淡的银辉自天空洒落,无声无息地将整座临川镇笼罩其中。凡被月光照见之处,皆如水中倒影般映入洛清月心湖。长街、暗巷、酒肆、当铺、破庙、帮派堂口,无数人的贪念、惧意、杀心与谎言,如墨痕般在月色下浮现。
很快,她便看见了山彪的死。
昨日那名混混头目已被人灭口,而动手之人,正与那名提议将周新宇送去南风馆的小混混有关。
九江会。
漕运堂堂主,韩岳。
此人正在修炼杀人魔功,暗中收集城中无人问津的流浪汉与外乡人,以血气养功。昨日那几名混混并不知晓真正源头,只知近来临川暗处有人出银,收无人追问的活人。周新宇初到临川时,衣着古怪、来历不明,旁人反倒不敢轻动。只是这半月来,他陆续典当身上异物,又始终未曾显露武功,这才被那些人看破虚实,认作无依无靠、可以送去领赏的外乡人。
那些人昨日回去之后,记忆空白,神态如常,反倒让幕后之人察觉异样。
于是山彪死了。
灭口,试探,断线。
手段倒也算乾净。
洛清月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顺着月色再度照过整座临川镇,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气息一一扫过。所谓帮派高手,所谓武馆名宿,所谓坐镇一方的江湖前辈,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盏盏明暗不一的微弱烛火。确认完这一切后,她才收回目光,转身向周新宇解释道:「妾身所修《至阴心翳玉镜引》,本就能映照人心。凡人心中欲念、恐惧、杀意、贪婪,只要落入妾身眼中,便难以遮掩。如今妾身以本命寒月牵引天上玉镜,借月华照遍临川。凡在月下之人,其心念便皆可映入妾身心湖。」
周新宇听到这里,脸色忽然一僵。
「等等,所以……」他喉咙微微发乾,「我之前脑子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
洛清月安静地看着他。
「是。」
「……」
周新宇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全都被人一页页摊开,晒在了月光底下。
难怪。
这样之前的事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那股羞耻感压下去,转而问道:「那结果怎么样?很麻烦吗?」
洛清月轻轻摇头。
「不麻烦。」
「不麻烦?」
「嗯。」洛清月语气平静,「昨日之事背后牵涉九江会漕运堂堂主,韩岳。此人修炼杀人魔功,暗中收集无依无靠之人作为资粮。主人先前被盯上,是因这半月来陆续典当身上异物,又未显露武功,才被误认为是可以送去领赏的活人。」
周新宇听得背后一阵发凉。
九江会他当然知道。那是临川镇中的庞然大物,甚至在整个云安府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地下势力。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倒楣遇见了几个混混,没想到差一点就被人送去练功,还莫名其妙惹上了这种敌人。
「这……还叫不麻烦?」
洛清月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于主人而言,确实麻烦。」她停顿了一下,「于妾身而言,并不麻烦。」
周新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清月继续道:「妾身方才照过临川。此地最强者,在旁人眼中或许已称得上一方高手,可在妾身眼中,也不过是一盏稍亮些的烛火。若主人愿意,妾身今晚便可令九江会再无此患。」
她说得很平静,就像是在问晚饭要不要顺手把桌子擦了。
周新宇沉默了很久。
九江会、杀人魔功、山彪被灭口……这些东西听起来当然很吓人。可洛清月就站在他身旁,语气又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让他那点紧张不知不觉也散了大半。
既然清月都说不麻烦,那应该是真的不麻烦吧?更何况,现在天都黑了。
他才刚说完自己想过安乐日子,实在不太想大半夜跑去处理什么帮派魔功。
于是周新宇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懒。
「如果……不急的话,明天再说吧。」
洛清月微微一怔,随即垂眸。
「遵命。」
她没有半点不满,甚至没有追问。对她而言,既然那些人无法真正威胁到她,那么何时处理,本就只取决于主人的心情。
「主人累了?」
「有点。」
「那便先歇息。」洛清月走到他身旁,声音放得很轻。
她俯下身,先替周新宇理好方才因久坐而微微松散的衣襟,又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椅上引起。那双玉手动作极稳,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腕侧与胸前,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却让周新宇原本已经平复下去的心神又泛起些许波澜。
明明午后那场荒唐已经过去许久,可当洛清月这样安静地靠近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意识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意识到她垂眸时柔顺的睫影,意识到她衣襟下被昏黄灯火勾出的柔软弧度。
周新宇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洛清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向他。
「主人若仍有需要,妾身亦可继续侍奉。」
她说得太平静了,彷佛这并不是什么暧昧之事,而只是替主人添茶、更衣一样理所当然。
周新宇喉咙一紧,差点真的点头。
可想到外头还有九江会、杀人魔功和那位堂主,他最后还是艰难地移开目光,乾咳一声。
「不、不了。今天先睡吧。」
洛清月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妾身遵命。」
她扶着周新宇在狭小的床榻上躺下。那张破旧木床原本只够一人勉强休息,如今多了一个洛清月,两人的距离便不可避免地贴得极近。
周新宇刚躺下,便感觉一具温软的身子从旁边靠了过来。
洛清月侧身躺在他身边,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这并不是她过去熟悉的事。身为圣心教月蚀殿圣女,她曾经习惯的是受人跪拜、听人禀报,而不是这样与人同榻而眠。
可周新宇心底那点疲惫、安心、欲念与羞赧交织的念头,却都清晰地映在她心中。
他想被抱着。
又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于是洛清月便没有多问,只是依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那点渴望,她将他揽得更近了些。柔软的身子贴上他的侧臂,胸前的温软隔着单薄衣料轻轻压来,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月白色的发丝散在枕边,幽香一点点浸入他的呼吸。
周新宇的身体僵了一瞬。
「清月……」
「妾身在。」
洛清月低声应着,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背脊。那动作不算熟练,却精准得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在哪一刻紧张,又会在哪一刻慢慢放松。
「你这样……我可能会更睡不着。」
洛清月低下眼,看着怀中明明疲惫却仍忍不住心猿意马的主人,唇角似乎微微弯起。
「那妾身离远些?」
她虽这么问,手臂却没有真的松开。
周新宇沉默了片刻,最后很没出息地小声道:「……倒也不用。」
洛清月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他揽得更稳,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愿意放松戒备的幼兽。那份亲密不像午后的欢好那般炽烈,却更加细密地渗入心底,让周新宇原本还有些发烫的念头,渐渐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感覆盖。
「清月。」
「妾身在。」
「你真的很可靠。」
洛清月微微垂眸,低头在他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能让主人安心,是妾身的荣幸。」
夜色渐深,小屋中的灯火也终于暗了下去。狭小的床榻上,两人的呼吸逐渐交叠在一起。周新宇在洛清月柔软而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而她仍安静地揽着他,像是在守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第六章 月临
临川镇,九江会总舵。
临川镇乃九江会发源之地。镇旁问川横流,水面宽阔,日夜舟楫不绝。而九江会总舵,便建在问川江心洲上,四面临水,唯有一座长桥与岸边相连。
问川是淮南道云安府通往繁华扬州的水路咽喉。此川一开,商船东出扬州;此川一滞,九脉货流皆受牵连。因而云安府中素有旧谚:「一问川灯起,九江锦帆来。」
九江会之名,便也由此而生。
九江会立会至今,已近百年。当年不过是问川上一支小小漕帮,靠着替商船护航、调解渡口纠纷起家。百年风浪过去,如今的九江会,早已成为云安府中三大地方势力之一。
今日,正是九江会月例小会之期。
照往常规矩,各堂帐房、管事会在此日入总舵,向总堂禀报银钱往来、船期货流与堂口近况。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来的不是帐房,也不是管事。而是各堂堂主。
更不同的是,今日总舵偏厅之中,还聚了不少小辈。秦家、韩家、柳家、雷家,甚至几个堂口中有些名声的年轻人,都在偏厅候着。
原因也不复杂。原本今日小会结束后,九江会便要照例办一场小辈武较。
各家年轻人先在分水坪试试手,也算是让会中看看自家后辈近来有没有长进。
若只是往日,这本该是件热闹事。可今日偏厅里的气氛,却远不如往日轻松。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各堂堂主齐聚,绝不是为了看小辈比武。
九江会正厅之中,数位堂主分坐两侧,气氛沉凝。主位之上,九江会会主秦天鸿目光扫过众人,面上露出几分讶色。
「今日诸位堂主齐聚一堂,倒是罕见。」他语气平和,彷佛事先全然不知。
只是秦天鸿心中清楚,今日漕运堂,多半是要有动作了。秦天鸿能坐稳九江会会主之位,自然不是只靠年纪。江湖人称他一声「九江老龙」。
他所修《九江归流真经》,最重万流归宗、化劲蓄势。平日真气不显山露水,可一旦真正动起手来,便如江底暗流翻起,不声不响便能将人拖入深处。
九江会能在云安府立足近百年,靠的不只是船队和银子,也靠秦天鸿这条坐镇总舵的老龙。
果不其然,话音方落,漕运堂堂主韩岳便已起身。
韩岳身形魁梧,面色沉重,腰间悬着一柄黑鞘长刀,修《截江七式》讲究一个「截」字。他最擅长在敌人攻势最窄、最急、最关键的一处如同截江般截断,因此人送外号「截江刀」。
此刻,他向主位拱了拱手,沉声道:「会主,今日韩某请诸位堂主前来,不为私怨,也不为争利,而是为了九江会的安危。」
厅中众人神色微动。韩岳停了片刻,才一字一句道:「昨日,本堂一名香主于醉江楼用餐之时,遭凶人袭击,重伤身亡。」
醉江楼三字一出,产业堂那边顿时有人皱眉。醉江楼是产业堂名下的大酒楼。开在临川镇水街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往来的都是船主、商贾、江湖客与府中贵人。
韩岳继续道:「此事若只是寻常江湖仇杀,韩某自会按江湖规矩处理。可偏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出手之人,来历不明,行踪亦不明。事发之后,我已请外事堂暗中查探,可直到如今,竟连他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醉江楼,都无人说得清。」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外事堂堂主沈怀舟接过话头。「此事外事堂已盘问过当日值守的小二、掌柜,以及在场宾客。」沈怀舟声音不大,却让厅内众人都听得很清楚。
「照他们所说,那人最早是自二楼贵宾室中走出,随后便直奔漕运堂香主所在之处。事了之后,醉江楼前后门皆无人见其离开,可那人却已不知所踪。」
说到此处,沈怀舟眉头微皱。
「换句话说,此人像是凭空出现在醉江楼,又凭空消失在醉江楼。」
厅中几位堂主神色皆是一变。这话若出自旁人之口,或许还能当成酒楼伙计眼拙、宾客惊慌之下记错了。可外事堂专司探查消息、盘问人证。沈怀舟既然敢在总舵正厅里说出此话,便代表此事绝非寻常疏漏。
韩岳见众人反应,目光微沉,语气也越发凝重。「更巧的是,本堂那名香主,先前曾与黄家有过纠纷。原以为事情早已过去,没想到人在我九江会旗下的酒楼用餐,竟也会遭此横祸。」
「少在这边血口喷人。」产业堂堂主魏三娘冷冷开口。她哪里听不出韩岳的意思。醉江楼是产业堂的地方。凶手又从贵宾室里出来。
韩岳这番话,表面上是要查凶,实际上就是想让众人觉得产业堂与黄家勾结,甚至帮着黄家杀人灭口。
韩岳却只是冷笑。「魏堂主何必急着撇清?」
「人死在你产业堂的醉江楼里,凶手从贵宾室中现身,又不知所踪。死的,偏偏还是我漕运堂的人。」他看向秦天鸿。
「会主,若是黄家下手,那便封黄家码头,扣黄家货船,让他们交人。」
「若不是黄家……」韩岳目光又落回魏三娘身上。
「那便请魏堂主先把醉江楼的账册、人手、值守名单交出来,由漕运堂与外事堂彻查。」
厅中气氛骤然一紧。这不是查案。这是在逼秦天鸿。
查黄家,九江会便要与府中豪族正面冲突。查产业堂,便等于动九江会自己的钱袋子。不查,漕运堂死了人,韩岳就能说会主偏袒产业堂,寒了兄弟们的心。
秦天鸿目光沉了下来。韩岳跟沈怀舟的目的,他自然看得出来。若在往日,事情大概就靠他压住。可今日不对劲。韩岳今日似是胸有成竹。不像是单纯来闹事。
今日这场小会,怕是要出事。
而在堂侧,一名侍女低头添茶,手中茶壶微微倾斜。灯火落在她眼底,忽然像是多了一线极淡的月光。
无人察觉。
————————
稍早,郊外的林中小屋。
周新宇睁开眼时,第一眼便看见了清月。她就在身旁。月白薄纱松松覆在肩头,底下玄色内衬贴着纤细身子,长发如水,眉眼清冷安静,像是一轮落在床边的月。周新宇看着看着,脑子还没完全醒,身体倒是先醒了。他沉默了半秒,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清月,我可以抱你吗?」周新宇这次终于对着属于自己的女人,提出诚实的请求。
洛清月微微一怔,随即便垂下眼,轻轻点头,顺从地任由主人将自己揽进怀里。周新宇伸手,从身后紧紧环抱住了她。他的手贴上她的小腹时,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些许生涩,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
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让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手掌沿着平坦的小腹慢慢往上延伸,探入半敞的衣中,朝胸口那团丰满的柔软揉去。洛清月在主人享受自己的身体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衣衫脱下,一丝不挂的身子跟丝绸般的肌肤触感让周新宇更加兴奋。
洛清月微微偏过头,双手轻轻抬起向后扶住他的头,顺着主人的气息,主动将唇迎了上去。
周新宇呼吸一乱,有些迫切地含住了她那两片如花瓣般微凉的薄唇。清月的唇极软,带着一丝晨间的清冽幽香。
当周新宇的舌尖试探性地撬开她的贝齿,探入那片温热的檀口中时,清月没有退缩,反而温顺无比地勾起她美妙的小舌,主动与主人的舌头交缠在一起。那份毫无保留的迎合,让周新宇脑中原本残存的清醒迅速溃散。
「唔……嗯……」两舌相抵,唾液在轻柔地吮吸下微微发出湿润的声响。清月的小舌柔软、滑腻,带着一丝略显生涩的热烈,任凭周新宇用舌尖裹挟、翻弄。每一次交缠,都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唇齿蔓开,直往两人心底钻去。
周新宇一边揉捏着手掌中那团因动情而有些发烫的丰盈,一边加深了这个吻,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清甜。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乱成一团,他才真切感觉到,自己像是把那轮九天之上的清冷孤月,彻底拉进了怀里。
屋中很快只剩下细碎的喘息声与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吻声。晨光还未完全照进屋内,周新宇站在她身后,怀里是清月柔软而温热的身子,掌心所触之处皆细腻得不像真实。
此时,周新宇感受到怀中女子的私处越来越湿润黏滑。清月在亲吻的间隙中,体贴地用玉手主动褪下了主人的长裤,让那根粗硬彻底弹出。周新宇从身后一沉,硕大的肉头找到了散发着微热的美妙蜜穴,接着一顶,龟头顺着滑腻的蜜汁,一举破开紧致无比的肉壁,毫无阻碍地整根没入了那一处最温热的深处。
「啊……哈啊……」
再次容纳主人让清月娇躯微颤,但那处紧窄的内壁却本能地如无数小口般吮吸着外来之物。随着主人的插入,洛清月身体前倾,双手扶住床沿,丰满的美乳自然垂下晃荡。
周新宇站在她身后,只觉眼前的一切几乎要夺走他的呼吸。因为站姿的缘故,清月那光洁如玉、线条极美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周新宇双手环抱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腰腹发力,开始了追求快感的抽送。
「啪!啪!啪!」随着他每一次摆腰顶送,肉棒在狭窄的甬道中带起阵阵黏稠的摩擦,饱满的臀瓣与男人的小腹撞击在一起,在安静的木屋里响起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肉体撞击声。
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将她整个人顶得微微颤起。清月精致的脊椎与蝴蝶骨随着撞击的频率剧烈起伏,原本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此时登时泛起了一层诱人的动情粉红。她双手抓紧床沿,纤指因用力而泛白。那段纤细腰肢明明像是不堪承受般向前塌下,却又在情潮之中,尽力随着他的节奏向后迎合。
周新宇只觉得清月体内越来越热、吸得越来越狠。他的一只手从腰间移开,一手被那对随着撞击在空中剧烈晃荡的雪白乳浪吸引,将其揉捏得不断变换形状,另一手则下探并轻轻托起她的小腹,将抽送加速。
有了小腹上的托举,清月前倾的身体得到了支撑,肉棒也得以更深地碾压过内壁每一处敏感的褶皱。清月身子却也因此颤得更厉害,连扶着床沿的指尖都微微发抖。
此时交合处早已是一片泥泞。满溢的情液在紧密无间的摩擦下,渐渐化作细密的白色泡沫,随着肉棒每次探出,带出啧啧的湿润水声,顺着滑腻的腿根蜿蜒流下。体内那潮湿温热的紧咬感,让周新宇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听着耳边圣女那越来越高亢、再也按捺不住的娇啼,感受着掌心中她小腹因快感而引起的细微痉挛,周新宇沉溺在灵肉交融的愉悦中,本能地迎合着她的频率,将律动提到了最快。
「主人……唔、啊!那里……太深了……」
听着耳边那几乎破碎的声音,看着那在晨光下随着自己的抽送而不自觉收紧的背脊,周新宇心中那股卑劣的支配欲膨胀到了顶点。而这股强烈的情感,冲破了洛清月的忍耐。
「主人……妾身、妾身要……」
清月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无力地后仰,承受着一波波将她淹没的肉体快感和来自主人的心灵快感,神智已是一片迷离。
「清月……我也要……!」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低吼,周新宇腰部狠狠往前一送,将整根粗硬死死顶在子宫口最深处,滚烫的阳精,在宫口的吸允下如山洪爆发般,一股接一股地尽数灌入。
清月感应到主人那极致的满足感,灵魂共振之下,身子也登时失控般绷紧,攀上了高潮的顶峰!
刹那间,清月那双笔直、毫无瑕疵的修长美腿猛地绷紧!因为站立承重,那圆润的大腿与紧致的小腿线条,在极致的情欲中开始剧烈地痉挛起来,甚至连白皙精致的脚趾都死死勾住地面。她的膝盖一阵发软,在疯狂绞紧体内肉棒的同时,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周新宇连忙双臂用力,将她整个人牢牢扣在怀里。她软绵绵地靠着他,余韵仍在身上细细发颤,狼藉的痕迹顺着白皙腿根缓缓滑落。
云雨初歇。
周新宇有些脱力地抱着清月在椅上坐下。
清月此时坐在他腿上,长发散落。周新宇透过香肩看去,只见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清冷的脸蛋上布满了潮红的汗水。这种视觉上的强烈刺激,加上体内那窄肉正温热地收缩吮吸,让周新宇原本发泄过的阳物,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充血,在体内撑得青筋暴起。
清月感觉到了主人的再度昂扬,便再次借着肉壁残留的精水与滑腻,沉下腰,开始前后摆腰,自主地骑乘缓慢地律动了起来。
在椅子上,两人的身体贴得极紧。随着清月缓慢地摆腰,周新宇能清晰感受到那根肉棒被温热的窄肉一寸寸吞没,内壁的褶皱不断挤压、摩擦着他的敏感神经。那种紧致与温热的包裹感,带来源源不绝的酥麻,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与此同时,清月像是这才想起主人尚未用膳,又像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拿起了那碗她早上熬好放在身前桌上的温热淡粥,这原本便是想让主人早上起来后取用的,只是如今看来,似乎也不必等到两人分开。
为了能更妥帖地伺候主人,她并未退出体内的粗硬,而是就着紧密结合的姿势,腰肢一扭,直接在周新宇的胯上转过了半个身子,端起粥碗转身来面向主人。
「唔……啊……」
随着她这个拿粥转回的动作,体内那处湿热柔软也跟着一同扭转,将周新宇死死裹住,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那片温热深处。那种从四面收紧、层层碾过的快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爽得头皮发麻,双手本能地扶紧了她扭转时绷紧的软腰。
「主人,请用膳……」清月轻喘着,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沙哑与无上的依顺。
清月转回身后,便继续着方才的律动,一边用着可能只有武者才能做到的技巧,端着碗喂食主人。
周新宇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肉棒在狭窄湿热的蜜道中受到温柔的摩擦,每一次清月的身子往前倾、或是往后挪,都精准地碾压在他最敏感的地方。这种纯粹的生理快感一波波袭来,而在此刻,圣女竟然还一边承受着那份难耐的情潮,一边如此温柔地伺候着他吃早餐。
这种顶级侍奉的快感,让周新宇感觉灵魂都要飘起来了。可随着这两天的相处,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清月的动作依旧温柔,呼吸也依旧顺着他,可她的神情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着急。
「清月……韩岳那边……很急吗?」周新宇一边咽下食物,一边搂住她光滑的软腰。
洛清月呼吸微乱,却仍柔顺地回道:「回主人……今日处理,最合适。但不必扫主人的兴致。」
清月在心中默默补充着:
九江会最好。
有水,有楼,有藏经楼,有宴席,有小辈,有江湖气,也有许多可以让主人消遣的地方。
若能在韩岳真正把场面弄乱之前按住,便能乾乾净净地拿来给主人落脚。
可若韩岳已经让议事堂见血,九江会满堂死伤、人人惊惶,那地方便不适合主人今日踏入。
到那时,便改去黄家。
黄家沉闷些,规矩多些。
若主人仍不喜,那便再去百花楼。
总不至于让主人今日无处可去。
周新宇听完,只听出一件事。那就是清月确实在等他。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快点吧。」
周新宇说完,双手抱住腰肢,主动顶腰向上猛刺了两下。
「遵命。」清月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她不再克制,开始剧烈地扭动腰肢,配合着主人的顶送,上下疯狂起落,侍奉着体内的那根滚烫。在这场短暂却极其狂暴的骑乘中,肉体再次激烈碰撞,双方再次攀上了高潮的顶峰,白浊再次灌满了泥沼。
等两人真正出门时,日色已高。
周新宇被清月牵着离开小屋。刚踏出门,便觉眼前月色一闪。那不是昨夜那种清冷可怕的寒月。而像一层温暖的淡淡月辉,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下一瞬,水巷、屋檐、街市与行人全都被拉成模糊的影子。风声从耳边掠过。
周新宇这才后知后觉地问:「清月,我是不是耽误了一点?」
清月牵着他的手,语气仍然平稳:「是清月思虑不周。」
「这也能算你思虑不周?」
「既知主人醒后仍有兴致,便该早些安排。」周新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清月看向九江会总舵方向。「韩岳还在。」
不久后,长桥已在眼前。问川水声浩荡,桥上风急。清月停步,侧眸问他:「主人待会儿想如何处置?」
周新宇想了想。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外行硬插手内行。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非要指挥真正会做事的人。于是他很诚实地说:「我不懂这个。」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
「清月明白。」清月垂眸。
她牵着周新宇,踏上长桥。问川水声在桥下轰然流过。而远处,九江会总舵已近在眼前。第七章 九江
问川江心洲,九江会总舵。
议事堂内,气氛沉得像是将要凝成水珠。
争论声已经持续了许久。
韩岳一手按在案上,魁梧的身形微微前倾,双目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秦天鸿。
「秦老龙,今日这事,你若还想拖,韩某便只能替漕运堂上下,亲自向你讨个说法了。」
堂中众人的目光皆是一沉。
秦天鸿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变,眼底却已有几分寒意。他自然看得出来,今日韩岳与沈怀舟不是单纯来查案的。香主之死只是引子,醉江楼只是把事情牵到产业堂的理由。
韩岳真正想逼他处置的,是魏三娘,是近年那条牵着黄家、丹源与九江会新利的线。这条线若真被当众扯开,九江会这几年好不容易压住的分利矛盾,便再也藏不住了。
「韩岳,沈怀舟,闹够了。」
秦天鸿掌心重重按在案上,沉声道:「香主之死,自会查清。可你们今日一口一个黄家,一句一个产业堂,究竟是要查案,还是在胡闹?」
韩岳冷笑一声,拍案而起。
「胡闹?」
他扫过堂中众人,声音越发沉重。
「会主若还知道自己坐的是九江会主位,就该知道这几年会中兄弟怨气有多深!」他猛地抬手,指向产业堂一侧。
「自魏家搭上丹源之后,你便处处袒护产业堂。丹药进会,魏家要分功;丹路护送,魏家也要分利。可那些场子、酒楼、画舫,哪一处不是靠我漕运堂兄弟在水上拼命,靠武堂在岸上看场,靠外事堂在外头周旋,才得以安生?」
「凭什么他们坐在屋里收银子,还要跟我们在功劳簿上分功?」
沈怀舟此时也缓缓站起,拱手道:「会主,韩堂主话虽重了些,可此事确实不能再拖。若今日死的是寻常帮众,尚可慢查。可死的是漕运堂香主,死在产业堂名下的醉江楼中,又牵涉黄家旧怨。若不当众给个说法,往后各堂人心难安。」
「人心难安?」
产业堂堂主魏三娘冷冷一笑。她今日一身暗紫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风月场上磨出的妩媚,可此刻那双眼却冷得像刀。
「韩岳,沈怀舟,少拿死人做幌子。」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语气讥诮。
「什么香主,什么黄家,什么醉江楼。说到底,不就是看我产业堂拿了丹路,你们眼红了么?」
韩岳脸色一沉。
魏三娘却没有停下。
「当年产业堂替九江会养场子、养船工、养堂口,银子往外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说产业堂躺着赚?」
「如今丹源一开,功帐上终于有了产业堂的名字,你们倒想起来问我们凭什么分功了。」
她嗤笑一声。
「说什么查案,说什么替香主讨公道。韩岳,你这把刀今日到底是要查凶,还是要分肉,你自己心里清楚。」
「够了。」武堂堂主雷震山一直稳坐在旁,直到此时才放下手中茶盏。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一双手掌粗厚得像是能徒手捏碎铁环。与韩岳那种刀锋般的逼人气势不同,雷震山坐在那里,便像一座压在堂中的石山。
他抬眼看向韩岳,声音不高,却沉得让堂中众人都安静了几分。
「韩岳,查案便查案,讨公道便讨公道。」
「可你今日带着沈怀舟,把醉江楼、黄家、丹路、功帐全扯进来,一步一步逼会主当堂表态。」
雷震山目光微冷。
「你真当满堂人都看不出来?」
韩岳听完,竟只是笑了一声。
他没有转头去看雷震山,目光仍旧落在秦天鸿身上,像是雷震山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雷堂主说得好。」
韩岳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敷衍的客气。
「九江会自然要讲规矩。」
他顿了顿,手掌依旧按在案上,指节缓缓收紧。
「可规矩是谁定的?」
堂中一静。
韩岳终于慢慢直起身来。
「是能护住兄弟的人定的。」
他看着秦天鸿,一字一句道:「会主,漕运堂的人死在醉江楼,牵着黄家旧怨,凶手来去无踪。你说要慢查。」
「丹源入会,产业堂功利双拿,漕运堂在水上拼命,武堂在岸上看场,外事堂在外头周旋。你说要按功帐。」
「如今兄弟们怨气已深,各堂都想问一句,这九江会到底是大家的九江会,还是你秦天鸿一个人的九江会。」
秦天鸿眼神沉了下来。
雷震山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韩岳却像根本没打算给他接话的机会。
韩岳只是看着秦天鸿,手掌离开案面,缓缓落到刀柄上。
「韩某只问会主一句。」
「今日这案,你查不查?」
话落下,议事堂内安静得只剩灯火细微的爆鸣声。
秦天鸿缓缓起身。
随着他站起,堂中那点被韩岳挑起的躁意,像是忽然被一股更深的水势压了下去。
黑水般的真气自他袖袍下漫开,无声无息地淌过地面,又像江底暗流一寸寸吞没众人的脚边。
一股厚重、沉凝、如深江伏龙般的气势,从秦天鸿身上缓缓升起。
这便是秦天鸿赖以成名的潜龙意象。
平日不显山露水,可一旦真正运起,便如九江归流,万水藏龙。
他抬眼看向韩岳。
「韩岳。」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多少怒意。可那两个字落下时,议事堂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警告。
再往前一步,便不是问案。再逼一句,便不是争利。
秦天鸿没有再说话。但那股黑水般的气势已经漫开。
堂中灯火一暗,像是整座议事堂都被拖入江底。坐在两侧的堂主、香主、管事,皆不自觉屏住呼吸。便连魏三娘也收起了唇边的冷笑,雷震山按在膝上的手掌微微一沉。
韩岳站在原地。
面对那股如深江伏龙般压来的气势,他没有退。
一步也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上刀柄。
下一瞬,一股截江断流般的锋锐之势自他身上拔地而起。
那气势不像秦天鸿的黑水暗流,沉厚无声;而像一柄长刀,直直切开了堂中压下来的江势。
蔚蓝色的真气自韩岳掌心流出,沿着刀柄、刀鞘,一寸寸漫过整柄长刀。
刀未出鞘,堂中众人却已觉眉心生寒。
秦天鸿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看着韩岳身上那股接天而起的刀势,面色第一次真正凝重下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
「先天……」
这两个字自秦天鸿口中落下,议事堂内再无人说话。
先天。
在九江会这样的地方,这两个字已经足以压过方才所有争论。
多年以来,九江会真正踏入这一境的,只有秦天鸿一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坐稳会主之位,压住五堂,镇住问川水路。
可如今,韩岳也站到了这一步。
这便不再是漕运堂与产业堂的争执,也不再是丹路分功的旧怨。
这是九江会里,第一次有人真正有资格站到秦天鸿面前,问一问那张主位还坐不坐得稳。
魏三娘指尖停在袖口,雷震山眼神沉了下去,沈怀舟则微微垂眼,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这一局。
韩岳握着刀柄,感受着满堂人的震动,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秦天鸿不好对付。
潜龙意象不是虚名。这位会主坐镇九江多年,真要在议事堂里硬碰硬,即便他已入先天,也未必能毫无代价地压下这条潜龙。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雷震山。
所以他今日选的,不只是这座议事堂。
还有偏厅。
今日小辈武较,秦映雪便在偏厅。那是秦天鸿最疼爱的女儿,也是秦家此代最受宠的明珠。
韩照此刻应该已经动手了。
韩照虽未入先天,却已将血潮功修到化气。那股以血气催发出来的真气,除了眼前的秦天鸿,九江会里没人能拦住他。
只要偏厅得手,秦天鸿这股黑水便是再深,也得收回去。
韩岳抬眼看向主位,刀上蔚蓝真气越发明亮。
如今,不必再藏。
「锵——」
长刀出鞘。
堂中众人只觉眉心一寒。
韩岳看着秦天鸿,终于不再称他会主。
「秦天鸿。」
他一步踏出。
刀尖直指主位。
「九江会主这张椅子——」
蔚蓝真气沿着刀锋一寸寸亮起。
「今日便换人坐。」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
秦天鸿没有立刻回答。
堂中灯火细微爆鸣,黑水般的真气仍在他袖袍下无声流转。可就在这一瞬,他的目光忽然越过韩岳,看向了议事堂门口。
堂门之外,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一男一女。
男子年轻,衣着普通,眼睛四处打量,神情甚至还带着几分像是初入江湖的好奇。
女子则一身月白外纱,身穿玄色裙袍,容貌清冷绝艳,气质如月临深水。他们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像是走进的不是九江会议事堂,而是一处寻常可供游玩的庭院。
可诡异的是,堂中这么多高手,竟无一人察觉她是何时走到门前的。
直到秦天鸿看见他们。
「两位。」
秦天鸿目光一沉,声音自堂上落下。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一句话出口,满堂人才像是忽然被惊醒,齐齐转头看向堂门。
韩岳眉头骤然皱起。
「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声音沉下去,刀上真气也随之一震。
可那名月白衣裙的女子没有看秦天鸿,也没有看满堂众人。
她只是向周新宇微微示意请他稍等后,便径直走向韩岳。
周新宇停在廊口,看了一眼堂中剑拔弩张的架势,又看了一眼韩岳手中的长刀,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那就是韩岳?
洛清月没有停步。
她莲步轻移,不紧不慢地走向韩岳。满堂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可她却像是没有看见。
直到距离韩岳不过数步时,她才终于抬眼。
「韩岳。」
只是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落下时,韩岳心头却莫名一紧。
下一瞬,一轮寒月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洛清月头顶。
那月并不大,却冷得不像人间之物。
月光落下。
不是照在身上,而像是直接照进了心神深处。
韩岳脸色骤变。
他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他明明想拔刀。
手指也已经按在刀柄上。
可那道从心神深处传向手臂的念头,却像是被月光半途截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怒意,能感觉到胸口翻涌的真气,甚至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拔刀、该横斩、该以先天刀气先断这女子气机。
可身体没有动。
不是被点穴。
不是被压住经脉。
而是他的心神与身体之间,忽然被一层冰冷月光隔开。
命令发不出去。
念头落不到四肢。
堂中所有人也在这一刻僵住。
雷震山按在膝上的手掌不动了。
魏三娘指尖停在袖口,眼底那点风月场上惯有的笑意,早已被一片冷色取代。
沈怀舟垂着眼,指尖刚刚碰到袖中暗扣,却再也无法往下按半寸。
秦天鸿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那月光并不是只照住了韩岳。
整座议事堂,都在那轮寒月之下静止了。
而洛清月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她只是走到韩岳面前。
与此同时,月光自议事堂无声漫开。
沿着梁柱,穿过廊道,越过水榭与长桥,像一层冰冷而柔和的薄霜,向整个九江会总舵铺去。
偏厅之中。
韩照的手掌已经抬起。
他的掌心泛着暗红,正要抓向秦映雪的肩头。秦映雪剑已出鞘,雷家小辈怒目而起,柳舒窈站在侧边,袖中手指紧紧攥住。
下一瞬,月光落入偏厅。
韩照的手停在半空。
几名漕运堂弟子尚未踏出的脚步,也停在门槛之前。
秦映雪睁大眼睛,看着那只距离自己肩头不过半尺的暗红手掌,就这样凝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偏厅也静了。
整个九江会总舵,像是被一轮寒月按入了水底。
周新宇站在堂门旁,看着满堂高手像被人按下暂停键,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
他原本知道清月很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满堂堂主、香主、管事,还有偏厅那边尚未落下的暗手,竟全都被一轮月光按在原地。
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更像是整个九江会都被她从问川水声里摘了出来,封进了一面冷月照着的玉镜中。
周新宇沉默了片刻,最后心里只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感想。
哇。
真是壮观。
比想像中还夸张。第八章 心刑
问川江心洲,湍急的水流自议事堂下方奔涌而过,一遍遍拍击着洲岸岩壁,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响。
那水声平日早已被堂中谈笑、争论与往来脚步掩去,此刻却清晰得近乎刺耳。
整座九江会总舵都笼罩在冰冷月色之下。议事堂内,数十人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无论是按刀而立的堂主,还是端着茶盏的管事,皆如同被那轮寒月从流动的时间中生生摘了出去,一片死寂。
嗒、嗒。
洛清月的鞋履踏过石板,声音清脆而平稳。
秦天鸿这位坐镇问川数十年的九江老龙,此刻竟也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月白衣裙的女子自堂外一步步走来。
这究竟是何方前辈?
洛清月没有理会主位前的秦天鸿,也未曾多看满堂惊惧的众人一眼。她径直走到韩岳面前,停下脚步。
「杀人练功,陷公子于险境。」
「当刑。」
她的语气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怒意,既不像质问,也不像指控,只是在宣告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站在堂门旁的周新宇闻言,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主人。
私下听清月一口一个主人是一回事,可若是在满堂江湖人物面前也被她如此称呼,光是想像,他便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洛清月显然早已映照出他心中那点羞耻,这才顺着他的意思,改口唤了一声公子。
随着话音落下,映入韩岳心神的月光越发深重。他明明仍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却觉得意识正在离身体越来越远,彷佛躯壳正沉入一片幽深寒潭,而他只能隔着水面徒劳地望着。
不能继续下去。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韩岳心中一狠,拼命向身体下达全力运转《血潮功》的命令。
一息、两息。
体内仍是一片死寂,他的心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沉了下去。可就在下一瞬,原本沉寂的经脉骤然松动。
与方才那股蔚蓝刀气截然不同,腥红如血的真气自他体内勃然喷发,如决堤洪流般瞬间裹住全身。
手指动了。
紧接着是手腕、肩膀,连那柄原本沉重得宛如山岳的长刀,也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韩岳心头狂喜。
《血潮功》果然有效!
趁现在,能逃!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血色真气便已裹住全身,猛地转身,准备冲出议事堂,跃入外头奔流不息的问川。
魔功!
真的是魔功!
那股毫不掩饰的血色真气暴露在众人眼前,堂中几位堂主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洛清月先前的宣判并非无的放矢。
沈怀舟更是心底骤沉。
韩岳或许还有机会逃,可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若这位前辈清算起与韩岳有所牵连之人,下一个会轮到谁,根本不必多想。
几乎同一瞬,秦天鸿也察觉到笼罩心神的束缚微微松动。
然而,他没有动。
若这名女子真的压制不住韩岳,为何连自己也能一同恢复?
她不是压不住。
她是在等人自己露出来。
秦天鸿望着韩岳转身欲逃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韩岳完了。
果然,韩岳才刚夺回自由,便只来得及退出一步。第二步尚未踏出,冰冷月光已重新自上方垂落,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罪证确凿。」
洛清月清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头顶那轮本命寒月微微一亮,月华如霜,重新渗入韩岳心神。熟悉的失控感瞬间袭来,他浑身一僵,这才终于明白,方才根本不是自己破开了束缚。
是她故意放他动。
这一次,他的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喉咙却仍能发出声音。韩岳心中怒火翻涌,《血潮功》催生出的暴戾之气更是直冲脑海,将那点刚刚升起的恐惧强行压了下去。
他双目泛红,咬牙怒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洛清月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出现半分变化。
韩岳的豪言壮语落在她耳中,彷佛只是一阵毫无意义的杂音。她抬起双手,纤长十指彼此交错,从容地结出一道繁复印诀。那动作安静而优雅,没有杀气,也不带半点凌厉之感,却让堂中每一个看见的人都本能地感到不寒而栗。
随着最后一指落下,一弯极淡的月痕自洛清月眉心浮现。
「其刑,削情、剥念、去我。」
「直至无爱无憎,不知自身。」
话音落下,心月印成。
韩岳起初没有感觉到疼痛。
没有刀锋入肉,也没有经脉寸断。只是眼前那轮寒月忽然变得极近,近得彷佛已穿过他的双眼,直接映入心神最深处。
他仍不肯示弱,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装神弄——」
声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血潮功》仍在体内运转。
每一条行气路线、每一处催发血气的关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方才那股因突破先天而生出的狂喜与自信,却忽然像被月光照散了。
这明明是他敢于拔刀逼宫的最大倚仗。
可他为什么如此看重它?
又为何会觉得,凭此功便能坐上会主之位?
韩岳脸上的冷笑逐渐僵住。
功法没有消失。
消失的是那份属于他的骄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洛清月没有回答,头顶寒月只是又亮了一分。
下一瞬,秦天鸿的身影浮现在韩岳心中。
他记得两人多年来的明争暗斗,记得自己如何不满秦天鸿偏袒产业堂,也记得今日逼宫的每一步安排。
可那股恨意却不见了。
所有事情都还记得,却像是在回想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事。
韩岳心头第一次真正生出寒意。
紧接着,是韩照。
他记得那名年轻人的姓名、武功与位置,也记得自己命令他在偏厅对秦映雪动手。
可当韩岳试图寻找自己对韩照的信任与重视时,却只触到一片空白。
那个人是谁?
不。
他知道韩照是谁。
可韩照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韩照……」
韩岳的声音开始颤抖。
记忆没有消失。
可记忆之中所有属于他的情绪,正被一层层剥离。
逼宫、会主之位、漕运堂与产业堂的旧怨,全都清楚地留在脑中,却再也无法令他感到愤怒、不甘或渴望。
他像是在阅读另一个人的生平。
知道那人做过什么,却不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做。
「不……」
韩岳终于慌了。
「前辈!有话好说!」
「韩某愿交出漕运堂,愿将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全部供出来!」
洛清月依旧没有看他,只维持着手中印诀,任凭寒月照彻他的心神。
月光继续向内。
这一次,被削去的是尊严。
韩岳仍知道自己是先天高手,知道自己号称截江刀,也知道满堂之人正在看着自己。
可这些原本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不要……别再削了……」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膝盖明明无法弯曲,心中却只剩下跪地求饶的冲动。
「我愿意听话……我什么都愿意……」
月光仍未停下。
再下一层,是勇气。
韩岳开始无法承受眼前的黑暗。他仍记得如何出刀、如何杀人,也知道自己曾在水路上经历过无数生死,可那些经历带给他的胆魄,已经不再属于他。
恐惧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没有理由,也无法抵抗。
「我怕……」
他的声音变得又细又颤。
成年人的心智开始一层层崩塌,留下的只剩最原始、最无助的本能。
「不要……娘……」
一声近乎孩童般的哭喊,忽然自那具魁梧身躯之中传出。
议事堂内众人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直冲头顶。
韩岳开始哭了。
他仍记得自己的姓名、武功与一生经历,却再也无法理解那些东西代表着什么。没有野心,没有尊严,没有爱憎,甚至没有一个完整成年人应有的心智。
只剩下一个被丢进黑暗中的幼儿,不断发出含糊而无助的哭声。
「不要……娘……怕……」
哭喊逐渐退化成呜咽,呜咽又慢慢变成没有意义的哼声。
直到最后,连恐惧也被月光削去。
韩岳仍站在原地。
双眼睁着,瞳孔却空洞得像是两口乾涸枯井。嘴唇微微张开,只会随着呼吸发出单调而迟滞的声音。
「呃……呃……」
洛清月这才收起心月印。
她眉心那弯淡淡月痕悄然隐去,笼罩韩岳的月华也随之散开。失去支撑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上石板,发出沉闷声响。
可他既未呼痛,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歪着头,茫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堂中众人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无法将眼前之物,与方才刀指会主、气焰滔天的漕运堂堂主联系在一起。
韩岳还活着。
可那个名叫韩岳的人,已经不在了。
洛清月垂眸望着那具空荡躯壳,指尖再度结印。
这一次,月光不再削去什么。
一缕细若游丝的银辉自她指尖垂落,无声没入韩岳眉心。
她没有归还那个已被彻底抹去的人格,只在空白之上,重新印下一个冷静、顺从的心智,以及一道不容违逆的命令。
韩岳空洞的眼珠微微转动。
原本涣散的视线渐渐聚拢,却没有恢复往日的凶戾与野心,只剩下一种异常平静、近乎木然的服从。
他仍记得《截江七式》,也仍能运转《血潮功》;记得今日所有安排,知道每一名参与者的姓名与所在。
唯独不记得,自己为何曾在意这一切。
韩岳缓缓站起,拾起掉落在地的长刀,转身走向偏厅。
偏厅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随着门扉向两侧退去,原本被遮挡的正厅终于完整暴露在偏厅众人眼前。
秦映雪、柳舒窈与一众小辈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够艰难转动。
方才,他们只能听见正厅传来韩岳的怒吼、求饶,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幼儿哭声,却始终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看清正厅中的景象。
堂主、香主与管事全都被定在原地。站在主位之前、素有九江老龙之称的秦天鸿,也只是沉着脸立在原处,始终未曾踏出半步。
而那名方才还气势滔天、拔刀逼宫的韩岳,此刻正神情平静地朝偏厅走来。
韩照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喜。
堂主来救他了!
可韩岳没有回应,也没有理会他眼中的求救之意,只是步伐稳定地来到韩照面前,伸手拔刀。
刀光一闪。
没有质问,也没有怒喝。
韩照眼中的欣喜甚至还来不及完全褪去,身躯便已重重倒在地上。
韩岳收刀入鞘,语气平板地说道:
「韩照,已处置。」
偏厅众人遍体生寒。
他们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今日出事的既不是漕运堂,也不是那张众人争夺不休的会主之位。
是整个九江会。
处理完韩照之后,韩岳并未停下,只是依照洛清月印入心中的命令,继续向总舵其他地方走去。
洛清月则缓缓转过身,清冷目光越过满堂僵立之人,最终落在主位之前的秦天鸿身上。
「你方才想说什么?」
秦天鸿心头猛地一沉。
他当然记得。
方才这一男一女踏入议事堂时,他曾目光一沉,出声质问——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句话已经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秦天鸿没有立刻回答。
自方才洛清月故意松开束缚之后,他便一直保有行动之力,只是始终站在原地,不曾踏出半步。
此刻,他面容低沉,像是在衡量着什么。可那短短几息之间,心中早已将眼前局势反覆推演了无数遍。
韩岳踏入先天,又修成魔功,却连一步都未能真正逃出,便被削去了原本人格,变成了一具只知服从命令的躯壳。
而那名月白衣裙的女子,自始至终甚至不曾真正与他交手。
不能打。
也没有任何打赢的可能。
偏厅中的秦映雪见秦天鸿迟迟没有低头,她才刚放松些许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父亲不会真的要打吧?
她太了解秦天鸿了。
这位坐镇问川数十年的九江老龙,一生最重声名,也从未在人前向任何人低头。如今要他当着满堂部众与晚辈的面交出会主之位,或许比一场生死搏杀更加难以接受。
可打不赢。
绝对打不赢。
秦映雪死死望着父亲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恐惧起他那份从不肯低头的骄傲。她害怕秦天鸿会为了九江会主的颜面,明知必死,仍要在这里拼上性命。
下一瞬,秦天鸿体内真气骤然爆发。
黑水般的先天真气自他周身轰然涌出,潜龙意象也随之自深处翻腾而起。堂中众人心头一震,秦映雪更是脸色瞬间煞白。
父亲真的要出手!
然而,那股真气没有扑向洛清月。
秦天鸿咬紧牙关,任由黑水般的真气在周身轰然奔涌,硬生生撑住那股仍压在心神与躯体之上的冰冷月色。
然而,他没有出掌。
而是借着这短暂撑开的余地,屈下双膝。
砰!
膝盖重重撞上石板。
「晚辈失言。」
秦天鸿低垂着头,先前翻涌而起的黑水真气迅速收敛,再没有半分反抗之意。
「韩岳修炼魔功,残害无辜。晚辈身为会主却始终未能察觉,甚至令公子身陷险境。此事是晚辈御下无方,难辞其咎。」
他停顿一瞬,将头压得更低。
「晚辈愿辞去九江会会主之位,任凭前辈处置。」
偏厅之中,秦映雪怔怔望着父亲跪伏在堂前的身影。
原来那一身轰然爆发的先天真气,不是为了拔刀拼命。
只是为了让自己跪下。
她那颗紧绷到几乎发痛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回去。
父亲没有出手。
没事了……
可松下这口气的同时,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失落仍自胸口悄然泛起。
那是她从小仰望的父亲。
是坐镇问川、压住五堂,被无数人敬称为九江老龙的会主。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舍弃自己守了数十年的尊严与位置。
只是,那份失落终究远远压不过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父亲还活着。
洛清月安静地看了秦天鸿片刻。
「看来,不需要妾身教你该如何说话了。」
秦天鸿背脊微微一寒,额头垂得更低。
堂中其余人听见这句话,更是遍体生寒。
教他如何说话。
韩岳方才的下场仍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眼前,没有人会愚蠢到将这句话当作寻常警告。
洛清月移开目光,环视议事堂与偏厅中的众人。
「诸位,可有异议?」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跪下,将额头贴上石板,证明自己绝无半点反抗之意。可寒月仍高悬于堂上,他们的身体与心神依旧牢牢掌握在洛清月手中。无论心底如何焦急,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其中最为恐惧的,无疑便是沈怀舟。
他与韩岳站在同一边,替韩岳查案、逼宫,甚至明知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异样,仍选择推波助澜。
下一个。
下一个一定就是他。
沈怀舟拼命想弯下膝盖,想把额头磕在地上,想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交代乾净。可他的身体仍像一具不属于自己的石像,连半寸都无法挪动。
没有!
我没有异议!
跪下!
要赶快跪下!
他的心声几乎已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雷震山方才虽然站在秦天鸿一方,此刻却只怕自己先前哪一句话、哪一道目光,曾无意间冒犯眼前这位前辈。魏三娘原本见韩岳伏诛,心中尚且升起几分痛快,可那点情绪早在韩岳发出幼儿般的哭声时,便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堂主、香主、管事,乃至偏厅中的年轻小辈,此刻心中都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动啊。
要快点跪下。
千万不能让她以为自己不服。
可洛清月始终没有收起寒月。
时间一点点流逝,堂中众人的恐惧便不断发酵。短短几息,对他们而言却漫长得如同数个时辰。
前辈是否正在挑选下一个受刑之人?
是不是有人心中仍然不服?
是不是下一刻,那道心月印便会再次结起,将他们也变成如韩岳一般的空壳?
沈怀舟几乎已被逼到崩溃,甚至开始在心中一遍遍交代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只希望洛清月能够听见,明白自己愿意臣服,更明白他绝不敢有半分异议。
洛清月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像是在观察他们脸上的神情,又像是在聆听满堂惊恐混乱的心声。
直到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堂门旁的周新宇身上。
与满堂的恐惧、求饶与惶恐不同,主人的念头显得格外清晰而单纯。
快到中午了。
等等要吃什么?
洛清月眼底的冷意微微化开。
寒月散去。
所有人只觉身上一松,紧接着——
扑通!
扑通扑通!
议事堂与偏厅之中,顿时跪倒一片。有人是因双腿骤然恢复知觉,一时无力支撑;更多人则是唯恐自己慢上半步,几乎用尽全力将膝盖砸向冰冷石板。
然而,满堂众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出声,洛清月便已转过身,走向周新宇。
随后,她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备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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