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职者妻子的恶堕】(上)作者:让我康康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11 0:00 已读91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圣职者妻子的恶堕】(上)

作者:让我康康
2026/6/11发表于:pixiv
字数:18279

  风声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十一月末特有的清冷。窗帘被吹得微微扬起
,又落下,反反复复,像是在数着什么。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短促的
、不成调的叽喳,像是也在低声议论著什么。

  我坐在病床边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屁股已经麻了。从昨晚开始,我就一
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细碎伤
口,手掌心还有一处磨破的水泡痕迹,现在已经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圈泛白的死
皮。

  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只是需要时间。我不确定他说的「时间」
是多久。三天前,搜救队在矿洞入口外三百米处的乱石堆里发现了她,浑身是伤
,昏迷不醒。送进教会医院的时候,她身上的圣职者法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沾满了泥和某种暗绿色的黏液。护士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把她清理干净。

  现在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额头上的绷带遮掩了
大半的擦伤,嘴唇还是干裂的,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张合。我盯着她的睫毛,等
着它们颤动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在十一月二十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到来了。

  她的眼皮先是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一点
点地睁开了。眼珠转动得很慢,先看了看天花板,又转向了窗户,最后,落在了
我的脸上。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公……我这是……」

  我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把手握得更紧。她的手在
我掌心里动了动,像是要确认这是真的。

  「晕过去了?」她又开口,眼神还带着迷茫,瞳孔像是没有完全聚焦,「今
天是……多少日……」

  「十一月二十号。」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哑,「你昏迷了好几天
。」

  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下眼睑,那个动作很慢,好像连眨眼都需要调动
全身的力气。

  「十一月二十……」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忽然睁大了,「我……
昏迷了……那么久……」

  她把头转向另一边,视线扫过病房的白墙、床头柜上的花瓶、窗外的光秃秃
的树枝,然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回来看着我。

  「这是在哪儿……?」

  我伸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到她
轻轻地颤了一下。

  「教会医院。」我说,「你被搜救队找到了,在矿洞外面。他们把你送回来
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病房里游移,最后落在了天花板的某个角落。那里
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
后,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家……?」

  「不,不是家。」我赶紧说,「是医院。不过你已经安全了,等你身体再好
一点,我们就回家。」

  她没有回应我的话,而是把目光重新移回我的脸上。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下
嘴唇开始发抖,然后,两行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了耳朵
里。她的鼻子抽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情绪忽然就崩溃了。

  「老公——呜呜——」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弯下腰,把她的头搂进怀里。
她的双手一下子抓紧了我的衣襟,攥得死死的,指关节泛白。泪水很快就把我胸
前的布料浸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感觉透过衣服渗到皮肤上。

  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里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每一下都伴随着鼻子里发出的哽咽,像是要把这七天里
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倾倒出来。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她的手松开
了我的衣襟,改为环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老公……我在矿洞里的那些天,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你。」

  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腰上轻轻抓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寻找安全感。她
的鼻音很重,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尾音。

  「直到弹尽粮绝,录音设备,也完全损坏。」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
觉到她的脊骨,每一节都凸得很明显。她瘦了,瘦了很多。

  「联系不上老公。」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一条快要断掉的线,每一个字都摇摇欲坠。

  「后辈,至今,生死未卜。」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哭得更厉害了。她的指尖掐进了我的腰
,指甲透过衣服陷进肉里,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气。

  「她明明,那么敬仰……依赖我。」

  她开始摇头,额头在我的胸口来回蹭着,像是否认着什么。

  「老公……老公……都是我的失误,都是我的错。」

  她的自责像是一把钝刀子,每一个字都在剐着我的心脏。我张开嘴想说些什
么,但她打断了我的话。

  「我……我……还要回去救她,救小家伙。」

  她把脸从我的怀里抬起来,仰着头看我。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眶红红的
,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她每次出任务前都
会有的倔强。只是这次,那倔强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混浊
的东西。

  我弯下腰,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皮,但在
碰到我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被挤落,滴在了我的手背
上,温热的。

  「老公……你说,后辈……一定没有事的……你……支持……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的眼睑开始往
下垂,呼吸变得更深也更慢了。

  「老公……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的头就歪向了枕头的一侧,眼睛闭上
了。她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襟,但已经不再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直起身,把她的手轻
轻放回被子下面。然后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膀上方,把被角掖好。
护士说过她需要保暖,她的体温一直偏低。

  做完这些,我重新坐回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看着她的睡颜。她的呼吸很
平稳,嘴角微微抿着,眉头却是皱的,像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安宁。

  她在矿洞里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出口。她刚醒来,身体和情绪都不稳定,我不敢问太多。
等她恢复一些再说吧,我当时这么想。

  但我不知道的是,答案很快就以另一种方式找到了我。

  两天后。

  妻子的恢复速度快得让医生都感到惊讶。她的伤大部分是皮外伤,原本医生
说至少需要两周才能下床,但她只用了两天就能在病房里走动了。第三天早上,
她就站在窗边,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做了祷告。

  做完祷告,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异常平静。

  「老公,我要回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调平稳得像是说要去超市买东西。我正给她削
苹果,听到这话,手里的水果刀停在了半空中。

  「回哪儿?」

  「矿洞。」她说,「小家伙还在里面。」

  「搜救队已经去过了,没有找到——」

  「搜救队没有走到底。」她打断了我的话,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带着一股
不可动摇的笃定,「那个矿洞,远比他们看到的要深。我很清楚。」

  我放下苹果和水果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她抬起头,
静静地回望着我。

  「你确定?」

  「嗯。」

  就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
乎虔诚的坚定。那就是她的信仰,也是她作为圣职者的骄傲,我太了解了。从我
们结婚那天起,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丢下同伴的人。

  「好吧。」我说,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但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摇了摇头。

  「不,我一个人去。老公是学者,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可是——」

  「我不会有事的。」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嘴角印下一个吻,嘴唇很柔软,也
很凉,「放心吧。」

  三天后,她出发了。

  教会给她重新配发了装备,崭新的法袍,崭新的长剑,崭新的圣水壶和圣徽
。她把法袍披在身上的时候,动作熟练而流畅,就像过去无数次出任务前一样。
但我注意到,她系腰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一抖

  她走的那天早上,天气很冷。我站在教会医院门口,看着她背对着我,走向
停在街边的马车。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法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
动。

  她在马车前面停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然后踩着踏板
上了车。车夫扬了扬马鞭,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渐行渐远。

  我一直站在门口,直到马车的影子完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那天下午,教会的后勤处派了一个年轻修士来医院,交给我一个布袋子。

  「这是您太太的遗——呃,抱歉,您太太上次出行时携带的物品。」年轻修
士的脸涨得通红,「我们从损坏的物品里尽量修复了一些东西。这个录音设备,
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请求修好了。」

  他递给我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凹陷,其中一个
角明显被什么东西砸过,凹陷得很深。但修护的人显然很用心,所有的按键都换
上了新的,电池槽也重新焊过。

  「大部分数据已经无法恢复了。」修士继续说,「矿洞里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波动,对存储晶片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不过,我们还是抢救出了几段零散的留
言。这几段留言我们已经提取出来了,保存在一张新的晶片上面,直接播放就可
以。」

  我接过布袋子,道了谢。修士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我抱着布袋子回到病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妻子昨天睡过的床已经被整理
过了,床单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放在
床尾。枕头鼓鼓的,套着洁白的枕套。

  我把录音设备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很轻,比看起来要
轻得多。我按下开关键,指示灯亮了,闪了几下绿色,然后稳定下来,发出一声
短促的「哔」。

  我把耳机插上,戴好。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噪音,沙沙的,像极了海浪轻
轻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我的手悬在播放键上,顿了大概三四秒。

  然后按了下去。

  「BEEP——」

  录音开始的声音忽然在耳朵里炸开,尖锐而短促,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亲爱的老公。」

  是她的声音。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耳机里的声音很清晰,比我想象中要清晰得多。她的声调平稳而温柔,尾音
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只有在对着深爱之人说话时才会流露的、不经意的轻快。那
是我无比熟悉的语调,每一个早晨,每一个夜晚,她都是这样叫我的。

  「今天是十一月一号,我和后辈已经抵达了小镇。镇子嘛,怎么说呢?嗯…
…」

  录音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我能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挺荒凉的。街上没什么人,有几栋房子都塌了一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
住了。空气里弥漫着魔物的气息,那种味道……嗯,老公你是知道的,就是那种
带着一点点硫磺味道的、有点刺鼻的感觉。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

  她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一些,像是把嘴凑近了录音设备。

  「我先带她寻查了周边地区,暂时还没什么特别的收获。你不用担心,我们
很安全。只是这里通讯实在不太方便,信号时好时坏的,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跟
老公联络了,见谅哦。」

  我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就像是一扇忽然打开的门,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那
些平常的日子里。她每次出门前都会在门口回头望我一眼,系法袍带子的时候总
是系两遍,一遍太松,一遍太紧,最后还要我在旁边帮她拉一拉。这些鸡毛蒜皮
的琐事忽然都涌了上来,挤在心口的位置,堵得慌。

  「嗯,总感觉……」

  录音里的她忽然停顿了一会儿。

  「算了,没什么。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概是我多想了。好啦,时间
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出发了。老公,爱你哦。」

  她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尾音带着一点点上扬的
、俏皮的气息。我可以想象她说这三个字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眼角堆起的那
几道细细的纹路。

  「DOO——」

  录音结束了。

  我睁开眼睛,病房还在眼前。白墙,白床单,白窗帘,一切都是白的,白得
有些刺眼。我眨了眨眼睛,发现眼眶有点酸。

  十一月一号。她想跟我说什么来着?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是会
随便说这种话的人。她做圣职者已经快十年了,经验丰富,直觉敏锐,从来不会
无缘无故地说「感觉有点不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播放键。

  「BEEP——」

  「亲爱的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二号。」

  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要精神一些,语气也更活泼了。背景里似乎
有些杂音,听起来像是风声,还有一种很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我和后辈已经——」

  「哎——」

  另一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年轻,带着点冒冒失失的活泼气息。

  「前辈——您、您又在跟您先生留言吗?」

  妻子的话被打断了,但录音里并没有不耐烦的意味,反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
低笑。

  「哦,」妻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小家伙,怎么,你要不要也
过来跟我先生打个招呼?他可是很好相处的哦,不会咬人的。」

  「那、那个……」

  「没事的,过来嘛。」

  录音里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走近了,又有谁在推搡着。然后是那个年轻
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发抖。

  「您好……我、我是……那个,我是前辈的后辈,叫、叫莉兹……」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传来妻子爽朗的笑声。

  「嗯哼哼,」她的笑里带着促狭的味道,「她呀,还是比较腼腆的。不过私
下里,可是很会撒娇的哦。悄悄告诉你,人家小姑娘,还在青春期呢,脸通红通
红的,像个小苹果,特别可爱。」

  「前辈——!」

  录音里忽然传来一声半是恼怒半是娇嗔的喊叫,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躲,听起来像是在打闹。

  「哎哟——」妻子的声音带着假装的疼痛,「小家伙,你竟然敢掐我?这可
是大不敬啊,我现在可是你的上级,好歹对我尊重一点嘛。」

  「谁让前辈您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妻子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起来,但任谁都能听出那正经底下
藏着的笑意,「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我先生做情报汇报,我只是顺便夹带了一点
对下属的客观评价而已。行了行了,别闹了。」

  录音里传来一两声零碎的笑声,然后忽然安静了下来。

  「好了,小家伙,乖乖站好了。听着。」

  妻子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那种严肃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习惯
性的、职业性的凝重。我太熟悉这个语调了,她在讲解危险任务的时候,就是这
个语气。

  「南边矿镇在开采时无意打通了一个相当深邃的矿道。初步探测数据显示,
矿道深处散发出的魔物气息浓度远超常规值。更重要的是,最近这几个月里,小
镇周边女性失踪的案件频频发生。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失踪者几乎都是傍晚时
分在镇子周边出没时不见的。教会方面初步推断,这些失踪案与矿道中散发出的
魔物气息有着直接关联。」

  「啊?那、那我们……」

  后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有我在呢,神经别绷得太紧。」妻子的声音又放柔了一些,「你现在跟着
我,我会照顾你的。不过也不能太大意了,待会儿进矿道的时候,跟紧我,不要
到处乱跑,听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小家伙,装备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都在。」

  「很好。老公,我们这就出发了,祝我好运吧。」

  「DOO——」

  录音结束了。

  我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录音设备。

  「亲爱的老公」、「爱你的老婆」、「祝我好运」——每一句都是她习惯的
语气,每一段录音的结尾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啰嗦。但这反而让我
更在意了,她在说「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的时候,到底想表达什么?她最后一
句「老公,祝我好运吧」说得很轻松,但那种轻松,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

  我的拇指在播放键上摩挲着,按了下去。

  「BEEP——」

  「亲爱的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三号,我们现在已经抵达矿洞口了。」

  她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有点发闷,像是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大,声音扩散出
去之后弹回来,带上了一层混响。

  然后背景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猫头鹰叫声,在耳机里听起来像是什么
不祥的前奏。

  「洞口处,」妻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观察
一边录音,「有很多图腾。有的刻在石壁上,有的直接用树枝和兽骨编成,挂得
到处都是。样式我也没见过,很诡异,上面的符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
像在传达着什么。而且,还有争鸣……」

  她停顿了一下。

  「这种既视感……」

  「前、前辈——」

  后辈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这次不再是活泼或者撒娇,而是带著明显的、压都
压不住的恐惧。

  「这、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啊?那些图案,那、那些——您看看那个
,那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小家伙。」妻子的声音还是稳的,「如果你实在害怕,完全可以叫出声来
。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我才没有——」

  「明明这么可爱,非要憋着,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哼——!」

  后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强撑着的倔强,但那倔强很不牢靠,像是纸糊的。

  「嗯,」妻子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促狭的笑意,「对上级翻白眼,是很不
礼貌的行为哦——」

  然后,录音里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从大到小,从清
晰到模糊。

  妻子的话音一下子收住了。

  「小心,」她的声音像是一根忽然绷紧的弓弦,「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从耳机深处炸开,尖锐而刺耳。

  「呜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人耳极不舒服的尖啸,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某种不协调的、
粗劣的、完全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能发出的声音。

  「哥布林?」妻子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前辈——!」后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那个「辈」字的尾音被拉得又
高又细,几乎破了音。

  「别愣神。哥布林多起来了,做好准备。」

  然后是剑出鞘的声音,金属摩擦金属,清脆而尖锐。紧接着,兵器碰撞的声
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左边。」

  她的声音很短促,像是指令。

  然后是一声闷响,是剑刃割过什么东西的声音,很钝,有一种阻力被撕裂的
质感。

  「背后还有两个——注意身后。」

  风声,又是一声闷响。

  「好了,解决了。」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隐隐的喘息声。

  「前辈小心——!」

  后辈的声音忽然尖叫起来。

  然后是一声响亮的金属碰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刺耳。

  「想偷袭我,」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还差得远呢。」

  然后她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一点点。

  「小家伙,我倒是没想到,你悟性不错啊。刚才那个协同出手很及时嘛,很
勇敢。」

  「嗯——」后辈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被夸奖后的不好意思,鼻音软软的。

  「怎么,不喜欢摸头吗?」

  「不、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嗯,」妻子的声音又变得促狭了,「我老公就特别喜欢吃这套,有时候还
会脸红呢。」

  我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她伸手摸我头发的画面
,然后不是脸红,是她胡乱揉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然后再咯咯笑着跑开。

  「哼,前辈您就喜欢逗我——」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

  录音里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

  「哎——别自顾自往前走呀,这里还很危险。」妻子的声音从促狭变回了认
真。

  「前、前辈,您又想吓唬我?」后辈的声音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这、这
明明只有哥布林嘛,那、那种东西我才不怕——」

  「嗯……」妻子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某种不确定
的东西,「说真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观察,这里确实只是很普通的低阶哥布林
巢穴的样貌。但是……」

  她又停顿了。

  「总感觉,这种不好的预感是……算了,不跟你说这个。总之,听话,我们
还是小心行事。」

  「可是我——」

  「这可是你第一次出任务。」妻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母亲在跟即
将远行的孩子说话一样,「该打的战斗你都打得很好了,但我可不希望你真的受
伤。明白吗?」

  「呜啊啊啊啊——」

  录音里忽然又炸起一声尖叫,比之前的都要近,近得不正常,好像就在耳边
的位置。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妻子的呼吸也第一次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奇怪了。」

  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我之前从来没听过的审慎。

  「哥布林这种低智商的魔物,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会在每个拐弯处都设下埋伏
,这完全不符合它们的行为模式。而且是那种有预谋的、算计好的——你们从左
边佯攻、从右边包抄。这个战术配合太流畅了,根本不是哥布林能做到的。」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缓慢地、谨慎地移动着。

  「这地方的摆设和防御,是陷阱吗?不对……这不是陷阱的问题……」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这样周到的配合,这种布局,这完全不像是智商低下的哥布林应该有的行
为。至少,目前所有已知的哥布林族群中都没有过类似记录,它们最多只会三五
成群胡乱冲上来,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是……变异了吗?」后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有可能。如果真的变异了……别掉以轻心。」

  脚步声继续,一下一下,踩在碎石上。

  「等等。」

  妻子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它们在撤退。看那边——它们在往深处跑。」

  「哼!」后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上了胜利的得意,「怕了就想跑?别想
跑——」

  「哎——!小家伙,回来!」

  妻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又越来越
远,最后——

  「DOO——」

  录音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手指捏着鼻梁,用力地闭着眼睛。

  低阶哥布林,她在录音里是这么说的。但是会设伏、会配合、会佯攻包抄的
哥布林——这已经不是低阶的问题了。如果妻子的判断是对的,那这种程度的战
术意识,已经接近了人类训练有素的轻步兵的水准。

  她能应付吗?

  当然能,我在心里回答自己。她在录音里的声音那么稳,斩杀三只哥布林之
后还有心情打趣后辈,说明当时的状况完全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那为什么我的心跳还在加速?

  我把耳机重新戴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学者,受过训
练,我应该在分析事实,而不是放任情绪。

  再按一次播放键。

  「BEEP——」

  耳机里传来声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嚓。

  「今天是十一月五号。」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轻快的、温柔的、睡前在我耳边絮絮叨
叨的声音。这个声音喑哑,疲倦,像是在黑暗里走太久之后忽然开口说话,每个
字都被磨平了棱角。

  「跟哥布林交战之后,与后辈走散,已经有一天了。」

  我的心一沉。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她的话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留了空隙,像是每说一句话都需要重新组织一
遍。

  「这个矿道,布局错综复杂,越往深处越是如此。它绝对,绝不只是一个被
哥布林侵占的普通矿洞。这里的结构存在太多不合理之处。岔路数量远超出正常
矿道设计的上限,而且几乎每一个岔路口都会有新的岔路,像是刻意为之。我怀
疑这整个矿道系统,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种特定目的而建造的,而非偶然
形成。」

  录音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水滴声。

  「嘀嗒。」

  然后又安静了。

  然后她的声音再出现的时候,带上了一种我之前从来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
明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压在喉咙里的东西。

  「这……这是……」

  她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全都是……女性。」

  我握著录音设备的手指僵住了。

  「她们被哥布林……用一种极其……以一种……淫靡的姿势,用铁链,定格
在了墙上。」

  她的声音是冷静的,努力冷静的,那种冷静像是用力压着水面不让涟漪扩散
,但水底下已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了。

  「她们的口鼻、乳房、腹部、阴部……那些位置,全部沾满了干涸的哥布林
体液,气味极其浓烈,散发著极其刺鼻的恶臭。」

  「嘀嗒。」

  又是一声水滴。听起来好像跟之前那声一样,但又好像更闷了,像是滴在了
某具不再温热的皮肤上。

  「这副光景,看起来就像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刻意而为之的画作。不,说画作太温和了,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陈列,按照
某种规则和美学摆放出来的。真是令人作呕的品味。」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只是很轻微的一点点,但她立刻控制住了。我了解她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不该有情绪的时候流露出情绪。

  「这般场景,如果是身为魔物研究学者的老公——你——在这里,一定能为
我解答吧。」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幅我并不想看到的画面。但我必须
看,因为这是她的描述,她当时亲眼看到了。

  「嘀嗒。」

  又是一声水滴。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慢了。

  「都已经没有鼻息了吗?」

  「恶心的哥布林,我一定,把他们全部送进地狱。」

  这句话她说得很用力,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往外蹦。我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她在立誓言的时候,就是这个语气。

  「愿,你们在天堂安息,阿们。」

  然后是一阵沉默。

  忽然,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嗯?」

  「还、还有幸存者?」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很细,很弱,气息奄奄的。

  「姐姐……」

  「小家伙!」妻子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种疲倦和沉重像是被这个发现
一下子冲散了不少,「你还好吗?你还有意识吗?」

  「救……我……」

  「我这就放你下来。撑住,别睡着。睁着眼睛,看着我。」

  然后是锁链落地的一连串声音,金属砸在石板上,叮叮当当的。

  「这群畜生——它们对你做了什么?」

  妻子的声音里燃起了怒火,烧得很旺。

  「都怪我,没保护好你。都是我判断失误,我不应该跟你走散的。不过现在
找到你就好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等回去以后我再好好跟你赔罪——」

  「姐姐……」

  「嗯?怎么了?你说。」

  「其实……其实我……」

  「其实什么?」

  然后是一段声音。

  刚开始我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很湿润的、很短促的声音,带着轻微的
水声,像是……吻。

  「嗯……嗯……哼……」

  「小、小家伙?」

  妻子的声音忽然变了。那声音里有一种我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完全陌生
的茫然。她慌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驱魔师大人。」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但这次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虚弱的、气息奄奄的、叫
姐姐的小女孩的声音。这个声音属于另外一个人,语调慵懒而轻佻,每个字的尾
音都被拉得很长,像是舔舐着什么。

  「人家的嘴,是不是很甜呀?」

  「你……你……」

  妻子说不出话来了。我能听到她的慌乱,她握着剑的手也许正在发抖。

  然后是一声轻笑,很轻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嗯哼哼——」

  然后忽然又炸开了另一个声音。

  「前辈!!!她!!!不是我!!!!!」

  那个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撕裂了,从矿道的另一个方向传来,隔了很多层石头
和黑暗,带着回音,带着恐惧,带着绝望。

  然后录音忽然就乱了。

  「沙沙沙——」

  「嗷嗷嗷——」

  「沙沙沙——」

  「叮叮咣咣——」

  「啪——」

  「嗷嗷嗷——」

  「沙沙沙——」

  「不——!」

  那个「不」字是后辈的声音,但那就只有一个字,然后是——

  「DOO——DOO——DOO——」

  录音被迫中断了。

  我坐在那里,手指冰凉。

  那段录音里有一个假的后辈。不,不是假的,是有什么东西模仿了后辈的声
音。哥布林不可能有这种能力,至少,已知的任何哥布林都不可能。

  但妻子在之前的录音里已经说过了——这些哥布林不一样。

  我把录音倒回去,又听了一遍那个吻的声音。湿漉漉的,柔软的,仔细听的
话,不像是人类的嘴唇。那声音里掺着什么别的东西,某种黏腻、厚重的质感,
像是有什么覆盖在那层皮肉上面。

  她被吻了。

  我的妻子被什么东西吻了。那个东西伪装成了后辈的样子,以最亲密的方式
触碰了她的嘴唇。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她以为自己在救后辈,蹲下来,卸下防备,然后那个挂
在那里、奄奄一息的「后辈」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睛里不是后辈的黑色,而是一
种污浊的、翻滚的黄色。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那些想象就像是被打开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
关不上了。

  我的手悬在播放键上,悬了很久。

  然后按了下去。

  「BEEP——」

  耳机里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老公。」

  这一次,她的声音和十一月的风一样,冷,凉,落不到地面。

  「今天是十一月十号。」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很长时间。耳机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还有某种很微妙
的、若有若无的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水滴,又像是——

  「嗯……」

  一声轻哼。

  很轻。轻到如果不屏息凝神去听的话,甚至会忽略掉。但我听到了。

  「这几天,都没能给老公留言,因为几天前的那场恶战,录音设备似乎受损
了。战乱之中,我……嗯哼——」

  又是一声轻哼。比刚才那声要清楚一点,尾音微微颤动,像是被人忽然碰了
一下某个敏感的地方。

  「受了伤。」

  我握著录音设备的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了。

  「不过老公,你不用担心。只是……只是一些小伤,而且我已经接受了……
接受了治疗。」

  「我在洞内,魔力充盈之处,找到了一种……嗯……一种治疗伤口的神奇草
药。」

  她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停顿。她平时说话不是这样的。她说话
向来干净利落,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从不拖泥带水。但现在,她的声音像被什
么东西拽住了,每两三个字就需要停顿一下,呼吸一下。

  「呜——咕——咕——咳咳……咳……」

  录音里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是喉咙被动地吞咽着什么液体的声音,咕
嘟咕嘟的,然后是呛到的声音,咳嗽声里夹杂着某种粘稠的质感。

  「嗯——」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但听起来比之前还要迟缓。

  「我现在,就是在吃药呢。」

  停顿。

  「虽然草药,有些苦。」

  停顿。

  「但是……良药苦口,对治疗……嗯——对治疗伤势,起到很好的效果。」

  我的手指在发抖。

  录音里传来了口水吸溜和吞咽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喝水吃药的那种声音,而
是某种更慢、更粘的、舌头在口腔里搅动着的、含着某种东西的声音。

  「这些天,通过探索……」

  吸溜。

  「我在洞内中心,发现了一根……」

  吞咽声。

  「一根……巨大……巨大的岩柱。」

  吸溜。吸溜。

  「我……呜——」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一下,变成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哼。像是有人在她
张着嘴的时候忽然堵了她的喉咙,然后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发出那种含混的「
呜」。

  几秒后,她的声音又回来了,但更不稳定了。

  「我才察觉到,这个矿洞……呜——吸溜——是由那根……巨大的岩柱……
支撑着的。」

  「洞底四周延展的无数小岩柱。」

  吸溜。吸溜。

  「使这个矿洞,仿佛有了生命力。」

  吸溜。

  「正引动着魔力,滋养着……这些神奇的草药……嗯——吸溜——真的是很
奇妙。」

  我坐在那里,耳边是这些声音。呼吸声,吞咽声,吸食声。它们在耳机里编
织成某种画面,某种我不敢去想但又忍不住去想的画面。

  她在吃什么?那个「草药」是什么?什么东西需要含着吃?什么东西会苦?
什么东西需要不停地吸溜才能吞下去?

  「可惜的是,我和后辈,在恶战中,再次走散了。」

  话音落下,录音里传来一段吞吐的声音。很有节奏,很均匀,像是某种仪式

  「我相信,后辈,这么机灵。」

  吞吐声继续。

  「小家伙,一定……嗷——呜——」

  她的声音忽然被一声闷哼打断了。那个「嗷」从很低的地方升起来,然后变
成一个含混的「呜」,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然推入了喉咙深处。

  「嗯——一定会没事的——」

  然后是轻微的娇喘。

  「我一定会找到……哦——老公——呜呜——」

  「哦……哼——」

  吞吐声继续,越来越湿润了,像是在吞咽着什么很粘稠的液体。

  然后是一大段连续的吞咽和舔舐声。舌头的卷动声,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
,嘴唇合上又分开的啵声。这些声音持续了十几秒,每一秒都像是在我的神经上
慢慢地碾过。

  然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但已经明显走调了。

  「洞里的岩柱……似乎受到什么刺激。」

  吸溜。吞咽。

  「魔力,现在很不安定。」

  吸溜。吞咽。

  「就……就好像……」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堵住了。是嘴唇被什么
封住的声音,只能发出鼻腔里的闷哼。

  「……有什么东西,要被射出来了。」

  呜咽声。吞咽声。然后——

  「要出来了——」

  然后是一声,很长的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闷的,然后很快变成一种
被淹没的呜咽。

  「哦——呜——」

  然后她的嘴又被堵上了。

  「一股——一股——哦呜——」

  吞咽声,越来越快。

  「……好多,好多的魔力,是……喷……喷涌而出的。」

  「哦哼——」

  这一声不一样。不是闷哼,不是喘息,是某种更接近呻吟的、更绵长的、带
着颤音的「哦哼」。那声音里带着的满足感让我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我的脑
海中忽然闪过那些画面,然后又被我自己狠狠按灭。

  连续的吞咽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是一段喘息,很重很累的喘息,胸腔在收缩
,在扩张,在努力平稳下来。然后是——

  「沙沙沙——」

  「DOO——DOO——DOO——」

  信号断了。

  我摘下耳机,把录音设备放在膝盖上。

  那些吞咽声,每一声都像是她在我耳边咽下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很苦,但
又「美味」。什么东西被「射」了出来,然后她全部咽下去了,发出了那种满足
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用力闭着。

  然后我发现,当眼睛闭上之后,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那个「哦呜
」的声音,在床上叫出来的时候我听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高潮的时候,都会发
出这种含混的、被堵住的声音。

  但她当时应该是在矿洞里。在她身边的,不应该有任何人类男性。只有哥布
林。

  然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说:「老公。」

  她从头到尾都在对著录音机说话。她是在给我留言。她叫我老公,就是在对
我的录音。

  那她在吃的是什么?

  那个「岩柱」是什么?那根从洞底一直延伸到顶部的、巨大的、支撑着整个
矿洞的岩柱。它受到刺激之后,魔力变得不安定。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岩柱里喷涌
了出来,喷到了她的嘴里,她吃了下去,然后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但如果这是哥布林族长的身体部位呢?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忽然觉得寒意从脚底板一直蔓延到了后背,
然后从背后爬上了后颈。

  我站起来,去窗边站了一会儿。十一月的阳光很苍白,没什么温度。窗户外
面有一棵叶子已经掉光的梧桐树,枝条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像是什么不祥的符号。

  站了几分钟,我回到椅子旁,坐了下来。录音还在继续。

  还有三段录音没有听完。

  我拿起耳机,重新戴上,按下播放键。手指头僵冷得不像是我自己的。

  「BEEP——」

  「亲爱的老公……」

  她的声音已经变了。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说话,每个字都被柔软的水汽包裹
着,变得含混不清。语气还在,但那底下的东西已经不是那个果断利落的驱魔师
了。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号……」

  她一边说一边轻哼着。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如此,像是她已经被融化成了一
滩什么软软的东西,每发出一个音节,都伴随着一声从鼻腔里漏出来的、软绵绵
的轻哼。

  「我和后辈……走散……嗯……十一月七日左右。嗯——」

  她说得很费力。不是在生理上费力——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很软,几乎像是在
撒娇——而是她需要不断地说服自己、提醒自己,才能让声音稳定在半空中,而
不是全部塌下去。

  「我只能通过……录音……记录时间。」

  轻哼。喘息。

  「使……使自己,保持……冷静。」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语气轻了,是音量忽然变小了,像是把
嘴从录音设备旁边移开,转向了别的方向。

  「你轻点……」

  她这么说。

  我整个人僵住了。

  「把人家的乳房……挤在一起……嗯——」

  那个「嗯」不是之前那种轻哼,是更重的、更长的、尾音带著明显颤动的喘
息。像是乳头被什么含住了,正在被舌头包裹着碾磨。

  「把乳头——哼——放在嘴里——用舌头包裹着——」

  她的话被埋在了喘息和湿漉漉的舔舐声里,每说两个字就需要停下来呻吟一
声,然后像是攒够了力气,才能继续往下说。

  「嗯——哼——哼——」

  呻吟声从低沉到高亢,来回起伏。

  「受——受不了了——别——」

  然后是一个短暂的停顿。

  「数日前,矿洞内的岩柱波动,使得录音设备中断。」

  她的声音回来了一点点,像是在努力撑起某种东西。

  「让老公你担心了吧。」

  「嗯……哼——别咬——」

  她又转向了那个方向。那个不是录音机的方向。那个有人在她身边的方向。

  「这个矿洞,远比我预想的,更……更大,也更复杂。」

  轻哼。喘息。背景里隐隐约约传来微弱的节奏声,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就像是……浑然天成的迷宫。稍有不慎——嗯——便会——迷失——在里
面——哼——」

  然后她的声音又变小了。很小很小,像是情人之间的絮语。

  「人家……要坐下去了……就这样……」

  然后是声音。

  「呱唧——呱唧——」

  那种带着水声的、粘腻的、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声音。和我预想的一样,又比
预想的更加清晰。每一下都干净利落,每一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反复的、
均匀的节奏。

  我不敢去想象。

  但我已经在想了。

  「一边……在给老公留言……一边自己坐在你——哼——肉棒上——哼——
哼——自己动——」

  她说的「你」,不是录音机,不是我这个老公。是某个在她身边的、正在和
她交合的存在。

  「是不是……感到……很新奇啊?从没体验过呢——哼——哼——」

  「你……就慢慢享受吧——哦哼——」

  肉体碰撞声在背景里持续着。很清晰的节拍,像是什么乐曲的鼓点。然后她
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前台,开始继续给录音机说话。

  「亲爱……亲爱的老公……」

  她又在叫我了。但这一次,「老公」这两个字听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像
是这两个字底下的含义已经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了。

  「随着矿洞的深入……我发现了……哥布林族群……」

  肉体碰撞声继续。很有规律。

  「是不通以往——不同以往——我们所知的——啊……啊……」

  发音出现了错误。

  「不同以往」被她咬成了「不通以往」,然后纠正过来的时候,她又泄出两
声带有明显性刺激意味的「啊——」。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变轻。

  「你的肉棒……依旧……这么坚挺……」

  肉体碰撞声忽然变大了。她好像在调整姿势,坐得更深了。

  「顶到……花心……让小穴……变成你肉棒的形状……」

  那是我妻子说的话,那些字一个个被湿漉漉的声音包裹着,被喘息和呻吟切
成碎片,然后再拼起来,丢进我的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老公……作为魔物研究学者的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哥布林,是怎样
的,对吗?」

  她又在叫我了。叫完我之后,她的喘息忽然加快了。

  「这些哥布林族群,他们好像……好像拥有人类的智慧。」

  喘息。

  「不,是被拥有着、超越人类智慧的、哥布林族长……所……统治着……哦
——」

  「也就是你……别忽然动手……慢慢玩……」

  她的语气和内容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学术汇报应有的冷静口吻,一半是情
人在床上的娇嗔,而她在两者之间来回跳跃。

  「就像是神明的玩笑,掷出了命运的骰子……」

  喘息继续。

  「哥布林族长……似乎……似乎像是——哼——」

  「得到了神明的垂怜——哼——啊——哼——」

  「啊——」

  那最后一个「啊」上扬起来,变成了明显的高亢呻吟。

  「在超级智慧——超高智慧——和强大魔力的加持下,族长……族长带领着
整个……」

  她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喘息越来越急促,声音也越来越不稳定了。

  「哥布林族群……拥有了秩序,文化,甚至……」

  「甚至是……信仰……」

  她的声音变了。她开始把力气放在喘息上,而说话本身反而变得像是插曲。

  「属于哥布林的文明——那些诡异的图腾——就是——啊——哼——哼——
哼——就是……因此演变出来的。」

  肉体的拍击声在背景里越来越快了。那节奏已经不再均匀,而是开始加速,
变得越来越密集。

  然后她的声音又转向了那个方向。

  「好棒……好厉害……粗糙厚实的手掌……剐蹭着人家的骚屁股……」

  「异样感……套弄着……每下都很深……大鸡巴……对……就是来自大鸡巴
的祝福……」

  「嗯……嗯——吸溜——嗯……」

  吻声。深吻。舌头搅拌着舌头,嘴巴压着嘴巴,每一下都带着唾液交换的湿
润。

  「我的伤痛……在大鸡巴作用下……逐渐好转起来。」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信仰的语调。像是她的圣典里也
有这样的句子——大鸡巴,作用,恩赐,治愈。她把神的词汇置换成了哥布林族
长的身体部位。

  「我跟老公讲……这个魔药的味道……居然意外的……意外地美味。」

  「一口吃下去……含在嘴里……对我的魔力……」

  「你坏死了……讨厌——嗯——舌头忽然——伸进人家的嘴里——」

  「吻得人家——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不仅……可以内服……还可以……外服……均匀地……涂在伤口……让我
的身体——得到——嗯——得到恩赐——」

  「对……恩赐——」

  「恩赐」这个词被她反复咀嚼着。每一次咀嚼,都伴随着一段接吻和呻吟的
声音。

  「人家……人家快忍不住了——嗯——你——你快赐予人家吧——」

  「把恩赐赐给人家——」

  背景里的肉体碰撞声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然后妻子的呻吟声也随之加大了音量,那种声音里的急促感,我太熟悉了。

  「老公——在这个矿洞中——」

  她的声音已经不成句了。她努力想对录音机说话,但每发出一个字就会被下
面的节奏撞散。

  「感谢上帝的眷顾——因此魔药——我才得以生存。」

  然后她喘了一下,随即又说。

  「感谢主——不教我们遇见试探——教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
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她用的是主祷文。每一个字都是神圣的,是她在教会里念过千百遍的。但现
在这些字被性包裹着,被呻吟弄湿了,被背景里那个「呱唧呱唧」的声音垫在下
面。她的声音高亢而诚笃,像是一名信徒在向主祈祷着,但每滑出几个字,旁边
的男人的肉棒就会插入她的更深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尖锐的、被堵住的呻吟。

  高潮。

  她在高潮。我太了解那个声音了。那是每一次我们在床上做到最后时刻她发
出的声音,是一种整个身体都弓起来的、失控的、完全放弃抵抗的嘶叫。

  「咿——啊——啊啊——哦——咿呜——呜——呜——呜——」

  那声音绵延了很久很久,在最高点颤抖着、破碎着、到最后已经听不出音节
,只剩下一连串被性刺激碾磨到没法呼吸的、没有任何含义的嘶鸣。

  「DOO——DOO——DOO——」

  录音在一片呻吟声中挂断。

  她的高潮并没有全部录进去。

  它断在高潮最猛烈的那个点上。

  我摘掉耳机,在安静中喘息着。

  过了几分钟,也许只是几十秒,我再次把耳机抵在耳朵上。只剩最后一段录
音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发白的指节旁边的蓝色血管之下曲成
一个握的姿势。然后再次按下播放键。

  「BEEP——」

  耳机里忽然炸开了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

  是某种低沉的、浑厚的、在胸腔里滚动的声音。不是人类的发声器官能发出
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石头与石头之间互相摩擦,又像从大地最深处的裂缝里逃出
来的。非常有节奏,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汇聚成某种有意义的、结构完
整的句子。

  我听不懂那个语言。但那个声音在说什么,我在骨子里是知道的。

  然后,她的声音混了进来。

  「嗯——哼——哈——啊——啊——」

  全是呻吟。不是说话,不是留言,不是给我听的任何东西。只有呻吟。带着
节奏的、被撞击的、一深一浅的呻吟。每一下都跟上一次不同,时轻时重,时缓
时急,像是在唱着某种淫乱的和声。

  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更近了,更清晰了。它在她的呻吟下面铺成了底
板,然后又忽然炸开来,变成了一声浑厚的咆哮。紧接着,她的呻吟也从缓慢变
得急剧起来,被那咆哮推到了更高的地方。

  「嗯——哈——哦——啊啊——咿啊、咿啊、咿啊——」

  声音被顶得支离破碎。然后,她忽然开口了。

  「老公——」

  我在她被顶碎的声音里忽然听到了这两个字。

  「老公——老公——啊——啊——好——好深——」

  她的声音很哑,哑到了几乎认不出来的程度。但每一声「老公」,都带着一
种近乎哭腔的期盼,像是她想通过这个称呼抓住什么东西,但她越叫,那个抓住
的东西就越遥远。

  「老公——呜——老公——啊啊——我不——我不行了——啊——」

  她没有任何学术解析了,没有岩柱也没有魔力了,没有图腾也没有草药了,
只剩下一个被她打碎了的称呼,和一堆失去了所有含义的生理反应。

  「呜——哼哼哼——要——要——要去了——去了——啊啊啊啊——咿——

  然后是一声。

  很长很长的。

  呜呜咽咽哭泣的呻吟。

  最后是一声浑厚的、低沉的、不属于人类的咆哮。闷雷般的一声,在录音里
炸开,炸出几秒的余韵,然后——

  「DOO——DOO——DOO——」

  录音结束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新的录音了。

  我摘下耳机,放在膝盖上。

  那些声音还在我的耳朵里面回荡着。她的「老公」,她的呻吟,她的高潮,
还有那个不属于人类的低沉的咆哮。它们搅在一起,在耳蜗里反复撞击。

  我终于知道她在矿洞里经历了什么了。她以为自己在探索矿洞,发现了岩柱
和草药,但实际上她吃的、喝的、涂的,还有她坐在上面自己动的那个东西——
那是同一个东西。是哥布林族长的身体。她在跟它的交合里弄明白了一切,但她
当时已经逃不掉了。

  她真的逃掉了吗?还是那个哥布林族长故意放她走的?

  我不知道。

  我只看到她两天后醒来,对我说要回去救后辈,然后她就真的回去了。

  她回去了。

  手里还握着剑,法袍干干净净的,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她说要回去的时
候,眼睛里的倔强一如既往。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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