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5-7)作者:耀阳熙烈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11 4:09 已读4209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安可】(5)

作者:耀阳熙烈 2026/6/11发表于:****** 字数:12032

  别问哪个AI写的了,用豆包写的。充会员的那种。

  第五章

  清晨,滨城市中心最核心的地段上,一座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大楼矗立在墨蓝 色的天幕下,大楼的镜面玻璃映着东便那尚未完全亮起的金色天光。

  早早醒来的安以墨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看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 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这套接近三百平的大平层以及整座大楼是滨城当地的龙头 企业九江集团开发的高端楼盘。

  客厅很大,大到她一开始住进来的时候,一人都不敢在厅里待。装修是李洋 定的风格,现代简约,灰白色调,进口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安以墨叫不出名字 的抽象画。每一件家具都摆在该摆的位置上,像样板间一样整洁、体面、没有瑕 疵。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末,没有培训安排,李洋昨天去了皖州,要下周才 回来。至于眼下这个周六,她决定下午回去看看爸妈。自从结婚搬过来住后,但 凡有时间并且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总会回去和父母住上几天。

  她和李洋结婚这几年,俩人没有孩子,不知道是谁的原因。还好李洋对此并 不在意,但这份难得的理解让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虽然她对要孩子也是 顺其自然,但内心深处她还是渴望着孕育出二人的孩子。

  安父安母现在住的房子是安以墨当空姐时贷款买的,不大,才七十多平,两 室一厅。还是个五楼,没有电梯。但朝南,采光好,楼下就是菜市场。和李洋结 婚后,夫妻俩本来想再给他们买一套电梯房,可安父安母坚决不同意,说什么爬 楼梯锻炼身体,安母也跟着帮腔,说留着钱给李洋做生意。

  安以墨和李洋拗不过他们,也就没再提了。即便后来安母的腿脚不方便了, 老两口依旧不肯搬走。

  上午十一点,安以墨开车到了父母住的小区楼下。她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 出在超市买的水果和营养品,锁了车,上了五楼。门是安父开的。

  「又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看到女儿过来,他开口总是这句 。

  「哎呀,爸,你和我妈岁数大了,更应该补充营养。我妈呢?」安以墨换了 鞋,把东西拎进厨房。

  安母正坐在客厅里择菜,她知道女儿今天会来,就让安父一早下楼买了安以 墨最爱吃的韭菜,给她包三鲜饺子。

  「又乱花钱,李洋挣钱不容易,你也不给他省着点。中午在家吃么?」安母 一手拿着一把韭菜,一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看了看时间说道。

  「嗯,您这两天药吃了么?血压降下来多少了?」安以墨脱下羊绒外套后, 又走进卫生间洗了洗手。

  「高压120多,低压没变化,早晨刚量的,还行,降下来不少。把面给我 拿来!」安母回答着安以墨。又扭头冲着安父让他从厨房把发好的面剂子拿过来 。

  「等降到正常值我就给你办住院,这次咱可说好了,必须做手术。」卫生间 出来的安以墨一屁股坐在安母旁边帮着一起择韭菜。

  母女二人坐在客厅一边择菜一边随口说着家长里短,而安父在旁边沙发上看 电视,就像安以墨小时候一样。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那些的琐事是她工 作以来,难得拥有的一种久违的松弛感。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哪怕在那 套大平层里是找不到的,对比自家那昂贵的家具和装修,父母这个不到20平, 简单装修的小客厅里,她才是真实的自己。

  中午的饺子,安以墨吃了好多,撑得他把深蓝色的针织衫都脱了。换上以前 的短袖后,安以墨又陪着母亲坐了一下午。

  由于晚上。安以墨约了人吃饭,老两口也没做饭,就把中午剩的饺子吃了。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换鞋,安父站在她身后嘱咐道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安以墨穿好一双moncler品牌的白色雪地靴,然后拿起 手包回头点着头。

  「别喝酒……」安父看着已经开门下楼的安以墨又喊了一句。可没得到回应 。

  滨城的一家日料店,约她的是以前在航空公司的两个前同事,一个叫周婷, 飞了几年后嫁了人,现在在家当上了全职太太。另一个叫王萌萌,未婚,还在飞 ,但已经升了乘务长。

  三个人坐在榻榻米包间里,点了清酒和刺身。话题从飞机航班的趣事到周婷 她家的孩子,然后再慢慢转向了安以墨和李洋,毕竟身边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完美 的男人。

  「最近怎么样?你家李总还那么忙啊?」周婷喝一口清酒说道。

  「老样子,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安以墨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

  「就你嫁的好,你可别光顾着忙工作,也看着点你家李总。他那个圈子,年 轻漂亮的姑娘一抓一大把。抓紧要个孩子」王萌萌看了看她,端起酒盅伸向安以 墨,语气半认真半玩笑。

  「俩人其实也挺好的…」安以墨放下筷子也端起酒盅和王萌萌碰了一下。

  其实她说的是客观事实,通过李洋目前的时间和态度来讲,没有孩子还是正 确的。她可不想孩子一生下来,跟现在一样天天见不到李洋,让自己的孩子缺少 父爱。

  「墨墨,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你家老李岁数大了 ,身体……」周婷缓缓她放下酒杯,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咳…额咳咳…」安以墨嘴里还含着那口清酒,冰冰凉凉的,带着淡淡的米 香。听到周婷的猜测,她抿着嘴直接一口咽了下去,接着连忙拿起毛巾堵住嘴咳 嗽起来。

  「能有什么问题?我们家墨墨这么大一美女?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他家老李 偷着乐吧,你看这胸、腰还有这大长腿…嘻嘻」王萌萌这时候看向周婷,俏皮的 笑了一下,然后往安以墨身边凑了凑,然后伸手从安以墨的胸部开始滑向腰部、 大腿。

  「又没正行!你俩…喝酒喝酒……」安以墨看着二人又拿自己开玩笑,没好 气的白了二人一眼。

  当天三人喝了不少,但都还清醒。周婷被他老公接走了,安以墨则叫了代驾 ,拉着王萌萌周一起回去了。

  当天夜里,洗漱完毕的安以墨躺在以前没结婚时自己的小床上失眠了。她以 前其实是滴酒不沾的,但这一年多开始,她渐渐习惯什么稀罕酒精带给自己晕晕 乎乎的状态。以前喝了这么多酒,早就该睡去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翻来覆去就 是睡不着。

  枕头和棉被都是自己以前盖过的,熟悉的味道和柔软,本应该睡得容易。父 母在隔壁卧室里早就睡去,漆黑的小屋,她那双眼睛始终就是闭不上。

  次日早上,安以墨睡到中午才起床。晚饭过后拿着爸妈做的鱼酱和顿的排骨 独自开车回家了。

  停好车,上电梯。回到自己家的安以墨洗完澡穿着薄莎睡裙窝在沙发上看着 手机。两条美腿长到让均码的睡裙只能盖到大腿根部,又白又嫩的脚丫相互依偎 在沙发靠背和扶手的夹角隙间。恒温的房间里,她的肌肤上似乎还在散发著热气 ,不是没擦干,而是那涂满身体的水乳和护肤品在被热水冲洗过后所散发出特有 的湿润感。屏幕上她在选购书籍,各种书籍,杂文,小说,还有杂志。只要封面 和书名她感兴趣就加进购物车里。

  这套大平层里有两间书房,一间是李洋的,另一间是安以墨的。李洋的书房 里中规中矩,一张办公桌,而两把实木转椅。挂墙上的书架却摆了不到几本书, 几乎都是商业书籍和公司的一些文件。而她的书房里则全是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各 类闲书。

  再她准备下单付款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穿上拖鞋走进了书房。 在书架前,看着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书像是再找什么。当他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 本的封脊后,她一把抽了出来。封面已经泛黄,是她很多年前在通安镇书店里买 的,她翻开那本书,看到扉页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安以墨,某年某月某日购 于某书店。她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些褪色的字迹,然后合上书,放回了原位。

  自从她开始买书后,经常买上重复的书籍。而她刚刚翻找的那本书,在网上 被她加进了购物车。不过当她找到了之后就点开手机屏幕用手指点击删除了。

  又过了几天,安以墨培训完回家。开门的动静立即被只能家具感应,客厅和 玄关的灯在她开门的瞬间亮起。她放好书包,坐在换好鞋,穿了丝袜的脚踩在地 板上走进了衣帽间。

  奶白色的制服裙装被她小心翼翼的脱下并挂在了衣架上,裤袜还没褪去,就 拿出熨衣器隔空对着裙装按下了开关。白色的高温水雾从仪器喷口涌出,一点一 点的如同化学反应般把肩膀和腰胯位置的褶皱吹到消失。

  熨平满意后,她又再上面喷了下香水。那是李洋带她出国去欧洲旅游时买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但是那边的匠人纯手工调制的。淡淡的香气里有一股玉米 麦芽专属的甜味。

  她洗澡的时候,沙发后面的五斗橱上,手机屏幕闪了又闪。此时客厅里的灯 被安以墨关上了,漆黑的客厅里,外面的月光被拉好的窗帘全部挡住,可远处高 楼的霓虹却在这层屏障之上从外面闪动着五颜六色的暗光。

  半小时后,她脸上敷着面膜走了出来,看到信息后又窝坐在沙发的一角。

  李洋发来一条消息「周日回来。需要带什么吗?」

  安以墨看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她打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又删掉。重新打了几个字「你注意身体。」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 小腹的位置上,继续独自一人沉浸在这片漆黑的客厅里。

  周末,李洋并没如他信息说的一样飞回来。还有些事没办完的他又给安以墨 打去了电话。而安以墨也已经习惯了,没有多说什么。

  周日,她又回了父母家,那天还是吃饺子。安以墨在一边帮忙擀皮。安母看 了一眼窗外,温度稍稍回升的四月,被阳光这么一照,家里似乎不用开空调也让 人感到暖洋洋的。

  「前几天,你表姑打了个电话过来。」看着案板上那排包好的饺子上。安母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嗯。说什么了?」安以墨低头擀皮。

  「她说……单平出来了。还是上个月的事。」安母的声音轻了一些。

  「嗯……」安以墨擀皮的手没有停。她继续把手里的那块面皮擀成均匀的圆 形,然后拿起来,递到安母手上。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 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听说出来找了个工地的活,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妈跟你说这个,不是别 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安母接过那张饺子皮,没有立刻开始 包。她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那双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她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她又补了一句。

  「挺好的,我知道了。」安以墨又拿起一块面团,开始擀下一张皮。她把擀 好的第二张皮递给母亲,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安父一直坐那看着电视节目,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他把妻子和女儿的对话一 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但始终没有插话。

  当天傍晚临走的时候。安母执意要送她到楼下,安以墨有些无语,但又拗不 过。母女俩下楼的时候,安母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打断。最后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小 区拐口,安母也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只知道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身上楼,从口袋里 掏出一张纸巾,醒了一下鼻子,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死死的攥在手心里。

  安以墨开着车在滨城的夜色中穿行,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 照亮的路面上,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难过。她只是觉得 胸口那里堵着的东西,在母亲说出那个名字之后,变得比从前更重了一些。

  她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风很冷,吹乱了她的头发。吹了一会,脸上的淡妆似 乎阻挡不了外面的寒风。可她就那么开着车,没有立刻回家,在这繁华的夜色里 漫无目的地绕着。

  而安以墨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那些往事和秘密,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就已 经被另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看过一遍了。

  李洋在追求安以墨的两年里,起初,他只是被她身上那种气质吸引。漂亮、 得体、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他见过太多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安以墨的冷 淡反而让他觉得新鲜。但新鲜感过去之后,他也开始困惑起来。

  那时的安以墨可以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但很少主动找起话题。他送她礼物, 她会收下说谢谢,但不会流露出特别的惊喜或感动。她的态度,让李洋始终隔着 一层礼貌的薄膜。阅人无数的他觉得这个女孩一直在犹豫着什么,好像她心里有 一个角落,他始终走不进去,即便是后来答应自己的求婚也还是让两人隔着一堵 看不见的墙。

  他以为是自己和她的年龄差距、或是自己的条件让安以墨打开始就对外面的 风言风语感到压力。于是他减少了一些高调和精制的约会和礼物,开始跟她吃路 边摊,逛夜市,好让自己能融入她普通的生活里。

  等他为了安以墨做了这么多以后,李洋还是能从她眼睛里看到那层复杂纠结 的情绪。这让他越加疑惑,于是他又私底下调查她的家庭背景和过去,想要知道 她究竟在犹豫什么。

  手下的人把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的调查报告放在他办公桌前的时候,他几乎没 有迟疑就拆开了。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沉默了很久。他起身站在办公室 的窗前,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她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 爱甚至还想她已经结过婚,但那些都没关系。

  这个叫单平的人还在,他一定还被安以墨记在心里。还有当初那个案子。

  虽然这份调查结果很详细,但案子的卷宗他没有办法看到。只能从法院的审 判结果来知晓当初安以墨和那个叫单平的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件事他思索了好久 ,可以说比当初被举报辞去公职时还令他困扰。

  他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那个案子,他决定赌了一把,赌她在那扇铁门被关上之 后能把过去的记忆一起锁上。他赌安以墨在面对那个已经消失在她生活里近十年 的人不会再有联系,赌她能清楚的认识到和那个名字的人已经完全没有未来的可 能性。

  他认为安以墨是传统的、洁身自好的,因为这是他唯一无法容忍的底线。不 ,准确来说这不是底线,而是他的执念。

  李洋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上学开始,他就要考第一名。考了第二名的话 他能自己把自己气到背过气。等他如愿上了重点高中后,他又要进最好的班。高 考结束,他拿着全省榜眼的称号,竟然丧着脸独自去大学报道。毕了业进了单位 ,他还要比所有人升得更快。他的人生似乎是一场不允许输的比赛。每一步都要 赢,每一步都要做到最好。而他对别人的要求,和对自己的是一样的。你必须是 最好的,必须是完整的,必须是没有任何瑕疵的。这种要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 始,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女人也是一样,第一任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新婚之夜,他看到床单上那抹 红色的时候,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像是一个猎人终 于确认了自己的猎物完好无损。他的手指反复抚过那抹红色,确认过自己的胜利 ,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他把那抹红色当成了一个礼物的标签,一件战利品的 证书。至于对方是疼还是不疼,是紧张还是不安,他没有想过。他可能不需要去 想,他的脑子里只需要确认,自己是第一个,是唯一的那个。

  后来这段婚姻结束了,他也没有太多留恋,因为那个在她身上验证过的胜利 已经被他永久地收藏了,不会因为婚姻的结束而被收回,直到他遇到安以墨。

  自从知道「单平」这两个字和那桩案子后,他为自己编造了不知道有多少个 不介意的理由,可他内心里还是十分介意她有没有被那单平碰过?碰了多少?二 人在青春期的时候到了哪一步?这里可笑也可悲却的是面对安以墨被猥亵的实事 他没有多想,反而对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不放心。

  然而他这种猜测最终在他安以墨结婚的当天晚上,坐实了之前心中的猜想。 那个夜晚他独自坐在客厅里抽了一宿的烟,当时的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成功娶 了安以墨,也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那张合法的证书,但他没有得到他真正想要 的那个答案。

  「你先去洗吧……」一身金白色真丝旗袍的安以墨坐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木塌 上,背对着正坐在红木雕成的大床上小声说道。

  旗袍的缎面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从安以墨的锁骨处一路蔓延至 腰侧,在类似于烛火隐约的暖光下,端庄又不是内敛的华美的光泽让刚刚举行完 典礼的李洋看得愣神。

  她太美了,可以说是他目前见过最美最让自己心动的女人。昂贵的旗袍沿着 她一米七三的修长身材一气呵成地收束下来,从肩膀再到腰间和臀胯的曲线,让 他不想为其脱下,恨不得就这样,这个角度一直欣赏着。

  侧坐着的姿势让旗袍侧面的开衩恰到好处地露出安以墨的大腿中部,前后垂 落的裙摆又将那一截露出的小腿线条半遮半掩地拢住。让人能看得见,又看不全 。就像她本人一样,永远得体,永远克制,永远在每一个细节里都保持着一种恰 如其分的分寸感。

  让李洋着迷的就是安以墨从不把所有的自己摊开给人看,总是留一点余地, 留一点让人猜不透的距离。这种距离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干 干净净,体体面面,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指摘的缝隙。可越是这样,越让他想知 道,那层妥帖的包裹下面,到底给自己留着一个是否完美的身体。

  没有得到回应的安以墨的脸颊烫得像火烧,她双手紧紧揪在一起,也不敢回 头更不敢起身。

  「呵呵…」看得出这个女人的紧张,李洋笑了一声。

  「嗯?」安以墨听到笑声,有些诧异。她刚想回头,但又立即停下,用转到 一般的绯红脸颊拿余光瞥了下身后的李洋。

  「一起洗吗?」这时,李洋已经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身后。看着这个快要 发抖的女人他缓缓走到安以墨的后背慢慢用双手把她搂住。而她感觉到他走近的 时候,呼吸似乎更急促了几分。

  李洋的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指尖交叠,将她整 个人拢进了怀里。胸膛贴上她后背的那一刻,她头顶那枚精致的金色发簪的挂饰 轻轻晃动了几下,闪出了几抹细碎的光痕在二人之间。

  淡淡的香气,在这一刻涌进了李洋的鼻腔。顷刻间他就闻出了是他给买的那 款香水,可在那层香水下面,还有一层更淡、更贴肤的气息。他闭着眼睛也能分 辨出来这种气味,那是安以墨身上独有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她皮 肤和体温混合后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味。

  他的双臂微微收紧了些。掌心之下,他隔着旗袍能清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温 度和柔软。手臂压在她胸前的高耸弧线,饱满中微微带著有些快速的起伏。他忽 然觉得这两年以来缠绕着他的那些念头、那些刺、那些放不下的执念,在这一刻 好像都退远了一些。

  而安以墨,在被抱住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心跳猛地加速。「他能感觉到吧? 还是…」但紧接着,另一种感觉慢慢涌了上来,一种被他整个人包裹住的安全感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的同时,他的心跳声似乎能让自己渐渐安下心来。

  她没有回头看,因为这个感觉和姿势这让她恍惚。这种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她闭了一下眼睛,紧闭的睫毛不停的抖动,此时此刻 没有人知道安以墨在想些什么。可不管是不是回忆。还是提醒。几秒钟后,她缓 缓睁开眼眸,没有泛红更没有泪水,通过愈发坚定的眼神中可以肯定的是,她此 刻的选择并没有后悔。

  慢慢的,她的手覆盖在了他交叠在她腹前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 一片叶子停在水面上。李洋感觉到了她手背的温度。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 的发顶,闭上了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更也没有想要打破它的意 思。

  「以墨。」几分钟之后,李洋缓缓睁开了眼睛低下头,嘴唇贴近安以墨的耳 边轻声说道。

  这是他很少叫的名字。平时他叫她「墨墨」,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但 当他叫出「以墨」两个字的时候,她那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谁 也没有发觉。

  接着,李洋慢慢将手从她手底下抽了出来,很慢,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做 好准备。然后他弯下腰,右臂从她腋下穿过,环住她的后背,左手平稳地探入她 的膝弯下方。他微微发力,膝盖下沉,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稳稳地从木塌上端 了起来。

  安以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是失重的时候绷紧了一下,本能的反应让她双手下 意识地攥住了他肩。这是他第一次抱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旗袍的裙摆因为 姿势的改变而滑落了几分,露出了大腿,但她没有伸手去拉住旗袍的后摆,而是 那只小手不自觉地攥着他肩头的衣料。

  二人对视。距离很近很近,彼此都没有躲开各自的目光。她的脸从耳根开始 ,一路蔓延到颧骨已经红透了,不是任何妆造能涂出来的,是一种从皮肤底下慢 慢透出来的温度。她眨了眨睫毛,像两片小小的蝶翼。

  一步,两步…李洋像是在记住这一刻的画面似的,走的很慢,但很稳。每一 步都像一种无声的承诺,这也让从安以墨的心跳从最初的慌乱慢慢归于平静。她 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渐渐松开了,变成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她没有再去看他的眼 睛,只是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她忐忑,但她不再想躲 了。

  当安以墨的背脊接触到柔软的床垫时,脚上的高跟鞋也随之一起脱落。像一 声叹息让她整个人抽动了一下,躺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她又看向李洋,目光很复 杂,紧张、柔软、和说不清的释然。

  随后看着身上旗袍那一颗一颗侧襟上的盘扣被逐一解开,安以墨也拱起上半 身,伸手把头上的发簪一一拆解下来。二人的动作都是不急不躁,一面是带着一 种近乎虔诚的耐心,而另一个则是优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

  旗袍整个衣襟随着盘扣的解开,沿着她的身体曲线缓缓向两侧滑落。先是锁 骨完全裸露出来,接着是胸口上方的那片肌肤。在艳红色的紧身胸衣的托举下, 安以墨的两坨乳肉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接着是那纤细腰肢和隐约浮现的真丝内裤 腰边。

  整件旗袍已经完全敞开,李洋轻轻托住她的肩膀,让她微微坐起一些,将那 旗袍从她肩头缓缓褪下。布料在光滑的肌肤上滑动,像两面绸子的摩擦,丝滑的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待旗袍完全脱离她肩膀的那一刻,她觉有些凉。

  安以墨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之下,胸部仅剩的遮掩在此刻也 有些多余,不等李洋动手,她把刚拆下还没来得及放好的金簪随后丢在了枕边。 而接下来,双臂向后用带着裸色美甲的指尖在文胸后面系扣的位置交错,随之那 红色的蕾丝绑带在她手抽回的时候像两边一歪,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可她没有立刻松开手臂。在文胸脱落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 了起来,手臂横在胸前。此时,她心里可能又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怯意。不是后悔 ,也不是害怕被触碰,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将自己完全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的 暴露感。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藏了。

  李洋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他看着她侧过脸去时睫毛下那份淡淡的羞涩。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贪婪,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安 静的、深沉的注视。像一股温热的流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想要给她竭尽所能的安 全感和值得信赖的托付。

  慢慢的,安以墨感觉到了他眼中的温柔和尊重,她缓缓放下手臂。动作很慢 ,先是手腕微微抬起,然后手臂缓缓向下滑落,从锁骨再到胸口,直到最后轻轻 地落在身侧的床单上。胸前那对被束缚了太久的饱满乳肉在彻底解放的瞬间微微 颤动了一下,白皙,细腻又光滑的像裹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还算丰盈的乳肉轻轻一颤,形状不大但完美得近乎犯规,圆润挺翘却又带着 少女特有的绵软弹性,在这份极致的瓷白下隐隐透着淡淡的青色血管。乳头小小 的、颜色是浅浅的粉,是那种类似樱花的颜色。上面的肌肤纹理随着她的呼吸而 微微扩张,带动着周围的乳晕上下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娇憨与诱惑。

  接着,她低下头没去看李洋,而是摇晃了下屁股,让自己再一次躺在了床上 。她又开始紧张了,她能感觉到双手无所适从的抓挠着床单。不过没有退缩,只 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的决定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此时的李洋眼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老夫少妻的成就感几乎要 将他的胸腔撑爆,他一个离过婚、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竟能让她如此彻底地把 自己交付出来。之前那些猜疑全化作了愧疚和无地自容,这个女人的每一寸肌肤 、每一道温柔的眼神都再告诉他,从此以后她只属于自己……

  平日里欲望寡淡的他,下腹一股热流猛地窜起,再也无法压抑。衬衫扣子被 他急切地扯开,裤子顺着腿侧滑落,随后他急切俯身压了上去。看着自己的手掌 轻轻覆住并紧握那对颤巍巍的乳肉,他此时想不到任何词汇能表达他的心情,他 甚至想要爆出粗口,像全世界,以及那个叫单平的人骂道!「安以墨,他妈的是 我的了!!是我的!」

  「李洋……你让我…额……慢……慢一点……有点……」李洋肉棒上的龟头 前端已经顶开安以墨那几乎埋藏在穴口里的肉唇,它太小了,小到可以几乎分辨 不出,她下体那俩瓣唇肉像是没发育完全一般,就在穴口两侧半隐半卖似的凸起 。而肉穴的位置则在这两朵粉嫩下与周围阴阜上的皮肤作为分界。

  刚才脱下那条蕾丝内裤后,李洋用手指肚的纹路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她那粉 嫩娇羞的肉穴上摩擦了许久。像是藏起来的唇肉被他的指腹反复拨弄,即便早已 肿胀但依旧不仔细摸都摸不到。加上穴口小小的还紧紧闭合著,李洋更加觉得自 己娶安以墨打赌她依然是处女的赌注结果是赢了。

  再持续的爱抚穴口像一张羞涩的小嘴,开始从里面吐出透明黏滑的淫水,顺 着股沟往下淌。而在龟头缓缓挤进那层层叠叠的湿滑褶皱后,二人的身体几乎同 时颤抖了一下。

  「呼……李…李洋…我…没事了…」安以墨雪白的身体连同四肢开始缩在一 起,双臂和双腿自然的把搂在了李洋的后背和屁股上。连同她死死咬住的下唇以 及眼角挤出泪花,都在无声的告诉着这个以后陪自己一生的男人,她已经是他的 人了,无怨无悔的且毫无保留的交给了他。

  「放松,宝贝,我爱你……」肉棒进入的一瞬间,李洋爽得倒吸一口凉气, 额头青筋暴起,表情是极致的满足。

  待龟头和棒身完全没入后,窄小的肉穴被撑开了夸张的幅度。棒身上凸起的 血管在这片粉嫩和湿滑下挤蹭着外面裸露的肉蒂,缓慢的,又实打实的紧贴摩擦 。连胎毛都细寻不到的阴阜让李洋那乌黑的阴毛可以肆意的刮蹭着周围的皮肤, 只是这里带给安以墨的没有疼痛,只有那丝丝拉拉的瘙痒和刺激。

  「来了……」他停顿了几秒,为了让她适应那被彻底填满的胀痛。

  「嗯……呃哦……呃呃呃呃」安以墨的眨了眨眼睛,抽出一只手抵在了唇边 ,双眼充满了柔情看着李洋轻轻点头。可不等头再次点下,肉棒又往里腔道里进 了一步,接着从她微张的唇边发出软得像要化掉的颤音。

  得到回应,李洋再也忍不住,开始缓慢却有力的抽插。起初幅度不大,只是 深沉地研磨,一次次的拔出和挺近都带出晶莹的蜜液,从透明再到慢慢的浑浊。

  而胸前那两坨雪白则开始了上下晃荡,安以墨的表情从也皱眉见的疼痛渐渐 舒展开来,红唇微张着,但被手背挡住,几根手指微蜷在一次次的娇喘中摆动起 来。

  第一次做爱的滋味让安以墨感到一种女人独有的、带着撕裂感的胀痛感。她 能感觉到李洋的温柔和小心,可每一次研磨带来的那种又酸又麻还有钻人心扉的 异物感让她觉得很奇妙,又说不上来。起初的痛感在一丝丝减弱,她的小腹隐隐 发胀,仿佛体内的子宫都在轻轻颤抖,穴口的肌肉和里面的褶皱裹着汁水在本能 地收缩着。柔软的腔肉不自量力的想要死死咬住入侵的粗硬,可又在收缩的过程 中被更深地顶开。

  「啪啪啪啪……」清脆的拍打声,围绕着二人在屋子里响彻起来。

  「呃……嗯…呃嗯嗯额……」软糯的嗔语断断续续,声音里混着第一次破身 的委屈与隐隐的酥麻快感。她已经闭上眼感受自己成为女人的仪式,而她身上的 李洋则舍不得移开视线,就那么直勾勾的,在自己不断耸动的臀部下看着她。

  百余次的抽插,已经让李洋低喘着放缓幅度。他撑在床上的双手开始弯曲最 后用胳膊肘抵在床面,额头抵在她肩窝,然后整个贴上安以墨的身体,然后再次 抽插起来。

  床上的二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给安以墨的感觉就像自己在水面上游泳,虽 然她不会。木床吱呀呀的作响,不是受不住二人的重量更不是质量问题,也许是 为了给二人营造出一种新婚特有的嘱咐声。

  龟头的表面在安以墨腔道内壁的紧致和湿滑下蠕动,又热又湿的触感通过上 面的神经元反射给大脑。吮吸和包裹还带着轻微的痉挛。

  「啪…好了点么?啪啪…累不累?」李洋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身体却还在安 以墨身上耕耘着。

  安以墨开始想要回应,但闭着眼的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羞得说不出口,随 后只是简单摇了下头。可这份那欲说还休的娇羞模样彻底点燃了李洋,他再一次 奋力的顶耸后低头猛地用嘴唇强势顶开她抵在唇边的手指,直接狠狠覆了上去。

  微张的红唇在这一刻没能阻挡他的舌头如狂风暴雨般撬开她贝齿,粗暴地缠 住她柔软香甜的小舌用力吸吮、搅动、纠缠。

  「呜呜……」安以墨地发出闷哼,被吻得全身发软,只能本能地回应着,舌 尖被他卷住吮得发麻,口腔内津液交换间发出淫靡而黏腻的水渍声。很激烈,激 烈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李洋的舌头舔过她嘴里每一寸软肉,时而轻 挑,时而重吸,甚至轻轻啃咬她的唇瓣,拉出一道道晶莹的水丝。呼吸交缠起伏 ,听得出二人都气喘吁吁,却谁也不肯分开。

  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安以墨被吻得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整个房间仿佛只剩下急促的喘息与肉体碰撞的湿润声响,这是每个人新婚之 夜下特有的画面和声响,从床边望去,古色的木床上正上演着最原始也最动人的 交融。

  李洋覆盖着身下的安以墨,虽然李洋的身高也达到了一米八,但此刻二人在 床上的比例和长度几乎接近,甚至安以墨的长腿似乎更加显眼。上面的腰臀正有 力地一次次先是向下在向前挺动,咕叽咕叽的水声在二人的结合处传来。床单依 旧洁白,而先前从美穴流出的水渍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泡沫,粘稠的粘在棒身和 阴阜以及安以墨的股间。先是松树结出的松脂挂在那里,黏糊糊的却又充满着水 光。

  安以墨雪白修长的双腿已经高高缠在他腰间,脚趾紧紧蜷曲和另一只上的死 死地在一起。被压在身下的小腹随着每一次撞击轻轻鼓起又落下,而同样被压扁 的还是有上面的乳肉。

  没了金簪的困裹,安以墨的头微微后仰,散乱的黑发铺在枕头上,脸上的潮 红更加有人了。眼角的黑痣此时竟被一颗泪珠裹住,像是特意镶在上面的水钻, 从外面看可以把二人此时所有的动作和表情三百六十度的映射出来。

  空气中的味道越来越浓,李洋的冲刺越来越凶狠,每一次腰部的猛顶都像要 把安以墨整个人钉进床垫里。已经适应交合的肉穴也随着肉棒的磨蹭开始疯狂的 分泌出液体。

  「咕叽咕叽…啪啪…咕叽」气泡声、水声和木床的晃动声中被二人臀肉和胯 部撞击的声响中填满。

  安以墨被撞得已经从枕头上向床帮移动了不少距离,眼看头就要顶上。

  「啊…李……啊…啪啪啪啪啪啪…李……啊啊啊!」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婉转的娇啼几乎要穿透整个房间。手也不再捂住红唇,而是死死抠住他的后背, 指甲蜷缩又张开,但没有在李洋后背抓出一道红痕。

  「夹紧我……我…啪啪啪啪啪啪」李洋低吼着加快速度,汗水如雨般滴落在 她的脖颈处。

  几秒钟后的一瞬间,安以墨的身体猛地弓起,搂在李洋后腰的双脚突然用脚 踝互相扣在一起,脚趾连着脚面上的筋骨向上痉挛抖动。

  「啊啊啊啊!!啊!!」她不知道这是所谓的高潮还是什么,只感觉阴道内 一股股滚烫液体把她的子宫浇了个遍。腔肉还在跟刚才一样疯狂收缩、蠕动、吮 吸,知道二人渐渐缓下来的呼吸声和起伏的身体。

  第六章

  「呼……呼嗯…呼呼…」夫妻俩的喘息声渐渐地平稳了下来,李洋伏在安以墨的身上,细心的为其抹了抹脸上的汗珠。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静静地伏在她身上,一边用手指滑过她的额头以及脸颊,一边用身体感受着她身体深处还在持续着的、一阵一阵的轻微抽搐。

  那条又白又长的美腿依然紧紧环扣在他的后腰上,可能是怕他离开,也可能是还没从刚才那份云雨之中恢复过来。不过,在脸上的汗一点一点被李洋抹去后,安以墨的身体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双腿松开了几分,紧绷的脚背和蜷缩的脚趾也缓缓舒展开来,缓缓地回到了床单上。

  「咦嗯……」李洋缓缓直起身,肉棒向外的回抽摩擦让安以墨胸口突然的挺起,刚刚歇息的红唇又发出了一声娇嗔。

  他的动作很轻,直到冠状的龟头挤在肉穴口后,才后撅起屁股一下子把整个肉棒拔了出来。

  被抽空还有一种微微的酸胀感,让她整个人瞬间又松弛了许多。她没有动,汗水洇湿的头发刚才被李洋拨至两侧,眼睛随着一眨一眨的睫毛半睁半闭着,而整个身体早就变成湿漉漉的了。

  抽出肉棒的李洋撑着手蹲坐在床上,目光还在她胯间那片洇湿的床单上找寻着什么。

  他的目光从移动再到渐渐的停住,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似乎比刚才更轻了。巴掌大的湿痕,他就那样死死的盯着,看着。看的出来他还想在那上面辨认出什么痕迹、什么证据。可他的表情在这一刻说不上是喜悦还是什么,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结果,而现在面对这个时结果,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

  安以墨感觉到他的动作停滞了。她半眯着眼睛,双肘撑着床面,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带着滋润后的惬意和一丝疑惑。她歪着头看了一眼李洋。

  「怎么了?」她的声音慵懒中透着沙哑,但很清晰。

  李洋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那些莫名复杂的东西在一瞬间被他收了起来。他伸出手,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大腿上,拇指在她大腿内侧缓缓摩挲了一下,抹掉了皮肤上面那层薄薄的湿润。

  「没事,累了吧?」他微笑着轻声问道,脸上的表情自然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安以墨可能被说中了,她太累了,看着他的眼睛又正好屋内的光线较暗,最后也没看出任何异常。她以为他只是累了、走神了。她轻轻点了点头,脸颊上稍稍褪去的红晕再次染起。

  这时李洋没有在愣神,他来到安以墨身边躺了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而安以墨顺从地靠过去,并把头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听着他胸口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很快,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而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整个身体在他怀里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只躲避风暴不知躲了多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港湾,静静地泊在了那里。

  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清楚地传入李洋的耳朵里,可他却没有睡。

  一只手轻轻环着安以墨的肩膀,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他低着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和方才激烈交融后留下的气息。他一动不动,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了她身侧那片床单上。

  深色的湿痕,边缘不规则地扩散开来。那是个很模糊,几乎辨认不出的轮廓。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床外的海浪声逐渐清晰,也许声音没变化,只是刚才听不出来而已。他怀里,安以墨已经彻底睡熟了,呼吸均匀又安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上,嘴唇微微张开呼着温热的气息。他轻轻收拢了一下手臂,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极其小心地将被子给她盖住。

  即便这样轻微的动作,她还是微微动了一下,并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半个身。李洋停住动作,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醒来后顺势地将被她压住的手臂从她颈下抽了出来。

  这次的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惊动床垫的弹簧,等把被子拉上来,又仔细地盖到她的锁骨处。接着他光着脚甚至光着身子,悄悄地走出了卧室。

  客厅没有开灯,他推开玻璃门,带着咸味的海风一下子涌了进来,灌满了他的身体。他在站了一会儿,让风吹了一阵,才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酒柜。

  他翻出一瓶单麦芽的威士忌,很烈的那种。他没有加冰,没有兑水,倒了半杯,然后他走到客厅那张面向大海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杯中酒的辛辣像一团火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又顺着食道滚进胃里。与此同时,海风的腥味也在冲击着他所有的感官。咽下第一口酒的瞬间,他的五官在那一瞬间猛地揪在了一起。让他看起来很痛苦,像是被拳头狠狠地击中了面部。几秒后,他五官重新舒展开来,嘴里也呼出了一口酒气。

  躺椅上,他把酒杯搁在扶手上,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几乎分辨不出海平线的海面。星星在天上亮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夜空,他没有抬头去看它们。他就那么坐着,吹着海风喝着酒一直到太阳升起。

  从那夜以后,安以墨隐隐地感觉到李洋身上有一些细微的变化。不是对她不好了,也没有冷淡,甚至比从前更体贴了一些。但那种体贴里,似乎多了一层什么隔阂。这种薄薄的隔阂她很熟悉,像极了二人刚认识约会的时候,自己所立在二人之间的那种。

  可自从答应嫁给他以后,她自认为这种自己亲手建立的隔阂消失了。可如今,他看着她时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短了半秒,他拥抱她时手掌落在她背心的位置和从前有一点点不同。细小的差异和细节她又怎么能捕捉不到?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找不到理由去追问他。

  海岛上的蜜月没能冲淡那一点点疑虑,两人住在海边的度假别墅里足足待了一个月之久,李洋所展现的财力和亲切细致的额照顾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安以墨也会在这当中感受到一种踏实的幸福,她试图不去想太多,想让婚后的日子循着正常的轨迹流淌。

  回到滨城后,两个人婚后维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而夫妻生活谈不上热烈,也算不上冷淡。一周一到两次,通常在周末的晚上。配合还算默契,彼此都按部就班,和谐的像一场配合得很好的双人舞,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拍上,但总让人感觉缺了一点生理上的激情。安以墨起初以为是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比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公司的事情太多、压力太大,让他在这件事上提不起兴致。她甚至还想过自己是不是不太主动?

  后来她开始试着主动一些…

  灯光有些暧昧的试衣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黑色蕾丝镂空睡衣,安以墨深呼吸了好几次。款式很大胆,胸部和私处露出的很多,尤其是内裤的裆部几乎就跟皮带粗细的布条,她犹豫了好久才说服自己把它买下来。不过等她穿着站在李洋面前后,仅仅是得到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不带一丝欲望的眼神和调侃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摧毁了安以墨心中的那份勇敢,她当时只感觉自己的豁出去和只酝酿了很久的氛围,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她尴尬极了,她都忘记了自己先迈的哪条腿。此时她身上昂贵的内衣还不如什么都没穿,那晚二人结束之后,她躺在他身边睁着眼很久没有睡,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那样可笑。

  可是作为妻子,她知道她要履行自己的义务。后来她又试过几次,甚至开始帮他按摩。生疏的指法却很温软细致,看得出来李洋很受用,闭着眼似乎在享受。她以为自己终于做对了,可是当她微微俯下身后,他睁开了眼睛。不是那种被撩拨后带着肉欲,而是一种很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审视意味的目光。安以墨太讨厌他的这种眼神了,李洋并没有拒绝只是这个眼神给她的感觉真的太讨厌了,不是生理上还是心里,她开始感到恶心了。

  从那以后,他们每次的交合越来越像应付差事。可彼此又心照不宣,应付给谁看?没人规定二人必须要做,但他们俩又仿佛商量好了一般,谁也不提出疑问。有时安以墨会走神,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看着光线在其折射后产生的光影变化,直到他结束,伏在她身上喘气,她才回过神来,伸手环住他的背,轻轻抚摸他的头。

  安以墨把婚后的这些经历全都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讨论和发泄过。身为李洋的妻子,她依然蜕变成了一个女人,而李洋是她选择的丈夫,无论发生什么,她必须要努力让二人的婚姻得体维持下去。

  时间来到了五月低。通安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工地上那些日结的活也渐渐不好干了。太阳一晒,钢筋和水泥板烫得能煎鸡蛋。除了不好排工之外,工期也快接近尾声了,所以需要的临时工就少了。单平连着跑了好几天工地,都没遇到合适的活。加上这段时间的高强度体力劳动,他身体开始隐隐作痛,主要是腰部,所以月初那个周末过后,他就再也没去工地了。

  单东的话,还是每天照常天不亮就出车,深夜才回来。单平则白天出去找活,可不管当天有活没活,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弟弟做饭,然后洗各自的衣服。日子清苦,但很安稳,比监狱里还要安稳。至少这里的空气是自由的,不会在凌晨四点亮起刺眼的白炽灯……

  至于徐家人,他出狱这么久,奇怪的是一次也没有来闹过。后来他从邻居嘴里听说这个徐文佳的父亲喝酒得了脑淤血成了植物人瘫在床上,折腾了两年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把饭店转了出去。而徐母随后直接丢下徐父消失不见了。而当初在法庭跟着一起叫嚣的徐家那些亲戚,在徐父瘫了之后,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也许这就是报应,曾经在通安镇嚣张一时的徐家,就这么散了。

  单平听完这些,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感觉,也没有报仇的痛快。他只是觉得,那家人也挺可悲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已经削好的土豆,把它丢进盆里,拧开水龙头,继续洗菜。

  而单东看着单平每天早出晚归地找活,嘴上不说,心里着急。可现在这个环境,别说蹲过监狱了,就连大学生都费劲。他跑了这几年的出租,认识不少人。偶尔跟几个跑货运的司机聊天,听他们说现在长途运输缺人手,开车的、跟车卸货的都要,活儿累但钱不少。他动了心思。

  「哥,我有个想法。」单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打算把出租车卖了,换一辆小卡,咱哥俩跑运输。」单东放下筷子说道。

  「你那个车牌是租的,车也是贷款买的,卖了你好不容易跑起来的活儿就断了。别再为了我把自个儿搭进去。」单东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劝,点上一根烟便出了门。

  过了几天,单平以为这话题就过去了。可是那天下午单东开回来一辆白色的双排座小卡。

  「车买回来了,退不了了啊。」他看着单平,把车钥匙抛了过去。单平手里攥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车钥匙,拇指在钥匙齿上反复摩挲了很久。

  正式跑起来之后,单东负责开车,单平负责装卸货。起初哥俩只跑省内的短途,凌晨去、傍晚回,拉的货也简单,多半是蔬菜,建材也拉过,但车太小了,不如拉蔬菜省事。

  活虽然累,但收入比哥俩之前多了不少。单平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好,经常还和单东对账。单东嫌他麻烦,可单平不听,他说要给单东存钱娶媳妇。随着哥俩慢慢跑熟了,二人还接到了几趟跨省的单子,挣得更多了。但整天风吹日晒的,单平黑了不少,单东总笑他哥跟古天乐一样黢黑黢黑的。

  六月份的第一天,滨城下高速的一条快速路。天刚亮,两边的路灯还没有熄灭。路上的车不多,而单东已经开了一宿。昨天下午三点从省外的一个县城装车出发,拉了一车五金件连夜赶到了滨城。

  为了当天晚上可以回家,他直接驶过了最后一个服务区。此刻他头很沉,的眼皮也往下坠。而副驾驶座上,单平低着头在看货单。昨天装货的时候,货主多报的数量有些出入,眼看快到地方卸货了,他正在拿着笔逐项核对,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路况的变化。

  事故发生时,单东只觉得后视镜里有一道银色的影子从右侧车道快速接近。可此时他的大脑在困意的笼罩下反应慢了半拍,等他看清那道银影开始超车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下意识地往左偏了一下。他感觉手里的幅度不大,但在此时在车速的加成下,车头向左偏移的远比想象中的行驶角度要大,直接导致了卡车车尾向右边那个银色轿车的超车的路线甩了出去。

  幸亏小轿车地盘非常稳,轿车见状后车头猛地向右一甩,然后一脚急刹停在了原地。可是惯性还是让它几乎是横在了路中间。

  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单东这时也猛地清醒了过来。他从右后视镜看到了那辆银色轿车横在车道上后赶紧打开双闪把车停到了路边。

  轿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道漆黑的印记,焦煳的味道从车轮的方向飘散开来。

  刚才单东下意识的打方向,惯性就已经让单平手里的货单全部从手中飞了出去,而都系着安全带的哥俩还是胸口被勒得生疼。

  幸亏两辆车都停住了,一切在几秒之内发生,车与车之间也没有发生碰撞。

  驾驶室里两个人的喘息声在熄火后显得更外清晰,单平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五点四十三分,此时的单东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没回过神儿来。单平见状赶紧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次朝那辆轿车走去,而单东随后也跳下了车。

  「叩叩叩」胎印从路面拖了一个大大的弧形,轿车车轮还没回正,引擎也没熄火。待哥俩仔细看了半天后,确认两车没有一点磕碰后,单东礼貌性地敲了敲轿车驾驶室的玻璃。

  可是敲了半天也不见对方下车甚至摇下玻璃便有些不耐烦,说着便点起了香烟,还丢给单平一根。单平拿到香烟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在小轿车周围寻找有没有磕碰的地方。

  不过,二人不知道的是,轿车内正有一只眼睛在不停地打量着两人,尤其是单平。

  「哥……这车好像不便宜。」单东有敲了几下未果后,表情有些无奈。走到单平身旁小声说着,过程中他还不停地打量着这辆银色地轿车。

  老实说,单东知道这车叫什么,但不确定这车到底值多少钱。而单平叼着烟点了点头,而打火机一直攥在手里没有要点烟的意思。

  不过单平此刻他脑子里全是这两个月跑长途攒下来的那点积蓄,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后来单平又敲了敲玻璃,但车里的人还是没有下车。哥俩有些无奈,可就当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年轻交警骑着警用摩托到了现场,停好车之后绕着两辆车走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又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印的走向。然后他收了单东的驾驶证和行驶证,站在路肩上开始问话。

  单东一五一十地说了情况。他没有撒谎,也没有推卸责任。旁边的单平站在一边,没有插话,但一直看着这辆银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

  车门还是没开。

  单东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完了,对方肯定是个大人物,可能压根不想跟他谈。

  而单平心中猜测的这位大人物其实一名女孩,很年轻的女孩。出事后,她一直靠在座椅靠背上,心里直突突,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现在她脸上却没有了那种紧张的表情,反而是一种放松的的姿态。随后她从后视镜里站看到交警和俩人谈完后朝自己走来,便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伸手拿起了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打开了车门。

  驾驶座的门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穿着小羊皮的鱼嘴高跟鞋踩在了柏油路面上,其中一只脚踝上挂着一根极细的银色脚链,在她下车的动作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两条匀称的大腿被一条深色的牛仔短裙中延伸出来。带着LOGO的金属腰带围在银色亮片的吊带背心,性感的款式让这个女孩露出了全部玉背。

  见到第一眼时,单平觉得这个女孩很年轻,看样子也许不到二十岁。

  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末端被染成了淡淡的墨绿色,网球大小的金色耳环挂在耳垂上。虽然脸上的妆容应该是卸过,但是眼底一丝隐约的金色眼底预示着这位穿着火辣的少女昨晚应该是参加了什么派对。

  她扶着车门下了车,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目光先是划过不远处的单平然后没有停顿的落在了交警身上。

  就这样,她伸开手臂环抱在胸前开始回答交警问话。整个对话过程中,她的下巴始终微抬,从姿态到语气都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感觉,她回答极为简洁甚至多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单东单平这里,看到车上下来这么以为热辣的少女,俩人有些意外。单东看到这个女孩的穿衣打扮心想绝对是个有钱人,表情还算轻松因为他觉得这种有钱人应该不会找他们俩要赔偿。而单平则没想那么多,脸上也可说是满脸愁容的他心里很忐忑。

  女孩骨相很好,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五官。虽然不是那种第一眼看就十分亮眼的美女,但其独特的气质和姿态却带着一种通常女孩没有的锐气和潇洒。

  交警写完事故认定书,抬起头正要开口说话时,单平慢慢走了过来。他来交警身旁。而面对那个女孩,并没有靠太近。

  那一瞬间,女孩看到的画面是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眼神带着十足的歉意和真诚,甚至还有一些安静,神秘的安静。越来越亮的晨光从男人侧身洒下,立体的五官、黑黑的皮肤还有那利落的下颚线。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姑娘,实在对不住。我弟他开了一宿的车,确实疲劳了,那不是故意的。你的车要有任何损伤,该赔就赔,我们绝不推脱。实在是对不起。」可是马上她的目光在此回了单平的身上,只见他弯下腰,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而是一个认认真真的、带着歉意的鞠躬。然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诚恳。一番话没有任何花哨的字眼,没有为自己开脱,没有诉苦,没有装可怜。

  这时,交警手中的专用手机里,事故责任书已经拟好递到了女孩面前。

  「车没事,不追究了。」可女孩只是抬手摆了摆,接着说道。

  交警再次确认了一遍,女孩还是不决定追究。随后再把单东叫过来教育了几句,就让双方没什么事就可以离开了。

  交警走后,女孩的目光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车有没有磕碰,在兄弟二人间扫视着。

  场面显得很尴尬,尤其是对单东和单平来说。单东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兴奋,又跟女孩确认了一遍。

  「现在看车是没伤,你…你确定?不追究了?」

  「我确定。」女孩依然回答的很利落。

  得到了这个结果,单平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感激,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这种心情。然后他对着那个女孩,又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认认真真的鞠躬。

  女孩本来准备要上车离开的,结果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已经搭在车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单平弯着腰、保持着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没有立刻直起身来。

  而单东站在单平旁边,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跟着鞠,想了想,也赶紧弯了一下腰,但弯的角度明显没有单平那么到位,更接近于一种略显忙乱的点头哈腰。那个女孩看着兄弟俩这副一前一后、一个严肃一个对付的鞠躬画面,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那个弧度虽然被她用手背挡着,但眉眼之间的笑意是挡不住的。

  「姑娘,还是留个联系方式吧。车如果回头发现有什么暗伤,你也能联系我们。」不然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单平的手在大腿两侧搓了搓,像是鼓起了勇气抬起头说道。

  「人家都说了不用了!你怎么还……」站在他身后的单东,一听这个话,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他赶紧直起身子上前伸手在单平的后背上捅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单平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并未说话的单平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单平的眼睛,那是双何等干净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她还是稍加想了想,然后伸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把二维码递到了单平面前。她没有开口,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了。

  单平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扫一扫,对着她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嘀」的一声,添加成功。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过了好友申请。她看到自己的新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那是一张纯色的蓝天白云照片,像是随手拍的。微信名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平。

  「行了,有事我会找你的。」女孩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抬眼看着单平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姑娘!你人太好了!真的谢谢你!」单平看着女孩冲自己笑了笑,脸上也回应一个笑容。可单东此时已经被自己老哥这份厚道弄的快要气笑了。看着女孩已经钻进车里,嘴里只能连忙感谢。

  「要不人家开宾利呢,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不过老哥你这也太实在了吧!」看着女孩家驾车离开后,单东又点上了一颗烟,然后追上即将上车的单平说。

  「别说我了,一会到地方卸完货,咱俩找地方先睡一觉。你这车开的,差点把这俩月赚的都赔进去。」单平打开车门没好气的说道。

  「她这车,呵,把咱俩卖了估计都够呛能赔得起。不过,哥!你这样,人家小姑娘以为咱俩不是啥正经人呢!哪有这么找人家要联系方式的?」单东叼着烟关上车门,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嘟囔着。

  单平没有立刻回答。系好安全的他低头看着自己通讯录里也多了一个新的头像,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月亮,黑白色的。不过他没有点开也没有点进朋友圈,确认好对方加了自己后,便把手机揣进兜里。

  「是有些不合适,但预防万一嘛。再说人家没准不会那么想…」单平笃定的说着。

  「行行行,你厉害,你魅力大…出个事故都能加到小姑娘微信。我开这么多年车别说加微信了,连个给我递瓶水的都没有。」单东摇了摇头,发动了车,打了转向灯,一边把车汇入车道,一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白色小卡车沿着快速路的匝道缓缓驶入滨城城区,而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地苏醒过来,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清晨,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发生过一场不足为道的小事故,也没有人知道那场事故里,有两个人的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

  与此同时,那辆银色的宾利车已经驶上了滨城外环的道路。女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着车窗边框,手指轻轻抵着下巴。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英文歌,但她好像没有在听。

  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已经不知道是她早上第几次笑了。她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她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汇入车流的那一刻起,她的嘴角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可不是平日里爱笑的女孩子,至少她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笑,更不可能因为一场差点撞车的事故而笑。可她今天就是忍不住。

  单平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很朴素的真诚。那种真诚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而刻意表演的。家境优越的她见过太多会演的人,同学、老师、自己的各种追求者,甚至连她的父亲,他们每一个人都戴着一副得体的面具。但那个男人没有,哪怕说要留联系方式负责到底,表情和动作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和试探。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沿着滨城外环的林荫道继续向前行驶,最终减速,拐进了一所大学的大门。校门口的闸机识别到车牌号后自动抬杆,她熟门熟路地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拐了几个弯,把车停在了研究生宿舍楼后面的露天停车位上。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宿舍楼外墙上的爬山虎,她安静地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等到周围开始出现上课的人群后,他这才从副驾的座位上拿起一个书包下了车。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她解锁屏幕,又点开了那个蓝天白云的头像。她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五个字。「我叫李妍熙」

  第七章

  六月份的天黑得越来越晚,李妍熙停好车走进了地下车库的电梯里。她不太想来,但距上次见老爸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一周前就发了消息说「周末回来吃顿饭吧,爸想你了。」

  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表情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些纠结甚至抵触。虽然很影响心情,但她还是在上完课的第一时间就拨去了电话,在得知自己老爸刚出差回来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她换了鞋,走进去。

  只见李洋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电视开着,大概只是当背景音。看到女儿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了眼镜。

  「来了?饭一会就好…」李洋起身冲她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你才多大眼就花了?」李妍熙看了一眼老爸手里的眼睛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包随手放在茶几上,后背没有靠下去,只是直挺挺地坐着。

  「哦?哈哈…就是这些日子看东西模糊了,就配了个镜子。」李洋笑着掂了掂手里的眼睛然后慢慢收进一旁的眼镜盒里。

  而父女俩之间的对话就停在了这里,毫无征兆的,似乎各自都想找一个话题但又像是因为什么说不出口。

  自从她和前妻离开自己后,他发现和女儿单独相处的时候,已经越来越不会聊天了。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虽然父女俩的关系因为离婚而有过一段紧张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往来。那时李妍熙每周会来他这里住两天,他会抽时间陪她吃饭、看电影、聊聊学校的事。那时候虽然话也不算多,但至少不尴尬,但是一切转折都发生在安以墨出现之后。

  李妍熙和安以墨第一次见面的时,二人除了各自开始说了那句你好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交流。而对安以墨来说,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亲生女给她的疏离感,在那一刻就已经让她确定自己处理不好她们之间的关系。

  李妍熙这边,自从看到安以墨的第一眼,她基本确认了一个事实。她的父母不会复婚了,不是说安以墨有多美,多年轻。而是自己老爸看她那个眼神,这个眼神她已经多少年没有看到了。可她没办法恨安以墨,因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她就是不喜欢她。后来可想而知,那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李妍熙借口回去复习高考就先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从那以后再到老爸和安以墨结婚她也没有对安以墨主动说过超出五个字的话。

  厅里,父女二人无话,李妍熙玩着手机,李洋则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

  「妍熙来了。饭还要等一下,今天给你炖的鸡汤。」厨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安以墨端着一盆盖着盖子的鸡汤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看到李妍熙坐在沙发上,她开口笑道。

  「嗯…」李妍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安以墨已经习惯了李妍熙的这种态度,自己不是没有主动拉近过和李妍熙之间的关系,但得到了只是不情愿的点头和感谢。其实她还是理解的,每个人心里都有道过不去的坎,安以墨的性格也让她也不打算强行迈过去,一切顺其自然。

  稍后,饭做好了。饭桌上,三个人各坐一方。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夹着菜。

  「妍熙,你们快期末了吧?暑假有什么打算?」吃到一半,李洋像是随口提起似的,看向女儿。

  「还没想好。」李妍熙夹了一块鱼肉。

  「要不要出国玩一下?放松一下?」李洋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想出去…」李妍熙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几秒才说道。

  「那你想去国内?你挑个地方…我和…」李洋又继续问道。

  「爸,我说了,哪里我都不想去。」李妍熙抬起头看着李洋,说话的语气很硬,跟平日里工作时的自己一样,带着一种令人不容反驳的意味。

  「行,到时候再说。吃饭吧」李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新拿起筷子。

  安以墨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说话。

  饭后,李妍熙帮安以墨把碗筷收进厨房。两个人在水槽边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递碗,一个冲洗。没有交流,甚至眼神交流也没有,两个人之间只有水声和瓷碗碰撞的声音。

  收拾完,李妍熙在换鞋。安以墨提着一个装满鲜切水果和亲手做的甜点盒子在一旁站着等她。

  「回去慢点开车…」她率先开口。

  「嗯。」

  「这里面都是你爱吃的,准备挺多的,可以分给你舍友…」

  「嗯。爸,我走了」换好鞋的李妍熙结果安以墨手中的精制礼盒后,歪着身子冲厅里喊了一声后,没等李洋回应就开门出去了。

  而关好门的安以墨则继续走进厨房,端出一盘子水果放在茶几上。李洋叹了口气然后用叉子叉了一块玉脆瓜吃了嘴里,然后一脸抱歉的看向安以墨。

  电梯里,李妍熙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手机。看着那个蓝天白云的头像,二人最新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等她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寝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趴在床上追剧,另一个隔床的女生则戴着耳机写作业。

  「哇,又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看到李妍熙拎着一个大礼盒进来,俩人齐齐抬头喊道。

  「家里做的点心。」李妍熙把礼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样点心和两个塞得慢慢的水果餐盒。

  安以墨的手艺确实好,李妍熙她承认。但她一块也没有拿,推开盒子放在桌子就没在碰过。

  就在两名舍友举着小手不知道该从那块开始品尝时,安以墨已经褪下了衣服拿起洗漱篮子走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澡。

  等她洗完,安以墨为她准备的水果和点心还剩下了大半。她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她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把自己关进那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手机里的信息依然没有变化,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觉得太刻意了,皱着眉又全都删掉了。然后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宿舍窗外传来楼下篮球场男生拍球的声音,围帐被窗外的风吹起一角,有些凉爽。但不足以让她抚平心里的结,这些结有些是他爸那边的,而有些则是那个长得黑黑瘦瘦的、说话笨拙而真诚的男人身上的。他很普通,对她来说太普通了,并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喜欢他?不确定,她不知道,也没想过要谈恋爱,只不过她心里总是不经意想起那个早晨。

  这天,安以墨坐在办公室里低头翻看着今天要用的课件。窗外的天色是晴天,没有云,阳光直接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有些刺眼。

  她的助理刚刚进来确认好今天的培训行程,可是安以墨脸上的表情却不自然了一些。单手握住鼠标关上了PPT和相关教案后,收起电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今天这场培训,她本来不想接。

  对方是滨城本地一家做房地产的公司,老板姓范。一个多月前,对方的人联系到她的工作室,说要给即将开盘的销售小姐做一期商务礼仪培训。安以墨的助理先去对接了一次,回来后跟她反馈说「那边的人好像不太把礼仪当回事,就感觉是跟风想弄一个,态度挺敷衍的。」安以墨得知后当时就婉拒了。但没过几天,一个她不能拒绝的电话打了进来,是市政府招商办的一个领导,不仅是安以墨工作室最大的长期客户,更是跟李洋有业务往来的一个人。

  「安老师,老范那边你帮我去一趟吧,他跟我是老朋友了,开口求到我这儿来了,我也不好推。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对方在电话里笑着说道。

  「好吧,我去。」安以墨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便答应了下来。

  临近十点,她带着两名助理,一男一女到了对方公司。而这个范老板早就站在门口等着迎接安以墨她们。范老板叫范庆,五十出头,长的五大三粗的。他一看到安以墨就哈哈大笑,一迎上就直接握住她的手。

  「哎呀!哈哈…安老师!可算是把你给请来了!久仰久仰!」安以墨礼貌性的抽回手,礼貌笑着点了点头。

  「范总客气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只被握住的手放到了身侧……

  随后培训开始的时候,台下的气氛并不算好。刚刚装修好的销售大厅里坐了二十来号人,男女都有,她们三三两两挨着坐,有的在低头刷手机,有的一面补妆一面小声聊天。后排几个男销售干脆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在天花板上晃荡,偶尔扫一眼讲台。

  安以墨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尽管声音、语调以及内容都是无打折扣的按照以往课程一样,但这群人给的反馈和听课的效果并不理想。甚至有人开始玩起了游戏,手机里发出的声效很突兀,但这个人却连头都没有抬。

  安以墨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讲着商务接待中目光落点和握手顺序的规范。她翻到下一页PPT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然后一个粗粝的嗓门从最后一排炸开。

  「都他妈把手机给我收起来!花钱请老师来教你们,一个个的在那低着头,像什么话!不想听的赶紧滚蛋!」范庆挺着肚子,怒目圆睁的扫视着众人喊道。

  他的几句话,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然后一名男员工拿来一把椅子放到最后面,范庆直接坐上了去。

  「安…安老师,嘿嘿…一会结束有没有考试之类的?给她们测一下!我跟你们说,不认真听,一会要是不合格,这月工资扣一半!」范庆翘着腿看向安以墨,然后伸出夹着一根没点燃烟的手指了指他的这群销售说道。

  众人听完没有再出声,也没人回头。而安以墨脸上始终是非常淡然,没有因为这声呵斥而露出任何额外的表情。在场面被范庆整顿后,又开始接着刚才的课案讲。她的从容反而让台下的学员开始认真听她的讲课,而讲到一些大伙都没想到和注意的问题后,坐最后的范庆,嘴角两边下坠,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冲着旁边的人直摇头感叹。

  看着台上的安以墨,那股从容大气的举止已经慢慢征服在场的所有人。没有糊弄,没有照本宣科,全是实用的干货。范庆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可能这群销售也不懂,但从她嘴里说出的这些话和事,让在坐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随着她的节奏进入她所讲的礼仪知识。

  今天,安以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无袖连衣裙,领口很圆但开得适度,恰好盖住一截锁骨。而裙子从腰胯处开始呈梯形延伸,走起路来裙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虽然裙摆看起来不像制服包臀裙那样贴敷大腿,但修身的剪裁让腰腹和臀部的线条被面料温柔而有力地包裹着,没有一丝多余的松动。

  腿上被薄薄的肉色丝袜均匀地覆盖着,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无后帮高跟鞋,鞋跟很细。她转身时,裸露的脚后跟看着弧度圆润,而上面的修长跟腱几乎看不出形状似乎完全融入小腿当中。

  薄薄的浅肤色丝袜从某些角度看过去,甚至能隐约看到丝袜边缘在踝骨上方收拢的那一道极淡的痕迹。对丝袜有所了解的人应该能看出来,安以墨腿上的丝袜可不是随意可见的便宜货,袜子颜色和贴敷感让线条本就完美的双腿显得更加温润和匀称。

  她在讲台站着、走着、讲着,仿佛她本身就是一种示范。课程慢慢接近尾声,最后排的范庆已经把他手里那颗烟不知什么时候夹到了耳朵后面。而上课的气氛却跟开始时截然不同。

  当安以墨口中喊出培训结束的那一刻,范庆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激动的拍起手,然后左右点头示意身边的人一起鼓掌。

  瞬间,大厅里的掌声从零零散散迅速汇成一片。尤其前排那几个女销售拍得最起劲,而掌声在培训厅里回荡了十几秒后逐渐稀落下来。这时,安以墨的两名助手和范庆已经走到讲台。

  「安老师,名不虚传!我今天也跟着听了大半场,确实有东西!以后我们公司的销售岗培训,还得麻烦你多费心。」范庆一脸佩服的抿着嘴伸手又握住了安以墨。

  「客气了,范总。大家听的很认真,效果挺好的。」安以墨伸手与他握了一下,力度适度地回握,微笑着说道了。

  「呵呵…您还是非常专业的。那个…我呀…在旁边酒店订了包间。这都已经中午了,安老师咱吃个便饭再走。」就在助理过来帮她收拾笔记本和电源线时,范庆又接着说道。

  「范总真的是过奖了,今天的培训能帮到大家就好。后续那么祝您楼盘大卖!下午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您了。」安以墨听到后,连忙微笑表示感谢,也没直接回绝驳了对方面子,但也没应下。

  「哎呀!这怎么行!」范老板大手一挥让一名男员工赶紧出门,看样子是告诉酒店他们随后就到的意思。

  「你今天给我这些员工上了这么精彩的一课,我当老板的连顿饭都不管,那像什么话?你家李总那边我也熟,回头我给李总打个电话说一声,他肯定也支持!走走走,别客气了!」

  安以墨听到「你家李总」四个字时,她侧头看了范庆一眼。虽然这个范总看起来粗狂又很油腻,但给她的感觉还算真诚。笑容坦荡,眼神也没有那种不舒适的感觉。

  「范总认识我们家李洋?」她犹豫了两秒,拿起桌上的手机微笑着回了一句。

  「何止认识!我俩打过好几回交道了。」范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掺假的爽快。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安以墨的脸上。而安以墨也在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坦率、略微带着几分豪爽的江湖气。所以心里那份警惕线虽然没有完全撤去,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像之前那样戒备了。

  「既然范总和我家李洋是老熟人,那这顿饭我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不过我得先说好,我以茶代酒,范总可不能挑理。」手机屏幕被另一只手的指甲敲了几下后,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说道。

  「那必须的!安老师说了算!嘿嘿…」范庆一拍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接着转头冲门口的另一名员工喊了一嗓子。

  「去,把车开到门口!大热天的别让安老师晒着。」说完范庆顺势一请让安以墨和她的助理们去门口上车。

  售楼处几百米外的酒店包间里,圆桌很大,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安以墨她们一男两女之外,范庆也带来了一名年轻女孩,很漂亮也很会说话,不过看样子还在上大学。主位上的他把安以墨安排在自己右手边所谓的「主宾位」,另外两位随行的助手则依次挨着她。

  菜肴很精致,很符合她的胃口,但她基本没怎么动筷。由于没喝酒,她在一次次被敬酒的时候都是端着热茶对应下。但是那男助手此时喝的有些晕乎乎了,他叫沈河,二十多岁,一毕业就跟着安以墨。一旁的女助手叫李瑞,在安以墨不经意的眼神示意下,她不停的用胳膊肘提醒沈河别再喝了。可是随着气氛热络起来,加上范庆带来的那位女孩始终劝着沈河酒,最后他还是扶着装有未喝完酒的高脚杯趴在了饭桌上,怎么推都推不醒。

  「范总,真是抱歉,小沈确实不胜酒量有些失态了,这饭我们已经吃好了,时间也不早……」安以墨看到沈河已经醉酒,然后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

  「哎!」范庆大手一挥,打断了她。

  「安老师既然来了,就是给我面子。这…这儿菜还没上齐,今天必须让我做好东,不然传出去,我范庆以后在城里怎么混?」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酒杯倒满。

  「美女,您是安老师的得力干将,强将手下无弱兵。来,我敬您一杯,给个面子!」范庆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手下立刻端起一杯酒,绕到那名女助手李瑞面前。

  「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李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一杯,要不喝啤酒?」那名男子有些不甘心。

  「一滴都不能喝。」别看李瑞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但她不屑的眼神已经告诉众人她的态度。

  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范庆脸上那层热情的笑容微微发僵,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看向安以墨,似乎在等她发话管教下属。但安以墨仿佛是没听见,整个包间里尴尬得仿佛能听到空气劈啪作响。

  「范总,不好意思,我们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不过随后一直没说话的安以墨还是伸出手,自然地拉起李瑞的手腕,站起身,对范庆歉意地笑道。

  「哦哦,好…安老师请…」借坡下驴的范庆站起身,示意手下打开包间门。

  「安姐,这群人你没看见吗?哪有这样劝酒的?沈河这个大傻子!被那个女的迷得不知道姓什么了,人家端酒他就喝,真没用!」卫生间里,李瑞带上怒气跟安以墨抱怨起来。

  「别小看那个女孩,不简单的,长的漂亮不说,酒桌上的话和眼力见儿,跟她这么年轻的年龄可不相符。」安以墨打开手包,对着镜子补口红,动作不紧不慢。

  「一会儿回去,再坐一小会儿咱就走。瑞瑞你也别跟他们撕破脸,你这小脸儿一掉,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没必要。」她抿了抿嘴唇,收好口红。

  「哼!安姐,要不是你拉着我,我真想拿酒泼他们脸上!」李瑞拢了拢她的刘海撅着嘴说道。

  「你要是把酒一泼,我们怎么收场?行了,走吧!」安以墨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

  两人推开卫生间的门,沿着深绿色地毯的走廊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那个灌醉沈河的女孩站在走廊的墙边,笑盈盈地像是特意等着她们。

  「安老师,您回来了。您那位叫沈河的小兄弟,刚才吐了,包间刚收拾完。我们范总怕他失态,已经让人把他扶到旁边的小包间休息去了,让他缓一缓。」女孩叫何伊,长相甜美不说,声音也是软糯糯的。

  李瑞一听,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何伊所说的包间望去。

  「是吗?那可真是麻烦你们了。李瑞,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安以墨说完就要前去何伊说指的那个包间。

  「安老师,我带着李瑞姐姐去看就行了,我们范总还在包间里等着你呢。」何伊说完便拉住李瑞的胳膊然后缓缓说道。

  「安姐,我去看就行了。正好我把车开到门口等你。」李瑞眼神冲着安以墨挑了挑,其含义就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嗯,你要扶不动沈河,就让这位何小姐帮忙,我正好去跟范总道个别,不能再打扰了。」安以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二人特意说给何伊的话却没让这位范总手下的美女脸上有一丝表情变化。

  说完何伊便拉着李瑞胳膊走向拐角处,而安以墨也没有停留,直接走向吃饭的包间。

  右手握着门把手,发出一声不算响的锁扣声。可打开门的安以墨没有立刻松开门把手,而是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了屋内一圈。跟她猜想的一样,范庆的手下此时都离开了,此刻只剩范庆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来,安老师,坐。你们那个小伙子哎呦,苦水都快吐完了,我让人扶到别的屋躺着呢,还给灌了浓茶,醒醒酒就好了。」看到她进来,着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让她赶紧坐下。

  安以墨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她松开。可她没有往范庆拍的那把椅子走,而是走到范庆对面的位置上,隔着那张圆桌,与他保持着整整一张桌面的距离。

  「范总,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时间不早了,我进来敬您一杯茶,承蒙款待,非常感谢,敬完我们就告辞了。」她双腿叠在一起,隔着裙子用手包压在膝盖上。

  范庆没有接她的话。他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拿起另一只茶杯倒满,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安以墨面前。

  「安老师,今天呢,这顿饭除了是道谢之外呢,我还有一件事…呵呵…」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

  安以墨的手指没有去碰那杯茶,整整身子等待着下文。

  「这件事只能单独跟你说,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紧张。」范庆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果然还是跟安以墨心里预期想的一样,这顿饭吃到现在才是整体。不过她脸上依旧露出微笑,但双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改为双脚并拢踩在地面上,身体又不易察觉地向门口方向挪了挪,手已经搭在了包的提手上。

  「哎呦喂,安老师,你你这是想哪去了!想多了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范庆虽然粗人一个,但还不至于干那种下三滥的事。哎呀,这事闹得!怨我没说清楚…」范庆看到她那一瞬间本能的戒备和准备随时起身离开的姿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连忙摆了摆手,点着的香烟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让安老师留下来,是为了求你帮个忙。」随后他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范总请说。」可安以墨的依旧身体紧绷着,丝毫没有因为范庆的解释而放松。

  「嘿嘿,这事…就是那个小何,何伊。安老师你看到了吧?条件挺不错的,年纪也不大,但是一直有个演员梦,想拍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之前联系过你们家李洋李总,想让他帮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能让何伊雅试试。但是李总那边……没同意。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安老师,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就是运气好攒了几个臭钱。我还没结婚,这个何伊是我真心喜欢的姑娘。男人嘛,泡个妞总得付出点什么。我寻思着,安老师你是李总的夫人,你帮我在李总面前说句话,当然,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何伊演上戏露个脸,多少钱我范庆嘴里没一个不字。」范庆一股脑把这次培训乃至吃饭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不过这事说完了后,他竟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头低了下去。

  安以墨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看着范庆这个糙老爷们说着说着脸已经红透了大半,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的样子。她笑是因为她对这次卖人情来的培训紧张了半天,以为这个范庆要对她图谋不轨,结果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帮女朋友要一个角色。这个为了泡妞下血本的老板,竟然有几分她未曾料到的憨,还可以说是可爱。

  「范总,我跟李洋夫妻俩对各自的工作都是互不干涉的。他的公司他怎么运作,我从不过问。您的忙我只能帮您问问,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李洋他们公司的制作需要。毕竟影视行业的专业性要求很高,公众关注度也大,操作性困难很大,当然这不是我跟您坐地起价,小何这个事,我不保证能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温和的语气说道。

  「那是那是,我知道门槛高!只要安老师愿意帮我递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范庆一听她没有直接回绝,马上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安老师,这是滨城几家酒店的行政管理资料。他们的老总都是我铁哥们。之前我听说你在做企业培训,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只要你点头,他们马上可以签合同。当然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接着他弯腰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然后快步走到安以墨身前放在桌上。

  「范总,您太客气了。这个我不能收。我说了,我只能帮您问问,成不成……」安以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印着几家酒店的名称,其中有两家确实是滨城排名靠前的高端酒店。她轻轻将文件推了回去。

  「哎!安老师,不,你就是我安姐!就当帮我一个忙!何伊那边我都夸下海口了,你要是不帮我这一把,我这刚有眉目的爱情不就飞了么……拜托拜托!」范庆不由分说地弯下身子双手作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和玩笑的意味。

  「我只能说试试,范总,具体的还得看李洋那边的安排。」看着他那副又诚恳又好笑的样子,安以墨没有再把话推回去。

  「够了够了!您肯帮忙就够了!」范庆咧着大嘴直起身,连声道谢。

  几分钟后,安以墨和范庆一前一后走出了酒店大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李瑞和何伊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安以墨他们的停在门口,发动机还在运转,透过半开的主驾车窗能看到副驾驶座椅上沈河正歪着头靠在靠背上,看样子还没醒酒。

  「安姐。」看到安以墨从门里走出来,李瑞原本紧绷的眼神明显松了一下,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安以墨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李瑞便心领神会地没有多问,转身替她拉开了MPV的车门。

  「范总,那我们先走了。回头有消息我让助理跟您联系。」安以墨站在车门边,回头朝范庆客气地点头道别,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范庆站在台阶上,点头哈腰的双手合实一直道着谢。随后看着那辆MPV的尾灯拐入马路消失在前方的路口后这才转过身,笑着伸手想要去搂何伊的肩膀。

  可此时何伊那甜美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耐烦,她在范庆的手臂即将碰到自己肩膀的那一刻,极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假装去整理脚踝上的鞋扣,躲开了他的手。

  「宝贝,我都跟她说了。应该不成问题。」范庆的手落在半空中,他也不恼,依然笑呵呵地说着。

  「瞧你那样儿!这一上午眼珠子都差点镶在这个安以墨身上了。」何伊雅直起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跟她甜美长相不太相符的声调。

  一身浅灰色制服套裙的何伊跺了跺脚,十分嫌弃的把身子扭在一侧。她说完,也不等范庆回应,转身径直朝着售楼大厅走去。

  「哪有啊…哎呦喂…等等我…宝贝儿,我跟你说我那是……」范庆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赶紧小碎步跟了上去,边走边解释着,可是从二人的背影来看,这个年轻漂亮的何伊并没有搭理他,反而越走越快。

  车里,李瑞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睡得死沉的沈河,叹了口气。此时车厢里只有空调送风的低微声响和沈河越来越响的呼噜声奇怪的交织在一起。

  从均匀的鼾鸣到偶尔还伴随着一声突然的抽气,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似的。惹得安以墨和李瑞时不时扭头查看,而早就睡到美国的沈河慢慢地又开始吧唧嘴……

  最后李瑞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音响打开,调到一个刚好能盖过沈河鼾声的音量程度。她做完这一切,回头看了安以墨一眼。

  「安姐,那个范庆……单独留你下来没说什么吧?」李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道。

  「没什么大事。说他女朋友想演戏,想让我帮忙在你姐夫面前递个话。」安以墨正在看着手机,听到李瑞的询问便知道她想问些什么。然后表情轻松的随口答道。

  「都是一些合作的事,他给咱介绍了一些业务。」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她范庆真正用意。

  「啊?就这?」李瑞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嗯,为了追人家姑娘,想投钱给她拍戏,但之前联系过李洋那边,可是没搭理他。」安以墨摇着头笑了一下,伸手按下座椅侧边的调节按键,靠背后仰,腿托缓缓升起,那双裹着丝袜的小腿被平稳地托了起来,直至整条腿完全伸直。

  「至于吗?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帮女朋友要个角色?唉!对了他女朋友是不是那个何…何什么来着,何伊对!何伊!」李瑞的表情从无语在变成了女性特有的八卦。

  「嗯,这你也看出来了?」闭目养神的安以墨正在享受座椅按摩功能,肩膀和腰胯微微颤动着。

  「那可不,饭桌上,俩人的眼神就不对。安姐,我总觉得这范总不怀好意呢,而且他真的太粗鲁了。」李瑞驾车正好停在路口的红灯下,然后回头跟安以墨说道。

  「呵呵,能白手起家的人,没有真正的粗人。你说的这个不怀好意,只是外表给你的感觉,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总是没错的。」安以墨微微睁开眼,看着李瑞想了想后说道。

  李瑞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没有再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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