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31-133)作者:Black Desert
字数:40883 第131章 钉死 暗香浮动的桂树之下,前一瞬还是软玉温香、旖旎无限,下一息便是杀机倒灌、寒气逼人。 那一声自九霄砸落的断喝,凿穿了庭院那层脉脉温情。鞠景正沉醉于美人唇齿间那一抹带着桂花清甜的津液,冷不防被这等杀伐之音惊扰,舌尖猛地一颤,仓促从慕绘仙那柔软温热的檀口中抽将出来。他仰起头,眸光穿透重重桂叶,定格在那悬停于半空、衣袂猎猎作响的男修身上。 鞠景口中尚残留着美妇人的甜香,唇角甚至还牵出了一缕银丝,心中却暗暗骂了一句粗鄙之语。 “这等老怪,偏生挑在这等风月关头来扫兴。若是在真正行那周公之礼时被这般惊吓,非得落下什么病根不可!”他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鞠景将覆在慕绘仙纤腰上的双手缓缓收拢,借势将其轻轻推开半分,随后自那千丝竹编就的软席上从容站起。 他心中明镜似的。此番大张旗鼓来到和丘东家,更在这等毫无法阵遮掩的院落中与美妇人调情,本就是孔素娥布下的一局“引蛇出洞”。他鞠景,便是那钓竿末端最肥美的一块香饵。眼下这狂煞现身,正中下怀,说明那隐藏在暗处的屠龙会大鱼,到底还是忍耐不住,咬下这带有倒刺的钩子了。 既然是香饵,自当要有香饵的觉悟。若表现得太过镇定,反倒容易教对方生出疑心,打草惊蛇。唯有展露出那等不知天高地厚、仗势欺人的纨绔本色,方能教这些自诩底蕴深厚的大能卸下防备,将满腔怨愤尽数宣泄出来。 打定主意,鞠景微扬起下巴,双目之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惊惧、七分愠怒,袖袍猛地一拂,指着半空中的人影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既然知晓本少爷的身份,更该知晓这庭院是谁的驻地。深更半夜擅闯此地,更是口出狂言,莫不是这大好头颅待得厌烦了,要寻本少爷来斫之?” 这番话语,端的是狂妄无边、清澈愚蠢。 悬于半空的柳河东闻言,唇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冰冷狞笑。他垂首俯瞰着下方那个的凡夫俗子,眼中满是癫狂怨毒。 “我自然知晓你的身份。”柳河东的声音沙哑,“殷芸绮明媒正娶的夫君,孔雀明王孔素娥的亲传弟子,蟾宫大长老萧帘容的榻上之宾,凤栖宫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宫主……太荒界古往今来,能将软饭吃到这般惊世骇俗地步的,你鞠景,乃是独一份!” 他心中恨意滔天,杀机已然攀升至顶峰,却并未如莽夫般急于一掌拍死这个仇敌。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年,他最是清楚轻敌的代价。眼前这小子虽毫无根基,但那五彩金线交织的法袍之下,不知贴身藏了多少件天阶防御法宝。更为要命的是,就在一旁那间偏房内,凤栖宫内务长老、地仙级大乘期强者叶荷琼,正隐匿气息虎视眈眈。 没有万全把握,他自不会拿自己这条隐忍苟活至今的性命开玩笑。 “原来你对本少爷的底细摸得这般通透。”鞠景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旋即冷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摆出一副狗仗人势的傲慢嘴脸,“既然知晓,你这狗胆包天之徒,就不怕我教我夫人将你抽魂炼魄?不怕我师尊用五色神光将你化作飞灰?识相的,速速滚下来磕头赔罪,本少爷兴许一时心软,还能留你一条残命。” 扮猪吃虎的妙处,便在于看着对方自以为掌控全局,实则一步步踏入深渊。鞠景深谙此道,他此刻的表演可谓入木三分,那股子仗着女人权势便目空一切的盲目自信,任谁看了都想在一巴掌掴在那张透着书生气却欠揍的脸上。 他心下暗自思忖:“师尊她就在暗处盯着,指不定现下正瞧着我这番做派,心中如何窃喜这徒儿上道呢。这乐子人师尊怎么还不出手?非要等大戏唱到大轴才肯现身么?” 柳河东听着鞠景这番堪称愚蠢的威胁,非但未有生怒,那癫狂笑意反而愈发浓烈,直连肩膀都跟着耸动起来。 “我叫柳河东。”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封藏已久的名号,“你好好想想,可曾从你那夫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死死盯着鞠景,试图从这待宰羔羊的脸上寻觅到那种名头带来的滔天恐惧。他要看鞠景痛哭流涕,要看鞠景在知晓过往血仇后,悔恨为何要攀上殷芸绮那棵吃人的大树。他未曾看到殷芸绮在杀他爱妻时有半分忏悔,今日,他定要从殷芸绮夫君的脸上,将那份忏悔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孰料,鞠景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那份清澈的愚蠢全无破绽,反倒透出几分真切的困惑。 “柳河东?”鞠景抠了抠耳朵,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那是哪根葱?很有名气么?难不成……你是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 这并非全然在演戏,而是鞠景在接获东苍临那封密信之前,当真不知这号人物是圆是扁。自家夫人是何等人物?那是登仙榜上前三的绝世魔头,行事霸道,一生结仇无数,死在她拂络剑下的亡魂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在殷芸绮那等逆天改命的黑暗流主角眼中,这世上除了鞠景能让她患得患失,其余生灵皆不过是修行道上的踏脚石与障碍物。 她从未向鞠景提及过那些过往的厮杀,一来是不愿让夫君知晓自己双手沾满的无尽血污而心生间隙,二来,是这等连性命都没保住的“鬣狗”,根本不配入北海龙君的法眼。昔年斩杀烟云仙子,那不过是实力碾压下的一次等价交换罢了,谁管你是有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有美满和睦的家庭?在她眼里,统统不如一颗能助长修为的丹药来得实在。 “没听过?”柳河东面皮一僵,那满含期待的神情犹如一拳打在了空处。紧随而来的,是一股更为炽烈的怒极反笑。他摇了摇头,笑声中透出无尽自嘲,“也是,在你们这些大人物眼里,我柳河东早该是个骨灰都朽坏的死人。如今,我不过是从九幽地狱深处,爬回来索命的恶鬼罢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没听过”,甚至比指着他鼻子咒骂更叫他难挨。这代表着他铭记了一生的血海深仇,在对方眼里,竟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我并非天仙级大乘。”柳河东的衣衫在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周身杀机不再掩饰,化作实质般的寒霜向四周蔓延,“但杀你这个依靠女人的废物,绰绰有余。今夜,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休想从我剑下保住你的性命!” 这已是他唯一的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孔素娥与殷芸绮何等精明,此番过后,不论刺杀成败,那两位霸绝天下的女子绝不会再留出这等只让一名地仙级长老随行的空门。他压上了他复仇道路上积攒的所有筹码,只为今日这一击。 “原来如此,你是来寻我夫人寻仇的?”鞠景面露恍然之色,“我还道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人物,原来不过是只丧家之犬。只敢趁着我夫人不在,跑来捏我这个软柿子。怎么,见我长得斯文,便觉得我好欺负?” “倒也并非蠢钝如猪。”柳河东冷冷俯视着他,“殷芸绮那等绝世魔头,竟会死心塌地倾慕于你这等不知死活的凡人,实乃滑天下之大稽。今日教你死个明白,做她殷芸绮的道侣,享了那滔天的富贵权势,便要做好替她承受血债的觉悟!” “来杀我?”鞠景双手一摊,非但没有后退半步,那身板反倒挺得笔直,“你既有这等胆量,且问你一句,你准备好承受北海龙渊倾巢而出的怒火了么?我若是伤了一根汗毛,你信不信我夫人能将你在这世上所有相熟之人,尽数抽魂炼魄,教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鞠景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笑话,他可是太荒界古往今来最强软饭王,那是曾将大自在天魔按在身下肏弄蹂躏的男人!怀揣着几重保命底牌,更有师尊在暗中兜底,他若是在这杂鱼面前露了怯,那才真是丢了凤栖宫和北海龙宫的体面。 “呵……怒火?”柳河东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那本就方正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我柳河东苟活至今,这具皮囊早已不算是活人。我敢布下此局,便早将生死、轮回统统抛诸脑后!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殷芸绮夺我挚爱,杀我爱妻,她这滔天血债,今日必定要用你的命来偿。她让我尝尽痛失所爱的折磨,我亦要让她余生都在孤苦悔恨中度过,教她知晓失去挚爱的滋味!”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嘶吼,柳河东周身灵气轰然爆发。大乘期干预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崩摧般,毫不留情地朝着院中的鞠景倾轧而下。 狂风骤起,院内那株地阶桂树被压迫得枝杈横折,金黄色的细雪如同暴雨般被生生扯落。 “哦?打不过我夫人,便拿我撒气,这便叫苦大仇深?这脸皮之厚,当真是教人大开眼界。”鞠景立在风暴中心,面色不改,唯独那两道剑眉微微蹙起。他不退反进,跨前一步,将身侧那娇躯已然开始瑟瑟发抖的慕绘仙,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己身后。 鞠景身负太阿剑这等后天灵宝,又有诸多天阶防御法器护身,这等阵仗休说地仙级威压,便是天仙级老怪亲至,也难教他骨头软上一分。只是,他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护短之举,落入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隐藏在暗处的东屈鹏,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死死盯着这一幕,心头如同被人塞进了一把点燃的干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曾经冰清玉洁的原配妻子,面对这等生死危机,竟未有丝毫逃离那贼人身畔的念头,反而如同受惊的雏鸟般,乖顺依恋地躲在了鞠景的羽翼之下。 “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谈脸面!”柳河东并不急于出剑,他立在半空,指着鞠景与慕绘仙,语气中尽是鄙夷憎恶,“你这满嘴污言秽语的狂徒,仗着强权,夺人妻子、霸人室家。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等苟且之事,你与你那魔头妻子,当真是一丘之貉,无恶不作!” 他有的是理由去杀鞠景,哪怕没有理由,单凭“复仇”二字,便足以支撑他毁掉眼前的一切。他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这等狗男女钉死。 “我确实名声不好,风流好色,这我认了。我只不过是陈述你不要脸的事实罢了。”鞠景感受到身后慕绘仙惊惧战栗的身子,索性直接反手一揽,将美妇那丰腴柔韧的腰肢死死扣入怀中,让她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这动作霸道无比,嘲讽的意味也随之拉满,“你口口声声为妻报仇,却尽挑软柿子捏。就你这般欺软怕硬的心性,跟我这吃软饭的纨绔比底线?只怕你连底线在哪儿都没摸着吧!” “我这等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还要什么脸面?要了脸面,我那烟云便能起死回生么!”柳河东双目赤红,缓缓抬起手中那柄闪烁着幽冷寒芒的长剑,剑尖斜指下方,“脸,我柳河东早就不要了!你不是能舍下身段吃软饭么,今日我亦能舍下这大乘期的身份。只要能亲手斩下你的头颅,世人如何辱我骂我,悉听尊便!” 随着柳河东自报家门,这方院落闹出的滔天动静早已惊醒了周遭暗中蛰伏的修士。数道强横的神识交错扫来,听风楼那些原本还在嘲弄东屈鹏的散修们,此刻远远感知到这大乘期的灵力波动,纷纷驾驭法宝跃上高空,只敢将身影隐没在数十里外的云层中观望。 “河东剑仙……他竟然没死?!”有老一辈的散修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当年殷芸绮血洗沧溟谷,烟云仙子香消玉殒,这柳河东不是也陪葬了么?孰料竟一直隐忍苟活到了今日!” “这是冲着北海龙君寻仇来了!那被护在身后的,定是凤栖宫那位名声大噪的鞠少宫主。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众人议论声虽远,却一字不落地落入柳河东耳中。但他眼底的癫狂未有丝毫退却,那狠戾目光反倒越过鞠景,冷冰冰地钉在了依偎在男人怀中的慕绘仙脸上。 “云虹仙子慕绘仙。”柳河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念在你是被这厮以强权掳掠而来,且今日又阴差阳错替我将他引出凤栖宫的份上,我柳河东不愿滥杀。放开那小贼,你大可自行离去。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手中长剑无眼!” 他此言,绝非是对东屈鹏有何旧情而产生的悲悯。他对东屈鹏那等龟缩不出、只敢背地里怨天尤人的窝囊废向来是嗤之以鼻。他这般出言,为的不过是极尽所能去羞辱鞠景。他要亲眼看着鞠景在生死关头被枕边人抛弃,要让鞠景也尝尝那种孤家寡人、遭到背叛的凄楚滋味,以供自己观赏那大快人心的作茧自缚之态。 能在这绝杀时辰里,多折磨一分鞠景的心智,便等同于在殷芸绮那心脉上狠狠划上一刀。这是他漫长复仇生涯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快哉! “听到没?这位前辈大发慈悲了。”鞠景忽地卸去那跋扈做派,嘴角勾起一抹嬉笑。他松开扣着慕绘仙柳腰的手,手掌并拢,不轻不重地在美妇那圆润挺翘的臀肉上拍了一记,“逃吧,小美人儿,再不跑,本少爷今日可真要连累你做同命鸳鸯了。” 那语气,轻佻中透着游刃有余,好似面对的并非生死危局,而是一场不甚好笑的把戏。 “死到临头,还在强作镇定?你以为你身后那位叶荷琼能来救你?你当真以为我柳某人敢孤身踩进这陷阱,会毫无防备?”柳河东见鞠景全无恐惧之色,那等戏弄姬妾的轻慢态度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眸。 话音刚落,惊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从不远处的偏厢房内炸开。那固若金汤的砖石法阵在一瞬间土崩瓦解,整座偏房被狂霸的灵力气浪掀上半空,化作漫天齑粉。 瓦砾纷飞中,一道刺目的青光冲天而起,清越的鸟鸣声撕裂夜空,叶荷琼已然幻化出庞大而华美的青鸟法相,翎羽间流转着大乘期的浩荡清风。然而,紧随其后如影随形的,是一道诡异的漆黑身影。 “那是……大觉寺的空林大和尚?!!他不是早在法林寺覆灭时便已圆寂了么,怎会在此现身!”远方云层中,有阅历深厚的修士看清了那黑衣人的真容,再次发出声嘶力竭的惊呼。 “连法林寺这等千年古刹都被北海龙君连根拔起,这空林和尚苟活下来,自是来寻仇的。诸位莫要靠得太近,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退!速退!” 夜幕之下,大乘期强者的交锋瞬间白热化。那虚空被青黑两股光芒粗暴地撕扯、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大能阻击战时,异象再生。 那与青鸟法相缠斗的黑光中,猛地爆散出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猩红血雾。那血雾犹如活物般在空中翻滚蔓延,所过之处,皎洁月光都被吞噬殆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与怨气。 “老天在上……那血雾,那是魔道功法!” “是天阶魔道灵宝——凝血断魂烟!此物怨煞极重,沾之即焚神魂,触之则噬骨销血。那空林大和尚一代除魔卫道的高僧,竟然……竟然堕入了邪道!”围观修士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登时面无人色。 在太荒界,评判正邪并非单看你平日里口诵多少道德经文。其中最铁血的一条底线,便是绝不可动用魔道器具。盖因这等法宝,无论炼制还是催动,皆需以无辜修士的神魂血肉作为薪柴。一旦祭出此物,无论你往昔如何德高望重,立时便会被烙下魔修印记,遭到全天下的正道共诛之。 “家庙都被殷芸绮一把火给扬了,道心崩塌,无奈坠入魔道以求复仇之力,倒也可悲可叹。只是……哪怕堕入了魔道,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北海龙君依旧毫无胜算,只能沦落到来捏鞠少宫主这颗软柿子。” 有理智之人冷眼旁观,低声点破了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悲哀。 “空林和尚与柳河东联手,两名地仙级大乘老怪设局。这下,那鞠景小儿怕是在劫难逃了……” 嘈杂的议论声在这方天地回荡,只是若细细排查,却根本寻不到最初挑起这些话头的人。只是众散修皆被天空中的惊世斗法摄住心神,谁也未曾留意这等细节,只是本能地向后退缩,纷纷祭出瞳术法器,远远观望。 “凝血断魂烟……”柳河东抬头扫了一眼那在血雾中被逼得节节防御的青鸟法相,干裂的嘴唇微微下撇,喃喃低语,“为了获取能伤到殷芸绮的力量么……” 他丝毫不怀疑这空林大和尚祭出魔器的本意。身为屠龙会的首脑,他太了解手下这群亡命之徒了。屠龙会里的每一个活人,皆与北海龙宫背负着倾尽四海之水也洗不净的血海深仇。在经年累月的绝望与仇恨煎熬下,有些人的神智早已疯癫扭曲,行事作风比之真正的魔道巨擘还要令人胆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本就是他们这群复仇者的宿命。 “现在,你那仗势欺人的底气安在?”柳河东缓缓低下头,眸光中的戏谑与残忍交织,俯视着桂树下那形单影只的鞠景。方才还自恃有叶荷琼庇护而淡定自若的鞠家小儿,此刻在他眼中,已与冢中枯骨无异。 “无非就是一死罢了。你若真敢杀我,我夫人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掂量清楚了!”鞠景咬了咬后槽牙,故意瞪圆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显得外强中干。他试图装出一副恐惧绝望的模样,可骨子里的清醒却让他这番表演显得极其生硬,落入旁人眼中,反倒成了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相。 “我自是想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河东显然不知“反派死于话多”的千古定律。他蛰伏在阴沟里太久了,那些如毒蛇般啃噬他心神数十载的悔恨、耻辱、不甘,如今必须要在这痛快的倾诉中寻找一个宣泄口。 他看着依然紧紧贴在鞠景腰侧的云虹仙子,心中的扭曲快感攀升至极点。尤其是看到半空中,叶荷琼在那阴毒的“凝血断魂烟”侵蚀下,青鸟法相光芒黯淡节节败退,他更是生出一种生杀予夺的变态掌控欲,想要将手中的老鼠狠狠玩弄一番再一口咬死。 “云虹仙子,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若再不松手滚开,便休怪柳某心狠手辣,将你一并葬在此地!”柳河东最后通牒般的冷喝传下。 与鞠景那拙劣的死撑相比,慕绘仙的应对便堪称浑然天成。美妇人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那丰润高挑的身躯在强绝的大乘威压下如同随风轻摆的红莲,虽颤栗却不屈。她反倒更紧地环住鞠景的腰身,仰起那张欺霜赛雪的娇靥,美眸中水光盈盈,惊雷般的决绝之音脱口而出: “奴不走!求前辈成全,让奴与公子同葬此地!” 柳河东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那已被仇恨蒙蔽的心智成功被慕绘仙精湛的“伪装”所欺骗,语气中满是不可理喻的嘲讽:“你这贱婢倒有几分忠烈。留下来?是真不怕死,还是怕今日独自苟活,明日便会遭到殷芸绮那毒妇株连九族、生不如死的报复?” 他不信,打死他也不信,这修仙界中竟会有人真心爱上一个全凭美色吃软饭的废柴。 “别傻了,绘仙。人家让你走,你便走。”鞠景偏过头,将那张“强装镇定”的僵硬面孔对准慕绘仙,语重心长地劝道,“回去告诉我夫人,是本少爷命令你离开的,她必不会为难于你。何苦留在这等腌臜地界给我陪葬?” 他算是绷不住了,表面上在与慕绘仙生离死别,心底却在疯狂咆哮:“师尊,你徒弟都要被人做成烤串了,你这钓鱼的心也太大了吧!还嫌乐子看不过瘾是吧?” 那孔素娥果真也是个极品乐子人,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虚空缝隙里,磕着瓜子看他鞠景在这演苦情戏呢。 “奴岂能在此刻弃公子而去?公子于奴有庇护之大恩、再造之深情。”慕绘仙死死抓着鞠景的衣襟,那眼神深情款款,依依不舍,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的面容刻入三魂七魄之中,绝不动摇分毫。 “愚蠢!”鞠景似是急了眼,用力去推搡美妇的肩膀,活脱脱一个不愿连累无辜女子的仗义男儿,“这老鬼的目标是我,你一个妇道人家留下来凑什么热闹?滚!快滚!” “夫妻结发,本就该白首同归、死生契阔!公子若是不在人世了,奴纵有千般寿命,又岂能独活!”慕绘仙顺势跌进鞠景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这番言辞,虽有演戏的成分,却也掺杂着她心底最真切的凄楚。对她慕绘仙而言,此生经历的最深重的绝望,并非今日面对这等大乘期魔修的屠刀;而是在大难临头之际,她本已做好了与结发夫君东屈鹏相携赴死的刚烈决断,可那枕边人为了苟全性命,竟毫不留情地将她当作物件般推给了仇家! 那等被切骨之痛撕裂的信赖,早已让她对往昔种种彻底死心。如今这逢场作戏,何尝不是她潜意识里对真正“生死相随”的渴望? “闭嘴!本少爷连正经的纳妾大典都未曾为你操办,算哪门子的夫妻?少拿这些繁文缛节来捆绑自己!”鞠景心说这戏演得差不多了,真遇到必死之局,他一个现代灵魂哪有拉着女人殉葬的封建癖好。 “奴已签下和离书,自是被休之身。公子既然登了天衍宗的门讨了名分,来我慕家下了彩礼,奴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红衣美妇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婉,层层叠进,掷地有声,“既然沾了公子的雨露恩泽,奴又岂是那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无耻之徒!” 鞠景知晓这是她在配合演戏,虽感叹这美妇入戏太深,心中倒也未掀起什么波澜。 可是,这大义凛然的每一个字,听在躲藏于回廊暗影中、强行施展龟息大法偷窥的东屈鹏耳内,却犹如千万把附骨钢刀,正在生生剐割着他的三魂七魄! 东屈鹏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经脉闭锁之下,那股逆血倒涌上喉头,憋得他双目几乎要滴出鲜血来。他本不知这两人是引蛇出洞的香饵,当亲耳听到慕绘仙斩钉截铁地表示愿陪鞠景赴死时,他心底那座供奉着夫妻百年情分的圣殿,轰然坍塌碎裂。 “休夫……讨要……下了彩礼……” 这几个词汇钻入他的耳中,将他的尊严、骄傲、男人体面,尽数碾成了一地烂泥。 他极度懊悔。并非懊悔当初走投无路将慕绘仙当作筹码献给鞠景,而是懊悔自己为何修习了那等千夫所指的血煞魔功!在他那已经扭曲认知的脑海里,绝不承认是自己那绝情一推斩断了情分。他固执地认为,定是自己修习魔功走漏了风声,这等万劫不复的魔修身份,让那素来清高清洁的发妻彻底失望了。若非如此,那般温柔贤淑、满心爱慕自己的慕绘仙,怎会甘愿向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少摇尾乞怜,甚至愿为之殉葬? “是我那见不得光的身份,逼得她只能向命运低头啊……”东屈鹏心头泣血,在绝望深渊中进行着自我催眠。 好在,半空中的柳河东,适时地递来了一根足以让他继续自欺欺人的稻草。对于这等“郎情妾意”的画面,心理扭曲的柳河东甚至比东屈鹏还要感到刺眼和暴躁。 “够了!云虹仙子,收起你那套把戏吧!”柳河东的剑尖震颤,发出一声刺耳剑鸣,以此打断了这令人作呕的深情告白。“你一个被强权掳掠的苦命女子,难道就毫无半点羞耻之心?我知晓,你是畏惧凤栖宫的淫威,怕牵连慕家老小,怕害了你那儿子的性命。但今夜,有我柳某人在此,你大可卸下伪装!” 柳河东悬立风中,宛如一位替天行道的仁义侠客,“趁着他将死之际,将你胸中遭受凌辱的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出来!痛骂诅咒他!只要你骂得痛快,我保证,今夜过后,不仅你毫发无损,你的家人亦不会受到半点株连。不必再这般矫揉造作地逢迎他了!” 他太想看到鞠景那得意洋洋的面具被撕碎。他不信鞠景这等废物能不用胁迫手段便获得一位合体期仙子的倾心。同生共死?那是只存在于他与烟云仙子之间的神圣羁绊,鞠景这等恶贼根本不配拥有! 慕绘仙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自以为洞察一切的疯魔老怪,红唇微微抿起。 怎么证明自己并非胁迫,怎么将对公子的满腔情意表达得最为淋漓尽致?她没有辩驳半句废话。这位容颜绝代的美熟妇行动果决,她双臂猛地用力,直接圈住鞠景的脖颈。在那高挑丰润的身段借势下弯之际,她闭上美眸,毫不犹豫地印上了鞠景的嘴唇。 一个结结实实、火热痴缠的深吻。 这无声一击,比任何法术都要致命。 “当真是小心谨慎。”柳河东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偏执之人永远无法被唤醒,他们只会千方百计地用荒谬逻辑来印证自己的执念。“看来,是寻常在宗门内遭受的试探太过狠毒,即便面临生死关头,你都不敢表露半点反抗之意!好好好,好一个受尽折磨的可怜人!” 这等扭曲解读,甚至使得暗处险些道心失守的东屈鹏都重新稳住了心神。 “对……他说得对!绘仙这是被逼成什么样了啊,连死前都不敢吐露真言,她定是怕那老怪失算,怕凤栖宫后续的疯狂报复……我那苦命的妻啊,她绝不会爱上那小贼,她绝不会背叛我!”东屈鹏双拳死死扣入地面砖缝,流下了感动与辛酸交织的血泪。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便不杀你了。”柳河东静静地注视着月光下拥吻的两人。待到慕绘仙面带红晕地松开鞠景的嘴唇,他那暴怒神情反倒诡异地沉静了下来。 “嗯?”被美人突如其来且不留退路的痴吻亲得晕头转向的鞠景,闻言愣了愣。这老怪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了? “轻易灭杀,终究太过仁慈。我要将你,将你的神魂,生生世世收禁在万魂幡中!”柳河东脸上的死寂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取代,“我要日日夜夜听着你在业火中哀嚎求饶。你们两个,今日谁也妄想解脱。我倒要将你们一同拘入幡内,在那烈火烹油的万鬼噬心之下,好好考较考较你们这虚伪感情究竟有几分真假!云虹仙子,只要你在幡内承认是被胁迫,我兴许会赏你个痛快!” 他这一番话,已然是半步踏入了疯魔。起初的宁静,不过是在为彻底的疯狂积蓄力量。 言罢,柳河东左手一翻,一面巴掌大小、却透着冲天黑气的残破旗帜赫然浮现掌心。那旗帜迎风便长,其上密密麻麻绣着无数扭曲凄厉的人脸。法宝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点,虚空中隐有万只厉鬼齐声恸哭哀嚎,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海怨气,逼得毫无修为的鞠景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天阶魔器。 鞠景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老怪物都不用他们费尽心力去栽赃陷害,随手掏出的家底全是这等伤天害理的魔道物件。孔素娥那腹黑师尊若是连这种现成的“替天行道”借口都不用,干脆把凤栖宫的牌匾摘了当柴火烧算了。这些人,简直是一个比一个配合演出。 “是极是极!绘仙,你不就是被本少爷淫威胁迫的么?”鞠景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戏做全,“还不快滚!这等魔道器具专司折磨神魂,痛不欲生。你若真被拉进去,抗不住严刑拷打,岂不是要将我那些见不得光的老底都给抖落出来?滚吧,别留在这成了要挟我的把柄!” 鞠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慕绘仙猛翻白眼、使眼色。眼下这魔修已然底牌尽出,再拖延下去,万一孔素娥真瞧乐子瞧得入了迷误了时辰,自己可就真要被拘进幡里走一遭了。赶紧让美人退下,诱导这家伙出最后一步杀招才是正经。 “好!既然是少宫主有命,奴自当遵从。反正方才昆仑镜已将一切始末烙印下来。即便是日后龙君殿下寻起麻烦,奴也有证据是少宫主您亲口遣我离去,怨不得奴寡恩薄义!”慕绘仙是个何等冰雪聪明的女子,那眼神一交汇,立刻会意。 美妇一秒切变神态,那原本深情款款的娇颜瞬间覆上一层冷霜。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玉手猛地推在鞠景胸前,借着这股推力,红色的裙裾在夜风中划过冷硬的弧度,绝然向后退去。 这等堪称翻书般变脸的绝技,端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哈哈哈——就是这样!原来是在等我说这句话,一切不过是虚与委蛇!”柳河东看着慕绘仙冷漠倒退的身影,再看看鞠景那“略显呆滞”的表情,仰天发出癫狂大笑,“我就说,这等道貌岸然的恶贼,怎会有这般冰清玉洁的仙子真心相许?能看上你的,除了殷芸绮那等同样令人作呕的恶魔,再无旁人!” “不过……你们终归还是想得太迟了些!”柳河东猛地止住笑声,眼神怨毒无匹,“出尔反尔,本就是魔道本分。我不杀你?我偏要你俩一同去死!我要看你们在这万魂幡内狗咬狗,互相推诿悔恨!等闲暇之余,我更要将你在幡内摇尾乞怜的丑态拓印下来,送去北海龙宫,供你那高高在上的夫人好好品鉴!” 他宣判了鞠景的死刑,决定了灵魂的最终归属。信守承诺?那对于一个魔修而言,简直是不值一哂的废纸。他如今所求的,只是最不择手段的报复折磨。 他低头看了看那面万鬼哭嚎的旗帜,又看了看鞠景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少宫主法袍,眼神闪烁。他深知鞠景身上的护身法宝层出不穷,单凭这万魂幡去硬吸,怕是难以瞬间拔除这小贼的神魂。 “杀殷芸绮的夫君,便该用最纯粹的剑与血。还是先用兵刃挑断你的手脚经脉,让你在痛楚中慢慢流干鲜血而死,方能消我心头大恨!” 柳河东面容扭曲,那股大仇即将得报的癫狂神情让他连五官都挪了位。他倒提那柄渴望饮血的幽寒长剑,自半空中如流星坠地般,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向着鞠景的胸膛刺下! 十丈……五丈……一丈…… 剑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然逼近鞠景面门,甚至连那森寒的剑气,都已斩断了鞠景额前的一缕乱发。柳河东瞪大了眼睛,他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到那血肉横飞、令人愉悦的画面。 惊雷闪电,不过是须臾光阴。 便在那剑锋即将触碰鞠景法袍、即将见血的电光石火之际! “铛——” 一声清脆空灵、似古刹晨钟般浩荡的银铃声,毫无征兆地在鞠景头顶一寸处的虚空中炸响。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强行按下了终止的符文。 云层倒卷,一柄流光溢彩、裹挟着天地法则绝对意志的无字飞剑,犹如神罚天降,自那无尽夜空的最高处垂直贯落! “噗嗤!” 血光崩现。前一瞬还不可一世的柳河东,连半点反应招架的余地都未曾有,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被钢钉穿透的死蛤蟆般,被那柄自天外飞来的仙剑干脆利落地贯穿了胸膛,死死钉入了他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中。 大乘期的威压、冲天的魔气、万魂幡的鬼啸,在这无可匹敌的一剑之下,尽数烟消云散。 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控制得令人发指的精准,剑气未曾泄露半分波及一旁的鞠景与慕绘仙。 唯余夜空中,那一阵似有若无的铃铛轻响,和深不可测的大道杀机。 看官你道,这修仙界中,最可怕的往往并非那明晃晃的屠刀,而是那自以为胜券在握、实则已成网中之鱼的痴愚。这柳河东算计一生,终究是做了那扑火的飞蛾。正所谓: 百年遗恨化魔幡,妄斩风流夜露寒。 天外忽来催命剑,青石板上血犹残! 那一剑之威,直叫虚空震荡,万鬼噤声!这一抹天外飞来的无字仙剑,究竟是那隐于暗处、以天地为局的凤栖宫主孔素娥亲自动了雷霆之怒?还是另有通天大能横空出世,替这吃软饭的鞠家少爷挡了灾殃? 而那藏匿于回廊暗影中、亲眼目睹发妻与假想敌“生死相依”又见大乘老怪被一剑钉死的窝囊废东屈鹏,在那等灭顶之威下,又该吓出何等丧家之犬的丑态?这残局,鞠景与慕绘仙又要如何收拾收场? 正是:螳螂奋臂持枯扇,黄雀高飞下九天。 毕竟这柳河东死未死绝,众人后续又当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2章 嘴硬 夜风肃杀,和丘城外的慕家旧居庭院中,血腥气与桂花清香诡异地交织于一处。 前一刻尚还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河东剑仙柳河东,此时已化作一具破败的躯壳。那一柄贯天而落的无字仙剑,携着沛然莫御的大道威压,将其死死钉穿于青石板上。生机断绝,元神被封,堂堂大乘期剑修的宏图大志与刻骨仇恨,在这等降维打击面前,真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周遭原本被剑气逼得倒伏的桂树枝干,此刻也缓缓复位,唯有那淅淅沥沥滴落的鲜血,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的惊天威能。 “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鞠景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柳河东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心中暗暗思忖。此等匹夫,仗着大乘修为便视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时满嘴的仁义道德,言语相讥时更是没脸没皮,出尔反尔如家常便饭。如今一命呼呼,只能归结为二字:好死! 最教人觉得快哉的,莫过于让这等狂徒在自以为大仇得报、兴奋攀升至顶峰的关头,骤然被折断颈项。那等从云端直坠九幽的绝望,落入鞠景眼中,实是一剂解恨的良药。柳河东纵有千万般为妻报仇的苦中缘由,但他既拔剑对准了自己,那便是实打实的死敌。对敌人心生怜悯?鞠景自认绝非那等愚钝之辈。太荒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大争之世,莫说同情一个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便是多看一眼那尸首都觉得扫兴。 “只可惜,死得忒干脆了些。”鞠景砸了咂嘴,暗觉未能尽兴。这老贼适才祭出万魂幡,扬言要将自己与慕绘仙抽魂炼魄、日夜折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是这修真界最酣畅的复仇。未曾剥其皮、刮其骨,便教他这般轻易解脱,实是对不住他那番狂言。 地面变故陡生,九霄之上的空林大和尚登时如坠冰窟。这堕入魔道的高僧本以一团猩红血雾压制着叶荷琼的青鸟法相,见同伴连那出剑之人的面目都未看清便横死当场,登时亡魂皆冒。 “不好!这等威能,绝非寻常大乘修士所能施展,定是那凤栖宫主留了后手!”空林大和尚心念电转,再顾不得什么除魔大业与滔天血恨。那裹挟着剧毒的凝血断魂烟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凝实血茧将他护住,身形暴退,便欲借着夜色远遁千里。 “妖孽,既然来了,还想走么?”半空中,叶荷琼清冷的声音犹如金石交击。但见她宽大袖袍猛地一挥,一条火红如流霞的绫绡破空而出。那红绫虽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斩风断浪之威,在夜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的赤色尾焰,不疾不徐地朝着空林和尚追去。 这红绫法宝乃是叶荷琼本命淬炼之物,看似飘忽缓慢,实则已锁死了周遭气机。空林和尚眼见避无可避,发出一声嘶吼。他疯狂催动法力,那本已金刚不坏的力士体魄上青筋暴突,双掌猛推,凝血断魂烟化作无数猩红骷髅头,铺天盖地地朝着红绫反扑而去,妄图用这污秽灵宝的剧毒腐蚀那法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狂妄!”叶荷琼凤目含威,法印陡变。 只听得一声清越直冲云霄的鸟鸣,那与之缠斗多时的青鸟法相展翅平飞,羽翼之上青芒大盛。千万根青色翎羽化作暴雨梨花,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洞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毒雾。 “噗嗤!噗嗤!” 利刃破体的闷声接连响起,那金身力士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青鸟翎羽面前宛如败絮。空林和尚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双眼,胸腹间已被扎出数十个透明窟窿。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被射落的大雁,从千丈高空直坠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大地战栗。空林大和尚的残躯狠狠砸在慕家别院的废墟之中将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那修习百年的金刚体质虽保他不至于摔成肉泥,却也被跌了个血肉模糊。翎羽残留在其经脉之中,切断了最后的一丝真元流转,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残垣断壁。只挣扎得两下,这曾也是名镇一方的高僧,便在那无尽屈辱与懊悔中咽了气。 流光敛去,半空中的青鸟法相徐徐收起羽翼,化作叶荷琼那冷若冰霜的人形模样。她衣不染尘,飘然降于大坑之畔,冷眼看着这具魔修尸骸,神情不见悲喜。 斗法停歇,方才躲闪不迭、隐于暗处瑟瑟发抖的和丘散修与慕家众人,眼见凶徒伏诛,这才如梦初醒般,壮着胆子一点点凑上前来。 “诸位莫慌,魔道恶贼已被宫主所留分身一剑伏诛,尔等性命无虞矣。”叶荷琼环视四周,朗声开口。这言辞之间,自有一股大派长老威临天下的气度,直教周遭众人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在那人群最前方,慕家家主慕天生颤巍巍地迈出步伐。这化神期的修士,在此等大乘期斗法的余威之下,竟是面若金纸,两股战战。他擦去额角冷汗,对着叶荷琼连连作揖:“叶……叶长老,您方才言说是明王殿下所为?莫非……莫非孔雀明王殿下她……此刻便坐镇于我族地这方寸之间?” 慕天生此言一出,周围修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大乘期绝顶大能,那是何等超然物外的存在?若真真隐匿于此,那适才众人暗中非议嘲弄鞠景的言语,岂非都被明王听了个真切?念及孔素娥那残暴无情的赫赫凶名,不少人登时吓得双腿发软。唯有慕天生心中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有这等大靠山在,慕家今日算是保全了。 叶荷琼面色不改,冷冷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明王殿下何等尊荣,岂会长留此地?宫主能施展如此强绝的分身剑术,乃是动用了一件可蒙蔽天机的先天灵宝,借由特殊法器显形而降。此等分身存在时辰甚短,唯有在少宫主遭遇生死危局之时,方会激发此劫应援。” 众人听罢,这才有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难怪呀!难怪方才那剑仙老鬼大逞淫威之时,未见明王殿下即刻出手,原来是为了等鞠少宫主涉险,好诱敌深入、雷霆一击!”一名阅历颇深的老叟手捻须髯,不住赞叹。 紧随这赞叹而来的,便是无法克制的艳羡。众多散修面面相觑,那看向桂树下背着双手的鞠景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鄙夷嫉恨,变作了彻头彻尾的敬畏眼热。随身携带一招便能钉死大乘期修士的天仙级分身保命,这是何等逆天改命的待遇?这便等同于揣着一张太荒界最为强横的免死金牌横着走!谁说吃软饭丢人来着?若是能吃到这等引得大乘巅峰强者不计代价倾心护佑的地步,那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慕天生见状,脸上的惊恐已悉数转化为谄笑。他快走两步,弓着身子便要往里院凑:“哎呀,让鞠少宫主在我慕家地盘受此惊扰,皆是我等族人的罪过!叶长老,您瞧瞧,少宫主那处院落可需小人们去清扫打理?若是受了损伤,我族中尚有几处上好的清幽宅院,随时恭请少宫主移步下榻!” 这前倨后恭的丑态,尽显小修仙家族在绝对武力面前的卑微骨风。 叶荷琼长袖一拂,挡住了慕天生的去路,淡然道:“用不着你来操心。宫主分身降临,必是有隐秘的要务需向少宫主交代。尔等若是不识进退,搅扰了宫主的谋划,那便是自取灭亡。且在此候着便是。” 慕天生连连称是,长舒了一口气,这才顺从而恭敬地止步于大坑边缘。他那游移的目光落回空林和尚凄惨的尸首上,不知该作何评价。 “为了对付北海龙君,堂堂玄门高僧竟甘愿堕入魔道,最终在真正的天仙级大乘威能面前,依旧羸弱得宛如一条爬虫。这等执迷不悟,又是何苦来哉?”叶荷琼语带不屑。她五指微曲,一招“擒龙手”,那从空林和尚尸身上滚落的一个紫檀木盒便凭空飞入她掌心。借着月光打量,盒缝中隐隐渗出令人五内俱焚的黑气,正是那令正道闻风丧胆的凝血断魂烟。 “是极是极!”慕天生哪敢拂了叶荷琼的意,连声附和,甚至还自作聪明地拽起文句来,“常言道,执念生业障。这两人怕是心智早被仇怨扭曲,变得偏执若狂了。普天之下谁不知晓,鞠少宫主虽是北海龙君的夫君,但这做派理念却是截然两分。少宫主宅心仁厚、风流倜傥,更兼数次规劝龙君殿下,止了不少血雨腥风。外界更有传闻,说少宫主乃是制服暴虐魔龙的当世豪杰!这帮人寻仇寻不到龙君头上,便来找鞠少宫主撒气,岂不是瞎了眼、找错了主儿?” 这番马屁拍得不伦不类,却也歪打正着地点明了那些复仇者的无能。他们杀不了那条翻江倒海的白龙,便只能如鬣狗般盯上她身边看似最为薄弱的亲眷。 叶荷琼将那木盒收入乾坤袋中,冷嘲道:“也只敢乘虚来暗算少宫主罢了。但他们何曾想过,少宫主身边明暗护卫不知凡几,又岂是这等蠢猪莽汉能够得逞的?”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随口的嘲弄,倒不如说是刻意向四面八方传扬的昭告。慕家这小小的庭院外,不知潜伏了多少势利的眼线。她一举诛敌,立威在明;孔素娥分身震慑,兜底在暗。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全天下对鞠景心怀不轨之人:若想动凤栖宫的少宫主,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有几颗脑袋,够不够明王殿下一剑来斩!今日柳河东与空林和尚这飞蛾扑火的下场,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明王殿下法力通玄,自然算无遗策,护得少宫主周全。这起子魔道妖孽真真是不识时务,妄图趁着殿下远赴西海的空当来拣便宜,这回可是实打实踢在铁板上了!”慕天生陪着干笑。魔道在修仙界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顺势踩上几脚,也是为慕家表忠心的好时机。况且方才众人亲眼得见那空林和尚祭出这等歹毒灵宝,他这番骂声,周遭自是无一人觉得不妥。 围观者只见大能发威、魔修授首,自诩看穿了这布局的真相。却不知,这惊天动地的修罗场背后,还套着另一重更为深邃莫测的罗网。 桂树之下,一袭红绡如巨大的天幕般由上坠落,在半空中延展、合拢,将鞠景、慕绘仙以及那位翩然而落的“大能”尽数笼罩其中。外界修士无论目力如何通天彻地、神识如何锐利如针,竟是再难窥探其内分毫。 鞠景原本立于原处,正准备将那副讨巧奉承的做派去迎接师尊孔素娥的法驾。可当他凝目望向那打着素色油伞、步步生莲般行来的曼妙身影时,眼中却不由地浮现出疑惑之色。 柳河东与那空林和尚,确实如随手捻死微虫般被她轻描淡写地击杀。那青绿烟罗裙、那轻覆面颊的雪白眼纱,乃至那身段轮廓,无一不与凤栖宫主孔素娥如出一辙。可修出了大感知的鞠景,直觉偏生敏锐得惊人。 “师尊?”鞠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并未冒进,反倒是顿住了身形。 太古怪了。孔素娥其人,乃是修无情大道的正道魁首,孤高冷绝,举手投足间皆透着睥睨天下的疏离,那眼纱后方本该是教人不寒而栗的紫宸色冰冷审视。可现下这位,虽极力伪装着傲骨天成,可那骨子里流转的气度便不对劲。那握伞的姿态过于慵懒,行进间的水蛇腰肢摆动过于摇曳,尤其是那薄唇微抿时的笑意,非但没有孔素娥那等唯我独尊的慑人寒光,反倒溢满了一股教人浑身酥软的娇媚缠绵。 鞠景早就在无数次试探底线的边缘,培养出了对孔素娥魅力的超强抗性。皮囊再像,那潜藏于神魂之中的本元绝做不得假。他心下暗自思忖:“敢在这太荒界明目张胆冒充大乘期明王殿下,且有实力一剑震死大乘期剑修的,整个天下屈指可数……莫非?” 念及此处,鞠景只觉福至心灵,胆大包天地凑上前去,将唇贴靠在那位“孔素娥”的雪白耳垂之畔,压低嗓音,笃定地唤出两个字:“夫人?” 此言一出,鞠景自己反倒心跳如擂鼓。这等试探实是兵行险着,若眼前之人真是那个记仇且古板的疯批师尊,自己这般轻薄僭越之举,非得被她倒吊在凤栖宫山门外用雷火鞭笞上三天三夜不可!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绫结界之内,唯余静谧。 忽地,那打伞的女子发出一串悦耳的轻笑。笑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世间再无那份清高冷傲,唯余满腔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本宫连半个字都未曾开口,这幻化之术已然到了天衣无缝的境界,怎滴还是这般轻易便被你这冤家识破了底细?” 女子玉腕轻抬,将那覆在面上的雪纱缓缓解下,随手抛却。果然是那一双紫宸色的眸子,可那眼神中全无孔素娥平日里的灵动逼人与神圣不可侵犯。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眼眶、浓稠得几欲将人溺毙的痴恋眷顾。 被当场戳穿了身份,殷芸绮非但没有着恼,反而唇角挂着喜色。她一手打着油伞,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臂已然揽上了鞠景精壮的腰身。堂堂登仙榜顶尖大能、北海龙宫之主,此刻满心满眼皆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她浑不顾忌旁人在侧,仰起那张绝美面容,迫不及待地将娇润的红唇印向鞠景的面颊。 “夫人莫闹!这等模样凑近,着实教人心头发毛……”鞠景下意识地偏过头去,躲开了这记热吻。他只觉后背直冒凉气——殷芸绮这易容之术太高明,顶着孔素娥那张庄严肃穆的脸庞却做出这等百依百顺的献媚之举,这画面割裂感极强。他鞠景胆子再大,也实在受不住那幻视中“师尊亲临索吻”的惊怖。 “怎地?夫君这是嫌弃明王殿下这等天下第一等的神仙相貌?”殷芸绮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听见自家夫君亲口言说嫌弃“孔素娥”,殷芸绮的心底犹如饮了琼浆玉液般舒畅。她亦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等古怪胜负欲,虽明知孔素娥人不在近旁,瞧不见鞠景那避如蛇蝎的模样,也无法欣赏那只死孔雀气得跳脚的神情。可即便这般,她内心依旧生出了巨大欢愉。只要这全天下最具权势的两名女子同处天平两端时,鞠景的心偏向自己这头,哪怕鞠景在外面有了多少风流债、与那孔素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孽缘,她这做正妻的,都能容得下。 “倒并非嫌弃,夫人切莫折煞我。”鞠景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正人君子做派,“我鞠景素来尊师重道、恪守礼法,视师尊如皓月骄阳。这神圣不容侵犯的威严,弟子那是断断不敢有半分亵渎求死之念的。”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推托。普天之下,哪个男子敢大放厥词说能降服孔素娥那等绝世神女?莫说做她的男人,便是能被她当作听话的犬只豢养于膝下,恐怕都是太荒界无数修士八辈子修来的大愿景。鞠景深知自己能抱住孔素娥这条大腿,甚至还能偶尔仗着那“妈妈”的称呼讨得几分纵容,已是如履薄冰、火中取栗。再这等放纵,实是嫌命长了。 “好好好,依你便是,瞧把你吓得这般可怜模样。”殷芸绮见他果真局促,也不欲再逗弄。她水袖翻飞,掌心摊开处,托着一枚流转着迷蒙华光、犹如星河流转般的宝珠——正是那天阶至宝蜃境珠。 随着蜃境珠光华一敛,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那青绿宫装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那绝美容颜重回霸道凌厉的本相,一头苍银色长发倾泻而下,发间那如同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更显妖魅与高贵。 真容显露的刹那,用不着殷芸绮主动索求。鞠景只觉一阵久违的心安与悸动上涌,他反客为主,双臂伸出,以霸道姿态将这绝色龙女拥入怀中。低头便深深吻上了那两片朝思暮想的柔软。同时,那双大手不安分地探向殷芸绮发间,熟稔无比地握住了那一对晶莹剔透的龙角,轻拢慢捻,恣意拨弄。 “唔……夫君,莫要……这般折磨妾身……”原本在外界杀伐果决、一个名号便能令千万人肝胆俱裂的魔道巨擘,被自家夫君拿捏住了逆鳞命脉,登时化作了软泥一滩。她双手抵在鞠景胸膛上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便彻底失了气力,那威能震天的嗓音化作了黏腻软绵的嘤咛。 “夫人莫怪,只因方才夫人扮作师尊模样,实是吓得我心肝扑通乱跳,需得从夫人这里讨些安抚补回来。”鞠景口中胡乱打着哈哈,手上的动作却并未有半分停歇,连番在那光洁如玉的娇靥上印下无数炽热亲吻。他心下清楚,这魔道第一人再如何凶名在外,关起门来在这结界之中,也只是个任由夫君索取的娇俏妻子罢了。殷芸绮本也是存心想做个逆来顺受的小娇妻,以此来填补两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自然是千依百顺,予取予求。 一番恩爱夫妻间的云雨缠绵作罢,殷芸绮面若桃花,额角溢出细细香汗。 “只是我不解,夫人为何不惜大费周章,非得扮成师尊那等模样现身?”鞠景松开手,替妻子将耳畔散乱的银发理好,忍不住开口抱怨,“以夫人的通天威能,直接降临将那群杂碎一掌拍成肉泥岂不痛快?弄出这等真假难辨的阵仗,弯弯绕绕的,着实让人费解。” 殷芸绮缓了缓气韵,没好气地丢了个白眼过去。她任由鞠景继续握着自己的龙角把玩,语气慵懒中透着大能的成算:“夫君看事情,怎这般浅近。其一,自是为了给你这冤家一个天降之喜;其二,本宫手握蜃境珠这等惑人心智的至宝,做起局来比你那师尊要顺遂千百倍。” 她顿了顿,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缕寒芒,接着道:“其三,这才是最紧要的。那空林大和尚祭出魔道物什,本宫若以北海龙君的真身出手降服,不过是魔道内部的黑吃黑,教天下人作壁上观,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是由凤栖宫的正道魁首出面,以‘除魔卫道’的正大光明之旗号去剿灭,旁人不仅挑不出理,还得拍手称快。为了你这少宫主的正义之名不受污损,本宫少不得要委屈自己,去替你那师尊做一回苦力,穿上这身令人作呕的正道伪装了。” 鞠景听罢,长长地哦了一声,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他此前还暗自纳闷:那孔素娥前脚方才昭告天下远赴西海去镇压天魔宗余孽,怎可能在这转瞬间便能跨越这十万里迢迢兼顾两地?原来打从一开始,从决定将他作为香饵丢进这和丘风暴中心时,这位在暗中为他兜底绝杀的人,一直都是殷芸绮! “竟是这般周折。我此前竟真像个心宽的傻子,满门心思以为师尊运筹帷幄呢!”鞠景抚掌大叹。他没去深究孔素娥与殷芸绮究竟是何时达成的协议,也没有蠢到去追问两位绝顶人物暗中交锋的细密章法。在这太荒界,知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有时装作什么都不懂的纨绔,反倒活得最为滋润。 “所以,那空林和尚当真是堕魔了吗?”鞠景忽又收起笑意,肃然发问。他回想起方才柳河东祭出万魂幡时那肆无忌惮的癫狂状态。眼前所见的一切是否皆是蜃境珠造化出的幻境,已教他难以自明。真实与虚妄的界限,在大乘期法术面前,实比薄纸还要脆韧。 “本宫又非普渡众生的木偶,岂有那闲工夫去引人堕魔?”殷芸绮冷笑一声,面上的柔情被绝对的冷血取代。她从袖中抽出方才那柄用作支撑幻境的油伞,素手轻转。 只见那修长的伞骨在一阵乌光中发生剧变。伞面犹如活物般蠕动、脱落,须臾间便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幡飘浮于虚空之中。幡面犹如无底渊薮,凄厉怨毒的万千鬼魂在其中翻滚嚎哭,那直抵神魂的冰冷业障之气,比之方才柳河东所拿出的物件,强盛何止千倍万倍!这才是太荒界真真正正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重宝——招魂夺魄幡。 这等连周遭空间规则都能扭曲的邪佞之物一出,鞠景身旁的慕绘仙立时惊得面容失色,双膝险些一软跪倒在地。她虽是合体期的大修,可在这等无限接近先天灵宝的天阶魔器面前,神魂依然受到震慑。 “那空林和尚堕魔的戏码,从头至尾不过是叶荷琼与我配合布下的幻局。”殷芸绮冷冷睥睨着那幡旗,向鞠景剖析着真相,“那毒绝天下的凝血断魂烟,实则是本宫亲自拿来丢给他的。必须让他当着和丘百族、满城散修的面施展出这等魔道手段,方能坐实了他死有余辜的铁证。” “至于那柳河东……”殷芸绮冷嘲,“他倒是真真切切的包藏祸心,掏出那破烂的万魂幡更是出自本意。本宫知你不喜那滥杀无辜的行径,故而特意留他一命至你眼前,让你看透这些自诩正义复仇者的伪善嘴脸。只是本宫未曾料到,这老贼的心思竟歹毒至此,妄图跳过肉身,直接强拘你的元神去折断凌辱!” “夫人切莫将我看得那般如那圣人出世般慈悲。”鞠景听罢,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与修为不符的阴鸷狠绝。他上前半步,毫不避讳那冲天玄煞,“人家刀都架到我脖颈大动脉上了,我若还要思量什么手下留情,那岂非贱骨头作祟?除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非但生不出半分怜悯,反倒怨那剑落得太快,教他的羞辱苦楚受得轻了!” 鞠景不是不明事理的莽夫,他知晓这些人皆有家破人亡的可歌可泣之过往,但在利益倾轧的修仙界,立场之争容不得半点悲悯。这弱肉强食的刀光剑影中,“仁慈”二字向来是催命毒药。 “善哉。夫君能这般想,妾身便宽心了。”殷芸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待外敌就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 言罢,她掌心法诀一变,指向那猎猎卷动的招魂夺魄幡。 暗黑色的煞气漩涡急旋,一张熟悉的扭曲面庞自那无数怨灵倾轧的布面上奋力凸显出来。那面庞痛苦,七窍崩裂出虚幻的血丝,不似人形,正是在现世中已被贯穿躯壳陨落的柳河东之神魂! “殷!芸!绮!” 被拘于这无边炼狱的柳河东,其神魂正承受着亿万恶灵一刻不停的生啖其肉、啃噬其骨。巨大怨气支撑着他不至立刻崩溃,当他隔着幽冥辨认出仇人的真容时,那凄厉高亢的嘶吼几乎要穿透天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歇斯底里的音浪中满含能教江河倒卷的愤恨。 “丧家之犬,你终归还是不知死活。”殷芸绮仪态端雅,那苍青眼眸中却倒映着修罗场上的绝对冰冷,“明明当年在那场屠城大劫中寻得生机逃奔而去去了,缘何非要来这等蹚这趟必死的浑水?你这般自毁神魂,你那地下的道侣泉下有知,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她言辞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恨意滔天。这群不长眼的杂碎,竟敢跳过自己直接去刺杀鞠景,此乃触犯了北海龙君最不容侵犯的逆鳞。对于这等碰触了底线的恶徒,直接碾成齑粉太过便宜,她必得让其体验一把比死更甚万倍的绝望深渊。放任那群恶鬼无休无止地撕咬,不过是这盘大餐前最不入流的开胃小菜。 “实力不济……是我谋划疏漏!未曾将你们这些魔头挫骨扬灰,替我那爱妻报仇雪恨,我死不瞑目!”柳河东的残魂在幡面上剧烈挣扎着,无尽的折磨似乎不仅没有将其意志消磨,反倒激发了他的狂性,“殷毒妇!你不得好死!还有你这助纣为虐的竖子鞠景,亦当落得同般下场!” 肉身乃至灵魂的剧痛,于此时的柳河东而言,远比不上心灵深处目睹仇人安然无恙、携手并肩的无边愤懑。这等反差,教他那残留的理智支离破碎。 “我自是长生久视、不得好死,便不劳你这阶下囚来替我操那算命的闲心了。”鞠景跨前一步,正正对上那在幡面中怒目圆睁的怨灵。他双手插在袖中,语带讥诮,“这世间事这般奇妙,你费尽气力想将我拘入那破烂万魂幡中施虐,未料风水轮流转,现下进了这更上一层楼的招魂夺魄幡里的,反倒是你自己。这等请君入瓮的滋味,阁下品尝着可还觉着可口?” 他也是当真动了真怒。若非层层布局,自己此刻怕已成剑下亡魂。这柳河东先前高高在上地将他批驳为靠女人混饭吃的废柴,拿所谓虚无缥缈的自作多情来凌迟慕绘仙,此等侮辱交织,哪里还有什么君子风度可端?趁他病要他命,踩着敌人的痛脚狠狠碾压回去,才是硬道理。 “哼,此番失手,无非是落入了你们这群阴险之辈的绞肉套中罢了!”柳河东倒是个十足的硬骨头,在极刑之下思路反倒异常澄澈。他惨笑道,“这般天衣无缝的围捕,知晓我行踪的寥寥无几。想来那东苍临果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为求在天衍宗的荣华富贵,他竟不惜出卖这等惊天隐秘给那霸占他生母的发指恶徒。这等数典忘祖之行径,简直猪狗不如!” 在他的猜度中,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而最可能与凤栖宫乃至鞠景接触的,唯有那和自己有过瓜葛的东苍临。 “你确然是个被执念蒙了心的傻子!”鞠景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这等布局干东苍临何事?怪只怪你一厢情愿,便将所有情理往你那狭隘偏激的路子上引。且睁你那狗眼看看清楚,绘仙在本少爷这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疼爱有加,可谓是如鱼得水、恩深义重。我与她原是两情相悦之下打破这封建枷锁。那东苍临眼见亲娘在此欢愉度日,他孝敬我都来不及,又怎生会生出加害于我的谋划?” 方才鞠景与慕绘仙在院中极力演出的那出绝命鸳鸯的深情苦情戏,此刻化作了最锋利剑刃。柳河东确实是被彻底蒙骗住了,反向自曝了他那多疑偏执的根骨,让鞠景此刻嘲讽起来再无半分心理负累。 “你们这些狗男女……得意休要太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殷芸绮你这等跋扈张狂,天数轮转,终有一日必遭天谴剥皮抽筋!”柳河东自知难逃劫数,声嘶力竭地吐着恶毒咒语,“鞠景,你也莫要猖狂。你依附于大树,便也是这罪孽的藤蔓。迟早有一日,你也会落得与我一般,被投进这阴火炼狱之中,所受之苦楚必百倍千倍于今日之我!” 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咒骂,他梗着脖颈,誓死不退半步。 对于这类人而言,低头认输,不啻于否定了自己隐忍百年的全部人生意义。 “区区丧家之犬也敢妄议天数。本宫现下问你,你若执意这般死硬下去,那关于躲在阴沟里的‘屠龙会’的那些杂碎名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予本宫了?”殷芸绮那绝色的面庞上无喜无悲。她高坐云端俯视蝼蚁的姿态,教柳河东这般怨毒的话语听来便犹如无能狂啸的犬吠,根本掀不起她心中半点涟漪。她真正在意的,是彻底拔除这些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对鞠景构成威胁的祸患。这才是她开启折磨剧目的初衷。 “休要痴心妄想!任凭你翻覆天宫、将我这残魂熬炼得形销骨立、魂飞魄散,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柳河东那张被恶灵啃咬得残缺不全的人面上,肌肉怪异地耸动,竟生生挤出一个狂妄奸笑。 他纵是死,也要死得其所。若交出那张事关重大的名单,他那些苟延残喘在暗处的旧时至交与盟友便将遭到灭顶之灾,这太荒界便当真再无人敢来寻北海龙君的晦气。他太清楚何为真正的痛,肉躯的崩碎与抽魂,比之他那日眼见爱妻惨死在剑下的心如刀割而言,犹如微风拂面般不足道哉。这便是他的骄傲!他不交名单,这女魔头便永远有着后顾之忧。 “哦?当真要在本宫面前充这宁死不屈的好汉?”殷芸绮指尖轻抚过自己鬓角的碎发,那语气轻柔得如同拉家常一般,却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意味。她握着鞠景的手,十指紧扣。 “我只恨未能亲手将你这躲在裙底苟活的无耻淫贼寸磔千刀!更恨未能将你的三魂七魄也一并拘入这业火之中熬煮,让你这毒妇也睁大眼睛好好尝尝那丧失夫君的剔骨寒心之苦痛……”柳河东那双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鞠景,那等实质化的憎恶杀意,竟是在这幽天结界之下幻化出森然冷风。 那一眼之威,骇得毫无修为根基的鞠景后背生寒,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了半步。他心中也是暗生恼意,恼这无妄之灾,更恼这老贼至死都不忘恶心自己。直到那双柔若无骨且冰凉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传递来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涌的躁气方才堪堪压下。 “夫……夫君?怎会是你?” 寂静的虚空中,另一个凄楚幽怨的嗓音犹如午夜泣血,骤然在招魂夺魄幡的另一侧回荡开来。 那本已癫狂至浑然忘我的柳河东,听见这呼唤,犹如胸头遭受万钧雷击,神魂构筑的躯体剧烈地颤栗收缩起来。他艰难且僵硬地偏转那张残缺面庞,朝着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色雾气翻滚退却的缝隙之中,一抹白色的虚影逐渐凝实。那是一个容光殊绝的女修残魂。虽身处于此等阴祟之地,其周身却依旧透着生前那股孤高清丽的气韵。只可惜,此女头顶之上亦如殷芸绮那般,生着一双昭示族类的残缺龙角。这道残魂周身被重重漆黑的锁链穿插捆缚,那张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夫人?烟……烟云……” 柳河东那沙哑的嗓音瞬间变得破碎不堪。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在这炼狱中强撑的所有意志力。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幽冥深渊;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过,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时,竟会是在这等比死更凄怆万倍的修罗场。 那名为烟云仙子的龙族叛裔,实则早已在那场惨烈的东海屠杀中身陨,未料残魂竟是被精通拘灵的殷芸绮以莫测手段封禁在这魔幡之内,作为后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绮那殷红如血的唇畔挑起一丝浅笑。杀人诛心,此刻真正的游戏,方才徐徐拉开帷幕。“你那铜浇铁铸的嘴,现下可能为本宫讲出那份名单所在的下落了?” “我……”柳河东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那对深仇的狂热信仰,在目睹爱妻受难魂魄的瞬息间,便出现了龟裂。 “若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便该晓得轻重。交出那东西。本宫大发慈悲,容许你们夫妇二人脱离这万鬼噬心之苦痛,放你们离开这招魂夺魄幡,转修鬼道去寻一方净土去罢。”殷芸绮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这种由绝境中掷出的哪怕最微末的微茫期许,也足以摧毁世间至坚的堡垒。 鞠景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放虎归山留后患?他急跨半步欲要出声拦阻,却被殷芸绮横出一臂轻轻当胸挡住。 “我……我若说了……你当真……”柳河东那原本坚如磐石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游移不决,甚至透出了几分屈辱的讨饶之色。 就在柳河东防线溃败、即将松口吐露实情的空档,殷芸绮略微倾身,在鞠景耳畔吐气如兰,低声耳语了数句。 鞠景闻听那繁杂阴损的算盘,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先是浮现出一抹惊诧抗拒,连连摇首。旋即,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在幡面上已然现出摇尾乞怜之态的柳河东时,心中那份因被无端刺杀而翻涌的厌恶感终是压过了底线。他死死咬着牙关,终究是重重点了点头。 但他转眼望向立在一旁、柔弱无依的慕绘仙,心中又生出几许怜惜,迟疑着再度摇头,低声道:“这等移花接木的神魂附灵之戏码……未免太过委屈绘仙姐姐了。” 殷芸绮看破了鞠景对这妇人的回护。她本就行事乖张妄为,岂会容得这最后关键一棋在此地卡壳?没待鞠景回绝定论,她已先声夺人,目光如炬地盯住慕绘仙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庞: “云虹仙子,借你神游空明,这具躯壳一用。本宫要在幡内造一场感同身受的幻局。” 这是直截了当的命令。慕绘仙那等冰雪聪明的化神修者,怎会不知这等被魔道大能短暂入驻识海、更兼要充当他人肉身鼎炉体验那凄楚幻境的凶险?一个不慎,便是道心受损、灵智大亏的下场。 但她没有丝毫退怯,甚至未去探询鞠景的阻断。这位红衣美妇直挺挺跪伏于地,那双勾人的桃花眸子深深凝望着鞠景的鞋面,答得痛快: “只要是对公子有益之事,夫人请便!这等皮囊,莫说是暂时借作演戏器皿,便是赴汤蹈火,奴亦绝无半分怨言!”绝对的臣服,在此刻展露无遗。随着这声应答落下,整个红绫遮蔽的庭院偏厢之内,大幕悄然掀起。 在这等重重算计如深渊罗网般铺开的女魔头剧目之外。庭院那间尚未被气浪波及摧残的偏屋床榻之下,还有一条被天地厌弃的可怜虫,正在经历着他这辈子最为惨痛荒谬的心灵凌迟。 东屈鹏,这位曾经在天衍宗东家一呼百应的豪强大修,因着修习血煞魔功事发,如丧家之犬般逃出山门苟延残喘。此番借助神秘人所授的“龟息大法”死死闭锁了全身经脉气机,甚至将神识都龟缩于识海深处不足指甲盖大小,这才堪堪躲过了那几位大乘期修者的神念扫荡。那犹如死亡般的死寂中,他甚至连呼吸的本能都悉数摒断,只能借着地砖缝隙间渗透进来的微末震动与声音来判断外头的局势。 方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情真意切、不顾生死愿陪鞠景同归于尽的告白,早已教他心如刀绞、方寸大乱。他心中急似煎熬,那股自欺欺人的希冀不断在他心内反复。当感知到那等令虚空崩碎的压迫感散去,战斗似乎平息之后,他更加忧惧交加。那鞠家小贼对慕绘仙做了什么?为何佳人那等软语依恋中夹杂着悲绝?若是当真发生了那苟且腌臜之事,他这做前夫的,便要戴稳了那绿毛龟帽。 在他于床底死气沉沉地焦忧之际。忽然,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这间屋舍。那是有男人的皮靴踏着青砖,步履沉实缓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木樨花香,隐隐混合着女子那无力柔弱的身骨被横抱而行的窸窣摩擦声。 东屈鹏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在黑暗中几欲窒息,眼珠暴凸,那藏在广袖中死握成拳的双掌已生生在掌心抠出深可见骨的血印。视野被那斑驳的床板下沿死死挡住,他根本无处可藏匿,只能借着墙角的阴影,死死贴伏在布满灰尘的冰冷砖石上。 主屋的火油重明灯毫无征兆地被人大手燃亮,昏黄的光晕透过垂下的床帷洒落。 下一刻,“咚”的一声沉重闷响。 仿佛是什么厚重却又软糯柔若无骨的物什,毫不留情地被人抛砸上了那雕花大床的床板之上。那力道之大,直震得整张楠木千工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这一记震荡落入床底东屈鹏的耳中,便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千疮百孔的心鼓之上,直教他心头狠狠跳漏了一拍。 鞠景双臂猛地一甩,怀中那一具软若无骨、丰腴惹火的娇躯便重重砸落在那张雕花楠木大床之上。沉闷的撞击声荡开,直震得垂落的素色床帷一阵乱颤。这躯壳的主人本是慕绘仙,那熟透水蜜桃般的丰艳肉身,鞠景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云雨,连其上哪一处肌肤最为娇嫩、哪一寸软肉最易动情都了若指掌。可当下,在这副无比熟悉的皮囊之下,却被北海龙君殷芸绮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锁入了真正的外来客——那个本该早已身陨、柳河东的爱妻烟云仙子的残魂。 这场形同夺舍的戏码,不过是上位者掌心中随意搓捏的惩戒把戏。烟云仙子的神魂被死死禁锢在这具合体期大修的躯壳里,非但调动不得半点法力,便是连常人那般手脚并用的气力都使不出几分,活脱脱成了一具只能被动承受感官摧残的鲜活鼎炉。 “不要,不要……你这畜生……” 意识到榻边那男人眼中直勾勾的灼热情焰意味着什么,烟云仙子娇躯剧烈震颤起来。美妇慌乱地蜷缩起身子,双手虚弱地去推挤眼前那具精壮挺拔的男子胸膛。那声音透过慕绘仙的喉咙发出,带着这具肉身特有的娇腻软糯,落在耳中,哪里有半分抗拒的威慑,反倒全成了催情拔性的淫靡欲音。 鞠景对此等软弱的推拒充耳不闻。适才那柳河东仗着大乘修为,祭出万魂幡欲要将他抽魂炼魄,那等生杀予夺的傲慢,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若非底牌尽出,自己早就成了一具死尸。既然那老贼处心积虑要让自己生不如死,那他鞠景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便定要在这仇人的心尖上狠狠捅上一刀。 “嗤啦——”一记清亮的帛裂声扯破了屋内短暂的僵持。 鞠景粗暴地一把抓住那件大红色的蝉翼纱衫,毫不留情地向外撕扯。那本就轻薄的衣襟哪里经得起这等神力,瞬间四分五裂,大片大片洁白如玉、细腻如凝脂般的胴体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微凉的夜气之中。灯影婆娑下,那肉色轮廓玲珑起伏,胸前两座巍峨高耸的雪峰随之剧烈弹晃,漾开一层又一层令人目眩神驰的酥白乳浪。这副躯体鞠景虽品鉴过千百回,可一想到此刻这里头装的是那自诩情深的柳河东之妻,一股前所未有的背德刺激与新鲜感便直冲顶门,胯下那蛰伏的阳具跟着突突跳动,迅速胀大充血。 烟云仙子羞愤欲绝,一汪清泪逼在眼眶打转。她赶紧伸手去重重掩护胸前那对突兀暴露的傲人深壑,却顾此失彼。鞠景那大手已然老实不客气地覆上了那片沃腴乳间,五指一拢,将那团绵硕的乳肉牢牢掬在掌心。 手感依旧是熟悉的绵软弹滑,犹如刚发好的温热面团。 “不要,放过我,不要这样……” 烟云仙子十指无力地扣在鞠景的手背上,妄图将那作恶的手掌挪开。人妻美妇越是这般推让,鞠景掌中的力道反倒捏得越狠。手指在那细致的乳晕周围粗暴地刮擦、揉捻,一股股奇异的酥麻快感,竟全然不顾烟云仙子神魂的抗拒,直接从这具肉身狂涌入脑海。这是慕绘仙的熟艳肉体被鞠景开发滋润后形成的本能记忆,只要碰触,便会自行其是地产生迎合的淫靡反应。 察觉到指间那颗原本深藏的红嫩乳蒂正不受控制地勃挺变硬,犹如一颗饱满的樱桃核般傲立起来,鞠景喉间发出一声冷笑。他空出的另一只手顺势腰间探去,五指勾住亵裤的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最后一抹布料被无情褫夺。 雪白浑圆的梨形丰臀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晃眼的腻亮光泽,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着不住打着寒颤。就在那双腿根部,芳草稀疏掩映之间,最为私密柔嫩的花径玉门已然全然暴露在一记火辣辣的视线之下。原本白皙清透的肌肤上,因着极度羞耻与肉体自发的兴奋,泛起了一层诱人的桃花嫣红。 此时此刻,就在这架楠木床的床板正下方,那阴冷逼仄的地砖与夹缝之间,正死死趴伏着一条闭气屏息的可怜虫——东家前家主东屈鹏。 他借着诡异的龟息大法收敛了所有的生机神识,不敢妄动分毫。方才重物砸床的闷响,紧接着帛裂的清音,以及头顶上方传来的女子哀泣,字字句句犹如最尖锐的钢针,根根扎入他的心脏。那是他曾经的结发妻子慕绘仙的声音!东屈鹏双目爬满血丝,在黑暗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里的惊惧做不得假,他自欺欺人地认为那是发妻在宁死不屈,在为保全贞洁而抗争。可那又如何?面对那能秒杀大乘期剑修的恐怖后盾,他除了将指甲死死抠入泥砖,如一只缩头缩脑的王八般苟且偷生,又能做些什么?他只能痛苦地支棱起耳朵,去听凭那恶少如何去凌辱自己的女人。 而在大床之上,欺凌正在变本加厉。 烟云仙子惊觉下身失守,惊惶无比地想要曲起双膝去遮挡那处泥泞蜜穴,可这细微的动作反倒让那高高耸起的乳峰门户大开。鞠景顺势俯下身去,那张带着热热吐息的嘴直接含住了其中一侧柔软的乳尖。 “嗯……”烟云仙子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喉间溢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着羞耻的娇腻闷哼。 鞠景贪婪地吸吮着那鲜滋饱水的乳肉,牙齿更是毫不客气地在那硬挺的红蓓蕾上轻轻啮咬、研磨。那濡湿温热的舌腔内传来的吸啜感十分锐利,直教这具敏感至极的身子阵阵战栗。那等由痛转麻、由麻生酸的奇淫快意,犹如决堤春潮,不由分说地淹没了烟云仙子的神智堤岸。 “东郎,救我……夫君……” 巨大的绝望与被强行唤醒的情欲交织在一处,美妇徒劳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那双原本极力想要并拢的修长美腿反倒在榻上无力地乱蹬起来,雪白足踝在空中晃动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这等时候,她那遭逢大难的本能只能去呼唤内心深处最深的依靠。 “别叫了,你越叫我越兴奋!”鞠景猛地抬起头,唇边还拉出一根缠绵的晶亮唾丝,他伸出手指报复性地拨弄着那颗被吮得水光发亮的美人乳蒂,语气阴狠又孟浪,“你夫君此刻在那招魂幡里,只能干瞪眼看着!不对,我都不给他看,只给他听。这便让他好好听听,我这被他鄙夷的凡人,是怎么把他那冰清玉洁的妻子操弄成一滩烂泥的!” 话音未落,鞠景那只原本揉胸的大手已然一路蜿蜒向下,越过那平坦光滑的紧实小腹,直直探入了她那紧闭着的细滑内侧。 烟云仙子惊恐地瞪大了双眸,那双修长的眼睫剧烈抖动着。可无论她心底如何贞烈,大腿内侧那最为敏感的细肉被这粗糙掌心一抹,两瓣肥美花唇便不受控制地翕动起来。鞠景粗长的中指准确无误地寻到了那藏在肉褶深处的娇嫩花蒂,重重一按,随即便开始毫不留情地揉搓拨弄起来。 作为被鞠景日夜滋润的极品鼎炉,慕绘仙的下口早已被开发到了极致。那手指才刚挑弄了几下,一股温热的液流便顺着那条细细的肉缝悄然溢出,晶莹的爱液在灯影下闪烁着淫靡的光泽。 “不……不要……”烟云仙子死死咬住红唇,眼底满是惊惶迷离,一双浑圆白皙的美腿因那逼人欲死的酥麻而难耐地相互交缠。 鞠景哪里会给她喘息的余地。手指裹挟着那越流越多的黏腻蜜汁,顺势就往那湿滑的嫩穴里滑去。一下、两下……那内里温软腴润的肉壁宛若有生命一般,热切地包裹上来,迎合着手指的每一次抽插搅动。水声渐起,浆腻的淫液顺着大腿根部蜿蜒流淌,沾湿了身下的锦缎床褥。 见到这口蜜壶已然泥泞不堪,泥泞得足以容纳阳物,鞠景彻底卸下了最后伪装。他直起身来,随手解开腰间的束带,胯下那根形如婴孩臂儿般粗实、泛着紫红怒筋的巨长阳具勃然而出,滚烫的龟头直直抵在了那两片湿漉漉的花唇之间。 这便是复仇的极致。他要那柳河东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烟云仙子感受到那抵在腿心的庞大热物,吓得魂飞魄散。美妇慌乱地扭动着丰艳娇躯,一双长腿拼命想要合拢闪避。然则鞠景那双大手死死握住她那饱满浑圆的腰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大腿强行折向两旁,将那门户最为脆弱的一面定格在自己身下。 滚烫肉棒在那湿滑细腻的肉褶子上恶意地磨蹭、擦滑,时不时在那娇小的穴口浅浅戳刺一下。这等只撩不进的折磨,让烟云仙子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空虚感,娇躯颤栗如风中落叶,两条腿早已酸软成泥。神魂深处,属于名门正妻的贞烈底线与这具鼎炉肉身汹涌勃发的背德渴望轰然相撞,巨大的耻辱感化作实质浪潮,彻底冲垮了她残存的神识。 就在她因屈辱而略一失神的刹那,鞠景找准了那温润的口子,精壮的腰杆猛地向前一沉。 “噗嗤!” 坚硬如铁的巨物硬生生劈开那紧致的甬道,破除了层层媚肉的阻遏,直没至底,长驱直入! “啊——” 一声凄惨绝伦的尖叫骤然从烟云仙子喉间爆开,那声音尖锐得连木框窗棂都在震颤。蜜穴深处被另一个男人的巨物完全贯穿、粗暴塞满的冲击力,直冲识海,震得美妇眼冒金星、头晕目眩。那深心最秘之地的守贞大门,在这蛮横的挺刺之下,轰然坍塌。 鞠景却恍若未闻,那双大手死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下身立刻开始了最原始暴烈的挞伐。 “啪!啪!啪!” 胯骨重重撞击在人妻美妇雪白臀肉上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在这密闭的屋内响起。那根狰狞的怒龙在紧致高热的肉管中来回抽拉,凶狠地挤开一环又一环娇嫩的肉褶,每一次挺进都深深顶在花心之上。粗厉的擦刮感与肉壁强制性的紧缩交织在一起,那股子直抵灵魂的酸软爽利之中,夹杂着被撕裂的隐痛,让烟云仙子濒临崩溃。 “不……嗯嗯……太快了……呜呜……饶了我吧……” 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雪颈,发出娇弱迷人的呻吟声,美妇十指虚弱无力地攀在鞠景覆满热汗的结实胸膛上,非但未能将其推开半寸,反倒在那次次到肉的沉重捣弄中,随着男人的冲击不住地前后摇晃。她那两座丰满巍峨的乳峰随之剧烈起伏跌宕,雪肉弹晃如波,那两点充血挺立的樱红乳尖在空气中无助地画着圈儿。 这还是她的神魂第一次体会到如此狂野暴戾的男女交合,这种纯粹发泄施暴欲的肏弄,与她记忆中与柳河东那等按部就班的斯文双修浑然不同。 床板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痛呼。这一声声催命符般的响动,直刺向床底东屈鹏的耳膜。他死死缩在暗影里,听见妻子被男人进犯时的尖叫,听见那皮肉相击的淫靡水声,他的脑海中已然能真切勾勒出慕绘仙被那少宫主压在身下、玉腿大张大合的凄绝模样。可他不敢出声,他怕死。他只能将耳道封死,在内心做着悲哀的祈祷,盼着那上面作恶的狂徒能轻些……再轻些。 而另一边被拘禁在招魂夺魄幡里的柳河东,尽管没有肉眼可看,但那幡灵的玄妙感应加上结界内刻意泄露的声响,早已教这个狂傲的剑修目眦欲裂。他能感知到自己视若珍宝的妻子,正被仇人以最不堪入目的姿态肆意奸淫。那股钻心剜骨的痛楚,远比千万厉鬼啖肉更让他生不如死。 鞠景完全摒弃了一切怜香惜玉的念头,抽插的频率如狂飙突进,越发悍猛。 “咕叽、咕叽——” 黏腻的撞击水声不绝于耳。那狭小温热的媚肉通道在剧烈刺激下,早已将这根粗硬的巨物视为唯一的依靠,无数软肉自发地蠕动收缩,死死吸咬着那滚烫的柱身,仿佛张开无数小嘴在向仇家拼命讨好。大股大股清亮的蜜汁被一次次到底的重捣碾挤出来,顺着那道紧贴的股沟,淅淅沥沥地流淌在了绣云大红的床单上,留下一滩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东郎……嗯嗯……我……啊……慢些……对不起你……” 烟云仙子一边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奸污,一边泣不成声地自责忏悔。背德的浪潮将美妇的意志裹挟撕扯,她不想变得这般下贱,不愿在别的男人阳具下获得快乐,可这副肉体深处那股要将人融化的酥麻快意,却愈演愈烈。每一次被撞击到最尽头,她都会忍不住浑身战栗,那是一种彻底沦落为纯粹泄欲母兽的堕落。 “被我这般干到底,是不是舒坦极了?你瞧瞧你这下面,咬得跟水蛭似的紧!” 鞠景一边大开大合地挺弄,一边用粗鄙之词摧残着仙子美妇最后的防线。他腾出一手,重新握住那高高抛起的大白面团似的乳肉,五指深深陷进那柔软的乳脂里,肆意蹂躏变换着形状,任凭娇嫩的皮肤上被掐出好几道红通通的指印。 “胡说八道!是这具身子的缘故……嗯啊……好……好美……不对……她早被你弄惯了,东郎,夫君救救我……”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鬓发。烟云仙子修长白皙的双腿已被逼得死死缠锁在鞠景窄硬的后腰上。由于被顶弄的幅度极大,她那涂了蔻丹的娇美足趾不受控制地根根蜷缩,死命绷紧在半空。美艳人妻秀眉紧蹙,檀口半张,喘息之间吐出的全是被情欲煮沸的迷乱热气。 在这等不顾一切的猛烈冲刺下,这局本就不平等的交锋终是逼近了终点。 随着鞠景将精关的力量齐齐倾灌而入,次次都要将花心撞穿般的狠捣接连落下。烟云仙子终于抵达了身体所能承载的阈值。 “唔……啊!啊啊啊——!” 就在那龟头再次死死研磨在宫口软肉上的瞬间,烟云仙子仰起修长的颈项,喉底爆发出一声凄绝高亢的长泣。娇艳欲滴的胴体如过电般剧烈抽搐痉挛,那一层层肉壁如同疯了般紧紧绞缚住这根来自丈夫以外的硕大肉棒,一股滚烫的热流自体内深处喷涌而出。晶莹的蜜液如同泄闸的洪水,四下飞溅,将两人交合之地浇灌得一塌糊涂。 人妻美妇的双眼失去焦距,直直望向虚无的帐顶,所有的抗争都在这一场强制降临的巅峰极乐中灰飞烟灭。她羞愤欲绝地用双臂交叠掩住那张布满红霞与泪痕的脸颊,遭受了比死还浓烈的耻辱洗礼。 “东郎……呜呜……我被奸污到泄身了……嗯……哼……烟云还配做你的妻子吗……”烟云仙子的哽咽轻若游丝,透着心死如灰的破败。 而在那床下,东屈鹏听见妻子那放浪失控的攀顶呻吟与自暴自弃的泣语,心头犹如挨了一记闷雷,彻底封闭了听觉,只把头死死缩在臂弯中,像一具真正的死尸般再无半点生气。若非龟息大法护持,他只怕当场便要走火入魔、呕血而亡。 至于被封死在幡内的柳河东,那无声的嘶吼与绝望,早已令他原本不可一世的剑道雄心碎成了齑粉。 “你只配日日夜夜张开腿被我这般肏弄!” 冷酷无情的话语犹如钢刀般悬在头顶,烟云仙子还未从崩溃的情潮余韵中缓过神来。鞠景浑圆的腰眼一挺,随着一声低吼,再也压抑不住那蓄满的阳精。 “噗——噗——噗——!” 一股接着一股滚烫的浓稠精液,毫无阻碍地狂喷而出,尽数强行灌注在这具温软的嫩膣深处。大量的浊白顺着宫颈一路冲刷激荡,填塞着那紧致仙子甬道。 烟云仙子双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地狂抖。那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腥热精华,真真切切地流淌在她的内里,烫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战栗。美妇绝望地闭上了眼,泪如泉涌——她身为柳河东名媒正娶的发妻,生前尚未来得及为夫君孕育一丝半女,如今却被别的男人内射在了生儿育女的最深处。如此奇耻大辱,让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剥光倒吊在了烈日之下。 精液持续冲击,每一次喷洒带来的热潮都引发内壁一阵贪婪的蠕动吮吸。鞠景微微后撤腰身,任由剩下的白浊混合着先前的爱液,拉着黏腻的银丝,顺着那两片红肿外翻的阴唇,滴滴答答地流落地面。 鞠景低头看着身下这具完全瘫软成泥的丰腴娇躯,若非此刻她是烟云仙子的魂魄,这本该是他最为疼宠的通房尤物。但一想到柳河东出口的污言秽语,那被轻易撩起的几分怜惜,便如同被阴风吹散的火丝,转瞬即灭。 “鞠景!你不得好死!” 烟云仙子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满含血泪的诅咒。这也成了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平息的怒火与暴虐再度燃起,鞠景眼中划过一丝冷酷的讥嘲。他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双臂一勾兜住她那柔弱不堪的腋下,大半个身子如同提线木偶般将她从绵软的床褥上拽了起来。 “给我站直了!”鞠景不由分说,双手卡住她的腰肢,硬生生将她一把翻转过来。 烟云仙子方才经历过猛烈高潮,双腿软得如同两根面条,根本支撑不住这高挑丰满的躯体。美妇只能双膝微屈,双手勉力趴扶在那冰凉的楠木床头雕花柱上,雪白泛红的翘臀被迫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对着身后的男人。 这姿势极具屈辱,鞠景在后,她居前。视线向下,那双生着小巧圆润脚趾、涂着殷红丹蔻的白玉足踝,与鞠景那双黄皮大脚并立在这地砖之上。这极度不协调的落差感中,充斥着一种癞蛤蟆强行碾压绝顶白天鹅的荒谬与残酷定局。 窗权处,火油灯的光晕将两人交叠的影子直直投射在纸纱上。在屋外那幽暗的幡境之中,柳河东的残魂必定能真切地看到那个影子——一个雄壮矮小的黑影,正死死贴缚在高挑婀娜的女影身后,随之而颤动的,是胸前那因为前倾而暴露无遗的两团硕大晃动的沉甸轮廓,似乎连魂魄都要被这巨力撞出体外。 由于姿态的变换,那条沟壑间的风景更是毫无遮掩。鞠景两只大手按在那两瓣布满巴掌红印的臀肉上,将那入口掰得浑圆大张。刚才被肏开的穴口尚在翕合,他那方才只歇了不过须臾、依旧青筋盘扎、硬如铁杵的巨物,便再度直挺挺地寻路而入。 “嗤——” 这一次没有半分前戏。经历过巅峰极致的蜜穴正处于敏感易碎的状态,冷不防被如此粗暴重入,甬道内的嫩肉吸裹痉挛,那等刺激程度不啻于火上浇油。 “呜呜……”烟云仙子死死咬住手背,拼命隐忍下那即将冲破喉咙的耻辱尖叫。她绝望地闭上眼眸,可这具慕绘仙的身体却像是极了这般凶悍的从后方撞入般,内里那圈圈蜜肉食髓知味,甚至自发地蠕动吞吐起那根火热的刑具来。 “啊……啊……” 随后的冲刺犹如狂雷闪电。鞠景将上半身低伏,结实的肉腹密不可分地贴合在人妻光洁的雪背上,每一次沉腰都是大开大合。挺腹、拔出、再狠狠嵌入到底!撞击点次次精准地捣在那最娇嫩的要害。烟云仙子那纤细腰肢在冲撞下几乎要从中折断,随着力道如同暴风雨中随波逐流的一叶孤舟,身不由己地向前扑跌,又被他的大手生生拽回跨前。 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淫靡罗响。 这种感官的极致叠加成了摧毁理智的最后一击。那本该紧绷防守的门户,在这密集的轰炸中溃不成军,再一次喷射出一股股激荡肆虐的甘露。 而这一次,鞠景亦没有留情。在连番重创了数十下死穴后,他发出一声如狼般的舒爽低吼,那沉重滚烫的白浊精华,第二次毫无保留地汹涌喷射在烟云仙子那痉挛不止、彻底宣告失守的心坎最深处。 灯光下,那道交叠的影子中,高挑脆弱的花朵终于颓然停止了颤栗挣扎,只剩下任人采撷的余震。那一瞬间,无论是藏匿在暗影床底死死捂耳的东屈鹏,还是在那修罗炼狱中目眦欲裂的柳河东,都只觉头顶这片晦暗的天穹,已然被一抹挥之不去的浓重绿意死死盖压,再无半点翻身见日的可能。 为你生成了一段符合本章极致“诛心”与“双煞双绿”情节的古风话本结语。既点评了这种残忍的因果碾压,又抛出了下文的悬念钩子。 正是: 妄语大乘欲逞高,龙君翻手命魂消。 邪幡幽咽锁前恨,香榻颠鸾乱翠翘。 暗角伏龟吞苦血,阵中狂客泣春宵。 杀人不过头落地,利刃诛心最细挑! 看官你道,这一场帐内翻覆、碾骨熬魂的戏骨,端的是教那柳河东与东屈鹏这两个皆唤作“东郎”的冤家,齐齐受了世间最腌臜凄急的拔舌活罪!双夫同戴绿头巾,真真教人叹一声天数可畏、弱肉强食! 那柳河东受此奇耻大辱、道心已碎,屠龙会的暗底眼见便要尽数兜漏;而那躲在冷砖底下的东屈鹏更是气冲斗牛,离那走火入魔、真元爆体亦不过一纸之隔。 毕竟不知这柳老贼最终可曾松口吐出名单,北海龙君得隙后又将作何等雷霆清算?那苟延残喘的东前家主,可能生生熬过这满室春靡的活报应逃出生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3章 团圆 只听得屋内生生透出一声凄婉悲啼,那声音穿窗越棂,直钻入招魂夺魄幡中。幡面之上,本已形貌如厉鬼的柳河东,那张虚幻的面庞登时扭曲,双目赤红如血,透出幽光。光是这只言片语的呼救,便如千万根毒针齐齐掼入他神魂深处,端的是令他愤懑欲狂,肝肠寸断。 自古修道之人,最惧不过魂飞魄散。孰料今夜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所施手段,竟比教人神魂俱灭尤要毒辣百倍。此刻屋内,慕绘仙那具温香软玉般的身子,已被强行辟作了拘禁烟云仙子残魂的鼎炉。此等手段看似夺舍,实则大谬不然——烟云仙子那一缕凄魂仍被死死拿捏在殷芸绮指掌之间,不过是受其禁制,方能在慕绘仙躯壳内勉力维系些微动作。休说运转原本震摄一方的绝强法力,便是欲求痛快一死,亦是万万不能。 屋内的鞠景,早将这一肚子邪火憋到了极点。他生平行事,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市井道理,从不自诩慈悲。今日这柳河东既敢布下杀局,欲要取他性命,他便要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老贼知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适才若是柳河东一剑将他杀了,倒也得个痛快;偏生这老贼存了戏耍折辱的心思,欲叫他生不如死。既是如此,鞠景心道:“以牙还牙,咱们便看是谁叫谁痛不欲生。”更遑论,此举正中殷芸绮逼供的下怀。 “别……别让他这般折辱于她!我说!我甚么都说——!” 在太荒修真界这等视颜面名节重过性命的江湖里,昔年名震天下的河东剑仙,此刻早已将那甚么血海深仇、毁家之恨尽数抛诸脑后。他只求屋内那青年能立时住手,哪怕教他即刻兵解,亦在所不惜。 “既是如此,便从实招来。究竟是哪方神圣,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暗处窥伺本宫的夫君?” 殷芸绮茕茕孑立于庭院之中,满头苍银长发随风微震,绝美娇靥上尽是戏谑之色。她轻启朱唇,语声娇柔,却透出彻骨森寒,只等柳河东吐露那所谓的同党名册。 “先让他停下!即刻停下!” 柳河东神魂震荡,拼命在识海中搜刮着屠龙会众人的名讳。听得屋内断续传出的泣音,他心急如焚,只觉五内俱焚,恨不能冲破这至邪至毒的幡面。 却不知殷芸绮心思,当真硬如铁石。她悠然自得地伫立月下,对柳河东的百般焦灼全不挂怀。美妇微抬螓首,遥望九天明月,心念电转:“此间月色甚好。适才慕绘仙在那桂树下轻扬水袖,翩翩起舞,夫君看在眼中,颇有几分喜色。本宫是否也该学些凡俗女子的舞姿,好在龙宫深处,单舞予夫君一人赏鉴?” 便在此时,屋内忽地传出一声凄厉尖唤:“不要……放过我……不要——!” 这声惊惧至极的泣血之呼,登时将柳河东的神魂击得几欲溃散。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焦怒交并,厉声大吼:“让他放手!快叫他放手!殷魔头,这等阴私勾当,柳某信你不过!你总须拿出个保障来……” 柳河东虚幻的眼眸中尽是纠结挣扎,残魂之音急迫凄惶。他实是半句也听不下去了,但要他轻易信了这杀妻仇人北海龙君的承诺,却又千难万难。 殷芸绮听若罔闻,全未将他的质问放在心上。皓月当空,清辉犹似一层银霜,披裹在那株参天月桂之上。她暗暗思忖:“这株月桂连根拔起,移栽至我北海龙宫,倒也便宜。届时本宫亦可依偎在夫君怀中,同那慕绘仙一般,赏月品桂,倒是一桩风雅美事。” “东郎……救我……夫君……” 万念俱灰的哀鸣隔着门板透出。柳河东的神情剧烈抽搐,原本死撑的那口气,霎时间泄得干干净净。他心底哀叹一长声:“罢!罢!罢!柳某死守这等机密作甚?左右已是这般田地。” 那所谓屠龙会,说穿了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各怀鬼胎之辈凑聚的乌合之众,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这干人等的死活,与他柳某人何干?如今爱妻受辱凄呼,声声摧骨,他满心皆是那早已死别、如今又遭生凌的惨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江湖道义,唯欲先保全了自家这风雨飘摇的小家。 “四海阁,陈……” 但听他口中倒豆子般,一字一顿吐露出一个个威震一方的名讳。这些名字,无一不是地仙级大乘的老怪。唯有此等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方配做那屠龙会的核心枢纽。这些人中,有图谋不轨隐姓埋名者,亦有依旧在太荒修真界抛头露面、表面装得与北海龙君毫无瓜葛的正道魁首。 “说绝了!快让那姓鞠的停手!让他停下——!” 柳河东急急嘶吼,近乎于乞求。自己既已和盘托出,这逼供的局便该歇了罢!那恶徒当无需再如此折腾他们夫妻! 孰料殷芸绮嘴角微微一牵,带出几分戏谑惑色,娇声婉转道:“本宫听里头动静,夫君把玩得甚是开怀。既是如此快意,平白无故的,本宫为何要败了他的兴致?” 这等轻描淡写的言辞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柳河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鬼耳。这妖龙说的是什么疯话?!她家夫君在以凌辱他妻为乐,她竟视若等闲,全不打算住手! 便在此刻,房门深处传出“不”的一声绝望悲鸣。柳河东勃然大怒,怒目圆睁,厉啸道:“殷芸绮!你……你这毒妇!你诓我!” 只可惜大乘期剑修的冲天怒火,在这阴邪重宝面前全无用武之地。他的元神被死死禁锢于招魂夺魄幡中,只能化作一团狰狞鬼脸,在幡面上拼死扭曲挣扎,徒劳无功。 “诓你?”伴随着屋中木作拔步床传来一阵刺耳的嘎吱尖响,十恶不赦的北海龙君悠悠然整了整流仙裙的衣袖,挑起纤长秀眉,冷然道,“你且省起,本宫生平一诺千金,适才却何曾出过半句‘只要你招供,便叫夫君停下手’的言语?” 她将那条曾用来伪装孔素娥明王身份的青色丝带缠在指尖,随意把玩。眉目之间无甚波动,唯有一股将这天下苍生、万物生灵皆掌控于股掌间的漠视。 “再者说,本宫向来行事随心,就是不守信用又待怎地?你不是头一日在江湖上混了,还不明这等浅显道理?你吐露的那份名录,本宫早便捏在手里了,区区几句废话,也配拿来换你夫人?” “你早便知晓?!”柳河东只觉一团业火从神魂深处腾起,直烧得七窍生烟,元神急剧摇晃。无能、屈辱、绝望,化作滔天怒浪将其淹没。他方知自己不过是被猫爪死死按住、尽情戏耍的残鼠。 “若非扯出这份名目,又如何能激得夫君这般狠绝地下场对付你?”殷芸绮冷笑一声,面容忽转冰寒,却又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激,“只这一节,本宫倒真该谢你一声。俗语有云,人教人,万言不入耳;事教人,一回便通透。多亏了你这老贼步步紧逼,方能助本宫拉低了夫君那过剩的道德底线。” 这一声“感激”,端的是发自肺腑。 “本宫心头日夜悬着一块大石——夫君他心地纯良,常念什么仁义道德,这等心胸,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立得住脚?尤其是周遭还环伺着你们这般豺狼虎豹,只待本宫他朝飞升天界,夫君孤身一人,又当如何在一群饿狼爪牙之下保全性命?” 殷芸绮秀眉微蹙,轻叹出声。自她倾心于这凡人,便知自己杀孽太重,仇家遍布天下。这护短善妒的念头,便似毒藤般死死盘踞在心间。 “善良?就凭他霸占人妻这等龌龊行径?呵呵……” 柳河东在幡内发出一连串凄厉冷笑。那“善良”二字落入他耳中,直如万古未有之大笑话。虽说屠龙会先前也曾搜罗过情报,知晓鞠景这小子曾仗义执言,阻拦过殷芸绮发难;甚至柳河东自己,也曾半信半疑这凡人体内尚存几分良知。但这又如何?如今一试见底,这恶徒的暴虐本性已暴露无遗。 “你要明白,他身负天大机缘,日后这天下最绝顶的修炼天材、最倾城的鼎炉绝色,皆须归他所有。对待尔等死敌,便该毫不留情,将其凌辱至死,斩草除根!本宫最怕的,便是他突发妇人之仁,见你们这群蝼蚁身负血海深仇,便觉情有可原,手下容情。” 这绝代魔尊立于月下,面对仇人的怨毒咒骂,坦然受之,未有丝毫波澜。她要的,便是鞠景能如她一般,练就一副铁石心肠。今朝试探,果然教她大感宽慰——用不着她耳提面命,夫君已深谙报复诛心之道。 “胡说八道!少往他脸上贴惹甚么金箔!这畜生现下行的,算哪门子的杀伐果决?不过是一头披着人皮、色欲熏心的畜生罢了!” 屋内妻子凄绝的哭号声,宛若一柄无形快刀,将柳河东割得神智涣散,将对鞠景的夺妻之辱、折磨之恨生生刻入神魂。 “若不是你今日步步紧逼,触了他的逆鳞,夫君便是再如何贪恋美色,也断不致行这等激暴之举。如今倒好,本宫算是亲眼见证了夫君这般杀伐果决的狠厉手腕。甚好,端的是甚好极了。”殷芸绮轻笑出声,美眸中水波流转。她与鞠景结发以来,虽在房中百般娇嗔,然骨子里对待强敌如玄冰般酷烈的作风,二人竟是心有灵犀,半点不留情面。 “荒谬!怎可能是我所致!他本就是这般下作,骨子里便是粗鄙恶劣的好色之徒!” 柳河东岂肯认下这份罪孽?要他承认为惹怒鞠景牵连爱妻受辱,那是万万不能的!他唯能死扛牙关,将一切尽数推到鞠景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色魔本性头上。 “是么?你既说他是好色之徒,那试问,本宫夫君身畔至今为何仅有两名鼎炉?他若当真纵欲,本可网罗三千佳丽,独霸一方。本宫非但不加以阻绝,且还心甘情愿散尽海量财宝,替他广纳天下绝色,他又何须单单在此刻强占你的妻子?” 真正的猫戏耗子,便该是这般杀人诛心的光景。以殷芸绮以往的脾性,遇上仇家只管一剑绞碎、扬灰挫骨便是。然今日为了替夫君出那口恶气,她绝不介意在肉身上将其生擒,复在精神上将其碾作齑粉。 屋内。 鞠景以区区凡人聚气打通的体魄,强行镇压着灵气溃散的躯体。他神色间未流露半点重压疲态,视那耀武扬威的柳河东如跳梁小丑。只是,柳河东先前那番背信弃义、不辨是非的狂言,确是从实处勾起了他现代人大男子主义底色中的怒火。 柳河东仍死鸭子嘴硬:“不过是……不过是未寻到足惹他动心的绝色罢了!若是如萧帘容那等天下第一美人……” 他这番强词夺理,便是自己也难以为继。恰在此时,从重重纱幔遮掩的拔步床深处,传出鞠景带了切齿恨意的一声低喘。 “还叫你家东郎救你?害你落到这般田地的,正是那个死不足惜的东郎!若非他自寻死路,妄图拉老子垫背,你又岂会受此等皮肉之苦?!” “我……我……” 鞠景这满含愠怒的发泄之辞,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餽,狠狠刺破了柳河东勉力支撑的泡沫幻境。柳河东的残魂仿佛被抽干了最后半点力气,连同幡面上的鬼脸也黯淡了下去。 是了。是他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招惹这底细难测的少宫主。若他不这般执迷不悟,行那癫狂拼命之举,鞠景又怎会动了雷霆真火,行此强占发妻之报复? 柳河东无能为力地在狭仄的空间内抓狂。他满腔的爱意,穷极无尽的悲切,皆穿不透那木板、阻不断那喘息。听着伴随自己半生的道侣泣血哀求,他除了一寸寸煎熬,当真什么也做不了! 这等眼睁睁看着、耳声声听着的心脉堵结,便是被万千恶鬼一口一口活活吞啖,也绝不及此刻感同身受之悲恸的万一!这是一种只有神智能动、却连自尽也做不到的至深绝望。他被人吊在幡面上,竟作了一个忠实记录妻子蒙羞的探听法器。 “适才你痛骂夫君是色中饿鬼、无胆矮子,眼下夫君不过是如你所愿,成全了你的期许罢了。你在此设伏折辱夫君之时,脑子里可曾想过会有今夜这等好戏?” 殷芸绮笑音清脆,宛如银铃轻荡。柳河东先前的作死之言、毒辣算计,她皆看在眼里。这般不守信诺、字字诛心的戏码,说来全是依照柳河东的路数现学现卖。 柳河东默然不语,无边无际的悔恨化作利剑,自心脉处一遍遍扎透。屋内木板摇撼的“嘎吱”脆响,比世间任何催命魔音都要刻毒。 而在这小小院中,除了柳河东的残魂,实则还有一人,陷于比他更深的震骇中。 那拔步床之下。 东屈鹏正死死运转着龟息大法。每听那床板发出一声沉凝压抑的“嘎嘎”闷响,他便觉一块千斤巨石当空砸下,直欲将他天灵盖压得粉碎。他缩在床底幽暗逼仄的尘埃缝隙中,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吐息稍重,引得头顶二人察觉。 有好几次,头顶木板因经受不住巨力,发出几要崩折的惨叫,东屈鹏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便要脱口惊呼,求鞠景下手“轻”些莫要压塌了床。 随之而来的,是这副床铺正牌女主人的呼救声。东屈鹏听在耳中,面皮止不住地抽搐成一团。他当即运功封了耳识窍穴,将脑袋如乌龟缩壳般深深埋入双臂。他心头不断替自己的懦弱寻摸说辞:“绘仙不过是先前对那恶少虚与委蛇暴露了,是以激怒了他,如今这恶少多半是在以酷刑责罚于她。是了,定是责罚,算不得什么……” 这番自欺欺人的连环诡辩,确叫他心头舒坦了少许。他连手头那仅有一丝妄念都死死掐灭了——他救不了慕绘仙。自古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间屋子,曾是他东某人迎娶慕绘仙过门、饮交杯酒、指天立誓相守一生的洞房旧地;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只能缩在床底,连个屁也不敢放。 封去耳内诸多杂音,心胸间略感宁谧。这条自以为能屈能伸的“老冰虫”,极力忍受着顶上不断传来的震天屈辱感。他不住宽慰自己:“如今这恶少正是气运隆盛、如日中天之时。头顶上大乘期的大能足足有三尊,随便抖落一点威压,也能将我碾成肉泥。我且隐忍蛰伏一时,待到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人飞升天阙之后,再做图谋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若暴起,无异于飞蛾扑火,徒送性命。唯有保全有用之身,他年方能将绘仙自火坑中解救出……”一条条连篇借口,不过全是在粉饰他畏死避祸的卑劣。 殊不知,倘使他东屈鹏当真有此等肝胆魄力,当日真修大会之上,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殷芸绮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将慕绘仙生生抢走?骨血里的胆怯贪生,在这生死关头显露无遗,他只是一死不愿认清罢了。 眼不见,心底未必清净。不知何时,一双无雕饰的玉足,忽然垂落在了床榻边缘的近空。 那双玉脚,指甲上涂了一层娇若新桃的丹蔻,带着一股幽冥夺魄的诱惑力。玉足光润细洁,肌肤晶莹如雪,足背的骨节精巧绝伦,脚趾浑如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珍珠,分毫不差,宛若造化神明之手的极致偏私。 东屈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双玉足,“咕噜”一声,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干唾。失去之后,方悟稀世珍宝之贵重。他胸中登时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恋与冲动,只欲扑上前去,将那玉足捧入怀中,细细把玩、深深亲吻。这双美足,原是属于他发妻的呀! 这咫尺之遥,竟生生成了一道不可横渡的幽冥天堑。 如今,这近在床侧的绝色春光,已成了鞠景私藏的禁脔。任何外人若敢稍作贪看,便似触了不可饶恕的逆鳞。便在此时,那浑脱一抹黄皮的赤足,不客气地猛地踩踏而下,并排立在那双玉脂双足之侧,仿佛在向这世间下达一道主权厉令。 洁白无瑕的玲珑玉足,与那泛出凡庸黄皮的壮硕脚掌并骨齐驱,在东屈鹏眼中,拼凑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便似一只腥臭难当的癞蛤蟆,不由分说地将挺拔傲洁的白天鹅踩在泥潭深处。泥沙与白羽相缠,一种粗鄙低俗强行撕裂、玷污最高贵之物的反差感,直欲将东屈鹏逼得疯魔。 “啊!我的爱妻……”龟息大法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东屈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鞠景以何等狂暴恣睢的手段,在顶上霸占他往昔视如神女的发妻。他恨不能咳血,却怕死到了极点,哪怕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弹。那鞠畜生便是将高贵若仙的慕绘仙蹂躏至死又当如何?他怕死,真真切切地怕。 那只压下底层的黄皮大脚,在虚空中无声地晃荡,宛若精准地踩在了东屈鹏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狠狠来回碾压。东屈鹏双目紧闭,只作不见。若有若无间,他似乎甚至想卑下地探出手去,用自己的脸皮助那身躯略显不足的恶少垫一垫脚,好去够摸慕绘仙高处的软肉。 他又在心间为自己这等近乎变态的屈服寻着底线:“罢了,左右先委屈了绘仙。横竖她早被破了身子,非是头一遭失贞,此等境地,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姓鞠的那恶少肯操弄于她,正说明尚不拟取她性命。便是那恶少真要下杀手,我也万难阻逆。心痛便由他心痛去,教我出去站着赴死?想也别想!我情愿跪着苟活百年!” 顶上那双玲珑玉足猛烈地战栗起来。东屈鹏双目圆睁,不漏放任何一丝细节,便见那紧绷的足尖之下,几滴滑腻水渍正淅淅沥沥滴落于青砖地缝之中。他屏息凝神,竭尽所能地敛去所有生命流转的迹象。 哪怕他觉着自己头顶愈发沉甸甸,如被人硬生生倒覆了顶重逾千斤的绿沉大帽;哪怕他气海中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炭也似,他也始终犹如一尊万年石龟,死气沉沉地趴伏着。反倒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他那闭气绝脉的龟息大法,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玄妙莫测。 可那传他龟息大法之人,此刻却早已濒临崩溃。 柳河东此刻神魂被拘,孑然一身,早无所牵挂。除却一条虚无的残命,他见到了足以彻底击碎他大乘剑修尊严的恐怖。 “畜生!恶鬼!万剐千刀的贱畜——!” 一句句恶毒却空洞的咒骂拼死自幡中迸出。缘由无他,因着角度变幻,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高窗纸,柳河东竟将烛火映照下的影子瞧了个真真切切。那两道黑糊糊的剪影,如两条蛇般分分合合,纠缠相轧。配合着适才那爱妻的哀婉泣哭,一副身临其境、颠鸾倒凤的画面登时在他识海中轰然拼合。 那一瞬,所谓的剑道极境、明心见性,轰声破灭。 若他仍有肉身,若他元神尚能动弹分毫,他定要不顾那满天诸天神佛,疯也似地冲破房门,一剑将那个连金丹都未结、不过区区筑基左右修为的杂种捅出千百个窟窿!可任凭他冲动若狂,那幽冥幡面便如一方铁壁铜牢。 殷芸绮见他癫狂若此,非但未恼,眉眼间的笑意反倒漫溢开来。往日里,但凡有人敢出言对鞠景稍加不敬,她早立下杀手,绝不废话;今日听得这丧家之辱的漫骂咒毒,她心下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快慰。 因为这漫骂太过虚弱。此乃野狗困于铁笼之哀吠,乃雄狮深坠陷阱之哀嚎。但凡柳河东指尖能动用一两分力气,此刻便绝不仅是张嘴乱叫。他骂得声嘶力竭,正表象着鞠景此番行事何等雷霆万钧,真正扎透了仇人的死穴!鞠景这一手诛心之策,端的是天衣无缝。 良久良久,屋内那些痛入骨髓的声响逐渐消弭,取而代之地,化作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绵音。柳河东的痛骂,也在同时愈发微弱。初时声若洪钟,继而嘶哑,最终气如游丝,仅余一张漆黑到辨不出颜色的鬼面,独留一双布满了屈辱血丝的鬼眼,死死圆睁。 从那逐渐趋缓的喘息声中,柳河东隐约觉出了些甚么——那是妻子见救助无望,道心崩尽,继而对其彻底丧失信心,转而对鞠景委曲求全以求活命的妥协。在那半绝望半迎合的境地中,“东郎”与“夫君”的凄唤,早已微不可查,最后化作一个个简短无忌的闷哼音节,在房中徐徐飘舞。 一股被至亲至爱背弃的剧烈刺痛穿透神魂。柳河东牙关欲碎,几乎要把那烟云仙子连同那恶少一道痛骂;可这念头方一转起,又猛地觉着,是自己这般无用,护不住心尖之人;更明悟了妻子陷入绝境非出本愿,实乃无可奈何。 在这般百转千结中,所有的怨毒尽数倒灌,尽数用于了内部斩伐自身神魂之道心,再也分不出一缕去咒骂外界。柳河东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寂。偌大庭院,唯闻夜风穿堂,与屋内交织在一起的沉沉呼吸之声。 丑时正牌,清辉满地。 那一轮皎月高悬天心正中,化作无边夜幕里一颗最硕大的明珠,隐现得一派极胜的圆满。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中拉开。 鞠景随意披了件宽大外袍,面上略显几分青白疲惫,举步跨出房门时,脚步微有虚浮,顿觉腰背酸软如绵。 他忍不住斜眼一瞥,回望床帏。那烟云仙子(抑或说是慕绘仙的躯体)此刻凄楚地拽过棉被掩住冰肌玉雪的身子,泪珠在眼眶里婆娑打转。见此光景,鞠景胸中那股身为现代人的良知与底线微微一跳,忽觉一股难以言说的罪恶感直冲顶门。 “好夫君,这一番手段行得好不利落。这心里头,可曾舒坦了些?” 一阵香风掠过,殷芸绮翩然而至。虽是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大能,此刻却犹如寻常娇妻,一把将鞠景肩头搂过,柔柔依入怀中。那布满细鳞的雪腮在他面上腻腻相蹭,深深嗅闻着夫君身上尚未散尽的幽香胭脂气。在这一刻,这女魔头心底,竟是真切激荡出一股凡间少妇苦尽甘来的幸福暖意。 “舒坦……倒是舒坦了,只是……只是……” 鞠景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等毫无高阶双修功法调和、单凭本源血气相搏的蛮横之举,着实令他这等尚停滞在凝气练体的凡俗肉身吃用不消。那一腔怒火散尽,“贤者”的理智再度占领了高地。 “既是舒坦了,那便是极好。夫君心情大畅,合该陪本宫在这堂前好好赏月。你不是要那名册么?本宫早便套出来啦。” 殷芸绮笑靥如花,强拉着鞠景,行至庭院里那处慕绘仙先前精巧布置过的软塌凉席上。 “唉?我适才怎未听清你问出名单了?我一直也没停,你似也未尝叫我收手啊……”鞠景愕然,面现苦笑。 殷芸绮用素手轻点鞠景鼻梁,嗔怪道:“那柳河东是茅坑里的石头,当真嘴硬到了极点。你对他施那等大辱,尚不足以令他彻悟。不过夫君无须挂心,那名单,本宫早在大战之前,便从另一人口中撬得一清二楚了。” 鞠景瞪眼,一时语塞。 殷芸绮却顺势软倒在他怀中,长睫微垂,目注高天明月,幽幽道:“本宫记得夫君曾随口说过,凡俗家乡的诗词里,这中天满月,便如那明镜无缺,原是寓意着离人相聚、夫妻团圆。今夜良辰美景,你我夫妻,总算是真真切切地团圆了。” 月光森冷,庭院阒寂。这满院上下,实是有三对“夫妻”在此。只是在这一轮冷月之下,独独唯有鞠景一人,将真正的妻子满面柔情地紧紧拥入怀中。 正是: 一庭冷月照悲欢,三对鸳鸯起波澜。 这厢娇妻偎隽侣,那壁孤鬼血阑干。 帐中泣断仙姝骨,床底苟全老鼋残。 莫道太荒无显报,翻云覆雨作笑谈。 看官你道,这屠龙会的名册既已尽数落入了殷芸绮手中,太荒修真界那干平日里高高在上、隐姓埋名的老怪魁首,岂不皆成了悬在刀尖上的鱼肉?这十恶不赦的北海魔君,又将替她那大梦初醒的夫君掀起何等遮天蔽日的血雨腥风?再且说,那躲在拔步床底下咽尽夺妻之辱、将龟息大法运至化境的东屈鹏,当真便能这般走运,瞒过大乘期巅峰大能的神识逃出生天不成? 毕竟未知那榻下之人的性命作何开交,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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