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梦劫】(1-4)作者:拉大车的小马
2026/06/11 发布于 南+
字数:14431 标签:中篇/武侠/悬疑/母子 第1章 正值仲夏,艳阳当空,窗外绿树如荫,池塘里莲叶几乎完全覆盖了水面,荷花打苞初开,庭院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可是书房里的四个人却丝毫感受不到院中的勃勃生机,反而觉得浑身发冷。 其中最绝望的自然是湖阳县的县令汤泰安。 因为这个小院就是他为了能让儿子汤元捷安心读书特意准备的,书房里的万卷藏书也是他多年收集的心血。 可是现在这个八岁就能作诗,十二岁就考中秀生的聪明孩子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妻子承受不了如此残酷的打击,听到噩耗后就痛哭晕倒,现在仍在昏睡中。 他同样悲痛欲绝,之所以没有像妻子一样崩溃,是因为他还要努力保持清醒,找出杀害了儿子的凶手! “大人,根据验尸结果推算,小公子是在丑时遇害,至于死因……” 见仵作欲言又止,旁边的捕头焦大川和特意请来帮忙的傍江楼楼主万峰也神色奇怪,汤泰安一掌就拍到了书案上。 “死因是什么?说!” 仵作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 “大人息怒!小的……小的不……不敢说……” 想起儿子被发现时的情景,汤泰安心如刀绞,隐隐猜到了一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然盯住了焦大川。 “他不敢说,你呢?尸验过了,现场也勘察过了,焦大捕头可有什么线索了?” 明明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焦大川却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仿佛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不是县令大人,而是一头受伤的狼! 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焦大川膝盖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大人恕罪!仆妇送饭来时院门紧锁,锁头完好无损,院墙上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痕迹,小公子浑身赤裸,精气衰竭,气绝后脸上仍有笑容,多半是……是遇上了精通轻功和迷药的采……采花贼……” “你放屁!” 汤泰安勃然大怒,跳起来一脚就踹到了焦大川身上。 “老子虽然是读书人,没亲眼见过那些江湖败类,但耳朵却没聋!那些淫贼都是挑美貌女子祸害,哪有朝男子下手的?” 堂堂县令大人居然不顾斯文爆了粗口,甚至亲自动手殴打捕头,仵作吓得浑身颤抖,焦大川更是既不敢分辩又不敢闪躲,只能趴在地下任他出气。 幸好汤泰安力气不大,踢了几脚就累了,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反应过来这样实在有失体面,恨恨地瞪了焦大川一眼,重新坐了回去。 “万楼主可有高见?” 傍江楼是湖阳县本地最大的江湖势力,万峰也很识趣,他上任的第一天就送来了重礼,平时有什么不方便官府出面的事交给他,也总是办得妥妥帖帖,因此汤泰安对他颇为客气。 万峰的武功虽然不高,却也远胜焦大川,而且和汤泰安并无从属关系,倒没那么多顾忌,稍一犹豫就说出了真相。 “在下今早收到楼中子弟的消息,最近几日本县境内发生了三起凶案,遇害者都是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死因也都和小公子一致,应是同一凶手所为!” 汤泰安震惊地看向对方,见他神情严肃,不禁呆住了。 “这世间竟真有专挑俊美少年祸害的女采花贼?” 万峰郑重地点了点头,汤泰安顿时大怒,站起来又踢了焦大川一脚。 “既然县内连发凶案,你为什么至今没有抓到那个女淫贼?更没有向本县禀报?你这捕头是干什么吃的?” “小人无能!” 焦大川连连磕头谢罪,却没有出言辩解。万峰干咳一声,朝汤泰安行了一礼。 “大人息怒。这三起凶案的遇害少年并不在同一处,而是彼此相隔数十里,而且死因难以启齿,家人不愿声张并不奇怪。县中马快、步快加起来不过十余人,万捕头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何况说句冒犯的话,淫贼能一跃翻过一丈五尺高的院墙,轻功远胜在下,万捕头想将其缉拿归案,恐怕难度很大。” 他说的有理有据,汤泰安只好暂时放过焦大川,一把抓住了万峰的手。 “既然如此,缉拿凶手的重任就拜托万楼主了!” 想起师父说过的那段往事,万峰只觉得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在下有意推托,实在是力有不逮啊!从受害者的死状推断,这个女淫贼恐怕是把他们当成了修炼魔功的‘人药’!” 人药! 听到这两个字,汤泰安不舍地看了一眼竹榻上儿子的尸体,既悲愤又恐惧,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万峰急忙把他扶回椅子上坐好,才继续说了下去。 “三十年前,魔教大兴,教中魔头凭借九大魔功横行天下,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不知道有多少人遭了他们的毒手。其中有个外号桃花娘娘的女魔头就是以元阳未泄的少年为材料,修炼她的‘阴坤吞天大法’! 这门魔功每次修炼,都会彻底吸干一名少年的精气,令其脱阳而亡,她却可以采阳补阴,在增进功力的同时,永葆青春。 江湖中的正义之士以四大世家和五大门派为核心,结成白道联盟,合力围剿魔教。经过十年血战,总算找到了他们的老巢。腐骨峰决战中,当时的七大剑客战死六人,其余高手也死伤大半,终于尽诛魔教高层,桃花娘娘也死在了那一役。” 身为朝庭官员的汤泰安虽然一向看不上这些草莽之士,今天也是首次听到这段江湖往事,但依然被其中的血性所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既然那些魔头都已伏诛,现在却又出现了修炼者,难道魔教又要重出江湖了吗?” “在下正是担心这一点!不过根据受害者的次序推断,这个很可能是桃花娘娘后人的女淫贼正一路向北,今天多半就会离开本县,进入连云泽。只要大人修书一封,向静泽堂的丁颂丁大侠求助,那个女淫贼绝对插翅难飞!” 他说得这么有把握,汤泰安顿时精神大振。 “这位丁颂丁大侠又是何方豪杰?” 万峰还没回答,跪在地上的两人就同时抬起了头,仵作脸上的惊惶不安一扫而空,焦大川更是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了。 “万楼主和丁大侠有交情?” 矜持地点了点头后,万峰才朝汤泰安拱手行礼。 “回大人的话,丁大侠是连云泽人氏,家人都在战乱中丧生,幸好遇上了熊布衣大侠,因为天资过人又温良仁厚,被其收为弟子,学了一身本领。连云泽中水盗横行,熊大侠在时还稍有收敛,等他老人家过世,这些匪类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为了彻底铲除这些祸害,丁大侠联合志同道合之士,成立了静泽堂,立志守护一方太平。由于他武功高强,又广纳豪杰,爱护百姓,仅用了短短三年,静泽堂就成了连云泽内最强的力量。 那些水贼眼看静泽堂日益强盛,担心会被逐一剿灭,就在八年前结下血盟,以吞江贼和黑浪寨为首,三十六路水贼集结了上千条船,扬言要铲平静泽堂,血洗连云泽!当时贼人势大,吞江贼和黑浪寨的首领更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大家都劝丁堂主暂避锋芒,他却毫不畏惧,决定率众迎战!” 纵然早就听过他的事迹,仵作和焦大川还是满脸兴奋,汤泰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千条船?那水贼岂不是至少有上万人?静泽堂有多少人?” “包括丁堂主在内只有八百多人,加上仗义来援的好汉和胆大助战的百姓,也不过一千余众,兵力顶多有水贼的十分之一。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有败无胜,丁堂主却利用天降暴雨的机会,乘夜抢先发起了突袭!” “好胆色!丁堂主此举,颇有霍骠骁之风!” 汤泰安忍不住大声喝彩。他虽然是文官,但也是在江边长大的,深知暴雨水涨时行船有多凶险,何况还是在夜色中以寡击众! “冲近敌方船队以后,丁堂主不顾生死抢先登船,施展轻功踏帆而进,直取旗舰,单人独剑力战吞江贼和黑浪寨七大高手!他麾下的好汉们紧随其后,个个奋不顾身,湖面上顿时杀声震天,响了整整一夜。附近的百姓们听得心惊胆战,一宿都没敢合眼。次日听到没动静了,战战兢兢地出门察看,才发现湖面上全是尸体和破船,湖水都被人血染红了! 据参战的百姓说,丁堂主大展神威,以一敌七反而压得众匪首无法抽身指挥,其余好汉趁机猛攻,冲乱了水贼们的阵势。在混战中丁堂主越战越勇,最终一剑诛三贼,单掌劈四霸,将吞江贼和黑浪寨的七大高手全部斩杀!静泽堂一方士气大振,趁势追击,把水贼杀死大半!残存的水贼见大势已去,纷纷四散逃命,侥幸逃脱的也不敢再踏入连云泽半步! 丁堂主却没有就此收兵,反而挟大胜余威,将八百里水泊中的盗匪扫荡一空,有血债的尽数诛杀,被裹挟的则妥善安置。然后又组织百姓修堤开荒,造船行商,再用赚来的钱粮开设义塾,聘请饱学之士教导孩童,兴建善堂收养孤儿,将连云泽变成了一方乐土。” 汤泰安听得既敬佩又害怕,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位丁堂主确实不凡,但这么干岂不是形同割据……” “大人说笑了!连云泽中的百姓虽然是四方逃难而来,但同样是圣上的子民,丁堂主更是忠君爱国,做这些事只是回报桑梓而已。知府胡大人曾亲手写了‘保家护乡’的牌匾赠予,水师蒋提督也把漕运护航和战船维修的差事交给静泽堂。大人和他虽然素不相识,但在下略有几分薄面,缉拿淫贼之事他万无推诿之理。” 听到胡知府和蒋提督都跟丁颂关系亲密,汤泰安终于放心了,立即研墨提笔,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求助信,交给了万峰。 万峰不敢耽误,带上信立即出发,终于在天黑时赶到了静泽堂。 可是接待他的却是六堂主杜满仓,因为包括丁颂在内的高层全都出去迎接几位贵客了,至少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听他说明了来意后,杜满仓顿时脸色大变。 “大堂主的独生子丁鸿安奉命替父亲去南面迎接江南的慕容公子,今早就出发了!按你们的推断,岂不是很可能撞上那个女淫贼?” 第2章 “丁少侠,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停泊在伍梢婆身后的是这一带常见的连家船,大约七八丈长,两丈多宽,称不上华美,却清洗得一尘不染,还用鲜花布置了一番。 上船转了一圈,见前舱已经改装完毕,地方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十分精致,丁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婶费心了。这是包船的钱,你收好。” 他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伍梢婆却连连摆手,还向后退了两步。 “能为静泽堂出力,是大家求都求不到的好事。丁少侠肯赏脸用我家的船,水生这几天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干活都比平时勤快了几分。再说古舵主预付的改装银子还有剩余,当船钱足够了,哪还能厚着脸皮再收一份钱呀?”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年纪和丁鸿安相仿,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双手却早已布满茧子,脸上甚至已经有了皱纹,露在外面的左小腿微微扭曲,右腿齐膝断去,换成了义足,正憨笑着连连点头表示母亲说得对。 她头上虽然戴着防晒用的苙帽,但丁鸿安眼力过人,透过薄纱依然能看出她也就是三旬左右的年纪,艰难的生活并没有彻底抹掉她的美丽,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坚韧,神情像极了自己的母亲,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犹带稚气的小脸迅速沉了下来。 “改装船是为了让贵客用得舒服,钱当然应该由我们来出。即使有剩余,古舵主没有拿回去,那就是他给的赏钱。我租用你家的船是另一码事,自然要各算各的。静泽堂门规第一条就是不得欺压百姓,你不肯收钱,是想害我被大堂主打板子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连门规都抬出来了,伍梢婆只好让步。 “可是官府的老爷说过,渡一人过湖只许收船资两文……就算加上那位贵客一家,你给的也太多了……” 丁鸿安笑着摇了摇头,拉起她纤秀却粗糙的手,轻轻地把银子放了上去。 “阿婶你算错了!你家的船现在可不是普通渡船,而是刚改装好的游船!按市价,游船包一天要两钱银子,再说你还要管饭,我是习武之人,饭量很大,这块碎银还未必够呢!” 说完他在窗边坐下,掏出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手中的银子足有五六两重,换成米面的话把小船塞满都绰绰有余,足够一个五口之家饱餐大半年,伍梢婆又不是傻瓜,哪会不知道这位少侠是故意接济自己母子,见他明显不想再谈,只好郑重地行礼谢过,拉着儿子走出船舱,拔锚开船。 连云泽占地八百里,丰水期一片汪洋,枯水期却会化为十余个湖泊和无数滩涂。菱歌湖位于最南侧,并不算太大,哪怕小船速度不快,到傍晚时也走了大半路程。 这时突然下起了雨,平静的湖面上风浪渐起。丁鸿安见母子俩冒雨操船十分辛苦,心生不忍,起身走出了船舱。 “阿婶,太阳就要下山,剩下的路程也没多少了,雨越下越大,继续赶路太危险,不如去前面的小岛避避风雨,休息一晚,明……” 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眼前熟妇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雨淋湿,正紧紧地贴在她成熟的肉体上,勾勒出了极为诱人的曲线,顿时喉咙发干,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急忙躲回舱内不敢再看,但一颗心却仍旧狂跳不止,额头也冒出了汗珠,仿佛刚提着剑苦练了几个时辰似的。 想起在风浪中不幸翻船溺亡的前夫,伍梢婆心头一凛,应了一声就招呼儿子转舵,母子俩合力操作船只驶向小岛。 长年在水上生活,湖中的地势她早就了然于胸,这个小岛上哪里可以避风也一清二楚,没过多久就把小船驶入了一处天然港湾。 “哎哟,这不是那三姓寡妇吗?怎么还没死啊?” “呸!真是晦气!” 驶入港湾后风浪小了许多,让舱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丁鸿安不禁微微一愣。 说话的人乡音浓重,应该是提前到这里避风躲雨的本地渔民,为何会对伍梢婆抱有如此深重的敌意? 难道这个朴实善良的女人以前得罪过她们? “水生,你掌好舵,娘去下锚停船。” 面对她们的恶言相向,伍梢婆像平日一样默默地低下头,吩咐了儿子一声就继续干活,但她的忍耐反而激怒了另外两条船上的女人。 “我就说好好的天怎么突然下雨,原来是你这个扫帚星过来了!” “下雨天连件蓑衣都不披,故意淋湿衣服勾引男人啊?” “她的三个男人不是都被她克死了吗?还能勾引谁?” “你看她的破船上还插了花,肯定是改行去卖肉了呀!还不看好你家那口子!” “下个锚还挺着奶子撅着屁股的,是不是想让男人从后面狠狠地肏啊?哎,你跑出来看什么?想去光顾她的生意?”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说这么难听干嘛?” “胡软蛋!你长本事了?居然为了那个骚狐狸教训起老娘来了!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当然没有……哎哟!放手,快放手!” 听到这里丁鸿安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有心出去帮忙,但山匪水盗他倒是打过几个,可是对付市井泼妇却全无经验,总不能拔剑威吓她们吧? 丁颂为人方正,御下极严,静泽堂每个弟子开始习武之前,都要反复背诵门规,即使丁鸿安是他的儿子也不例外。 如果对普通百姓动武,丁颂肯定会亲手打断他的腿!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的骂声却越来越大了。 “小淫妇!连续克死三个男人还要害人吗?竟敢当着老娘的面勾搭我丈夫!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屄!” “你……你再骂……一句试试!” “你个断了腿的小杂种,话都说不清楚,还敢拿根竹竿吓唬老娘?二狗,揍他!” “别打!别打我儿子!啊!” 随着舱外传来钝物击打肉体的闷响和呼痛声,丁鸿安再也听不下去了,不顾一切地从船舱中一跃而出。 只见水生已经被打倒在船尾,左脚的义足也掉了,无力阻拦的伍梢婆只能趴在他身上,用身体死死地护住儿子。 他冲出去的时候,两根撑船用的长篙正再次打向她的后背。 丁鸿安愤然拔剑,一剑斩断了两根杯口粗的长篙! “住手!你们想打死人吗?” 他六岁习武,苦练八年,剑法早已登堂入室,对面船上的村夫愚妇只见剑光一闪,又长又粗的长篙就断成了四截,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港湾后方山顶的一棵大树下,一个穿青衣的老者却皱起了眉。 “向无辜百姓拔剑,犯门规第七条!”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拿起炭笔就要记录在案。不过他还没落笔,旁边一位穿黄衣的老者就大笑着一把将册子抢了过去。 “拔剑怎么了?难道看到孤儿寡母受人欺辱,却要恪守门规眼睁睁地看着?一点血性都没有,还指望他们以后能撑起静泽堂?” 青衣老者的眉皱得更紧,刚要向同伴讨要册子,心中忽生警兆,猛然转身拔刀,就看到一个撑着纸伞的女人正向他们缓步走来。 在他转身的同时,黄衣老者也拔剑在手,脸上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应听,地灵行,星河动,江海清。” 她一边轻声低语,一边悠然漫步,吟诵的正是江湖中赞颂高天应和狄地灵的歌谣。她距离二人足有三十余丈,但声音却格外清晰,仿佛是在他们耳边发声一样。 而且她看起来走得似乎并不快,但十二个字说完,人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距离拉近之后,二人才看清这个神秘的女人居然在雨天的山野中穿了一套华丽的宫装,仿佛正准备去赴宴似的,而且身上半点湿痕或泥渍都没有! 她身材极佳,纤腰不过盈盈一握,胸前却丰如山峦,肤如凝脂,手似柔荑,却用一个惨白的面具遮住了容貌。 看到面具上那朵盛开的桃花,这两位成名多年的高手背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冷汗,同时握紧了武器。 “两位大侠,还记得腐骨峰上的风景吗?” 她的声音温柔而甜美,但话中透出的敌意却让二人不寒而栗,不约而同地举起刀剑,抢先发起了攻击! 二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星河刀与江海剑联手合击,刀光剑影织成一张索命的铁网,闪电般向对手笼罩过去! 可惜他们的全力一击却被对方轻松闪过,在三人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宫装丽人轻轻抛起纸伞,探出那双春葱般白嫩的玉手,并指成刀,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们的脖颈!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狂涌而出,瞬间抽空了他们的力量,手中曾令无数江湖匪类心惊肉跳的宝刀利剑无力地跌落在泥水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努力捂住伤口,不甘地转身看向对手。 宫装丽人接住纸伞,姿态优雅地向二人行了一礼。 “圣教桃花门下弟子,恭送二位前辈上路。” 听到她亲口承认自己是桃花娘娘的传人,高天应和狄地灵绝望地倒下,身体在雨水的冲刷中迅速变冷。 俯视着下方的持剑少年,宫装丽人忽然吃吃低笑起来。 “静泽堂大堂主丁颂的宝贝儿子吗?为了保护一个刚认识的寡妇,居然不惜触犯门规,还真是可爱啊!” 第3章 “是……是静泽堂的人!” 看清丁鸿安的衣着后,吓得瘫倒在地的渔民总算没有跳水逃命,等他收起利剑忙着去救治伍梢婆和水生时,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起来。 “红色的棉布腰封,正中用生漆印着黑色的‘静’字,应该没错!” “你就吹吧!连一天学堂都没去过的老粗,你识个屁的字!” “我不认识啊!只是平时看得多了觉得眼熟,多半不会错。” “可是年纪这么小……会不会是哪家的孩子照着做了一条演戏玩?” “腰封可能是假的,本事也是假的吗?他们俩拿的竹杆可是撑船用的,还用桐油泡过,又粗又韧,你拿斧头都未必砍得断,那位小爷却一剑削了两根!” “说得也是,刚才我连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还以为是打闪呢!” “咱们打了他船上的人,你说他会不会……也揍咱们一顿?” “既然是静泽堂的少侠,肯定是讲道理的,应该……不会吧?” “可是讲道理,咱们也不占理啊!那伍梢婆又没招惹咱们,你姐却张嘴就骂……” “你老婆不也骂了?人家这么厉害,真要打回来的话,咱们还不是只能乖乖挨着!最多求他下手轻点……少打几下……” 虽然有雨声遮掩,但丁鸿安的内力早已登堂入室,仍旧听得一清二楚。他懒得理会这些无事生非,欺软怕硬的家伙,检查过母子俩的伤处,确认骨头没断之后急忙把他们扶进了舱内。 “求你先帮我娘看看!她背上被打了好几下,都疼得发抖了!” “我没事!丁少侠,求你快给我儿子看看,他的伤重不重?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娘,我结实着呢!让丁少侠先给你治!” “水生!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母子俩不顾自身伤势,互相推让的模样看得丁鸿安心里酸酸地,见水生被训斥后低下头不敢再争辩,伍梢婆又满脸紧张,只好先帮水生脱掉湿透的衣服,看到只是手臂和大腿上有几处青肿,他的火气终于小了一些。 看来动手的人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并没有下死手,否则水生的伤恐怕要比现在重得多。 如果那些人真的打断了水生的手脚,就算是回去后会被重罚,他也一定会以牙还牙,同样打断他们的手脚! “阿婶你别着急。水生的伤不重,涂点药揉开淤血就能治好,不会留下病根。” 从包袱里翻出跌打药酒给水生涂上,丁鸿安又教会了他按摩的手法,把瓷瓶塞进他手中,转身走了出去。 “阿婶伤在背上,应该没有大碍。不过男女有别,我不方便处理,你帮她上药吧!我就在舱外,有什么不懂的大声问就是了。” 为母子俩关好舱门,丁鸿安突然发现另外那两条船竟然已经消失了! 小小的天然港湾中,只剩下了他所在的这条船。 结合不久前听到的议论,显然是害怕会被他秋后算账,就趁着他给水生母子治伤的机会悄悄溜了。 可是水生母子俩只是受了点小伤,他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大恶人,怎么可能真的对他们痛下杀手? 幸好这时雨已经小了很多,虽然天马上就要黑了,但他们都是在水上生活多年的人,夜里冒雨行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万一运气不好真出事了,也只能怪他们自作自受。 打定主意的丁鸿安站在前甲板的雨篷下,深吸了一口充满湿意的空气,忽然想起了昨天傍晚的情景。 当时天上同样下着雨,父亲仍在外面忙碌,母亲把他叫进书房,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包袱。 “这两天华山派和关外都有贵客到访,我和你爹要分头去迎接。可是慕容公子一家正好过来做客,大概后天正午就会到达明月湾。几位堂主叔伯都有要事在身,只能由你代替我们去迎接。船古舵主已经备好,你路上会用到的东西都在包袱里,现在就去吧!” 在外人眼中,静泽堂能迅速崛起并雄霸一方靠的自然是大堂主丁颂,但丁鸿安却深知其中至少有母亲一半的功劳。 她虽然不会武功,却和丈夫一样悲天悯人,而且学识渊博,高瞻远瞩,静泽堂除了战斗之外的所有事务,都是由她一手策划。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居功,每次都是准备好之后悄悄告诉丁颂,让他在人前独揽荣耀。 数年前丁鸿安偶然发现时大为震惊,她却严肃地叮嘱千万不要告诉旁人,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她却完全没有解释。 不过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终于渐渐明白了。 因为父亲不仅是连云泽所有百姓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更是母亲最爱的人。 身为妻子,她自然要为丈夫奉献一切,就算要让她献出生命,她也绝不会犹豫,更别说只是一点虚名了。 这样做当然无可指责,但当她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丈夫的事业中时,自然就顾不上儿子了。 从记事开始,丁鸿安就在培训新人的漱玉堂中生活,和普通的静泽堂弟子一起吃饭,一同习武,只有中秋除夕之类的节庆之日,才会被母亲接回家中小住。 开始他觉得很委屈,但看到身边的人都以能为父亲效力为荣,羡慕他有一个万人称颂的英雄父亲时,他慢慢接受了现实。 既然他是英雄的儿子,那在享受这份荣耀的同时就要学会忍受孤独,怎么能像别的孩子那样总盼望在父母怀中撒娇呢? 为了不辱没这个身份,他每天都努力苦练,短短数年就从外门弟子升为内堂弟子,去年又更进一步,成为了父亲的亲传弟子。 大家都称赞他是虎父无犬子,认为他一定可以继承父亲的事业,甚至青出于蓝,把静泽堂变得更加强大。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努力,其实只是想要多争取一点呆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好让他们多看他几眼。 如果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他就更好了。 可惜父亲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虽然变多了,但看的却是他的剑法有没有错误;见到母亲的次数虽然增加了,但每次见面都是接受新的任务。 或许在他们心中,儿子渐渐长大,变得能独当一面,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江湖中从来不乏像静泽堂这样突然崛起的势力,但大部分都会迅速衰落甚至覆灭,想要维持强大,就必须在增强自身力量的同时,交好各路势力,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包括和大部分江湖好汉看不起的官府保持良好关系。 这次华山派来的是当代七大剑客之一的谢志远,他既是华山派未来的掌门人,更是当今武林中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 他的妻子是富可敌国的令狐家的大小姐,因为才貌双全,过于出色,还被皇后召见过,若不是出身商贾之家,恐怕早就被纳入皇宫当娘娘了。 由于两人的身份格外贵重,只能由丁颂带着四堂主和五堂主去迎接。 关外来的贵客是万马堂的少堂主狄宏伟夫妇。万马堂的人虽然很少插手江湖中的事,生意却早已遍布北方各省,江湖中的好汉每个人都想要一匹他们驯养的骏马。 如果能和他们成为生意上的伙伴,对静泽堂的发展肯定有极大好处。 因此去迎接他们的是母亲和二堂主及三堂主。 慕容公子就是当代慕容世家的家主慕容阳晖,派丁鸿安去迎接除了实在抽不开身之外,也是因为他是丁颂的至交好友,不会失礼,反而显得亲近。 同时还有一层不便明言的用意。 就是通过这件事告诉所有人,丁鸿安这个普通的弟子,已经可以在特定时刻代表静泽堂行事了! 最后这一点母亲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丁鸿安却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期盼和自豪,只好再一次压下向她倾诉心事的念头,默默地拿起她准备好的包袱,踏上了旅途。 母亲虽然没有明言,但各方英雄突然同时赶赴静泽堂,必定是有大事即将发生!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也能像江湖传说中的那些主角一样,留下一段属于他的故事,让后人世代传诵! 就在丁鸿安猜测这次群雄聚会背后的原因时,他身后的船舱中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穿宫装的女人。 第4章 船舱中突然多了一个人,把伍梢婆吓了一跳,正在解母亲衣服的水生更是手一哆嗦,差点把药瓶扔到地上。 “不用害怕,我是西湖水神,访友途经此地,见你们母慈子孝却灾祸缠身,心生不忍,故现身相救。” 来者正是不久前在山顶杀死静泽堂两位长老的宫装丽人。不过她现在并没有戴面具,秀美的容颜堪称闭月羞花,母子俩只看了一眼就惊为天人,发现她嘴唇根本没动,声音却如在耳畔响起,更是对她的来历深信不疑,手忙脚乱地跪下就要磕头。 如果他们是见多识广的武林中人,肯定听说过“传音入密”这种功夫。以深厚内力聚拢声音,送入目标耳中的手段虽然罕见,却和鬼神无关。 至于说话时嘴唇不动,只需学会腹语术即可,四处卖艺变戏法的人大部分都会。 可是母子俩生活贫苦,每日都为生计奔波,糊口尚且艰难,哪有余钱去看戏法消遣? 而且“传音入密”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绝学,但施展时却需要以深厚内力为基础,这样的武林高手不是成名已久就是雄霸一方,身份最低的也是某个门派中的后起之秀,又怎么会特意跑来欺骗他们这种小人物? 可惜宫装丽人行事却一向随心所欲,不久前在谈笑间秒杀天应地灵二老时的狠辣居然尽数收起,神情端庄地轻拂衣袖,一股无形的力量顿时把二人轻轻托了起来。 “我并非本地水神,按律不能干涉此地人间事务,指点你们躲避灾劫更是有违天条,万万不可行礼参拜,也不可说话,以免惊动天听。” 这种前所未闻的手段更是让母子俩震惊异常,急忙捂住嘴,紧张地看向她。宫装丽人微微一叹,看向伍梢婆。 “伍温氏,你和丈夫本是青州人氏,为躲大疫,携子逃入连云泽。你们母子俩虽然侥幸得生,他却因操劳过度,在数月后吐血而亡。临死前,他求你尽快改嫁,保住伍家香火。家里没了顶梁柱,你们母子眼看就要冻饿而死,你万般无奈,大哭一场之后只好改嫁了李二狗。” 听到这段发生在多年前的悲惨往事,水生心头一痛,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伍梢婆知道儿子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暖地,情不自禁地握紧了他的手。 这些事发生时,水生年纪还小,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她也从没向孩子诉过苦,虽然不知道神仙为什么要提往事,但还是屏息宁神地静听。 “可是祸不单行,两年后你们遇上水盗,李二狗被杀,水生也被砍断一条腿丢进湖里,幸好被路过的人救起,才保住了命。你因为去集市卖鱼侥幸躲过一劫,却被乡民咒骂,说你是克夫的扫帚星。” 想起当时的惨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涌上她的心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水生急忙轻抚母亲的后背安抚。 “因为你姿色不错,经过媒婆说合,又改嫁了娄愣子。没想到两年后他打鱼时突然遇上风浪,船被掀翻,脑袋撞得头破血流,活活淹死在水中。一连改嫁两次都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两任丈夫还都死于非命,所有人都深信你就是个灾星,再也没有人敢娶你,你只能一个人带着儿子苦苦挣扎。” 说到这里,宫装丽人微微叹息,俏脸上满是慈悲之情。 “你命途多舛,皆因前世罪孽太重。你本是山中灵狐,误食仙草后开了灵智,从此踏上修行大道。三百年后,你修道有成,本可渡劫登天,位列仙班,但因为野性过重,修炼时多伤人命,渡劫失败,死于雷霆之下。上仙怜你修行不易,网开一面,没有灭你魂魄,反而将其送入轮回,助你转世为人。 你虽道消身死,但余罪未清,今生仍有磨难。除了已历数劫外,不久后还有一难,如果无人出手化解,不仅你会横尸当场,你的儿子也会给你陪葬!” 听到儿子也会被自己连累死于非命,伍梢婆俏脸惨白,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搂住,泪如雨下。宫装丽人怜悯地扫了她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你本是半仙之体,命格贵重,今生所嫁夫婿却皆为凡夫俗子,承受不起才会屡遭橫死。虽然不是你有意相害,但根源仍然在你身上,罪孽自然要由你承担。 最后的大劫本是你们母子命中注定,但我正好访友路过,又见舱外有贵人守护,显然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有意让本神出手相救。 接下来我传授的破解之法,一定要步步照做,万万不可敷衍!否则不光你们母子会死于非命,外面的少年和本神也会遭受反噬!” 母子俩急忙连连点头,宫装丽人满意地笑了笑,开始柔声教导破解之法。水生听得似懂非懂,伍梢婆的脸却越来越红,但又不敢质疑,只好将细节都牢记在心。好不容易等对方说完,她鼓足勇气正打算询问,抬起头时才发现宫装丽人早已消失不见。 她既羞又急,不知所措时水生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她的胳膊。 “娘,水神娘娘教的破劫方法你听懂了没有?什么叫‘男女交合’?‘纳元阳入腹’又是什么意思?” 儿子天真的询问臊得母亲浑身发烫,但事关生死,她又不能逃避,只好红着脸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不懂就闭嘴!到时候……听娘的话……照做就是了……” 母亲神情娇羞,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水生虽然不知道原因,心跳却蓦然快了起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没给她擦药,就继续去解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一把按住儿子的手,水生却满脸委屈地举起了另一只手中的药瓶。 “给你擦药啊!” 母亲的俏脸红得更厉害,但背上的疼痛却隐隐有加重的势头,只好放开他的手,羞答答地转过了身。 “不用你帮忙……娘自己脱……” 她羞答答地脱衣服时,宫装丽人已经绕到小岛的另一端。这个方向水比较浅,茂密的芦苇连绵不绝,她足尖轻点借力,宛若仙子御风而行,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太阳的余晖完全消失时,她已经行至数里外,来到一个位于芦苇深处的天然港湾中。 港湾中停泊着三条船,除了两条连云泽中常见的连家船外,另一条却是水上的好汉们厮杀时常用的快船! 船头插着燃烧的火把,可以看到甲板上有男有女,人人携带兵刃,腰间竟全部围着红色的棉布腰封,正中还用黑色生漆印着一个极为显眼的‘静’字! 连家船上也有两条壮汉手持短枪站在前甲板上,船上的渔民则双膝跪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正是不久前被丁鸿安一剑之威吓跑的那两家人! 看到戴着面具的宫装丽人飘然而至,快船上的人急忙跪下行礼。 “参见主母!” 宫装丽人扫视了一圈,见手下已经准备就绪,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抛给为首的独眼老者,悠然走进了船舱。 “按计划行事,两个时辰之后叫醒我。” “是!” 一个容貌姣好的侍女急忙跟进去服侍,独眼老者看清手中的事物后精神大振,跃到旁边的连家船上,让手下把两家人集中到面前,恶狠狠地看向他们。 “冲撞了少堂主,不乖乖听候发落,居然还敢悄悄溜走!不知道这八百里连云泽都是我们静泽堂的地盘吗?” “大爷饶……” 渔民们吓得半死,根本不敢答话,那个最先开口唾骂伍梢婆的妇人却壮着胆子试图求饶,可惜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独眼老者一把拎了起来。 “老夫允许你说话了吗?” 妇人长得颇为粗壮,少说也有百十斤,但在看似枯瘦的独眼老者手中却仿佛轻如鸿毛。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清楚这意味着对方即使不用武器,照样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死她,顿时吓得张口结舌,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过独眼老者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鹰爪般干枯有力的手指轻轻一挥,就将她的舌头撕成了两段! 他出手如电,妇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他手中的半截舌头之后,口中的麻木才转为剧痛,无法控制地惨叫起来。 独眼老者像丢垃圾似的将她扔到甲板上,任她满地乱滚,把断舌塞给她丈夫,走到船边蹲下慢条斯理地洗起了手。 “如果让她再号下去,打扰了主母休息,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亲眼见过了他的狠辣后,渔民们却再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闭上嘴别叫!二狗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帮忙!” 胡老三急忙用力捂住妻子的嘴,但凭他的力量根本控制不住对方,还被她连抓带掐,只好压低声音向小舅子求助。 二狗如梦初醒,连忙过来用力按住姐姐。剩下的人也围过来帮忙,前甲板上乱成一团,但惨叫声却被压到了最低。 “阿莲你忍一忍,千万别叫啊!” “快去灶台里掏些灰来止血!” “蒙住免儿的眼睛,别吓到孩子!” 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独眼老者见妇人依然血流不止,挣扎却渐渐变弱,左手一挥扫开众人,右手屈指轻弹,连封几处穴道,让她僵住无法动弹的同时,也减缓了流血的速度。 “赤焰老鬼,你不是有点苍派的秘制伤药吗?给她嘴里倒一点儿,别让她现在就死了。” 快船上一个满头白发,面红似血的老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既然怕她死,刚才就不要出手这么重。再说老子的药可是救命的东西,怎么能浪费在她身上?闪开让我来!” 独眼老者苦笑着退开,白发老者纵身一跃,人在半空时左手屈指轻弹,短刀竟凭空冒出了火焰! 刀上的火势并不大,但温度却极高,当他落到这条船上时,刀身已经烧得一片通红! 他左手卸脱妇人的下颌,右手一振灭掉火焰,挺刀刺入她口中,伤口的血肉被粗暴烧焦的剧痛疼得她两眼翻白晕了过去,但血却止住了。 白发老者瞟了同伴一眼,得意地退到一旁,独眼老者只好向他抱拳致谢,然后干咳一声把渔民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你们无事生非,欺负孤儿寡母,还胆敢冲撞少堂主,换别的江湖好汉早就把你们宰了!不过我们静泽堂是名门正派,主母和少堂主都是大善人,就给你们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元宝扔到渔民们脚下,耀眼的金光顿时晃花了他们的眼睛。 “只要你们照老夫说的去做,这锭金子就赏你们了!捡起来收好吧!” 在火把的照耀下,渔民们清楚地看到这个元宝至少有十两重,就算是他们两家平分,也是一笔极为惊人的财富。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独眼老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面对金子的诱惑,胡老三终于把心一横,颤抖着探出手,将地上的元宝捡了起来。 “要让我们做什么,还请大爷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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