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白学院】(19上) 作者:写小说写个屁 第19章 妈妈篇——被解开欲望封印的普瑞赛斯忍不住对分析员出手,祈祷多年的女祭司终于拥抱了她的太阳(上1) 在尘白学院里,分析员这个名字,几乎早已经脱离了“普通男生”的范畴。
在这所几乎被女性气息彻底包围的学院,他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锋利金属,年轻、结实、耀眼,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忽视的存在感。
他身强体健,肩背线条饱满利落,校服穿在身上从来不是松垮的布料,而是一层恰到好处勾勒出青春雄性力量的壳。
再配上那张足够英俊、又远比单纯好看、更危险的脸,和经过无数暧昧关系、情感周旋、女人试探后淬炼出来的稳定与自信,他早已不是会在谁面前轻易失措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对女性极具杀伤力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讨人喜欢。
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讨人喜欢。
懂得分寸,也懂得越线;能温柔,能强势,会哄,也会拿捏。
智商情商都很高,身体又好,无穷无尽的体力让他在万花丛里越走越稳……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在任何女人面前露怯。
无论是性格冷硬的,还是外表柔顺的;无论是端庄克制的,还是主动勾人的,他都见过,也都能应对。
可显然,“任何女人”这四个字里从来不包括一个人。
他的亲生母亲,普瑞赛斯。
所以此刻,学院门口这幅堪称奇景的画面,才会让那么多人连路都忘了走,远远近近地停下来,瞪着眼睛看。
“妈……别、别动手啊!饶了我!妈——!!”
分析员被揪着后脖领,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往前拖。
他那身本来挺括好看的校服被拽得领口都歪了,平日里那点游刃有余的从容彻底碎了个干净。
挣扎是挣扎了,脚下也确实在拼命用力,试图稳住身体,试图别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可这些都没用,完全没用。
被母亲攥在手里的那一小块后领像是什么象征性的命门,一旦落在她手上,他整个人就只剩下可笑的扑腾份。
就像一只被猎人网住的臭企鹅,乱动、尖叫、挣扎,全是丑态百出的徒劳。
“为了求饶,连妈妈都叫出来了吗?”
普瑞赛斯连头都没回,黑色西装线条冷得像刀裁出来的一样。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不急不缓,拖着自己已经长成高大青年的儿子穿过学院大门前最显眼的区域,声音也不高,却偏偏清晰得让附近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她侧过一点脸,黑发拢在耳后,露出那张冷艳到近乎不近人情的面孔。
黑瞳里压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悦,少见的菱形瞳孔让她的目光更像某种精密仪器,审视时没有一丝情绪上的温度。
“你这个一点也不挑食的小混蛋!”
周围已经不是“安静”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是死寂。
太多女学生站在原地,抱着书、提着包、刚从早餐店出来还咬着吸管,硬生生看着她们学院里那个向来像发光体一样的分析员,被一个穿着政府风格黑色西装、气质凌厉到让人不敢靠近的成熟女子,当众拖行。
那女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
她代表的是另一种更加压人的东西。
标准得近乎苛刻的黑色西装外套,笔直包裹着修长双腿的黑丝袜,恰到好处贴着臀线的包臀裙,肩背挺拔,腰线收束,举手投足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才会养出的沉稳与锋利。
她不是那种会让人产生“想追”、“想搭话”冲动的成熟女性,而像一座披着人形轮廓的制度,一纸不能违逆的文件,一枚真正握有执行权力的印章。
她站在那里,就像“权力”这个词本人来了。
权力,力量,国家,秩序,官员绝对不可轻慢的威严——这些本来抽象的东西全都从她的背影、步态、目光里一层层渗出来。
别说被她揪着拖走的是分析员,换个人光是被她看一眼,腿都要软一半。
而分析员呢?
作为尘白学院唯一的男性学生,平时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能打有多能打,嘴皮子利索,脑子也快,真要动起手来更不是省油的灯。
半个月前,他还在这个地方干脆利落地教训过米哈游那个目中无人的太子爷刘小帽,把人家收拾得灰头土脸,学院里不少女孩至今提起来还觉得解气,觉得帅得离谱。
可现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轮到他自己了。
同一个地方,同样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自己的亲妈拎着后领往外拖,脚下乱扑腾,嘴里还要压着嗓子求饶,偏偏又根本挣不脱。
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那是他亲妈。
哪怕此刻站在这里的普瑞赛斯没有这身吓人的政府高官西装,没有那种压得人头皮发紧的上位者气场,没有“SCP基金会——源石与内化宇宙研究实验室主任”这个只听一耳朵就足够让普通人心里发毛的头衔,分析员也照样不敢反抗她。
那是写在血缘和成长经历里的压制,是某种最原始、也最无解的天然克制。
他怎么可能反抗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敢个鬼。
“妈……可以和解吗?有话好好说……”
分析员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商量味道。
他那张平时拿来哄女人、唬对手、谈条件都好用得很的脸,此刻看起来都失了神采,只剩下实打实的慌。
普瑞赛斯终于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唇角很浅地弯了弯,那根本不是笑,而是一种冷得让人心里发沉的嘲弄。
“此时此刻?”
她的声音不高,却锋利得像能把人最后一点侥幸割开。
“宝贝儿子,你不是在说笑吧?”
分析员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时间差点没出声。
周围已经开始有人极轻极轻地倒吸气了。
不是因为敢议论,而是因为这画面过于荒诞又过于真实。
那个在学院里几乎无往不利的男人,现在正像一只被逮住后颈皮的猛兽幼崽,除了丢脸地挣扎,竟什么都做不了。
校门外,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就停在那里。
车身低调却极稳,线条厚重,像一块安静伏在清晨光线里的铁。
没人敢怀疑那车是干什么来的,更没人敢凑上前去多看。
光是它停在那里的方式,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分析员看见那车的时候,头皮都麻了。
完了。
真要被丢上去,那今天这事就不是当众出糗这么简单了。
可他连最后挣扎的余地都快没有了——普瑞赛斯手上一点没松,继续拖着他往车边去。
就在他几乎已经认命,眼看要被亲妈当众塞进车里的那一刻,后头忽然传来两道女人的声音。
“老普!老普!你这是干嘛啊!!”
那声音一前一后,来得急,带着明显的慌。
分析员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陶和卡芙卡。
她们显然来迟了一步,却终究还是赶到了。
两个成熟女人几乎是匆匆从学院门口那边追出来的,呼吸都有点乱,脸上的神情更是少见地明显——不是平时那种从容拿捏,而是真切的急。
卡芙卡穿得还算利落,只是头发明显没完全打理好,像是听到消息后匆忙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她平时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妖媚和笑意,此刻那点笑意早没了,眉眼间反而全是要拦人的锋利。
陶则更明显。
她本就是早起惯了的人,可也正因为如此,她此刻的急切才更显眼。
衣着整齐是整齐,可气息没稳,眼神也冷得厉害,一边快步过来,一边已经把目光牢牢钉在普瑞赛斯手上——钉在那只正拎着分析员后领、毫不留情往前拖的手上。
这两位熟女妈妈,昨夜才还在床上被分析员干得浑身发软,今早却又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立场冲出来,试图把这个既是情人也是儿子的男人从另一个“母亲”的手里抢回来。
陶几乎是一边跑一边喊出来的:
“老普,先把人放下!有话好说,咱们有话好说!”
她这一声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委婉了——事情都闹到学院门口、闹到这么多人眼前了,再叫什么“亲爱的”、“小星星”之类曾经亲密的昵称,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那些年同住一个寝室、一起从少女熬成熟女、把大学四年完整过完的几个女人,在这种时刻,反而只剩下最直接、最接地气、也最带旧交情的称呼。
老普。
反正再怎么换叫法,她也不可能更生气了。
普瑞赛斯果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把分析员放开。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斜着眼睛看了陶和卡芙卡一眼。
那目光太冷,也太薄,像刀片边缘轻轻擦过皮肤,看起来没什么,却叫人心里一沉。
她唇角一扯,冷笑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还以为只有猫会偷腥。”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还抓着分析员的后领,像拎着什么犯了错又不值一提的东西。
分析员被卡在中间,脚下姿势别扭,想挣不敢挣,脸上的神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偏偏在这种场合根本插不上嘴。
普瑞赛斯的视线从陶脸上移到卡芙卡脸上,眼尾那点冰冷的讽意越来越重。
“想不到,这女人要是年纪大了,竟然比那最馋的猫还能偷!”
这话够毒。
而且毒得极准。
周围那些离得远远的学生未必听得清全部内容,可光看这三个成熟女子之间绷紧的气氛,也能感觉得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长辈训儿子”,而像是某种更复杂、更隐秘、也更叫人不敢细想的旧账,被突然掀到了太阳底下。
陶脸色一下就变了。
卡芙卡的笑意也僵了半寸。
她们都知道普瑞赛斯不是在无的放矢。
她既然能这样堵到这里,就说明尘白学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恐怕早就门儿清。
甚至不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是知道得很深,很细,深细到足够让她把怒火压到现在,再一口气拎着人当众算账。
更麻烦的是,这怒火还不是单纯出于“儿子乱搞”。
若只是年轻女孩,她或许根本不会动这么大的真火。
这恰恰是最让陶和卡芙卡头疼的地方。
出于某种她们都心知肚明、却从没在明面上说破的原因,普瑞赛斯对分析员和年轻女孩来往,甚至同时和多个女孩纠缠不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烈反对。
她对“后宫”、“乱搞”、“花心”这类现代人会下意识皱眉的事态度甚至近乎反常地宽松——只要那些女孩年轻、健康、优秀,只要事情还在她默许的范围内,她并不会因为普通道德意义上的男女关系混乱就大发雷霆。
可熟女不行。
陶和卡芙卡,偏偏最不行。
因为她们不是外头随便什么年长女人,不是某个偶然搭上的寡妇,也不是某个带着故事和魅力的陌生姐姐。
她们是普瑞赛斯的同龄人,是她年轻时候朝夕相处过的旧友,是曾经能睡一张床、吃同一锅饭、说最私密心事的闺蜜,是亲如姐妹的朋友。
说白了,她们的关系太近了。
近到伦理上这一关无论怎么粉饰,怎么绕着说都过不去,好说不好听。
若只是儿子和年轻姑娘纠缠,那可以归类为年轻男人风流。
可儿子和自己当年的闺蜜、自己这一辈的女人滚到床上去,这事情一旦传出去,根本不是一句“你情我愿”就能轻轻揭过的。
这里头的刺、难听、难堪和荒唐,远比单纯的男女关系复杂得多。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层。
另一层,更现实,也更冷。
普瑞赛斯向来看问题都不是只看眼前情绪。她的目光总带着一种超越普通伦理和个人喜恶的规划感,像在审视一套系统而不是某几个人的爱恨。
对她而言,分析员不只是一个儿子,也不只是一个她可以纵着宠着的年轻男人。
他还是她的试验品——第一代基因原体。
这一点才是真正压在很多事下面的底线。
而将来分析员的孩子,也就是第二代的基因原体,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陶和卡芙卡固然美貌仍在,固然成熟多情,固然在情欲和灵魂上都能给他很多年轻女孩给不了的东西,可她们毕竟已经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三十多岁女性的身体未必还能稳定、健康地孕育出最理想的后代,风险太多,不确定性也太多。
对普瑞赛斯来说,这种“不够完美”本身就是无法接受的浪费。
基因原体那最优秀的,如同火山岩浆一般热力无穷的基因种子,不能浪费在不值得的地方。
至少在她那套冷酷而庞大的逻辑里是这样。
卡芙卡显然也明白,再不说话,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她最会打圆场,也最擅长在刀锋上走路,于是立刻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硬是重新堆出一点半真半假的笑意,语气也放软,像哄人,又像撒赖。
“老普啊,我们就是玩玩,你别太较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还带着平时那种妖妖娆娆的轻勾,仿佛只要把气氛往“成年人的荒唐小插曲”那边带,事情就还有转圜余地。
她甚至还顺势把责任往一个更轻巧的方向推,像是想把这几天的混乱说成一场无伤大雅的临时消遣:
“这不是这几天那些年轻女孩都放假回去了嘛!宝宝他闲着也是闲着,你看……”
她这句“宝宝”一出口,分析员都闭了闭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犊子了。
普瑞赛斯本来就冷的眼神,顿时更冷了。
她终于正眼看向卡芙卡,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多年旧友重新放到审判台上。
那眼神里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更让人背后发麻的失望和轻蔑,仿佛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结果到头来还是低估了人能放纵到什么程度。
“宝宝?”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近乎讽刺。
“你还叫他宝宝?”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简直像在嚼什么脏东西。
卡芙卡唇角那点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接,普瑞赛斯已经哼了一声,眼底那股寒意彻底沉了下去。
“你这贱货……”
这一句出来,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早就知道当年寝室里就属你玩的最花,结果我却还是低估了你的底线啊!”
清晨的风从学院大门外掠进来,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凉意,像一把薄刀轻轻刮过皮肤。
可这点凉意压不住场面的热。
周围聚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远远近近站成了半圈,视线像针一样往这边扎。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有人捂着嘴忍笑,更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悄悄把手机举了起来,镜头从人缝之间探出,贪婪地捕捉着这场足够在校园里炸开几百条匿名帖的奇景。
普瑞赛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那双黑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先从陶和卡芙卡脸上扫过去,又慢慢掠过四周那些围观的女学生,以及那些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那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威压,像只需她多看半秒,周围这些起哄的、偷拍的、看热闹的,全都能被无形地按回沉默里。
只是,她终究什么都没当众说破。
不是她心软,也不是她忽然愿意给谁留情面,而是她清楚真正锋利的话一旦在这种地方说出口,事情就会像被砸开的墨瓶一样再也收不回来。
尘白学院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心里明镜似的——分析员和这些女人之间那些缠得发黏、荒唐得越线的关系,她也不是猜测,而是早就看透了大半。
可她没有在这里把最深、最脏的真相掀开,不知是为了不让事件继续发酵得更难看,还是为了给这两个曾经和自己一同睡过上下铺、熬过四年青春的女人留最后一点能捡起来的体面。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把分析员带走。
带离这里,带离这座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到处沾着淫糜气味和痕迹的学院,把他扔去一个更“干净”的地方。
一个年轻女孩更多、繁殖价值更高、没有这么多过了最佳年纪却还不知廉耻地缠上来的成熟女性的环境。
一个足够纯净、足够适合重新筛选和投放的培养场。
就像实验用的培养皿脏了,被杂菌污染了,再珍贵的样本也必须立刻转移,换到新的器皿里去。
她看着陶,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签完字、再无转圜的处置决定。
“尘白学院这个项目就停了吧,没必要继续了。”
这句话一出来,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项目。
普瑞赛斯用了这个词,轻描淡写,像眼前这些年、这些人、这些纠缠和投入,都不过是她文件夹里一页可以随时抽出来作废的纸。
学院不是学院,而是项目;人与关系也不是人与关系,而是阶段性的实验配置。
她说不要了,就像丢一件失败的器材。
而普瑞赛斯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陶,你自由了。”
她看着她,神情里甚至带上一点近乎施恩的平静。
“不用再做那些你并不喜欢的事,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当年你不是说过其实想学绘画么?去办个艺校吧,我给你出钱。”
陶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个字都卡得发苦。
她当然知道普瑞赛斯说的是什么。
那些年,这个女人总是这样,精准,冷静,记得每一个人的愿望与短板,也擅长把愿望像筹码一样,在合适的时候推回到你面前,摆成一副“我允许你自由了”的姿态。
可她如今哪里还想当什么画家,哪里还想独自去办什么艺校。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荒唐得自己都觉得没救了。
如果真的一定要拿“画”来比喻,她宁愿被分析员那个混账儿子狠狠干到神志发白,狠狠干到肚子里灌满精液,狠狠干到腿软站不住,最后在廉价旅馆的地毯上、在他踩着她腰弄出来的高潮里失禁,把尿液和精液一起洇成一幅谁也看不懂的抽象画。
这念头太脏,也太真。
可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咬了一下唇,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这种时候,任何带着情绪的反驳都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她再心急,再不甘,也知道不能在这里继续刺激普瑞赛斯。
于是她沉默了。
普瑞赛斯也没再看她太久,像是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她的目光转向另一边,落在卡芙卡脸上时,冷意里终于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嫌。
“至于你……”
她看着这个昔日寝室里最会笑、最会勾、也最会把一切都玩成游戏的女人,唇角一弯,却没有半分暖意。
“米哈游的偷腥猎手。”
这个称呼落下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卡芙卡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
普瑞赛斯却丝毫没有停顿,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毒得像针,专往最不好听的地方扎。
“你可以回去告诉大伟哥——自己肾虚废物,生不出像样的好儿子,也别总惦记别人家的东西。趁现在还没彻底废掉找几个中医好好调调,说不定还有机会。”
周围安静得更厉害了。
哪怕不少学生根本没完全听懂这些名字和背后的关系,也能从这句话里的冷嘲热讽听出其中的锋利。
卡芙卡向来能接话,能化解,能把尴尬拆成笑料,把刀锋揉成调情。
可这一回,连她也罕见地哑了一瞬。
因为她很清楚,普瑞赛斯此刻根本不是在和她拌嘴,不是在争一个口舌上风,而是在用最刺人的方式划清边界,宣告某些事她绝不会接受。
卡芙卡其实很想说,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早就和米哈游无关了,和什么大伟哥、什么旧日安排、什么利益盘算都无关。
她是真的爱上了分析员,迷上了他年轻得发烫的身体,迷上了那种明知不该却被狠狠操到浑身发软的禁忌快乐。
她当然可以继续风轻云淡地笑,也可以像往常一样用一句玩笑把这份真心藏过去。
但她知道,普瑞赛斯根本不会听。
在这个女人眼里,理由不重要,感情不重要,快感更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位置才重要,血统和规划才重要。
其他的东西,说什么都只是白费口舌。
所以卡芙卡最终也闭了嘴。
她只是站在那里,唇线微微抿着,眼底那点惯常的妖媚像被什么压住了,剩下的是一种很少显露出来的沉暗。
陶不说话,卡芙卡也不说话。
场面一下就静了。
这种安静比争吵更糟,因为那意味着她们都明白,至少在此刻,她们谁也撼不动普瑞赛斯的决定。
分析员还被她拎在手里,像个高大却完全使不上力的俘虏。
平时那么能说,那么会扭转局势的一个人,现在也只能在亲妈手里露出一种近乎狼狈的无能为力。
“妈……妈,真不至于吧……”
他还想挣一点,声音里带着发紧的哀求,脚下也下意识往后坠了坠。
可普瑞赛斯连看都没看他,直接一拽。
分析员整个人被拖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出去。
“给我闭嘴。”
这两个字一落下来,他果然就噎住了。
于是,两位熟女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分析员被普瑞赛斯一路拖到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前——车门早已打开,里面的空间深得像一个无声的黑匣。
普瑞赛斯手上一抬,动作干脆得近乎无情,真的像处理一件不听话又必须立刻转移的贵重样本,把自己这个高大英俊的儿子直接丢了进去。
“妈咪——!救我呀!!!”
分析员最后那声哀嚎带着点屈辱,也带着点真慌,砸在清晨的空气里,听起来居然有几分滑稽。
可没人笑得出来。
车门砰地关上。
那一声闷响,像给这场荒唐闹剧敲下了一个过于冷硬的句点。
陶和卡芙卡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再追上去。
不是不想,而是她们都知道,再追也拦不住。
黑色红旗在晨光里缓缓起步,车身稳定得几乎没有一丝多余晃动,像一只沉默而威严的钢铁兽,载着那个刚刚还属于尘白学院、属于她们床榻与清晨、属于这几天所有黏腻快乐的年轻男人,彻底驶离了校门口。
分析员就这样被带走了。
离开了尘白学院。
而学院门口剩下的,只有一群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围观学生,几道拍了一半又不敢再拍的手机镜头,以及两个站在原地、明明什么都没失态,却比谁都狼狈的成熟女子。
红旗轿车启动之后,外界的喧闹就像被什么极厚的东西一下隔绝了。
这辆车显然做过极高规格的特殊定制,车门合拢时那一声闷响之后,车厢内部便安静得近乎失真。
玻璃隔音极佳,底盘也稳,驶过校门口那段略显粗糙的路面时车身几乎没有明显颠簸。
皮革座椅柔软,温度适中,空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木质冷香,不张扬,却贵得很克制。
性能、安全、舒适,样样都是顶级,像一个移动中的无声堡垒,把车内和外界彻底切开。
可分析员却感觉不到半点舒适。
他就坐在母亲旁边。
从常理上说,这原本该是一种极具安抚意味的亲近。
亲生母子久违地同处一个封闭空间,没有外人打扰,没有学院里那些复杂的视线和关系纠缠,甚至连这辆车本身都足够安稳,足够适合一场久别重逢后的平静交谈。
可他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一点点从脊背渗出来,连坐姿都不自然。
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腿怎么摆都觉得拘束,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些,仿佛一旦动静稍大一点,就会打破某种已经绷得很紧的平衡。
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今天早晨普瑞赛斯推开门时,那间卧室里还残留着太多来不及散去的痕迹。
汗、精液、淫水、酒意、被狠狠干过一整夜后的潮热体味,全混在一起,像一场荒唐放纵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犯罪现场。
而她就那样穿着笔挺冷肃的黑色正装,站进了那团黏腻又下流的空气里。
分析员只要一想起那一幕,头皮都还会发麻。
也许,这也和她常年身居高位有关。
普瑞赛斯不是普通母亲,她身上的威压并不只是性格强势那么简单,而是某种在制度、权力和长期决策中浸泡出来的东西。
她平时不发火时,这种东西会被很自然地收束起来,藏在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从容和知识分子的清冷里。
可一旦情绪真正冷下去,整个人便会变得像某种精密、锋利、不容置疑的裁断装置。
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母子不熟。
这个词听起来荒唐,甚至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怪异——亲生母子,怎么会不熟?
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
分析员的童年和少年阶段,普瑞赛斯几乎总是不在家。
她太忙了,忙到母亲这个身份更像他生活里一个规律存在、却并不常常实际出现的坐标。
真正陪伴他长大、照顾他衣食起居、替他整理书包和在发烧时守床边的人是陶。
是陶把他一点点养大的,是陶填满了他对于“日常母亲”这个角色的大部分感知。
普瑞赛斯当然也不是完全缺席。
她经常给分析员打电话,也会维持稳定的联系。
她会在电话那头问他的近况,记得他近期的课程安排,甚至会像某种温柔且耐心的研究员母亲那样,跟他说很多奇妙而零碎的小知识。
比如企鹅的社会性和换羽期会有怎样的行为变化。
比如养兔子时肠胃脆弱,饮水、苜蓿和磨牙木都要怎么搭配。
比如家里的猫到了特定季节该怎样驱虫、清耳、观察精神状态。
她讲这些的时候,声音总是平和的,不急不缓,像某种被精心保持着的温暖光源。
她不是不关心他,只是这种关心总隔着距离,隔着电波,隔着一种“双方都提前知道要聊什么”的可控边界。
说得直白一点。
分析员其实没有太多真正惹怒普瑞赛斯的经验,也就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她失控、动怒、或者把高位者那一面毫无遮掩地露给自己看的机会。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普瑞赛斯很多时候更像一个温柔得体、博学理性的母亲形象。
她会关心,会教导,会讲些寻常生活里细小却有趣的事,甚至有时候还能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真的把她惹生气了。
而且是惹到了她最不能接受的那一层。
于是分析员也终于真正看清,普瑞赛斯显然不是那种被儿子气急了就会随手抄起鸡毛掸子追着打一顿的普通家庭妇女。
她不喜欢无能狂怒,不喜欢情绪化地制造混乱。
如果她要发火,就绝不会只是为了发火。
她宣泄怒意的方式,永远和“目的”绑定。
她会直接处理问题,会排除风险,会像做实验时清理污染源一样,精准地切掉她认为错误的分支。
要消气,就得顺便把隐患彻底消除。
好在分析员心里也清楚,再怎么样她都不至于伤害自己。
虎毒尚且不食子,普瑞赛斯的怒火已经当众发给了陶和卡芙卡,也把学院那边的关系一刀斩了个利落。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是继续发泄,而是补救。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分析员原本还在斟酌该怎么开口,试探她现在到底气到了什么程度。
可还没等他想好说辞,坐在一旁的普瑞赛斯便已经侧过身,从另一边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他腿上。
“给你,先挑几个。”
她说得平静,像是递来一份待审阅的工作材料。
分析员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住。
那文件袋摸起来挺厚,里面显然装了不止一两份纸质档案,边角平整,封口已经打开,像是里面的内容早就被筛选和准备好,只等送到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袋子,又抬头看向普瑞赛斯,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妈,这是什么?”
普瑞赛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落在他脸上。
她神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仍旧平稳,甚至平稳得有些过头,像她说出口的并不是一件足够把人呛住的大事,而只是一项理应推进的流程。
“你的相亲对象。”
相亲。
这两个字从普瑞赛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析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操得太狠,脑子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所以听错了。
车窗外的景色正平稳向后退去,晨光从隔热极好的玻璃外斜斜掠过,落在那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把纸张照得发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一时间竟真生出一点荒谬的错位感。
他才大二。
这年纪,照理说正是最不缺认识女孩机会的时候。
校园里、社团里、联谊里、朋友的朋友、竞赛和活动上,哪怕他自己不主动去找,女孩也会主动往他生活里靠。
更别说他本身条件摆在那里,身体、相貌、头脑、气质、情商,样样都够硬,根本不需要靠“相亲”这种更像成年人婚恋市场的程序,去认识什么陌生女孩。
相亲对他来说实在太早了。
也太怪了。
可普瑞赛斯显然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下“这是不是太早”的讨论空间。
她靠在座椅里,西装裙摆平整地压在膝上,连手指搭在扶手上的弧度都透着一种不容争辩的冷静。
分析员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抵触还没来得及整理成句子,她已经先一步开口,像直接截断他所有退路。
“别想逃。”
她连目光都没偏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这些女孩本来就是学校里的在读生,鹰角学院的——过两天你就转学去那边。”
分析员整个人都绷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她。
“妈!我不要毕业之后去拉电线——”
“闭嘴。”
普瑞赛斯连表情都没变。
她这两个字一落下来,车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分析员刚刚冲上来的气势顿时被拍了个正着,像一团还没烧开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一点不甘心的热气还在胸口乱撞。
“从今以后,你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生活。”
她终于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瞳平静得过分,平静到像所有决定都早已做好,今天不过是把结果递给他。
“鹰角学院的大猫哥是我的学弟。他和陶一样,至少在‘你该信谁’这件事上比你身边大部分人都可靠。至于你毕业以后去哪里——”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另有安排。”
这句话像一堵冰墙,竖得笔直,也冷得毫无缝隙。
分析员很清楚,自己撼不动。
不是因为他没胆子顶嘴,而是因为普瑞赛斯一旦用这种口吻说话,事情就基本已经成了。
她不是在征求儿子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一个已经被重新归档、重新分配、重新规划用途的重点样本: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和谁接触,在哪个环境里继续长,已经决定好了。
他心里烦躁得厉害,却又实在找不到真正有效的反抗点,只能带着一种混杂着不甘与无奈的情绪,低头把那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沓资料。
不是随便打印出来的简历,而是整理得极细致的学籍档案,首页有照片,后面跟着基础信息、成绩情况、竞赛记录、家庭背景、体检摘要,甚至连性格评估和成长履历都做了归纳。
每一份都整整齐齐,显然经过认真筛选,不是从鹰角学院里随便拎几个女孩凑数,而是从中挑出来的、真正足够“优秀”的那一批。
分析员只是粗略翻了两张,就已经看出来了。
这些女孩的质量极高。
不是单纯漂亮,也不只是会读书,而是那种综合条件近乎无可挑剔的好。
家世、身体、头脑、教养、潜力,几乎每一栏都像照着精确标准筛过一遍。
真要拿尘白学院那些最出色的女孩做对比,她们也丝毫不逊色。
至少在普瑞赛斯这套冷而精准的眼光里,这些人都配得上进入“下一阶段的考虑对象”。
分析员翻到第一份资料,视线慢慢停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黑色长发,五官秀美,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艳丽,而是一种被良好教养和稳定成长环境滋养出来的干净与柔和。
皮肤白,眉眼很正,望向镜头时神情也端稳,不怯,不浮,像一株养在书香和秩序里的花。
她的名字印在照片旁边——庄方宜。
后面的信息更扎眼。
学习成绩极其优秀,综合素质也高,竞赛、奖学金、社会活动记录都很漂亮。
家庭出身是典型的知识分子路线,父母背景体面,成长环境良好,礼仪、修养和表达能力都在评估中被打了高分。
每一条都很像普瑞赛斯会欣赏的那种配置——不浮夸,不失真,有文化、有分寸、稳定且高质量,门第和他也算得上相衬。
分析员看着这份档案,心里那点抵触竟一时间没那么强了。
因为哪怕带着对相亲的抵触去看,他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这不是个好女孩——恰恰相反,这简直是个好得有点过头的女孩。
好到让他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像不是对方够不够配得上自己,而是自己好像都有点高攀不起。
若抛开普瑞赛斯这种近乎强制的安排不谈,单纯以一个年轻男人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女孩认识一下似乎也未必不行。
可他继续往下翻,目光扫到后面某一栏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表情彻底裂开。
“……不是吧。”
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
她已经入党了。
而且不是预备,是正式党员。
分析员瞬间觉得手里的资料烫得要命,像摸到了一张根本不该出现在自己人生剧本里的危险牌。他几乎是立刻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妈……妈!这个不行吧……”
他把那份资料往前一举,像抓住了什么最直接的反驳证据,脸上那点刚才还若有若无的犹豫和欣赏已经彻底变成了实打实的惊恐。
“我……我这种思想不够进步的男人,也配不上人家啊!”
这不是装的。
是真的慌。
开什么玩笑!
他自己是什么德行,他自己也最清楚——表面再怎么像个优质雄性,再怎么会说话、会做人、会在不同女人面前切换成她们喜欢的样子,也掩盖不了一个最朴素的事实——他到处沾花惹草,男女关系乱得一塌糊涂,身边已经不止一个女孩和他纠缠不清,甚至不是“可能发展”,而是早就狠狠的干过、抱过、哄过、睡过,情债和肉债都欠了一堆。
别说未来可能还会继续有谁找上门,就眼下这些纠缠都够他头大了——要是假期结束后发现分析员不辞而别,被强制转走,那些女孩将来搞不好真会一路追过来,追到新学校,追到毕业后,追到他被安排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到时候一地鸡毛、争风吃醋、修罗场乱飞,光想一想都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种前提下,让他去招惹一个在校读书期间就正式入党的选手?
招惹一个未来很可能走上体制路线、甚至往政府机关、公检法系统发展的女孩?
他活腻了吗?
普瑞赛斯听完抱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像分析员这番近乎真心悔过的自知之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条可以被立刻处理掉的小变量。
“那就换一个。”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极轻的、不耐烦的理所当然。
“这里不是有很多人吗?”
分析员捏着那叠档案,指尖都有点发僵。
他喉结动了动,吞下一口干巴巴的唾液,这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压回纸页上。
庄方宜那一页的照片还在眼前,那个一看就前程笔直、生活整肃、眼神都干净得像能照出人影的姑娘,实在让他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勇气。
他咬了咬牙,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第二个女孩的资料映入眼帘。
凯尔希。思衡托。
光是名字就有种冷得不近人情的质感,而照片上的人也几乎和这名字完全吻合——她是那种清冷到近乎脱离俗世的美人,肤色白,五官极利落,眼神平静得像冬夜月光照在雪面上,一层薄光下去,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她似乎戴着某种像猫耳一样的装饰,贴在头发间,并不显得幼稚,反而更衬得她身上那股与人间烟火隔着一层的奇异气质。
像某种披着年轻学姐外形、实则根本不属于凡俗恋爱游戏里的存在。
医学院,外科方向。
分析员盯着资料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有魅力——不是那种会让人立刻生出下流幻想的艳,而是一种洁净、冰冷、极具专业感的吸引力,像手术灯下的银色器械,锋利、可信、令人敬畏。
她在照片里的视线也很特别,几乎没有半点凡俗欲望,像始终低低落在更广阔的地方,默默注视大地,注视病房、伤口、垂死的人和那些尚未被拯救的痛苦。
分析员甚至几乎能肯定,她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医生。
而且是那种真正会有人愿意把命交到她手里的好医生。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
一个好医生,和一个适合交往的女朋友,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眉头微微皱起来,继续往下翻,想看看别的信息,或许能在性格栏、兴趣栏里找到一点更“正常”的生活气息。
结果下一秒,他的视线就停在了一栏学术成果上。
凯尔希在校期间已于国际期刊发表论文。
分析员眼皮一跳。
这确实了不起,尤其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来说,学术能力、项目资源、专业素养和执行力都得强到夸张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放在她身上,简直像一种保守评价。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论文题目。
然后整个人差点当场从舒服的座椅上弹起来。
“《新时代的安乐死流程设计——如何无痛破坏神经让脊椎动物安详死亡(人类同样适用)》❤❤!!”
分析员瞳孔都收了一下,猛地把那页资料拿近,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
纸上的黑字清清楚楚,冷静、学术、严谨,没有半点玩笑意味,甚至后面那个括号里的补充都像怕读者没领会她的应用范围,所以特意温柔地给点了出来。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踏马谁敢娶回家?
谁敢抱在怀里睡觉?
这已经不是“医学院学姐有点高冷”了,这是你半夜翻个身抢了她半边被子,她都可能在脑子里自动调出一百零八种让你体面而无痛地停止呼吸的方案。
她甚至都不需要恨你,不需要情绪崩溃,不需要歇斯底里,只要平静地看你一眼,就能决定你属于可观察对象、可治疗对象,还是可安详死亡对象。
分析员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脑子里甚至不受控制地跳出之前看过的一则旧新闻,说某个医学院的女生被男友背叛后,硬生生砍了对方十八刀,刀刀精准避开要害,既让人痛苦到崩溃又没真弄死,最后连法律责任都没往最重里落。
那种专业知识一旦从救人这边偏一点点,落到私人关系里,简直像一把被精细磨开的屠刀。
而他是什么德行?
他这种到处留情、裤裆关系乱得能拖出一张流程图的男人,要真和这种医学院天才谈上了,再哪天搞出什么劈腿、修罗场、消失、旧情债找上门的狗血剧情——那不是恋爱事故,那是高精度临床报复。
“他妈的……”
分析员几乎是本能地把那页资料往下压了压,像纸上那行论文标题会顺着视线爬出来咬人。
“我不要看医学女生……不要看呀!!”
他这一句说得实在太真情实感,连车厢里本来压着的气氛都被震得微微一晃。
普瑞赛斯终于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难得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躁动。
“啧……”
她显然对自己的废物儿子这副被论文标题吓得汗毛直立的样子十分看不上。
“那你再换一个。”
分析员抿着嘴,感觉自己像在一堆漂亮、优秀、体面、前途远大的危险品里翻找一个相对不那么像会把他切片研究的对象。
他不敢再在某一页上停太久,索性往后猛翻了好几页,纸张被他翻得哗哗作响,像某种急于从高危档案里逃生的仓促挣扎。
翻着翻着,他手忽然顿住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惊悚。
而是因为美。
前面的女孩当然也不差,无论是庄方宜那种教养与洁净塑出来的端正,还是凯尔希那种冷到脱俗的锐丽,都属于极少数人才有的出众。
可眼前这一页完全不同。她的资料刚一露出来,分析员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优秀”,也不是“危险”,而是一个近乎简单粗暴的词——
美人。
是真正意义上的美人。
不是普通漂亮女生那种五官端正、气质不错、让人看了会说一句好看的程度,而是更接近校花和普通漂亮女孩之间那条显而易见又难以言明的鸿沟。
分析员盯着那页资料,目光难得停得很久。
前面那些女孩,无论是庄方宜那种一身正气、像从标准答案里走出来的规整感,还是凯尔希那种冷得像手术灯的锋利洁净,都更容易先让人想到“条件”、“背景”、“风险”、“前途”这些字眼。
可这个叫阿尔图罗的女孩不一样。
她一出现,所有冰冷的筛选标准都像暂时被按暗了一点,剩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感性的吸引力。
他开始认真往下读。
阿尔图罗,鹰角学院音乐系,大一新生。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
那种嫩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故作天真,而是属于少女时期独有的鲜新感,像花瓣最内层还没被风碰坏的部分。
可诡异的是,她身上又绝不只有“嫩”这一层。
那张脸,那双眼睛,尤其是照片里略微偏过来的视线,都透着一种很难解释的妩媚与早熟。
不是低级的媚,不是刻意勾引人的那种甜腻,而是更像一个太早懂得人心结构的妖精,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已经知道该如何让别人自己走近她。
黑长直,公主切。
发梢笔直地贴着肩颈,衬得那张脸格外秀美。
五官并不锋利,线条却干净而精致,仿佛每一笔都被人反复调整过,才定格成这种近乎无可挑剔的轮廓。
她的身材也是少女感很重的那一种,流线型,纤细,轻盈,没有过分成熟的丰腴,却一点也不单薄,反而有种极漂亮的延展感。
照片里露出来的大腿白得晃眼,被黑色过膝袜一截断,更衬出那种细嫩的皮肉质感,像一件本就该被摆在聚光灯下的艺术品。
而最勾人的还是她拉大提琴的样子。
照片明显不是普通证件照,而像某次正式演出或定妆拍摄。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长发垂落,手指扶着琴颈,弓毛与琴弦相触的一瞬仿佛都被静止在了画面里。
她不是那种笑得很甜、很会讨镜头喜欢的女孩,相反,她几乎没什么多余表情。
可就是这份安静,这份仿佛整个人都浸在旋律里的专注,让她看起来像最好的偶像,甚至比电视上那些包装出来、满身铜臭和工业修饰味的明星都更高一层。
那不叫漂亮。
那叫有灵。
分析员盯着照片,甚至一时间有点出神。
这样的女孩……总不至于也藏着什么让他完全招架不住的雷点吧?
他带着一点近乎谨慎的期待,继续往下看。
家庭、成绩、专业能力、导师评价、演出履历,一项项都很漂亮。
她很优秀,但那种优秀不像庄方宜那样会让人立刻联想到“政治前途”,也不像凯尔希那样让人一眼就闻到手术刀和消毒水的危险味。
她更像纯粹地属于自己的领域,属于音乐,属于舞台,属于某种可以让人沉进去的、带着迷魅色彩的艺术天赋。
分析员一页页翻下去,眉头甚至慢慢松开了一点。
好像……真的没什么。
没有特别吓人的政治身份,没有那种让人半夜睡觉都得防着自己会不会被精准摘掉神经的医学背景,也没有某种一眼就写着“碰一下就完蛋”的显性标签。
看起来,她就只是单纯地出色,单纯地才华横溢,单纯地美。
一个玩古典音乐的女孩会有什么危险呢?总不能将来吵架,趁他睡着用弓弦割喉弄死他吧?
虽然女人太过优秀有时确实会给男人压力,尤其是像阿尔图罗这样年纪轻、才华高、外形又出众,连照片都带着一种能把人魂儿勾过去的妖气。
和这种女孩相处多半不会轻松,甚至很可能处处都得提着神,生怕自己太俗、太糙、太配不上她。
可如果能和这样的妖精,或者说像天使一样的少女并肩站一站,压力大一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啊?
等等……天使……天使❤❤!!
分析员正这么想着,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阿尔图罗。
这个名字,这张脸,这种奇异到有些过目难忘的气质……他有印象。
不是在什么校园论坛,也不是在某个年轻艺术生的宣传海报上,而是在电视里。
分析员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把手里的资料压在腿上,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手指迅速点开搜索界面,输入几个关键词,很快翻出一段旧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年份感了,应该是三年前的转播记录。
镜头里的女孩比资料照片上更稚嫩一点,脸颊线条还带着未彻底长开的青涩,可那头黑长直、公主切、还有那种不属于普通高中生的静定神情,已经足够让人一眼认出来。
那就是她。
那时的阿尔图罗还是高中阶段,最多高一上下。
她坐在一处极其庄严华美的场所中央,光从高处斜斜落下来,照在大提琴深色的木纹上,也照在她白得发亮的手背和侧脸上。
现场环境神圣得近乎脱离日常,拱顶、彩窗、祈祷般的静默气氛,全都说明那不是普通演出,而是一场规格极高、甚至带着宗教象征意义的邀请。
她被请去了圣城梵蒂冈,为庆祝主的生辰而演奏。
分析员盯着屏幕,隐约想起自己当时也刷到过这个新闻,只不过那会儿他只是当个猎奇热搜看了一眼,并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再回看,视频里的每一帧都开始透出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异常。
阿尔图罗在演奏圣歌。
旋律本身极美,甚至可以说纯净得惊人。
那不是普通的“技巧好”,而是一种像真的能从琴弦里析出光来的东西。
音符一层层铺开,像潮水,又像祷告,细密地没入空间每一个角落。
屏幕另一头的分析员哪怕隔着设备和三年时间,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牵引力,仿佛再多听一会儿,连呼吸都要跟着她的节奏变。
而现场反应,更诡异得离谱。
镜头摇过去,底下坐着的那些听众早已经不是正常的“欣赏音乐”状态。
有的人泪流满面,嘴唇抖着,不住地做祈祷手势;有的人直接跪下了,像承受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恩典;还有人表情恍惚,直愣愣望着前方,像真的透过那段旋律看见了什么超出常识的东西。
有人说自己看见了天使。
有人说自己看见了圣母玛利亚。
有人哭着说,自己感受到了上帝的赐福。
场面到后面几乎已经不能用“感动”来形容,而像某种集体陷入神秘体验的失控。
现场一度混乱,神职人员和安保都在动,镜头也抖了几下,新闻解说试图用更中性的词汇去概括,却仍旧压不住那股近乎神迹般的诡异感。
分析员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视频里的那个女孩正是阿尔图罗。
而且,那甚至还只是她高一时期的演奏水平。
他又看了一眼档案里那张如今的照片——更成熟一些,更会用眼神,也更像一个知道自己魅力有多大、却并不需要靠刻意展示来证明这一点的少女。
屏幕幽幽亮着,纸页静静摊着。
分析员终于彻底想起来,阿尔图罗在外界还有个相当出名、也相当微妙的称号。
梵蒂冈的黑天使。
黑天使这个词,本身就带着强烈的两面性。
天使当然代表福音、圣洁、抚慰和超脱尘世的美,而“黑”又让那份神圣里掺进了某种危险、迷惑、甚至堕落的意味——阿尔图罗正是这样的人。
她的音乐能够像真正的福音一样抚平人的痛苦,给人一种被更高之物温柔照拂的错觉;可与此同时,那音乐又能让人致幻,让人沉迷,让人越听越分不清自己是在欣赏艺术,还是已经被拖进了某个无法自拔的精神旋涡里。
分析员沉默了几秒,最后缓缓把手机扣下,又把那份档案放回腿上。
他整个人都像泄了气。
不是厌恶,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越来越真切的苦不堪言。
这些女孩……
一个比一个离谱。
一个比一个优秀得不像正常人。
一个比一个美、强、亮眼、前途无量,却也一个比一个带着让他根本不敢轻易靠近的雷区。
有个女孩是连续三届国际马术锦标赛冠军,照片上的她穿着紧身骑装,长靴包着小腿,身姿挺拔,肩背线条结实得不像来找老公,更像随时能扛起另一个姑娘策马回家当别人老公的姬骑士。
那种英气不是装出来的,是常年和烈马、速度、摔打与强对抗泡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眼神冷静,腰臀紧实,腿部肌肉线条漂亮得发狠,整个人像一柄被磨亮的长枪。
分析员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不是“好飒”,而是“她真骑上我,恐怕不是我狠狠干她,是她把我狠狠骑废”。
他要不起。
再下一页是个看起来甜得像苹果一样的女孩,圆脸,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穿校服时甚至透着一点会让人想给她买糖吃的无害感。
可资料往下一扫,分析员眼角直接抽了一下。
兴趣爱好一栏里,那姑娘对爆炸物和工程爆破的偏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一段近乎正式履历似的说明:每年学校假期、校内人少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申请或绕开申请,去校内废弃区域做定向爆破实验,理由仅仅是喜欢烟花般炸开的效果,觉得那是“建筑在向天空献出最后的浪漫”。
分析员嘴角都僵了。
这哪是苹果,这是包着糖衣的小炸药。
更恐怖的是,她还不是冲动型疯子,而是有计划、有计算、有审美地炸。
那种人真谈起恋爱来,哪天要是被分手刺激到了,分析员都不敢想自己的宿舍楼会不会被她用极其专业而优雅的方式炸出一个心形豁口。
他要不起。
再往下翻是一位来自尼泊尔的女孩。
出身当地实权军阀家族,家里势力盘根错节,血统、权力和枪支味儿几乎都能从纸页里飘出来。
她本人却偏偏长得极静,像高海拔雪线上供着的一尊活佛前灯,皮肤冷白,眼神深,周身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宗教气息。
背景栏里写着她有藏传密教传承,还是某种在当地有相当特殊身份的“雪山圣女”。
分析员盯着那几个字,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圣女……还是军阀头目的妹妹。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当女朋友的问题了,这是他真跟她扯上关系,以后说不定得在雪山神殿里披着氆氇,被一群带枪的信徒围着,思考自己到底是去朝圣了还是入赘了什么边境版神权家族。
他要不起。
再翻到一位意大利西西里的女孩,黑手党家族独女。
资料上没用太多夸张字眼,甚至写得相当克制,可字里行间那股血味根本藏不住。
她做事果断,能力极强,年纪轻轻已经展露出继承家业的凶悍轮廓。
评价里甚至提到,她每天上学路上都要应付至少三波不同来源的刺杀与试探,能活着坐进教室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照片上的她确实像头母狼。
不是形容词意义上的,是那种真的会在月色里鹰视狼顾,眼睛发冷,牙却很白的母兽——美,危险,警惕,身上每一寸都透着“接近我可以,但你最好做好流血准备”的信号。
分析员看着她的档案,简直能想象自己以后去接女朋友放学,结果半路先被迫学会躲子弹、认车牌、分辨路边咖啡馆里哪个服务生袖子里藏枪。
这哪里是恋爱,是提前进入西西里家族火并实战课。
他要不起。
再往后,居然TMD还有前俄罗斯沙皇血脉的遗孤——分析员看到这一页时人都麻了,他原本以为前面已经够过分,结果资料却像刻意告诉他:不,你对“人才辈出”这四个字的理解还太浅。
那个女孩是货真价实的旧皇室后裔,属于那种在历史教材旁注里都够格出现的人物。
她的经历更离谱——因为拒绝成为复辟沙俄皇朝的政治工具,干脆杀了利用她的养父,之后一路流亡辗转来到这里政治避难。
照片上的她是典型的铁血斯拉夫毛妹,一头干练的白发被利落地束起,五官凌厉,骨相漂亮而硬,眼神像冰河开裂时露出的冷水。
那不是一般女孩的漂亮,是那种身上带着旧帝国残影、枪火洗礼和决绝意志的漂亮。
分析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种女人根本不是谈恋爱用的,她更像一本厚重历史书里突然站起来的人,能爱,能恨,能和你喝酒,能睡在你怀里,但也能在必要时一枪打穿某人的额头,然后面不改色地擦手。
这叶卡捷琳娜谁想娶啊?
谁敢娶啊?
分析员手里的纸都快被捏皱了。
要不起。
全都要不起。
一页页翻过去,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这一句。
他不是不想给亲妈面子,也不是故意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可问题是这鹰角学院也太邪门了,简直像一个专门收纳各类顶级问题少女、危险天才、宗教奇人、巾帼英雄、政治遗孤、黑道贵种和艺术妖精的大型生态缸。
这里头每一个单拎出去都足够当一部故事片的主角,结果现在全都被编进一叠相亲资料,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等着他挑。
可这能挑吗?
这他妈哪个像正常人结婚能考虑的对象?
分析员把最后那几页往回一摔,整个人都往座椅里陷下去,像刚从一场信息密度过大的噩梦里挣出来。
他抬手捏着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那点平时拿来周旋女人和场面的自信几乎被削干净了,只剩下实打实的痛苦。
普瑞赛斯却不为所动。
她听完看完,脸上别说动容,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仿佛刚才那些足以把任何普通大学男生当场吓萎的履历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些尚可接受的客观条件。
她甚至像嫌分析员看得太慢、抱怨得太多,语气里带出一点冰冷的敲定感。
“反正鹰角学院你去定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稳。
“到时候要么你就从这些女孩里挑,要么你就忍着,憋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廉耻的小色鬼能不能忍住。”
这句话太狠了。
狠就狠在它精准捅中了分析员如今最致命的弱点。
他已经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还能靠热血和幻想扛着过日子的纯情大男孩了——他已经开过荤,吃过肉,知道女人柔软温热的身体抱进怀里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夜里有人贴着自己睡、清晨有人在被窝里蹭过来时身体和心会同时变得多松多满足。
他彻夜的狠狠操过,也被女人的温香软玉满足过,知道胸、腰、腿、屁股、湿漉漉的小穴和高潮时女人哆嗦着哭叫是什么滋味。
那种日子一旦尝过,人的阈值就回不去了。
现在的他别说长时间守身如玉,恐怕真让他一天不抱着女人睡觉都浑身不对劲——夜里的床一空,被子再软都冷,枕边没有发丝和体温,身体里那股被养起来的火就会慢慢往上蹿,弄得人心烦、手痒、脑子里全是颜色。
前些日子在尘白学院过得太放纵,女人的奶香、腿肉、呻吟、高潮时夹着他鸡巴抽搐的感觉,全都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记忆里。
如今普瑞赛斯这一手,等于不是在给他安排学校。
是在掐着他命门下刀。
要么去一群高危到离谱的女孩里挑对象,要么就憋着、忍着、硬挺着,靠自己一身火力活活熬。
这对一个刚从温香软玉、夜夜荒唐里被生生拽出来的年轻男人来说,简直像酷刑。
分析员当场就崩了。
“不要啊……”
那句“不要啊”,落下去的时候,轻得几乎不像一句反抗。
没有少年人孤注一掷的悲壮,也没有被逼到墙角后歇斯底里的发疯,它更像一只被猛兽追得满身是伤的小动物,终于跌跌撞撞逃回自己熟悉的巢穴之后,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一点细微呜咽。
像在怕,怕得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唯恐再把天敌引回来,却又实在按不住伤口里往外渗的血和疼。
分析员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灯开得不亮,窗帘也只拉开一半,外面的夜色像一池没被风吹皱的黑水,静静压在玻璃外头。
床上很软,被子也厚,可他躲在里面,还是觉得空,觉得冷,觉得整个人像刚被从什么温热柔软的地方一把拽出来,晾在一间过分整洁、过分安静、也过分受控的房间里。
他现在是真的废了。
不是身体上的废,是那种一身本事全被亲妈压得死死的、半点也施展不开的无能感。
平时再会说,再会哄,再会拿捏局势,在普瑞赛斯面前全都没用。
他连挣扎都像笑话,更别提扳回局面了。
于是到了夜里,他能做的就只剩下把自己缩进被窝里,像小时候做错了事那样,偷偷摸摸给另外两个更会溺爱他的妈妈打电话,把这一天堆起来的委屈、惊恐和不安,全都一股脑往她们怀里倒。
屏幕亮着,通话已经接通。
分析员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睡前才会露出来的软,也带着一点明明是个高大男人却被逼得没办法之后的狼狈依赖。
“妈咪……救救我……”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有点堵,顿了一下,才更轻地接下去。
“救救我呀……”
电话那头,陶和卡芙卡一时都没立刻说话。
其实根本不用他再解释什么。
白天校门口那一场闹得那么大,之后普瑞赛斯又是当众把人拎走,又是雷厉风行地接管后续,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她这次不是一时动怒,不是来吓唬谁的,她是真正意义上来全面接手她最宝贝、也最不容污染的“实验样本”了。
普瑞赛斯从来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妈妈。
这一点,她们比谁都清楚。
她在“做母亲”这件事上,其实并不算多么称职。
陪伴少,参与日常少,情绪表达也少,很多普通女人会自然做到的事她做得都像隔了一层透明玻璃,既不到位,也不完全缺席。
可若说到科学家、研究员、策划者、掌控者——她却是一等一的。
太一流了。
一流到近乎残酷。
谁也别想碰她最核心的样本,谁也别想把她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东西拖向她不认可的方向。
哪怕那“东西”是她亲生儿子,是一个会说会笑、会抱会亲、会在床上狠狠操烂女人、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撒着娇喊妈妈的年轻男人也一样。
在普瑞赛斯眼里,血缘和规划从来不是矛盾的,甚至正因为有血缘,那份掌控欲才更强。
陶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一向稳,夜里听起来更柔,像一盏小灯隔着很远的地方照过来,暖得不刺眼,只让人想把额头贴上去。
“唉……”
这一声叹息里带着太多东西。
心疼,发愁,无奈,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掩不住的酸涩。
她当然疼分析员,疼得心肝都发紧。
光是想象他一个人被普瑞赛斯压在那样密不透风的环境里,白天连反抗都不敢,晚上回到房间只能躲在被子里找她们求救,她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可疼归疼,现实还是现实。
“你妈她……她也很不容易。”
陶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掂量过再放出来,既怕自己说轻了伤了分析员,也怕说重了像是在替普瑞赛斯开脱。
“她每天那么忙,那么累,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停下来过,身体也一直算不上多好。你小时候未必记得,我们可都见过。她年轻那会儿就常吃药,有时候忙完一天坐下来,脸色白得吓人,还要装得跟没事一样。”
分析员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没说话,只轻轻吸了下鼻子。
卡芙卡在另一头接上了话。
比起陶,她的语气向来更轻佻些,像是天大的事到她嘴里也总能先被揉出几分不正经的弧度。
可今晚那点轻佻也淡了不少,只剩下习惯性的柔媚还挂在尾音上。
“对啊,老普这女人嘴比保险柜还严。有些事你问她,她能看着你笑,笑得跟什么都好好的似的,转头一个字都不告诉你。”
她似乎回忆了一下,声音微微低了点。
“我印象里,她有时候会吃一种白色的小药片。很小,没什么气味,也看不出是什么药。最奇怪的是,那东西连包装都没有,不在普通药瓶里,也不是药店那种板装,一看就不像随便能买到的。”
分析员从被窝里动了一下,眼皮轻轻一抬。
卡芙卡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甚至安静了半秒,像她脑子里有某道原本没对上的齿轮,突然“咔”地卡进了正确位置。
她的呼吸都明显变了一点,随即语气也跟着一转,从前面的散漫回忆,骤然带上了某种捕捉到关键细节后的锐意。
“等等——”
这一声不算大,却像细针一下扎进夜里,把原本黏稠无解的气氛刺开了一道口子。
分析员立刻把手机握紧了些。
“怎么了?”
卡芙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像在飞快整理脑子里的东西。
她本来就聪明,只是平时总把聪明包在风情和玩笑里,这会儿那层玩笑一掀,底下的思路就露得很清楚。
普瑞赛斯显然不像是有什么真正生理大病的人。
这是她第一时间抓住的核心。
一个常年在高位运转、思维清晰、行动果决、精力稳定到足够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布置儿子的人生路线的女人,不可能是那种靠吊命药硬撑着的脆弱病人。
她太有劲了,太能掌控局面了,甚至到了让人觉得烦的程度。
那种白色药片即便真的和身体有关,八成也不是维持生命的关键药,而更可能是用来压制某些小毛病、症状,或者周期性不适的辅助药物。
换句话说——
就算这药断了,她大概率也不会死。
最多会不舒服。
而人一旦不舒服,警惕和控制就总会出现一点点缝。
那一点点缝,也许就够分析员从家里逃出来。
卡芙卡的声音慢慢压低了,像在说一个不怎么光明正大的主意,可因为对象是普瑞赛斯,这点不光明正大反而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要不然……”
她顿了顿,语气像狐狸尾巴轻轻扫过人心口。
“咱们试试,把你妈的药换成维生素片?”
“这靠谱吗?你们可别拿我妈的命开玩笑啊!”
分析员对着手机那头压着嗓子喊了这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慌张和不安半点都不掺假。
他再怎么怕普瑞赛斯,再怎么被她压得翻不了身,那终究是他亲妈。
换药这种事一旦出岔子,后果根本不是他能承担的。
光是想象一下普瑞赛斯因为药被偷偷换掉而出了什么意外,他后背就已经开始冒冷汗。
卡芙卡在电话那头轻轻嗤了一声,不像是轻蔑,更像是被他的死脑筋给气笑了。
“你傻的吗?靠不靠谱得你自己判断——我们哪知道那么多!”
她的语气既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带着一种被逼到没路可走之后干脆豁出去的泼辣劲儿。
“反正现在就算你再怎么求我们,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么你就乖乖准备去鹰角学院跟一屋子怪胎女相亲,要么你就自己看着办,赌一把!”
分析员听着,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反驳。
她说得对。
连陶那么稳重、那么不愿意和普瑞赛斯正面冲突的人,今晚也始终没有在电话里真正劝他放弃。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两个女人,一个帮他分析,一个替他心疼,可她们谁也拿不出第三条路来给他走。
普瑞赛斯的掌控力就像一道无缝的冰墙,从正面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想钻空子就得从最不可能的地方下手。
比如她自己的药。
晚饭时间,分析员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稍微平静了些,至少不再是一副被现实揍得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过是表面的一层薄壳,底下压着的全是还没做出决定的不安和焦躁。
厨房那边传来细小的响动。
不是热油爆锅的喧闹,也不是翻炒时锅铲相撞的节奏,而是一种过分安静、过分有序的烹饪声——电磁炉低低的嗡鸣,锅盖轻轻掀起又盖上的微响,砧板上刀起刀落的干脆声。
普瑞赛斯站在灶台前,还穿着白天的西装衬衫,只是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实验室里配制标准试剂,而不是在家里给儿子做晚饭。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菜色也渐渐端了上来。
分析员坐下的时候,扫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普瑞赛斯确实用心了,每一道菜都不是随便对付的,食材新鲜,搭配合理,粗粮细粮都有,蔬菜和蛋白质的比例明显经过计算,烹饪方式也是低油少盐,精确得近乎刻板。
可问题是……这顿饭和之前里芙吃的那些运动员营养餐几乎没什么本质区别。
营养均衡,完全健康,但离好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每一口都像在咀嚼纪律,而不是食物。
普瑞赛斯把最后一个汤碗摆上桌,解开围裙搭在一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程通知。
“过来,吃饭了。”
分析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格外清晰,咀嚼声也被刻意压得很轻,整张餐桌笼罩着一种近乎沉闷的安静。
分析员闷头扒饭,普瑞赛斯吃得也慢,却始终没怎么抬眼看他。
吃到一半的时候,分析员的目光终于不动声色地移到了餐桌一角。
普瑞赛斯手边,水杯旁边,放着一个很小的白色药瓶——没有任何标签,没有包装,连瓶身的材质都看不出是药店常见的那种,而更像是某种定制或专用容器。
它就那么随意地搁在那里,仿佛已经习惯了每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被这只手拿起来,拧开,倒药,吞下,再放下。
分析员咽下嘴里那口没什么味道的糙米饭,终于开口了。
“妈,你吃的这个是什么啊?”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像一个儿子无意间瞥见母亲吃药,顺口问一句的程度,既不紧张,也不刻意,连目光都是随意扫过去的那种。
普瑞赛斯连头都没抬。
“美容养颜的,你别管。”
太干脆了。
干脆到几乎像是提前准备好、等着这句话来的一般。
分析员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有继续追问同一个方向,而是换了个角度,把声音放得更低些,也放得更柔些,像小时候偶尔会在深夜等她回家时那样,带着一点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关心。
“不是,妈,你别吓唬我。我都不知道你常年吃药——你身体哪儿不舒服直接告诉我就行,别让我因为乱想而担心行不行?”
这一句倒是真心的。
不管他怕不怕她,不管她怎么管他、压他、安排他,这人终究是他亲妈。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生,再混账也不会真想看着自己母亲常年靠药维持却什么都不说。
哪怕那药真的只是美容的,常年吃也够让他不安了。
普瑞赛斯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并不掩饰的恼火。
“都说了我没事。美容药而已——你赶紧吃饭,吃完之后洗澡睡觉,别管那么多。”
她还是不肯松口。
连这种时刻,她的态度也依旧是硬的、冷的、高效的,像在处理一个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就能驳回的杂项问询。
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的不耐烦,仿佛分析员刚才那一番真心的担忧在她看来不过是多余的情绪波动,是没有必要的变量,是应该被迅速闭合的指令回路。
分析员抿了抿嘴,没再多说。
他不是不想继续追问,而是知道再问也没用。普瑞赛斯对他展现出来的脆弱从来都是有限度的,而这个限度远在他的关心够不到的地方。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闷头吃饭,把筷子捏得比方才紧了一点。
可心里那个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的想法,却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普瑞赛斯越是这么戒备,越是这么不肯让他靠近“药”这件事,就越说明那药绝不可能只是什么无伤大雅的美容保健品——而与此同时,她的状态又确实太稳了。
那种稳不是消耗型、硬撑型的稳,而是常年维持、没有明显衰退迹象的稳。
这意味着那个药大概率真的不是用来救命的重症药,而是某种辅助性的、控制性的、或者压制性的药物。
就算断了,她也不会死。
但一定会不舒服。
卡芙卡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只要她不舒服,只要她身体出现了一点让她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儿子身上暂时移开的空隙,哪怕只是半天,几个小时——那分析员就有机会从这个被亲妈全面接管的密不透风的环境里逃出来。
他目光又往那个白色小药瓶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一次不是好奇,不是担忧,而是带着明确目的的观察。
药瓶不大,瓶身干净,没有贴任何说明标签,瓶盖是普通的旋开式,不是那种带儿童锁的安全设计。
这意味着打开并不难。
他又借着夹菜的机会,从更近的距离看了看瓶子里隐约露出的药片形状——白色,小小的,没有刻字,没有特殊颜色和纹理,几乎和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类无添加维生素片、钙片长得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迅速对照了一下家里常备的那些保健品。
没错,有一瓶无添加的纯维生素片,大小、形状、颜色都和这个极为接近,放在橱柜里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分析员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夹了一口青菜,嚼得很慢。
他的心跳其实已经有点快了。
但表情依旧绷得很稳。
不是他忽然变得多会伪装,而是他很清楚——普瑞赛斯太精了。
任何多余的注视、任何突然的沉默、任何比平时多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被她捕捉到,所以她越是这样强硬地把问题弹回来,他就越是要把情绪压平,把动作放自然,把今晚这顿饭吃好。
把那个白色小药瓶,先记牢。
命运之神偶尔也会在极小的缝隙里,对分析员这样的人露出一点近乎嘲弄的垂青。
他正暗自盘算着怎么找机会靠近那个白色小药瓶,连洗碗、收拾桌子、假装倒水之类的借口都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结果普瑞赛斯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铃声不刺耳,是一种极克制的电子短音,却刚好把餐桌上的沉闷割开了一道口子。
普瑞赛斯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起身走向衣架。
她的西装外套挂在玄关侧边,夜里看起来仍保留着白天那种笔挺冷肃的轮廓,像另一层还没彻底卸下的皮肤。
她从外套内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接起,人已经往隔壁房间走去了。
那动作流畅得近乎条件反射,不是刻意要避开儿子,而是在她常年养成的行为模式里,“公事”天然就不该在家人面前处理。
房门在她身后虚掩上,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缝。
从分析员的位置能隐约听见她的声音隔着墙和门板传过来,语气已经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理性,专注,不带半点面对儿子时那种恼火或冷淡,而是更接近某种精密仪器在汇报数据。
“……那组数据我昨晚看过,第三阶段的DNA序列拼接还不够稳,你让小陈把修正方案明天一早发到我邮箱。另外胚胎耐受性那边的模拟结果也得提前拿过来,我不想等到下周简报再看……”
她语速不快,条理极清楚,全是科学、研究、生命工程、DNA、序列、耐受性、胚胎这些词。
一个普通母亲在晚饭后接电话时大概率不会提到的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家常便饭一样寻常。
分析员一边听,一边已经无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两下,然后被他自己硬生生按住——机会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摆到了他眼前,短暂、锋利、稍纵即逝,像一扇从不轻易开启的金属门突然因为某个程序漏洞滑开了一条缝。
他不敢犹豫,也不敢多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动了。
厨房那边有一个常备的小药箱,里面放着家里日常会用到的非处方药和保健品。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瓶无添加的纯维生素片,大小、形状、颜色都和普瑞赛斯那个白色小药瓶里的药片极为接近。
他轻手轻脚翻出来,拧开盖子,又回到餐桌边拿起普瑞赛斯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药瓶。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耳朵始终竖着,分出一大半注意力去追踪隔壁房间的动静。
“……不行,转殖载体必须再优化一轮,二代基因原体的母体筛选标准我不会让步,你让那边的人别拿统计平均值来糊弄我——我要的是最优解,不是及格线。”
普瑞赛斯还在讲电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偶尔夹杂一句锋利的反问,听起来至少还能再持续几分钟。
分析员飞快拧开她的小药瓶,把里面那些白色药片倒在手心里看了一眼。
没有刻字,没有特殊纹理,表面光滑,颜色是很普通的乳白,和手里的维生素片确实高度相似。
他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手指却还算稳。
维生素片一粒一粒被他塞进普瑞赛斯的药瓶里,数量大致对得上,瓶盖旋回去时他甚至没忘了擦一下边缘可能留下的指纹——不是怕她查,是心虚到底之后的本能反应。
换出来的真药他当然也没敢扔。
开什么玩笑,万一普瑞赛斯真出了什么问题,他手里要是连原药都找不到,那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他找出另一个干净的小瓶子,把那些药片小心地装进去,拧紧盖子,塞进自己卧室床头柜最里面的角落,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千万别出事”。
隔壁的电话还在继续。
“……行了,今天就到这。把数据整理好再发我,别发一半,我没时间替你们做校对。”
收尾的语气明显拔高了一点,那不是火气,是效率。
分析员听出她快结束了,赶紧把药瓶放回原位,又把自己的维生素片药瓶塞回药箱最里面,筷子抄起来往嘴里塞了一口已经半凉的糙米饭,拼命做出一直在老实吃饭的样子。
普瑞赛斯推开房门走回来的时候,他正鼓着腮帮子嚼饭,筷子还在碗里戳着,桌面上的菜却几乎没什么减少。
她站在桌边,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那张餐桌,确认东西没被动过,然后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你等我干嘛?先吃饭,然后先去洗澡啊?”
她的语气不是责怪,更像一种没想明白的疑惑,好像在她正常运转的逻辑里,儿子完全没理由因为她去接个电话就停筷子不吃饭。
分析员心里一紧。
做贼心虚这种东西,不是你有胆子就会消失的。
他感觉自己后背瞬间渗出一层汗,心脏跳得比换药那会儿还快。
可偏偏就是这种被压迫到极限的时刻,他骨子里那种在万花丛中泡出来的本能反而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霸道亲妈正常相处,但他太知道怎么哄女人了——哪怕是普瑞赛斯这样的女人,毕竟也是女人。
于是他抬头看她,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脸上那种刚才被吓得差点冒汗的神色被他硬生生扭成一种有点紧张的、不太会说软话的认真表情,声音也放得比平时轻。
“我想等妈妈回来一起吃。”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谎话还是真心。
“我们总是不在一起吃饭……现在终于有机会,我不想错过。”
普瑞赛斯在原地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万年不动的冷静外壳,像被什么极细、极钝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碎,也没有裂,只是微微一松。
她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然后分析员亲眼看见,他那个冷得像冰墙一样坚硬的亲妈,脸颊竟浮起一层极浅的红。
不明显,但在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已经足够称得上“脸红”了。
她的肩膀也微微往下沉了一点,不再是之前那种像随时准备处理问题的紧绷姿态,而是某种更接近“人”的柔软弧度。
那个强硬的外壳被融化了一小部分,只有一点点,像母爱的本能从一道被猝不及封锁太久的裂缝里悄悄溢出来一些。
分析员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普瑞赛斯没让自己在那种柔软里待太久。
她很快叹了口气,手指习惯性地伸向桌面,拾起那个已经被换过内容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丢进嘴里,拿起水杯送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没多看一眼。
分析员看着那粒维生素片被她吞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把药瓶放回手边,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时声音已经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那妈妈陪你吃。”
餐桌上的气氛难得地安静下来之后,反倒不那么难熬了。
分析员其实没吃多少。
普瑞赛斯做的那几道菜,营养是足够精准的,味道也确实是寡淡的。
糙米饭嚼久了还有点硌舌头,蔬菜是白灼的,鸡胸肉也像在健身房里挨过一顿揍之后才被端上桌,又柴又规矩。
可他还是坐在那里,慢慢吃着,时不时抬头看对面的母亲一眼。
不是因为东西好吃,而是因为这顿饭里,有比味道更稀罕的东西。
他和普瑞赛斯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同一张桌子边上,面对面,不急不赶,各吃各的,偶尔聊上几句学校里的事,已经是他记忆里不太多见的画面了。
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大概是某个她难得没加班、没出差、也没有紧急电话要接的夜晚,不过那时他还小,吃的也不是这种运动员级别的健康餐。
他其实不讨厌和她待在一起。
如果她不那么强硬地控制他,不那么像监视实验样本一样管理他的人生,他愿意一辈子和她待在一起,正常地吃晚饭,正常地说说话,正常地让“妈妈”这个词拥有它本该有的温度。
“尘白学院那边其实挺有意思的,”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自然了很多,不像白天那样畏缩,也不像哄她吃饭时那样刻意放软,而是真的像儿子在和妈妈聊学校,“你别看我认识的都是女生——她们有些人真的很好玩。”
普瑞赛斯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冷脸,只是慢慢夹了一口菜,像是愿意听。
他就挑了些和床上无关的趣事来讲。
讲有一次学院里搞社团联合招新,游泳队的摊位和女仆咖啡厅的摊位挨在一起,结果里芙和鸣濑晴因为“谁的音乐更符合学院审美”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杠上了,最后变成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辩论了半个小时。
里芙全程面无表情,鸣濑晴全程微笑,旁边的人吓得绕路走。
讲苔丝第一次进学院图书馆,因为太紧张,把校园卡塞进了借书口的找零槽里,哐当一声,整个阅览室的人都在看她,她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普瑞赛斯听到苔丝那段,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几乎不算笑,只是在平静的湖面下飞快掠过去的一小片影子。
但分析员捕捉到了,心里莫名有点得意。
原来她也是会听的。
原来她说“妈妈陪你吃”的时候,不只是嘴上说说。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分析员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抬头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普瑞赛斯正把碗筷收拢起来,闻言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一点惯常的冷。
“抓紧时间。别像小时候一样磨磨蹭蹭,洗个澡还要洗半天。”
他说好,然后真的去了。
浴室门合上之后,水声哗哗响起来。
热气很快弥漫成一层白雾,镜子上、瓷砖上都蒙了薄薄的水膜。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热水兜头浇下来,把他肩背上的肌肉浇得微微放松了些,可他心里却一点都没放松。
他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隔着水声和墙壁去捕捉外面的一切细响。
他真的怕。
不是怕被发现换了药,而是怕普瑞赛斯突然出什么问题。
万一那药根本不是卡芙卡猜的那种压制小毛病用的东西,万一少了今晚这一粒她就真的会头晕、心悸、甚至晕倒,那他现在站在这间浴室里,水声那么大,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万一她摔了,万一她躺在客厅地板上没人管……
他把水关小了些,侧耳去听。
外面安安静静,隐约能听见厨房那边有碗筷轻轻相碰的声音,还有普瑞赛斯走路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脚步声,一点不乱。
他松了口气,又把水开大,继续洗。
可心还是揪着的。
所以当浴室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是原地弹起来的。
“咚、咚、咚。”
不重,很克制,三下,间隔均匀,像敲门的人自己也有些犹豫。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水正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肩背和腰腹,他浑身都是湿的,眼神却一下子绷紧了。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奇怪的紧张,像某种他从未预料也从未面对过的情境,正站在门那头等着他。
“谁、谁啊——!!”
他自己都觉得这一嗓子喊得像个受惊的兔子。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普瑞赛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和平时的冷淡相比,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我。”
分析员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心跳不但没慢下去,反而更快了。
他当然知道是她,这屋子里就他们母子两个,除了她还能是谁。
可问题是——她来干什么?
刚才不是还催他洗快点别磨蹭,怎么自己倒过来敲门了?
“妈?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不慌,不抖,再加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门外又是片刻安静。
和刚才饭桌上那点沉默很像,但又不一样。
饭桌上的静是克制,是她在管理自己的情绪。
而此刻门外的静,像是她在重新审视一个已经说出口的话,在灯光和水声之间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刚刚做出来的决定,发现它不太像自己,却又不打算收回去。
普瑞赛斯终于开口,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被热水和蒸汽泡得有些发软,却仍旧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从容,只是那层从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破壳。
“我在想,你需不需要擦背?”
门内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分析员站在花洒下,热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肩胛,流过脊背,在腰窝处聚成细细的水流再滑下去。
浴室里白雾弥漫,镜面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水膜,连灯光都变得柔和模糊。
他浑身湿透,皮肤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可他的手指却有点发凉。
擦背?
他刚才没听错?
普瑞赛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搜刮了从小到大的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所有关于“母亲”这个词的具体画面——都找不到任何类似的片段。
普瑞赛斯对他的爱从来都是保守的、克制的、被精确计量过的。
她会打电话问他冷不冷,会在换季时提醒他添衣服,会在他生病时用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语气叮嘱他按时吃药,但她绝不会做过界的事。
她的母爱刚好够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儿,却又绝不会多到让他产生“妈妈很疼我”这种过于温暖的错觉。
她从来没有和他一起洗过澡,小时候就没有过。
那些别的孩子可能会经历的、被母亲抱进浴盆里、被温热的水和软绵绵的泡沫包围的片段,在他的童年里连影子都找不到。
陶倒是偶尔会替他放好洗澡水,试好温度,然后退出去把门关上。
至于普瑞赛斯,她那时总在电话那头,或者在某间他进不去的实验室里。
当然也没有给他擦过背。
小时候都没有的事,现在他长成这么一个肩宽背厚、腰腹结实的年轻男人了,反而要替他擦背?这已经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是根本解释不通。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可惜分析员还来不及把这个问题想清楚,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我进来了。”
那声音先于她的身影一步,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浴室里的水汽,像被泡软了似的。
分析员整个人僵在花洒下,连水都忘了关。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确实是普瑞赛斯的声音——可又不是他白天听过的那种。
那不是严厉而霸道的,“普主任”发出的声线,不是那种能在一句话里同时塞进命令、轻蔑和不耐烦的冰冷质感的声音,不是早上在校门口当众把他拖走时那种锋利的、不容置疑的硬。
甚至不是刚才吃饭前那句“美容养颜的你别管”那样干脆利落的冷淡。
这声音有点软。
有点黏。
尾音微微往下坠,像被水汽浸透了,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敢确认的东西——女人的娇媚。
不是故意勾引人的那种艳媚,而是一种仿佛连说话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柔软。
还夹着一点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胆怯。
门被推开的同时,一只白皙的手先伸了进来。
那是普瑞赛斯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不粗大,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涂甲油,却自然带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她的皮肤比同龄女人白得多,白得近乎冷调,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反而多了几分让人意外的嫩。
那只手扶在门框边缘,指腹轻轻搭在那里,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允许她继续往前走。
分析员几乎是在那只手出现的同时,本能地一把扯过旁边的毛巾,飞快地往自己下身围了一圈。
动作之大,差点把毛巾撕开。
他抓着毛巾边沿,手指都攥得发白,整个人往淋浴间的角落里退了半步,后背贴上湿漉漉的瓷砖墙面,凉得他一个激灵。
“妈!你干嘛啊!别直接进来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不是害羞,是纯粹的慌乱,还有一种他从来没在自己亲妈面前体会过的尴尬。
他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毛巾,水珠还在顺着胸肌和腹肌往下淌,两条结实的大腿几乎全露在外面,连膝盖以下都在滴水。
而普瑞赛斯就那么站在门口,已经走了进来。
普瑞赛斯站在浴室门口,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餐桌边那个穿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一丝不苟到近乎刻板的母亲了。
她把黑色长发盘了起来,在脑后绾成一个松散却不凌乱的发髻,几缕细碎的发丝没有完全收上去,贴在白皙的耳后和颈侧,被浴室里弥漫的水汽濡湿,弯成极细的弧线。
浴帽已经戴好,把她那张本来冷艳的脸衬得更干净,更完整地露出来——额头、眉骨、鼻梁、嘴唇,整张脸没有头发的遮挡,反而更显出五官原本的精巧和锐利。
而她的身上,只围了一条干净的纯棉白浴巾。
那条浴巾从胸口裹到膝上,露出她雪白圆润的肩头、精致的锁骨窝、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她平时的黑色正装、包臀裙、黑丝袜把这一切全都藏在权力和纪律的布料底下,此刻那些布料卸掉了,分析员才发现她的身体远比同龄女人保养得好得多。
肩膀不宽不窄,线条柔润却不见松垮;手臂白嫩,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过分干瘦的骨感,只在关节处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弧度。
浴巾裹着胸,却裹不住她成熟的丰满,锁骨往下那一片被布料遮住的地方隆得很有分量,饱满而结实,是少年时在寝室里换衣服、陶和卡芙卡都会多看两眼的程度。
她赤着脚踩在瓷砖上,脚踝纤细,脚背白得能看见极淡的青色血管。
分析员愣愣地看着自己这位向来如冰墙一样的亲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这样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一个准备给儿子擦背的母亲。
而像一个刚洗完澡、围好浴巾、准备和丈夫一起洗澡之后再一起睡觉的人妻。
那浴巾裹得太随意了,胸口上方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锁骨窝里还留着未干的细小水珠,整具身体都散发着刚被热水泡过的温热气息。
她站在那里,浴室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肩上、锁骨上、裸露的大腿上,把原本冷白的皮肤镀上一层近乎暖调的柔光。
她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门口,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骚,一种与办公室主任、前沿科技研究员、政府高官这些词完全无关的放荡感,像熟透的果实被保鲜膜裹了太久,今晚忽然自己撕开了包装。
而她的眼神,变得更多了。
那双菱形瞳孔,曾经像某种精密仪器一样能让人心律失齐的黑瞳,此刻在水汽和灯光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菱形本身的锐利感退下去了一些,瞳孔边缘似乎变得更圆润,更柔和,少了几分俯瞰众生的审判,多了一些更贴近人类的温度。
那里面或许有母爱,或许有别的东西,或许是别的感情——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上面,让她的目光看起来不是那么清醒,不是那么克制,而像是在用什么母亲之外的身份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围着毛巾、紧张得往墙角缩的高大青年。
她看了他一眼。
那种目光,带着一丝不属于母亲的妖媚。
“怎么,还不好意思啊?”
普瑞赛斯扶着门框走了进来,脚底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走得很稳,却比平时慢,像是在享受那种被水汽包裹的感觉。
她的声音依旧是软的,黏的,和白天判若两人,甚至比刚才在门外问“需不需要擦背”时又多了一层慵懒的勾子。
“虽然妈妈没怎么给你洗过澡,但小时候给你换尿布不是全都看过了吗?”
分析员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死死攥着腰间那条救命毛巾的边沿,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干脆挡在胸口——挡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实在太蠢,一个大男人,胸肌腹肌都练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挡给谁看。
“那不是小时候吗!现在我都这么大了,您就别闹了好吗?”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比刚才在餐桌边哄她吃饭时还要红几个色号。
不是因为害羞小女孩那种纯情的羞涩,而是因为他真的从来没在亲妈面前这样过。
他可以在陶怀里撒娇,可以在卡芙卡面前说骚话,可以在一群年轻女孩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可面对这个从小没给他换过几次尿布、没给他擦过背、没在深夜的床边坐过太久的女人,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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