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云径问途
苏清婉推开客院的门时,月光正从她身后涌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地面上。
她今日在偏殿与赵元真完成了后续重建的正式移交——天玄宗援建的人手傍晚抵达后,她便与执事长老逐项对接了阵基修复、丹药配给与弟子抚恤的名录,又与六位师弟师妹交代了明日返程的行程安排。待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夜深,她踏着月光穿过竹林时,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不是因为公务终于了结,而是因为这条路通向主人的客院。她此刻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发髻也只松松挽起,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眉目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便已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凌安面前才会流露的柔顺与安然。
她在凌安面前轻轻跪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窗台上蜷成一团的小白猫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主人,贱奴来了。”苏清婉轻声开口,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望向他,“今日傍晚,天玄宗遣来援建的人手已抵达青云门,贱奴已将后续重建事宜正式移交。那六位师弟师妹也不必再留守此地,明日便可随飞舟返程”
凌安靠在床沿上,手里正把玩着腰间那枚玉佩,闻言点了点头:“效率不错。这么说,明日你们便可以动身了?”
苏清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等的便是这句话,心里盼着主人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但主人既没有说要同去,也没有说不去。她压下那份隐隐的期待与不安,声音依旧恭敬而从容:“是。不过贱奴有一事想与主人商议。”她微微顿了顿,抬起眼帘望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主人之前说,等此间事了再议去处。如今邪修已退,青云门也在重建,主人可愿……随贱奴一同回天玄宗?”
凌安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上,将骨节分明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藏着多少期待——从在青云门重逢至今,她每次提起天玄宗都是这副神情。但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问道:“从这里去天玄宗,路上要经过哪些地方?”
苏清婉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回主人,从这里去天玄宗,乘飞舟约莫六日路程。途中会经过几处凡间城镇,不过修仙宗门只有一个——百草堂。”
“百草堂?”凌安来了几分兴致,“和青云门比怎么样?”
“规模相仿,也有上千弟子。不过与青云门不同,百草堂主修丹道,不以剑法与术法见长。”苏清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因为炼丹需要精细控制火候与灵力,女修在这方面天生比男修更有优势,所以百草堂中女弟子占了七八成。”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漫不经心,语气依旧是那副客观禀报的模样。凌安却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这是在变着法子告诉他,百草堂没什么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东西。
“炼丹。”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眸光微动。他从小修炼时便没少服用丹药。筑基时娘亲给他服了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元婴渡劫那日娘亲又在他经脉中封了一枚淡金色的丹药替他挡了三成雷劫。每一次大境界突破,娘亲都会适时地递来一枚丹药——她从不提这些丹药的来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服下,然后替他运功化开药力。他那时候小,以为修炼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后来在青云门藏经阁翻了些典籍,才慢慢意识到自己以前吃过的每一枚丹药,放在外界都是能引发腥风血雨的品级。可娘亲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炼过丹,他甚至不知道娘亲会不会炼丹。眼下既然顺路,不妨去看看。
“去看看。”凌安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走到窗台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挠着小白猫的下巴,“正好顺路,又是以炼丹见长的宗门,去看看也无妨。我家里长辈留下的丹药,吃了许多年却一直不知道是怎么炼出来的,若是能在百草堂长些见识,倒也不虚此行。”
苏清婉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她的反应极细微——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但凌安靠在窗台上,恰好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本来是想直接把他带回天玄宗的,结果半路又杀出个百草堂。虽然百草堂没有落霞谷小师妹那般让她忌惮的传闻,但终究要多耽搁几日。
“主人,百草堂与青云门不同。”苏清婉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青云门虽也有山门通报的规矩,但若有弟子引荐或是受邀玉牌,出入并不难。百草堂却以丹道为根基,丹方和炼丹手法是立宗之本,一旦外泄便动摇根基,所以管控比寻常宗门严厉得多。没有收到正式邀请的修士,或是没有百草堂特制的通行玉牌,便是连山门都进不去。硬闯只会引发误会,反倒不美。”
凌安听完,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眉眼间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衬得格外分明。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那点小心思——什么规矩严格,什么没有玉牌进不去,说到底,她就是想让他直接跳过百草堂,直奔天玄宗。在天玄宗,宗主是她师傅,整个宗门没人敢拦她,她想带谁进就带谁进,想把他留在自己寝殿多久就留多久。
“如果由天玄宗圣女亲自陪同呢?”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逗她的轻松,“百草堂总不能连天玄宗圣女的面子都不给吧?”
苏清婉的表情微微一滞。她本来是想用规矩来婉拒的,但主人反过来用她的身份来开门——这一招她没料到。天玄宗圣女的分量她心里自然清楚,百草堂再严格,也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原本打算今夜趁着难得的独处,直接说动主人跟她回天玄宗。在她的设想里,此刻应该已经在为主人铺床叠被,今晚再好好伺候主人一宿,明日一早两人便能乘飞舟返回天玄宗——虽然六位师弟师妹也在舟上,但偌大一艘飞舟,她总能寻到与主人独处的间隙。可现在主人却要去百草堂,去看一群炼丹的。
但这丝失落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换了个角度去想——至少主人没有说要去落霞谷,也没有提碧水阁。而且,主人说的是“如果由天玄宗圣女亲自陪同”——也就是说,无论去百草堂还是去别的地方,自己都会陪在主人身边。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方才那份失落便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眼间淡得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痕迹。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主人给了她这么大的面子,让她以圣女的身份为他引路,她却还在计较目的地是不是天玄宗。只要陪在他身边,去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至于宗门那边,她此番是奉宗主之命协助青云门,如今青云门之事既已了结,晚几日回去复命也无妨。
她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起,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贱奴糊涂了。百草堂便是再守规矩,也不至于将天玄宗的圣女拒之门外。既然主人想去,贱奴便陪主人走一趟百草堂,晚些回宗门复命便是。”
凌安看着她脸上神情的微妙变化,从失落转到释然再到隐隐的欢喜,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却写得清清楚楚地挂在那张清冷的脸上——虽然她自己以为藏得很好。他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先去看看再说。天玄宗的事,等逛完百草堂再议。”他顿了顿,又问道,“我们去百草堂,你那六个师弟师妹怎么办?他们本是随你出来办事的,如今青云门的事了结了,你却不回宗门,先陪我这个散修去逛百草堂——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苏清婉回过神来,答道:“明日随飞舟返程,到了百草堂让他们先回宗门复命,也好将此番战况当面禀报宗主。”
“也好。”凌安点了点头,看着她还跪在地上,便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苏清婉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在他身旁坐下。她的动作依旧恭敬而克制,只坐了床沿边缘,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上。凌安没有多说,伸手将她拉到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苏清婉轻轻颤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尖探入。她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呼吸渐渐急促,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凌安将她放倒在床榻上,解开她的衣襟。月白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被抹胸裹着的饱满胸脯。他扯下抹胸,苏清婉顺从地抬起双臂让他将最后一件遮蔽也褪去,月光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饱满的双乳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起伏。凌安的吻从她的唇移到锁骨,又从锁骨一路向下,含住她乳尖时惹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他的掌心贴着她光滑的腰侧缓缓下移,探入她腿间时,那里已经一片温热湿润。
苏清婉此刻一丝不挂地躺在他身下,月光将她完美的身体勾勒得如同白玉雕成。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如墨瀑般铺陈开来,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她的发丝极长,散开时几乎铺满了半个枕头,发尾微微卷曲,沾着情动时渗出的薄汗,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一缕发丝被她的唇角咬住,衬得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愈发迷离妩媚。她抬起那双眸子望向他,眼波流转间媚眼如丝,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无声地邀请。她咬着下唇的模样既羞赧又妩媚,嘴唇被咬得微微泛红,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她的声音软得几乎要化开,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求:“主人……”
凌安俯下身,将她咬在唇角的那缕发丝轻轻拨开,指尖擦过她微肿的唇瓣。她的唇瓣在他指腹下微微发颤,温热而柔软。他低头吻住她,尝到她唇齿间淡淡的清甜,混着方才那一缕发丝上沾染的幽香。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修长的玉腿微微分开,膝盖轻轻夹着他的腰侧,腿根处那片稀疏的绒毛下,粉嫩的花苞早已湿润,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水光。她的手攀着他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凌安扶着早已硬挺的阳物,龟头顶在她穴口那一圈嫩肉上,没有立刻进入。他微微用力,只挤入了一个前端便停住,感受着她穴口那一圈嫩肉急促地箍着他的龟头不住吮吸,更多的爱液被挤压出来,顺着他的棒身往下淌。她等了太久——从昨夜疗伤到今夜议事,中间夹了一整日繁琐公务,此刻被他压在身下,身体比她的言语更加诚实。紧窄的穴口不住翕动,渴望被主人彻底填满。他不再逗她,挺腰没入到底,紧窄的软肉从四面八方密密实实地裹上来,温热的嫩肉紧紧箍着棒身。苏清婉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长吟,双腿下意识地盘上他的腰,将他更深地拉进体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来,一进去便开始快速抽插,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床榻在两人的动作下吱呀作响,混着她压抑不住的呻吟和他粗重的喘息。苏清婉被他顶得整个身子都在榻上前后滑动,两只饱满的乳房在胸前剧烈晃荡,乳尖在月光下画着凌乱的弧线。她伸出手自己握住双乳,十指陷入柔软的乳肉中揉捏,将乳头挤得越发硬挺,迷离的眼眸仰望着悬在她上方的凌安,每一声呻吟都带着虔诚的臣服。他变换了几次节奏,时而深插到底搅动她最深处的那团软肉,时而退至穴口在那圈紧窄处来回厮磨,直到她在他身下绷紧了身体、阴道内壁剧烈收缩时,才将积蓄许久的滚烫精液一滴不漏地灌入她体内深处。苏清婉被这股灼热激得浑身颤抖,紧紧抱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嗓音低低唤了一声“主人”,尾音软得像被揉碎的花瓣。
凌安从她体内缓缓退出时,她仍轻喘着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住穴口,不让那股温热流出。歇了片刻,她便撑着酥软的身子坐起来,跪到凌安双腿之间,俯下身去。她张开嘴唇将他那根半软的阳物含入口中,舌尖从龟头前端轻轻扫过,将残留的精液卷入口中咽下,再沿着棒身缓缓舔舐,从顶端到根部,每一寸都用唇舌细致地清理干净。两颗囊袋也被她含入口中轻轻吮过,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地方,她才缓缓抬起头,嘴唇离开时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她用手指轻轻拭去唇边的湿润,重新躺回他身侧。
凌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两人皆是赤身裸体,肌肤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衣物都更让人心安。苏清婉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这世间最安稳的节拍。她悄悄弯起唇角,心里想:主人的心跳真好听。只愿这一刻再久些。
过了许久,凌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到了百草堂,你不会转一圈就催着我走吧?”凌安低头看向怀里的苏清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苏清婉被他一句话戳破了心思,耳根微微发烫。她方才先是拿规矩挡,挡不住便自己找了台阶下,说陪他去百草堂——可说到底,她心里还是盼着主人赶紧去完百草堂,赶紧回天玄宗。最好百草堂没什么好看的,随便转转就走,反正一群炼丹的有什么可瞧的。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戳穿的窘迫,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
“贱奴只是觉得……百草堂也没什么稀奇的,去了看看就好,不用耽搁太久。看完早些启程,天玄宗比百草堂好一百倍。”她抬起眼望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期盼,又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狡黠,“反正贱奴只想多陪主人几日。百草堂也好,别处也好,只要主人让贱奴跟着,去哪里都好——不过天玄宗最好。”
凌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女人嘴上说着“百草堂也没什么稀奇的”,眼底却写满了“赶紧逛完赶紧走”——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他不再逗她,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行,那到了百草堂再说。先睡吧。”
苏清婉轻轻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床榻上,映出两人相拥的轮廓。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
第二十八章 云舟共济
翌日清晨,青云门山门外的广场上,一艘天玄宗的飞舟静静悬在半空。舟身修长,通体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比极乐宗那艘暗紫色楼船小了许多,却精致得多——船首镶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玉,舟身两侧刻满了流云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天玄宗的制式飞舟,速度虽不及御剑,但胜在平稳,适合长途载人。
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赵元真领着几位长老站在最前方,身后是数百名幸存的青云门弟子。经过一日一夜的清理,广场上的尸骸与碎石已被清走大半,但被震裂的青石地面与坍塌的半截殿墙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弟子们大多带伤,缠着绷带的、吊着胳膊的、脸上敷着药膏的,却都强撑着来为圣女送行。人群另一侧,数十名身着天玄宗服饰的弟子列队而立,衣袍上绣着同样的流云纹路,个个精神抖擞,为首的正是昨夜率队抵达的执事长老。他们是来接手青云门重建事宜的,此刻却先要为自己的圣女送行。青云门的送行与天玄宗的复命,两桩事恰好凑在了同一个清晨,倒让这场送别显得格外郑重。
苏清婉站在飞舟舷梯旁,依旧是那身淡青色的纱裙,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她身后的六名天玄宗弟子已先一步登舟,正在甲板上整理行装。执事长老上前向她行了一礼,禀报重建人手已全部到位,今日便可开始修复阵基。苏清婉微微颔首,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将青云门弟子当作自家同门对待,修复方案按昨夜议定的章程执行,若有紧急变故即刻传讯回宗门。她的语气清冷淡漠,条理分明,那执事长老却听得连连点头,一一记下。赵元真也走上前来,拱手说着送别的话,几位长老纷纷上前致意,场面庄重而客套。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山道方向缓步走来。
凌安肩上趴着那只化成小白猫的小狐狸,正懒洋洋地用尾巴环着他的后颈。叶灵和柳如霜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沈玉和圆脸少年跟在后面。几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显然是已经知道他要走,抓紧这最后的片刻来送他。
“凌道友,你真的要走了?”圆脸少年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闷。他额头上还缠着昨日被砸出的绷带,脸上却已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我还没跟你好好切磋过剑法呢……下次见面我肯定比现在强了,到时候你可得手下留情。”
“等你养好伤再说。”凌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玉上前一步,左臂吊在胸前,神色比圆脸少年沉稳些,声音却也有些沙哑:“凌道友,这次来得匆忙,招待不周。下次若有机会再来青云门,我请你喝我们后山埋了三十年的桂花酿。”
“一定。”凌安点头。
叶灵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凌安手里,声音带着几分鼻音:“凌道友,这是我自己晒的桂花,泡茶很香的。你带着路上喝。”她说着瞪了圆脸少年一眼,压低声音又道,“别给那只猫偷吃了——它昨天把我藏在客房的半包桂花糖全扒拉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更红了,却还是努力挤出个笑容。小白猫在凌安肩头甩了甩尾巴,一脸无辜。
柳如霜最后走上前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枚小小的锦囊递到凌安手中。锦囊上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清雅。“这是我自己缝的,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草药。路途遥远,道友带着,夜里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凌安接过锦囊,朝她微微颔首:“多谢柳姑娘。”
这边几人依依惜别,广场另一头,赵元真和几位长老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他们本以为这少年只是来送行的普通散修,可圣女却没有登舟,反而转过身,朝那少年微微点头,像是在等他。
凌安与叶灵等人道完别,转身朝飞舟走去。他走到苏清婉身旁,朝她点了点头。苏清婉微微侧身,让他先登舷梯,姿态自然而然,没有半分犹豫。
赵元真愣住了。陈长老和刘长老也愣住了。他们从昨日的战前议事到战后的商讨,压根没见过这号人物。圣女何时在青云门有了熟识之人?他们竟然连人家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旁边那数十名天玄宗的援建弟子也看得面面相觑。他们在宗门里见惯了圣女独来独往、从不假辞色的模样,别说男修了,便是宗主与她说话她也是那副清冷姿态。此刻见圣女竟侧身让一个陌生少年先行登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又不敢交头接耳——执事长老还在前面站着呢。为首的执事长老到底是见过世面的,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躬身行礼的姿势僵了一瞬。他心里和赵元真转着同样的念头:这少年是什么来头?他在天玄宗几十年,从未见过圣女对任何人如此礼让。但眼下不是打听的时候,他只能将这份惊疑压下,面上仍旧维持着恭敬,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凌安的背影上多停了几息。
凌安踏前两步,抬头望向那艘悬在半空的飞舟。天玄宗的制式云舟比他这一路见过的任何飞行法器都要恢弘——舟身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船首那枚灵玉足有拳头大小,在晨雾中氤氲生辉,舟身两侧刻满了流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流动,仿佛活物。甲板上的桅杆并非寻常木质,而是通体莹白的灵骨所铸,杆身刻着繁复的阵纹,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整艘云舟静悬于广场上空,如山如岳,将周围的晨雾都压得沉了下去。广场上那些还没散去的青云门弟子们艳羡地望着这艘云舟——圣女来时他们便远远见过它,此刻再看,除了敬畏,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这个被圣女亲自请上飞舟的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六名天玄宗弟子正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原本只是好奇怎么送行送了这么久,却见自家圣女竟侧身让一个陌生少年先行登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其中有些女弟子,看上去和苏清差不多年纪,从凌安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偷偷看他,等到他走近了看清了那张脸,她的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的系带,手指却抖得怎么也系不好。
“慢着——”陈长老忍不住开口,上前一步看向苏清婉,神色困惑,“圣女,这位小友是……”
“凌安,凌公子。”苏清婉的声音清冷淡漠,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是本座的朋友,此行有事与我同往。”
朋友。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却比旁人重了不知多少倍。天玄宗圣女何时有过朋友?她独来独往多年,从未与任何男子单独同行过,连六大宗的嫡传弟子想与她多说两句话都难如登天。而此刻她不仅主动邀请这少年登舟,还让他走在自己前面——这不是礼数,这是下意识的恭敬。
赵元真回过神来,连忙朝凌安拱手,神色懊恼:“原来是圣女的朋友,老夫竟然毫不知情。凌公子在我青云门做客,我等却未曾好生招待,实在是怠慢了,怠慢了!还望凌公子不要见怪。”
凌安也拱了拱手,语气随意:“掌门言重了。我来得仓促,本也没惊动谁,怨不得贵宗。”
赵元真面上连连赔笑,心里却已然后悔不迭。他堂堂青云门掌门,竟让圣女的朋友在自家宗门里悄无声息地住了这些天,连人家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看方才沈玉和苏清与凌安说话的样子,分明早就相识,可这几个弟子竟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跟长老知会一声。他暗自懊恼,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拱手道:“凌公子此番在青云门做客,老夫竟毫不知情,实在怠慢了。下回公子若再来,务必提前知会一声,老夫定当亲自相迎,盛情款待,绝不叫公子再受半分冷落。”
苏清婉没有再给赵元真继续客套的机会。她朝赵元真等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告辞”,便转身踏上舷梯。淡青色的纱裙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她的步履从容而矜贵,与方才那个侧身让凌安先行的动作判若两人。
飞舟缓缓升空,淡青色的灵光在晨雾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痕。甲板上,凌安靠着船舷向下望去,青云门的山头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云海中的一抹青痕。广场上那些还在挥手的人群渐渐模糊,只有苏清手里那条青色发带还在风里飘着,像一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苏清婉就站在他半步之外,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甲板另一头,六名天玄宗弟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凌安这边。那个圆脸女弟子被几个师姐推搡着,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飞舟破开云层,朝阳的金光洒满甲板。前方,是百草堂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 云舟缓行
飞舟在云海中缓缓穿行。
说是“缓缓”,当真是一点不假。从青云门出发至今已过了大半日,以这艘飞舟的速度,别说比凌安御剑了,便是比起寻常金丹修士的飞行速度都要慢上一大截。照这个架势,别说两日,便是再飞上六七天也未必能到百草堂。
甲板上,六名天玄宗弟子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艘飞舟虽然不是宗门里最快的那一艘,但平日赶路也不至于慢到这个地步。圆脸女弟子林菀捅了捅身旁的师姐,压低声音道:“师姐,这速度是不是也太慢了?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天玄宗?”
被问的师姐还没答话,站在船舷边的另一个男弟子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方才我去问过圣女,圣女说凌公子想看几眼路上的风景——云海、山间、日出日落,飞太快便看不真切了。”
林菀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往船舱方向望了一眼,脸颊又微微泛红,连忙收回目光。其他几个弟子也纷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一个“凌公子想看风景”。圣女什么时候对旁人这般上心过?他们跟着圣女出门办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哪次不是来去如风、片刻不停地赶回宗门复命?这一回不仅特意放慢飞舟速度,还一慢就是大半日,横竖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苏清婉此刻坐在船舱深处的静室里,面前摊着一幅展开的舆图,目光却没有落在图上。飞舟的速度是她吩咐的,确实是以凌安想看风景为由,但那只是说给弟子们听的说辞罢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段从青云门到百草堂的路便能多走几天。到了百草堂之后,她让六名弟子先行回天玄宗,自己陪主人进去。可等百草堂也逛完了呢?主人会跟她回天玄宗吗?他没有答应过。他可能会说去别的地方转转,也可能直接回家。她不敢问,也不想问。既然前路不定,那至少把眼前这段路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让她能多陪他几日。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
苏清婉从舆图上抬起眼。整艘飞舟上只有一个人会敲她的门——弟子们有事禀报都是在门外行礼后直接开口。她下意识地整了整本就平整的衣襟,抚了抚鬓边并不凌乱的碎发,才开口道:“请进。”
凌安推门而入。他今日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离开青云门,那只白猫便再无伪装下去的必要,此刻已恢复了本相,变回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肩头,狐尾懒洋洋地环着他的后颈,耳尖那两撮银白色的绒毛在灵灯的微光中轻轻晃动。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甲板上的天光与云声。
几乎是在门合上的同一瞬间,苏清婉从座椅上起身,快步走到凌安面前,双膝跪了下去。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早已刻进骨血里。她的额头轻轻触地,声音褪去了方才在弟子们面前那份清冷淡漠,变得柔软而虔诚:“贱奴见过主人。方才弟子们都在外面,贱奴不便行礼,请主人恕罪。”
凌安低头看着她。方才在甲板上发号施令的天玄宗圣女,此刻正跪在他脚边,额头触着微凉的船板。他也习惯了,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自己走到一旁坐下。苏清婉起身后没有坐回椅子,而是自然而然地跪坐到凌安膝旁,替他斟了一杯温热的灵茶,双手奉上。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安静而熟练,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此刻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重复。
静室之外,甲板上六个弟子正围坐在一起,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林菀手里捧着一杯灵茶,却一口都没喝,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门的缝隙里时不时漏出的灵灯微光,脸颊上的红晕从凌安路过她身边那一刻起就没褪干净过。
“你们说,”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兴奋,“凌公子到底是哪个宗门的弟子?长得也太好看了……我长这么大,在天玄宗见过那么多师兄师弟,还有来拜访的其他宗门嫡传弟子,没一个有他好看的。不,是连他一半都比不上。”
旁边的师姐轻轻拍了她一下,低声笑骂:“人家跟圣女说话呢,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
林菀捂着脸嘟囔:“我就是说说嘛……又没敢真动什么心思。”
对面坐着的两个男弟子却没什么说笑的心情。其中那个年长些的齐师兄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面前的茶盏闷了一大口,才苦笑道:“你们说,圣女对这个凌公子……是不是不太一样?我跟了圣女这些年,出过十几次任务,从没见过她主动邀请哪个男子登舟。更别说同处一室,还把我们都支到甲板上来。那可是咱们天玄宗的圣女,平时连宗主的面子都不一定给,如今却为了一个散修少年,把飞舟速度放慢到这种地步。”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弟子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酸涩:“谁说不是呢。我倒不是说痴心妄想——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圣女。可圣女从来没有对任何异性表露过半分别的意思,别说邀请了,连好脸色都难得有一个。我们都知道圣女高不可攀,只能远远仰望。可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凌公子,圣女不仅主动邀他登舟同行,还把他请进自己静室独处。这算什么?这可是头一遭。”
“行了,少说两句。”齐师兄又灌了一口茶,把茶盏搁在案上,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舱门,没有再说什么。
六人各怀心思,却都心照不宣地收住了话头。飞舟仍在云海中缓缓前行,而静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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