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黄叶镇
黄叶镇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灰败。镇子不大,外围是一圈夯土垒成的矮墙,几处墙头长几丛黄草。 南云几人还没走到镇口,迎面就先闻到了牲畜养殖特有的麦草味。 镇口那棵老树下,一个穿着旧衬的老农正坐在土棵上,裤脚被黄土打上一层浮灰。他手里攥着一根旱烟袋,烟杆握在手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眉头紧皱。 看到南云一行四人走近,老农眼睛一亮,像看到久等的救星迎了上来。他没敢靠得太近,离裴一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中间的南云身上。 这四人气质不凡,想来也不是什么草寇散修。 “几位仙长,可是流云宗派来的?”老农的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正是。”南云停下脚步,一眼就看见老农的右手缠着几圈渗血的破布,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哎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农一拍大腿,急的直跺脚,“仙长们有所不知,最近这半个月,咱们镇子可是遭了邪了!家里养的那些皮毛兽,平日里温顺得很,哪怕是孩子骑在背上都不带尥蹶子的。可这几天,好端端的突然就发了疯!” 老农说到这儿,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镇子里头,“前天晚上,老李家那头最老实的青鬃兽,突然撞破了围栏,跑出来见人就咬。隔壁家的小孙子躲闪不及,被硬生生踩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如今镇子里人心惶惶,外面来的运货单子都没人敢接,生怕哪家的畜生又发了疯。” 南云听完,目光与南素微交汇了一下。灵兽发情或是惊着了,发狂是挺常见的。可成批地出现这种情况,而且是在专门养殖的镇子里,这事儿就不太常见了。 “老人家,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些发狂的灵兽。”南云打算先看看情况。 老农连连点头,赶忙在前面带路。几人就这么跟着往里走。 镇子西头有一片空地,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现在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隔离棚。 棚子是用实木柱子搭起来的,外面还围了一圈削尖的栅栏。 老农领着他们走到棚子跟前,指了指里面几个生了锈的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四头一阶中品的青鬃兽。这种妖兽体型像牛,但是比牛更大。浑身长满青色的长毛,力气大耐力足,是镇上农户最常用的拉货牲畜。 此刻,这四头青鬃兽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顺。它们在狭窄的铁笼里焦躁地来回走动,鼻息直直喷在铁栏杆上,发出“哧哧”声。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青鬃兽猛地转过头。 南云看着它的眼睛。正常应该是浑浊褐色的眼珠,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都红透了快。它正盯着站在最前面的裴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下一刻,它毫无预兆地向前猛扑。 “砰!” 这个体型的撞击,一下让铁笼子变了形,整个铁笼都跟着摇晃。 青鬃兽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额头上被撞破了一大块皮,鲜血顺着青色毛发往下流,但它依然疯狂地用角和脑袋撞击着铁栏,着了魔一样。 另外三头青鬃兽也受到了刺激,跟着一起发狂,整个隔离棚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南云皱起眉头。这种程度的狂躁,已经超出了普通受惊或者发情的范畴。 南素微走上前,蹲在距离铁笼两步远的地方。她没有理会陷入疯狂的青鬃兽,而是将真气凝聚在双眼,仔细观察着它们的瞳孔。 那些充血的眼珠里,瞳孔扩散并不均匀,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而且随着它们的情绪波动,瞳孔还在不断地收缩和放大。 “瞳孔扩散的规律不太对。”南素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对南云说道,“不像是误食了毒草或者普通的疫病变。这种无规律的扩散,更像是神智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干扰。” 上官虹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笼子里的青鬃兽:“神智干扰?这黄叶镇不大,哪来的脏东西闲得无聊来折腾几头灵兽。” “相比发狂,更像是失了神。”裴一盯着那些青鬃兽,鼻翼翕动了一下。 南云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铁笼边,看着那头额头流血的青鬃兽。它的撞击还在继续,不知痛苦、疲倦。 “先别急着下结论。”南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三人,“光看这几头畜生看不出什么名堂。老人家刚才说,这情况是最近半个月才出现的。咱们先在镇上各处走走,问一问镇民,看看有没有什么共通的线索。” 他略一思索,分配了任务。 “素微,你去镇上的水井和蓄水池看看。如果是水源出了问题,你比我们感知的清晰。” 南素微点了点头,转身向镇子中心走去。 “虹儿,你去走访一下那些拉货的农户,问问他们这半个月灵兽的作息有没有什么异常,去过哪些地方。”南云看向上官虹。 “包在虹儿身上吧。”上官虹拍拍胸脯,努了努嘴。 “裴一,你去屠户那边。镇上肯定有处理灵兽尸体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发狂灵兽尸体,仔细注意内脏和骨骼有没有什么变化。”南云吩咐道。 裴一没有废话,点头就去。 南云自己则留在了隔离棚附近。他打算去找那些专门负责喂食灵兽的帮工聊聊。饲料是灵兽每天都要吃的,如果有问题,一目了然。 阳光照在黄土铺就的街道上,升起一层浮尘。镇子里挺安静,路上行人不多,看来这件事对镇子影响不小。几个孩童扒在门框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外来的修士。 南云顺着隔离棚旁边的一条土道,找到了一家规模较大的牲口棚。院子里堆着几座小山似的干草垛,两个光着膀子的帮工正满头大汗地用铡刀铡着草料。 看到有个明显不一般的人走进来,两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两位小哥,打扰了。”南云走上前,随手抛出两块下品灵石,落在铡刀旁边的木桩上。 两个帮工眼睛一亮,连忙把灵石揣进怀里,脸上顿时挂上笑。 “仙长有什么吩咐,尽管问!咱们兄弟俩在这镇上干了十几年,没有不知道的事儿。”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帮工拍着胸脯保证。 “镇上这些灵兽发狂的事,你们也听说了。”南云靠在旁边的木柱上,语气随意,“我想问问,这半个月来,你们喂的草料,或者是喂食的习惯,有没有什么变化?” “草料?”年纪大的帮工挠了挠头,“这草料都是镇外十里坡那边割来的青苜蓿,晒干了混着点豆饼喂。这料子咱们用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变过啊。” “是啊,仙长。”另一个帮工插嘴道,“而且这青苜蓿都是咱们自己去割的,没经过外人的手。要说变化……”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哦,对了!大概十天前吧,镇东头老王家新进了一批‘黑麦草’,说是从外地商人手里低价收来的。那草颜色发黑,闻着有股怪味。老王贪便宜,掺在青苜蓿里喂了几天。结果他家的两头青鬃兽最近也发狂了。” 南云眼神微动,“那批黑麦草现在还有吗?” “没了,老王家的灵兽发狂后,镇长就让人把那些黑麦草全烧了,连灰都埋到了镇外。”年轻帮工摇了摇头。 南云在牲口棚里又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剩下的青苜蓿和豆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灵气波动。 离开牲口棚后,南云顺着街道往镇子中心走。刚拐过街角,他看到裴一正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骨头,眉头紧锁。 南云走过去,看清了那块骨头。那是一截青鬃兽的腿骨,骨质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黑色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 “屠户那边怎么说?”南云问。 裴一把骨头扔在旁边的破木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精简信息。“屠户说,最近处理的几头发狂灵兽,内脏都烂了。特别是心脏,里面有黑色淤血。这块骨头是从一头刚死不久的身上剔下来的。上面有黑点。” 南云盯着那块骨头上的黑色斑点,脑海里闪过姐姐刚才说的话。 瞳孔无规律扩散,心脏腐烂,骨头表面变黑。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绝不是普通的毒草或者疫病能造成的。 “走,去找素微和虹儿汇合。”南云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断。第六十六章 柏狼
镇子中心的古井旁,几棵老柳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显的骨感稀疏。古井的青石边沿长着几圈滑腻的青苔,周围空气不再风尘仆仆的。 南云和裴一顺着街道找过来的时候,南素微正站在井台边,手指间还残留着几滴水珠。上官虹则是百无聊赖地靠在旁边的柳树干上,手里揪着一根柳条,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打着地上的浮土。 “水源没问题。”南素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走过来的南云,“我用灵力探过镇上的三口水井和镇外的蓄水池,水质清冽,水灵气也很纯净。没发现任何被投毒或者污染的痕迹。” 上官虹扔掉手里的柳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话道:“我也去问了那些养灵兽的农户。这些青鬃兽除了平时在官道上拉货,也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最远也就是去了趟西边的采石场,那边连根草都不长,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南云点了点头,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坐下。他将自己和裴一收集到的线索,跟两人的发现放在一起,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最早出事的是镇西张家。”南云揉了揉靠脑袋贴在自己肩膀上的上官虹,“张家的青鬃兽发狂后,没过几天,镇北的两户人家也跟着遭了殃。然后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情况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镇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且,这些发狂的灵兽,症状都出奇的一致。夜间躁动不安,食欲大幅度下降。最关键的是,畏水。屠户那边处理过后,骨头表面已经开始发黑,内脏也有腐烂的迹象。但奇怪的是,我们转了一圈,完全没有发现人为下毒的痕迹。” 没有毒,水源干净,活动范围正常,但症状却像瘟疫一样蔓延,而且伴随着肉体层面的腐败。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门。 “腐烂、发黑、畏水……”南素微轻声念叨着这几个信息,眉头微蹙。她想着这几年历练的经验,通常只有中了某些极度阴毒的火毒,或者是神智被某种邪祟控制时,才会出现这种本能的排斥。 南素微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几人也觉得这件事严重起来了。 傍晚时分,夕阳余晖把黄叶镇的土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镇子边缘的一处简陋茶水摊旁,四人围着一张方桌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见这几位气度不凡的修士坐下,战战兢兢地端上了一壶粗茶,连南云给的两块下品灵石都没敢收,就躲回了屋里。他只好把灵石放到柜台上。 裴一端起粗糙的陶碗,没管茶水里的浮沫,仰头灌了一大口。他放下碗,褐色眼眸看向南云。 “镇子外围有妖兽活动的痕迹。”裴一的声音笃定。 他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看了过来。 “我之前在风信堂看过这一带的记录。”裴一继续说道,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着,“这片林子里,一直生活着一群柏狼。这种妖兽平时很安分,领地意识强,一般就在深山里活动。最近几例记录,他会在野外围杀小商队的青鬃兽,但从来没听说过有成群结队袭击人类镇子的记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镇子北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茂密山林。 “但我今天去屠户那边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镇子外围的泥地。那些柏狼,现在正在往镇子附近游荡。而且数量不少。”裴一收回目光,看着南云,“这并不正常。” 南云听完,手指摩擦着茶碗的边缘。柏狼群的举动反常,偏偏在青鬃兽的集体发狂的时候,这两者之间大概率有联系。 柏狼是青州森林里常见的低阶妖兽,普遍没超过二阶,少数个体是一阶圆满,相当于练气大圆满,单体战斗力不算强,可一旦成群结队,就算是筑基初期的修士遇上了也得绕道走。 它们为什么会放弃山林的领地,跑到人类聚居的镇子边缘来? “先放一放。”南云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现在天色已晚,贸然进山去探查一群反常的柏狼,风险太大。而且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还太零碎。 “既然最早出事的是镇西张家,那我们就近先去张家看看。”南云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了解一下情况,看看他们家的青鬃兽在发狂前,到底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人向茶摊老板打听了一下张家的具体位置,便直接出发前往。 镇西的街道比中心地带要破旧些,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粪便味。张家的院子很好认,院墙倒塌了一半,缺口处胡乱堆着几根粗大的原木。看样子,应该是那头发狂的青鬃兽撞破的。 南云走到院门口,往里看去。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不亮,堪堪照得周围。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和老婆孩子围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破木桌前吃晚饭。桌上摆着几碗稀粟米粥,还有一碟看不出颜色的咸菜。 听到脚步声,老张一家三口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到站在门口的四人,老张愣住了。他手里还端着半碗粥,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里满是慌怯。他老婆赶紧把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往怀里拉了拉。 “这里是张家吗?”南云跨过门槛,走进院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来问问你家青鬃兽发狂的事情。” “啊!仙长,快快请进。”汉子一听南云几人是来帮忙调查的,显得很激动。“仙长你们可来了。正好晚上了,这么突然,要不先吃点便饭?” 南云看着慌乱的老张和桌子上的稀粥咸菜。摆了摆手,拍桌子上几枚下品灵石。“便饭就免了,直接说事儿。”第六十七章 夜犯
院子里的摆设简陋,几块坑洼不平的青石墩子散落在泥地里。南云撩起道袍下摆,挑了块石墩坐下。 南素微和上官虹站在他身后,裴一则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院门口,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老张搓着手,局促地站在桌边,连坐都不敢坐。他媳妇抱着那个孩子,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老张,坐下说。”南云指了指对面的空石墩,语气平缓,“你家的青鬃兽是最早发病的。我问你,它发病前,也就是半个月前,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 老张半个屁股沾着石墩坐下,听到问题,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特别的事是有。”老张组织了下语言,“半个月前,镇上来了个小商队,收了些皮毛和药草要运出去。我接了这趟活,赶着家里的青鬃兽帮他们拉车。结果刚出镇子没多远,就在十里坡那边的林子边缘,遇到柏狼了。” “柏狼?”南云眼神微动。 “对,就是柏狼。”老张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平时那群畜生都在深山里,很少出来。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窜出来几只。好在商队里有几个懂点拳脚的护卫,镇子里听到动静也赶去了人,柏狼数量不多,见势不妙就跑了。但是……” 老张叹了口气,指着院墙外隔离棚的方向,“我的青鬃兽在拉扯的时候,被其中一头柏狼咬伤了后腿。当时看着伤口不深,我就给它敷了点草药。谁知道没过几天,它就开始发狂,撞破了围栏,发了疯去。” “那趟生意早该不去的,现在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传染给了其他家,村子里人心惶惶,哎!!”老张直拍大腿。 “放心吧,流云宗会调查给个交代的。”南云回到,又将这条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柏狼咬伤后发狂,而柏狼现在又反常地靠近镇子。这两条线居然连上了,问题也许还真出在这柏狼身上。 “仙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张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泛红,开始大吐苦水,“我这青鬃兽,拉到大城里去,能卖五块中品灵石呢!这头还是母的,明年就能下崽。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早点把它卖了,还能给家里买些吃的,让娃念念学。” “还说明年修整修整老房子呢,这一下全没了。”老张看着身后妻儿,无比懊悔。 屋檐下,老张媳妇听到这话,搂着孩子小声抽泣起来。孩子也噘着嘴摸着妈妈的脸,一家人愁云惨淡。 裴一站在门口回过头望着一家三口,不知想着什么。南云和南素微在思考如何稳妥解决老张家的大麻烦。 倒是上官虹站在一旁,听这凄凄惨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她本就是世家出身,哪见过这个?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最看不得这种因为几块灵石就哭天抢地的场面。 她伸手往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掏,抓出一把灵石,直接扔在老张面前那张破木桌上。 “当啷”几声脆响,十块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中品灵石在桌面上滚落,把老张的眼睛都看直了。 “行了,别哭了!”上官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清灵,“都是一家之主了,遇到点事就哭哭啼啼的算什么样子。这十块灵石本大小姐赏你的,拿去救急,再买头新的灵兽。” 老张看着桌上那十块中品灵石,整个人都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反应过来后,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媳妇孩子就要磕头。 “多谢仙长!多谢仙子活命之恩!”老张激动得语无伦次。 “收着吧。”南云站起身,阻止了老张磕头的动作。他看了上官虹一眼,没说什么,心想这丫头。哎,性子太直。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南云招呼了一声。 四人离开张家,在镇上找了家客栈。客栈老板见他们是修士,战战兢兢地给他们安排了两间上房。南云和裴一一间,南素微和上官虹一间。奔波了一天,几人打算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进山探查。 夜幕降临,黄叶镇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偶尔几声犬吠,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子时刚过,南云正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临水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救命!” 紧接着,是灵兽的嘶吼和木头断裂的咔嚓巨响。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镇西的隔离棚。 南云翻身下床,抓起青影剑就冲出了房门。裴一的动作比他更快,背着那把粗糙长剑,已经站在了走廊上。隔壁的房门也同时打开,南素微和上官虹衣衫整齐地冲了出来。 “走!” 四人没有废话,直接从客栈的二楼窗户跃下,朝着镇西狂奔。 赶到隔离棚时,眼前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原本的原木栅栏已经被硬生生撞断,几根木桩断裂处还沾着血迹和碎肉。隔离棚里,那几头发狂的青鬃兽,此刻已经倒在血泊中,喉管被利齿撕裂,内脏流了一地。 而隔离棚外围的黑暗中,十几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在移动。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轻盈得像幽灵,逐渐收拢包围圈。 借着微弱月光,南云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模样。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一层类似棕木的坚硬毛发。 柏狼群。 这些畜生果真来了。 “铮!” 一声清越剑鸣打破了夜的死寂。裴一已经拔出了长剑。那把剑,刃部粗糙,但在金灵根真气的灌注下,泛起一层刺目的金芒。 一头体型最大的柏狼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张开血盆大口朝裴一扑了过来。 裴一不退反进,身板挺直向前压,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金灵根的锐气凸显。剑刃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哧!” 剑锋精准地切入那头柏狼的肩胛骨,一路向下,从腰腹处穿出。那层普通刀剑砍上去都会被弹开的木质化坚硬毛发,在裴一的金属性剑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五行相生、相克。 切口平整光滑,几乎没有滞涩感。那头柏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脏器和鲜血哗啦洒了一地。 血腥味彻底激发了狼群的凶性。剩下的十几头柏狼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上官虹冷哼一声,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被风托起,轻盈地跃入狼群之中。她手中的短剑化作青色流光,在狼群的缝隙中穿梭。她不和柏狼硬碰硬,专挑眼睛、咽喉和腹部这些防御薄弱的地方下手。能偷一剑就跑,正面裴一顶着。 南云和南素微则一左一右,护住两翼。 南素微的剑法没有上官虹那么花哨,但胜在沉稳凌厉。她手中的长剑带着水的绵长后劲,一剑刺出,贯穿了一头试图偷袭的柏狼眼眶。剑尖透脑而出,干净利落。 南云则没有直接参与近战。他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左手胸前掐诀,右手高举青影,双灵根的真气交织在一起。地面上迅速催生出几根坚韧的藤蔓,缠住两头柏狼的后腿,延缓它们的攻势。同时,几道水箭精准地射向那些在外围跑动、试图绕后的柏狼,将它们逼退。 这样战斗方法的尝试,对南云来说还挺新鲜。 四人虽然是第一次联手对敌,但配合比较默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十几头柏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隔离棚外。剩下的几头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发出一阵呜咽,退入了镇子北面的密林深处。 夜风吹过,卷起血腥味。 裴一收剑入鞘,走到一具被他劈成两半的柏狼尸体前蹲下。他直接伸手翻开柏狼的眼皮,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它身上那层木质化的毛发。 他站起身,眼眸看向密林深处,眉头紧锁。 “这些狼的状态不对。”裴一的声音响起。 “哪里不对?”南云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尸体。 “它们的眼珠也泛着血丝,瞳孔扩散的规律,和隔离棚里那些灵兽是一样的症状。”裴一指着柏狼的尸体,“而且,柏狼是木属性妖兽,毛发坚硬是天生的。但这些狼的毛发里,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死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骨头也附着黑迹。” 他转过头,看着南云,“它们的巢穴应该就在这片林子里。既然症状一样,那源头多半也在里面。” “源头在不在不清楚,但起码比这群灵兽更近。”南云拍了拍手。“按既定计划,明天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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