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龙驯服手册(1v1 h)作者:小甜包
1.潜龙潭
许栩恋爱了。 她偷摸着没敢告诉任何人,她怀疑这大概是个杀猪盘。 因为,她是在爬山的路上捡到的敖萌。 云雾属于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山中常年弥漫着大雾,林业局的卫星图上这里是一片空白,无人机的信号进了山就断。 传说山上有吃人的山鬼,无数徒步者探险者前来挑战。 可最后的要么是毫无记忆躺在山下被路过的人捡到,要么就是吓得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许栩上山前,山下种茶的老爷爷提醒:“姑娘,这山可不能随便上啊,容易惹上东西。到时候被缠上就不好啦!” “爷爷,山上真的有妖怪吗?” “哎呀,莫乱说,莫乱说,冲撞山灵。” 望着山道深处的浓雾,许栩紧了紧背包的肩带,她是学民俗的,前段时间在市图书馆的地域古籍上看到了对云雾的记载,这座山上应该还保留着千百年前的百越文化遗迹。 越是被禁止进入的地方,越有可能保留着未被记录的文化。 她做好了迷路的准备。 但是奇怪的是,从踏进山界的那一刻起,雾反而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浓了。 山外的雾像是翻涌的白墙,将整座山包裹。可一旦走进来,雾就淡成了一层纱,能看清脚下的路,溪水从石缝中渗出,无数蕨类植物爬满了地面树干。 山路蜿蜒,许栩在参天古木和怪石中兜兜转转了许久,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登山鞋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前进越来越艰难。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块青石,浑圆如鼓,静静地横在路中间。 许栩如释重负地坐上去,卸下背包,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微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睁开眼,许栩惊喜地发现前方的一根小树杈上停着一只青色的小鸟。 小鸟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她,许栩对着它笑了笑,青鸟瞬间振翅飞走了。 “真漂亮啊,像画里飞出来的似的。”许栩的目光追随着它,看着青鸟消失的方向,她愣住了。 雾散了。 明明她进山时,山中还弥漫着一层薄雾,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然后,大山露出了它的心脏。 那是一个潭。 水面如镜,没有一丝波澜。潭水深不见底,将天空,古树都完整地倒影在其中,山谷环抱如同巨龙的臂弯,将这一汪水护在心口最深处。 许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脚下的草地异常柔软,空气中是清甜的香气,像花香,像草香,像水的气息。 她蹲下身,伸手鞠了一捧水扑在脸上,清凉的潭水带走了疲惫,许栩长舒了一口气。 抬眸,潭边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覆盖着细密的苔痕,刀刻的篆书略有磨损———潜龙潭。 “所以不是有山鬼,是有龙吗?”许栩自言自语,周围太安静了,鸟不叫了,风不吹了,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 有种被人刻意安排的宁静。 突然,她听见了水声。 不是流水的声音,是潭水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的声音,从潭心传来,很轻,像是一尾鱼。 她抬头,看向潭心。水面的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散开,但什么都没有。盯着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许栩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虽然许栩是个无神论者,但面对一切未知生灵她都保持着必要的敬畏,不论对方是龙还是鱼。 她双手合十,很诚恳地道歉:“您好,我叫许栩。许仙的许,栩栩如生的栩。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你的潭很漂亮呢!水特别清,树又高又粗,草也软,连苔藓都长得比别处好看。甚至雾都很有灵气,空气里都是香味,这是我爬过最宏伟,最漂亮,最友好的山。”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但嘴已经停不下来了。 看着安静的潭面,许栩觉得她应该表达一下自己的善意,留个好印象。她翻了翻背包,包里只有面包和奶糖。 “这个糖很好吃,我给你剥开哈。”许栩将奶糖放在石碑的底座上,撕下来的包装塞进口袋。 潭心突然冒了个泡,很小,咕咚一声,在水面上碎成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鸟鸣声重新响起。 许栩盯着那个泡消失的位置,心里突然放松了很多,她笑了笑,语气也随意起来:“掌管着这么大的山,您肯定很厉害吧?那我许个愿?” 潭水安静地听着。 “让我今年找一个对象呗,要帅的,高的,脾气好,会做饭,能逗人开心的,最好有腹肌什么的……”许栩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要求好像有些多,她摆摆手。“哈哈,开玩笑,能在这么漂亮的地方坐一坐我就很开心啦!” 许栩有的没的地念叨着,最后看表发现时间不早,才对着潭水道别下山。 她并没有失忆,也没有见到什么山鬼,全须全尾地下了山。 这座让人谈之色变的云雾山,就这么放她出来了。许栩摸了摸下巴,不安全吗?挺安全的。危险?一点也没有啊。迷路?路好走得很。 三人成虎,看来传言不可信! 许栩在今日的行程日记中写下:云雾山可入。疑似有未记录的人文遗迹,潜龙潭石碑一块,篆书,年代待考。建议二刷。 第二次,她带了柠檬味的水果糖,上次她放的奶糖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三次,她带了葡萄味的QQ糖,同样的位置,上次留下的糖也消失了。 水面安安静静,许栩双手合十地拜了拜:“我又来啦,不求您办事啦,就是来看看您。” 潭心咕咚冒了一个泡。 许栩笑了,她猜测潭底大概有一个泉眼,或者住着一只大蛤蟆,不然怎么每次她说话时就吐泡泡呢。 第四次,许栩带了块巧克力。 她觉得自己已经跟这座山很熟悉了,于是她一路上山都在打招呼,路边的青苔,沿途的石头,还有从她头顶飞过的青色小鸟。 她熟门熟路地朝潭的方向走去,走过那片蕨类茂密的斜坡,绕过那棵横倒在路上的老树。 她穿过最后一片薄雾,视野豁然开朗,看见那块浑圆的青石头就代表她到了。 青石头安静地待在那,但今天,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许栩的脚步猛然顿住,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新中式的斜襟上衣,衣料看不出是丝还是麻,那料子看着比丝绸多一分硬挺,又比棉麻多了一份流光。月白色,料子上隐隐约约可看见同色系的暗纹,纹路乍看是云纹,细看却不像,蜿蜒盘曲,倒像是水波。 而此刻这个男人正在看着她。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五官清俊,轮廓分明,脸上的线条极为干净,鼻梁挺直,下颚线的弧度收得利落又温柔,皮肤很白,一看就不像经常在户外待着的人。 他的眼睛是最特别的。 黑色的瞳孔,很深很亮,看着她时一眨不眨,透着一种不设防的纯粹。 许栩在心中连连惊呼: 我靠,好帅!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山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妈的真的好帅啊! 不行不行,聊斋里不是写着吗?山里出现的美人一般都是狐狸变的。
2.敖萌
“你是迷路了?”许栩开口试探。 男人面露喜色,看着像是终于遇到了好心路人似的,快步走上前抓住许栩的手:“你好,我叫敖萌。” 敖萌坐着时不明显,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太像个单纯的孩子,许栩完全没想到他一站起来个子这么大,跟一堵墙似的冲到她面前开始做自我介绍。 许栩有点害怕地想往后退:“好,好,你……你有事儿?怎么……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敖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刚想说话,周围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鸟叫声,许栩抬眸,那只青色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一旁的树枝上。 敖萌抿了抿唇,换上委屈的表情:“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你来这爬山?” “我在等……等人。” “等人?在这?” “对呀,我迷路了,等人带我回家。” 许栩看了眼前方的潜龙潭,迟疑了一会,转身往下山的路走去,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敖萌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捡到之后又遗弃的大型犬。 她的心中无端腾起一种罪恶感:“跟上呀,带你下山。” 敖萌欢快地点头,立刻迈开步子跟了上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两只手微微向外张开,似乎想要保持平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特别像村口的傻子,他们都是这样走路的。 许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白色的布鞋,干干净净的,鞋底薄得跟纸糊的似的,穿这玩意走山路,脚不难受才怪的。她没多问,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着,雾在他们身边轻轻飘着,不浓不淡,刚好能看见前方的路。 “那个……你有糖吃吗?”敖萌的声音很轻,慢吞吞的。 许栩:“……” 傻子就爱吃糖,跟小孩一样。 她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给你。” 敖萌接过去,动作十分小心翼翼,像是对待非常珍贵的礼物。他笨拙地将包装拨开,巧克力有点化了,沾在他的指尖。 随后,他十分虔诚地将糖放进嘴里,然后眯起眼睛,认真地感受着甜味在嘴里蔓延。 “好甜。”敖萌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巧克力还在嘴里,他没有咬,而是等待巧克力在自己嘴里融化。“但是有一点点苦。” 许栩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长得这么漂亮,结果脑子有问题,家里人肯定很难过吧。 唉,她总是这么感性。 “走吧,下了山给你买别的吃的。” 敖萌的眼睛亮了,他将巧克力的包装袋迭好放进口袋里,屁颠屁颠地跟在许栩身后继续下山。 接下来的路程比许栩预想中要顺利很多,敖萌虽然傻,但是跟着她走路却一直稳稳当当,没有喊累,没有说脚疼,也没有乱跑乱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唯一的动静就是那只青鸟,偶尔会从他们头顶飞过,啾啾啾地叫两声,然后消失。 山下有个小卖部,因为来了好几次,老板娘已经认识许栩了。 “哟,小许今天还带了朋友一起来玩啊?” “山上捡的。”许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脑子不太好,我等会给他送公安局去。”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着敖萌那张漂亮的脸,瞬间露出同情的表情:“可怜的孩子。” 敖萌根本没有发现两个人在聊自己,他的注意力被琳琅满目的零食吸引。 许栩看出他的心思,很大方地开口:“选吧,想吃什么自己拿。” 敖萌虽然很兴奋,却十分有礼貌,他蹲在地上认真挑选了很久,最后拿了一包辣条。 五毛钱。 许栩:“你就只要这个?” 敖萌乖巧地点点头。 许栩:“……” 走进云雾镇派出所,敖萌提着许栩给他挑的一大袋零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吃薯片。 值班室的民警连忙上前了解情况。 “您好,我在山上遇到了他,他好像是走丢的,在山上迷路了。”许栩指了指身后啃薯片的敖萌。“他的智力可能有点问题,但是性格很温和,没有攻击性。麻烦你们帮忙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在找他。” 民警看了眼敖萌,将表格递给许栩:“好的,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您留个联系方式,有任何进展,我们会通知您的。” 许栩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看着值班民警将敖萌带进房间,她松了口气,偷偷地先走了。 晚上回到家里,洗过澡的许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今天的事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许栩是被铃声吵醒的。 她皱眉按开手机看时间,才六点半,父母一直在国外做生意,家里就她一个人住,这个点除了按错门铃,否则不可能是来找她的。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决心不理会。 门铃又响了,这次按得更久,更执着。 许栩骂了一句,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外套下床去开门。 打开门刚打算发脾气的许栩,看见了一个老伯。是一个非常有气质的老伯,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这件黑色的中式长衫,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敖萌。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干干净净的,看到许栩开门的瞬间,他的眼睛就亮了,嘴角也跟着上翘,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开机键一样。 “许栩!”他喊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你在这!” 许栩扶着门框,大脑还在启动中。 老伯微微欠身,声音低沉温和:“许小姐,您好。冒昧打扰,昨天的事儿,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告诉我了。多谢您将他从山上带下来,又送到安全的地方。敖萌这孩子从小在山上长大,不太懂人情世故,给您添麻烦了。略备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完,他竟然从袖口里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木盒,双手托着,送到许栩面前,然后轻轻打开。 一颗巨大的珍珠。 不,这应该是夜明珠。 许栩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眼睛可以瞪那么大,她从前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过这种东西,比鸡蛋还大,表面温润,在清晨的光线中透着幽幽的荧光。 虽然震惊,但许栩还是保留了应有的理智:“不不不,我做这事也就是举手之劳,而且他很乖,没有给我添麻烦,您这个太贵重了,真不用。” “不贵重。”老伯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家里的存货,在山上住得久了,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许小姐不要嫌弃就好。” 许栩看着他,又看了眼身后笑得灿烂的敖萌,最后她看着盒子里那颗硕大的夜明珠。脑子终于清醒,开始捋这一连串的事情。 她昨天在山上捡了个漂亮的傻子,今天早上就被一个穿着不菲的老伯堵在家门口,拿着一颗能在拍卖会上当压轴的夜明珠当谢礼。 这正常吗? 而且刚刚老伯说,敖萌住在山上? 那座山上还有人住? 让长辈一直站在门口实在不太礼貌,许栩看了眼手机,将门完全打开:“请进,进来说吧。” 老伯微微欠身,迈步进门。敖萌紧跟在他身后,路过许栩身边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许栩给两人倒了茶,不经意地开口:“您说他住在山上?” 老伯似乎早就预料到许栩的问题,他放下茶杯,对着敖萌使了个眼色,敖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笺,双手递到许栩面前,神情十分认真。 纸面上泛着极淡的青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最浅的那一层。对着光看,纸纹如流水般蜿蜒舒展。纸面上压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帘纹,细密均匀。 纸笺上除了墨香,还有一种更清冽的味道,像是沉睡檀的淡香,又混着一点点竹叶的青涩味。 但真正让许栩挪不开目光的,是纸上的两个字。 敖萌。 小楷,不像明清小楷那样规整,这两个字写得极有风骨,起笔藏锋,收笔留白,转折处不圆不方,似断还连。字无匠气,不媚不俗,一看就是童子功。 许栩看完正要把纸笺还回去,动作却停住了,她注意到敖萌两个字旁边,还竖着一行更小的字。刚刚被拇指挡住,这会换了个角度才看清。 丙戌年,己卯月,戊寅日,甲寅时。 八字?
3.邻居
许栩抬起头,指着那行小字问敖萌:“这是什么?你的生日?” 敖萌凑过脸来看了看,点头:“嗯,我的。” 许栩:“……” 一旁的老伯开口解释,姿态端正而谦和:“许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家一直住在山上,很多习惯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正式登门拜访,都是要把名字和八字一起写上的。好让主人明白该如何称呼,也知道我们不是来历不明之辈。这是礼数,那天敖萌在山上是不是直接就跟您报了姓名?” 许栩想了会,点点头,确实是。 “太鲁莽了,所以昨天我已经教育他了。昨晚就让他写了这名帖来,一是来道谢,二是全了礼数。” 许栩打量了一会敖萌,低头又看了看纸笺自语道:“男孩竟然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 “因为我是春天出生的,母亲说那是万物萌芽的时节,顾给我取名叫萌。”敖萌非常自豪地解释,他眨着小狗眼主动道。“你可以喊我萌萌。” 许栩盯着纸笺发呆,小楷,名字,生辰八字。在她民俗学的知识体系里,这貌似叫做“交换庚帖”吧? 这个念头很快被按了回去,毕竟人家说得很清楚,只是名帖,是通报姓名的礼数罢了。 “好,我收下了。”许栩点点头,将纸笺放在茶几上。“您家挺讲究规矩的。” 老人笑道:“山里人,老派,让许小姐见笑了。” 许栩眉头轻蹙,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您说,您和敖萌都住在山上,是云雾吗?” 老伯点头,并不回避:“是啊,家里的祖宅在山上。敖萌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山上老宅里,没怎么下过山。” “哦哦……” “他是有些天真,不过智商是正常的,不是傻子哈哈哈。”老伯笑着补充。 许栩有些不好意思,估计是派出所民警说的,她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看他有点……额……他……” 越说越乱,许栩语塞。 “没事,您不用在意。”老伯放下茶杯,看出许栩的为难,他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许小姐今天叨扰了,敖萌的事情,再次感谢您。” 许栩也跟着站起身:“没事,不用谢的。” 老伯的姿态依旧是那种老派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客气,许栩挠了挠脑袋,看着他朝门口走去。 敖萌也跟着站起身,但他没有马上走,他站在许栩面前,认真地喊她的名字:“许栩。” “啊?” “明天你还会上山吗?” 许栩愣了一下:“明天?明天周一,我有一场学术交流会。” “学术交流会”这个词显然超出了敖萌的理解范围,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新词的意思。“那……你什么时候会再上山?” 许栩敷衍:“三四天之后吧,可能。” 敖萌的睫毛忽闪:“好!那我在山上等你!” 他的语气很认真,并不像是在说客套话。许栩张了张嘴,想说“不用等我,我也不一定去”,但是看着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这话就莫名说不出口了。 “再说吧。”许栩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法。“看天气。” 敖萌用力地点头,似乎得到了一个很郑重的承诺,他走到门口朝许栩摆手:“我走啦!” “哦,好。” “我会在山上等你的!” “……” 翌日。 周一早上到闹钟响了三遍,许栩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昨晚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还有那颗被她藏进保险柜的夜明珠。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下午开组会,导师问她的田野调查进行到哪了,她差点把“潜龙潭”说成“敖萌”。 从学校回家,刚出电梯,她就看见一堆人在搬东西。 她这个户型是整个小区最大的,两梯两户,她隔壁那家人全家都移民去了国外,房子因为价高一直没有卖出去。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走廊里堆着箱子和家具,不是搬家公司的纸箱,而是那种老式的,用榫卯结构拼起来的樟木箱,每个都泛着暗沉的光泽。 来往的人将箱子一个个搬进隔壁的房子,许栩没有太好奇,正想打开门回家好好泡个澡。 “许栩!” 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许栩转过头,敖萌那张漂亮的脸已经贴了上来,惊喜地开口:“是你呀!你在这!”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短衫,领口处是立领的琵琶扣,扣子却只系到锁骨下方第二颗,露出了他白皙的皮肤。左肩处绣了一枝竹,不是满绣,是寥寥几针的白描绣法,竹节处用银线轻提。 整理好思绪的许栩有点无语:“你不是知道我住在这吗?你昨天来过的。” 敖萌没有尴尬,反而抬手认真的指着隔壁的大门:“我现在住在这。” “你不是住山上吗?” “我不能一直住在山上呀,因为……”敖萌想说,因为你不能天天上山,可是他想到了鹿伯伯说的话,不能太过情急,会吓到许栩。“伯伯说我不能天天待在山上,要多出来玩。” 许栩点头:“哦,也是,待得人都有点傻了。所以你干嘛住这?” “鹿伯伯说你是好人,不像现在很多人类都坏坏的。”敖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这么觉得。” “噢,那你忙吧。等你忙完我们再聊哈。”许栩习惯性地敷衍。 “我不用忙呀,他们在搬东西呢,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聊天。”敖萌的神情很诚恳,他看着许栩家的房门。“我们进去聊天吧。” 客气一下而已,许栩有点头疼,可是对方太过真诚,她只能开门将人带进去。 坐在沙发上的敖萌和第一次来时不太一样,第一次他正襟危坐,虽然一直笑着,可能看出他有点紧张。 这次敖萌眨着眼睛四处打量着家里的布局,许栩打开冰箱,开口问:“喝可乐还是橙汁?” “可乐是什么?”敖萌好奇。 许栩拿了一罐冰可乐,想着他在山上没喝过,于是贴心地给他把拉环拉开递给他:“喏,这是可乐,快乐水,喝了就会快乐。” 罐身冰凉的触感让敖萌很新奇,他一边道谢一边将小口对准鼻子轻嗅了一下,奇怪的味道,像是糖浆一样的东西。不停地有小泡泡跳到他的鼻子上,他看着许栩仰起头喝了一大口可乐下肚。 于是,也学着许栩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喝了一口。 可乐接触口腔的瞬间,敖萌整个人都僵住了,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猛地瞪圆,像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他手里还举着易拉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然后他突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铁罐子,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忍耐。 此刻他的嘴巴里就像被无数根小刺狂扎似的,从舌头到喉咙都开始发紧,冰凉的可乐顺着食道往下窜,然后在胃里炸开,涌上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的酸气,那股酸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后冲上鼻腔,让他又酸又痒。 不对!有毒! 他立马伸手将许栩手中的可乐抢过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扔到外面:“许栩不能喝!有毒!!” 许栩:“……” 她看着敖萌嗷嗷地在她身边乱窜,着急地握住她的手腕:“你别怕,我能解毒,不会有事的!” 手腕处凉丝丝的,许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玩意喝多了只会得糖尿病或者骨质疏松。” 敖萌怪怪的,脸颊红得不像话,听完许栩的话后,他愣了一会,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个叫可乐的玩意貌似真的没有毒。他这才松开她的手,浑身发热,不停地原地打转。 “你是不是喝不习惯?”许栩有点担心。“要不要去卫生间漱下口?” 敖萌点头。 许栩给他指了个方向。 随后就看到敖萌飞快地窜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 镜子里的人正在褪色。 先是眼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瞳孔里的黑色像退潮一样消失,变成了赤金色。然后是头发,黑色从发根开始褪,一寸一寸露出底下如月光一样的银白。颜色蔓延的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吞没了全部的黑色,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 敖萌捂着额头,两支小鹿一般的角露了出来。 那个叫做可乐的东西,让他的幻形失效了。
4.偶遇
敖萌在卫生间里待的时间实在有些久,许栩敲了敲门。 “你没事吧?” 半分钟后,门打开了。 敖萌红着眼睛,嘴角湿漉漉的,看样子是用水漱了口。 他看样子状态不是很好,却还是强撑着笑容:“我没事,你没事吧?” 许栩摇头:“我没事呀,我经常喝可乐,你……是不是过敏呀?” 敖萌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我……我先回去了,下次……许栩,下次我们再一起聊天吧……” 刚刚还非要进来的人转眼就不见了,许栩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没多想,转身回卫生间收拾。 水台上除了有些溅出来的水之外,没有弄乱什么,只是她隐隐约约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青草香,很清新,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当天晚上,许栩家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她打开门,是那天陪着敖萌一起来的老伯。 老伯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食盒,他笑着递给许栩:“敖萌说本来今天要邀请许小姐一起吃晚饭的,只是他实在有事来不了,所以特意做了这些菜给您尝尝。” 许栩对这种莫名的示好感到力不从心,她道谢后接过食盒,开口关心道:“敖萌还好吗?他下午在我这喝了点可乐,我看他好像不太舒服。” “没事,他就是没喝过,第一次尝试有点激动了。”老伯摆摆手。“您以后喊我老鹿就行,敖萌的父母走得早,这些年一直我在陪着他。” 听到这个消息,许栩有些惊讶,唏嘘地叹了口气。 老鹿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许栩将食盒放到餐桌上,这个食盒比看起来要重很多,暗红色的漆器,分三层,由下往上渐次收窄,每一层之间都严丝合缝,合上后浑然一体。 她依次打开,两道菜,一道汤,一份甜点还有一碗米饭。全部都用白色的瓷碗盛着,碗底嵌在竹篾的凹槽里,固定得稳稳当当。 敖萌甚至连筷子都准备好了,是一双乌木筷,筷身乌黑发亮,筷尾镶了一截银制的云纹套,搁在手指间不轻不重,刚刚好。 第一道,蟹酿橙。 现在并不是吃蟹的季节,但是那颗橙子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拆好的蟹肉。橙子是完整的一颗,顶部切开做了盖子,橙肉挖空,填入蟹肉、蟹黄和一点点姜丝。热气裹着柑橘的清甜和蟹肉的咸鲜扑面而来。蟹黄已经融进了橙汁里,染成了金灿灿的颜色。 许栩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蟹肉嫩而弹,橙子的酸甜中和了橙子的腻,每一口都是清香的。 明明看起来是一道黑暗料理,没想到吃起来这么不错。 第二道,莲房鱼包。 这道菜许栩看了很久,一个莲蓬,却又不是莲蓬,是豆腐皮裹着鱼肉,被细线扎成了莲蓬的样子,表面用刀尖轻轻划出菱形纹路,模仿莲蓬天然的孔洞。 许栩夹了一筷,豆腐皮嫩滑,里面的鱼肉应该是鳜鱼,剁成了鱼茸,蒸出来嫩如豆腐,入口即化。鱼茸中还隐约能吃出荷叶的清香。 好吃,不过不下饭。 第三道,蜜渍山楂。 小碗中盛了十来颗,颗颗饱满,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在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咬开后,许栩发现里面大有乾坤。山楂挖空了,填了山药泥和蜂蜜,甜而不腻,酸而不涩。 汤是莼菜羹。 莼菜嫩得透明,芽尖裹着一层胶质,在清汤中舒展开来,像一片片迷你荷叶。汤底清澈,却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她用勺子搅了搅,却没发现什么玄机。 吃完后,她讲空碗洗好收回食盒中。 回想起老鹿说,这是敖萌做的,许栩有些不敢相信。 那口可乐大概真的把敖萌伤到了,一连几天许栩都没见隔壁有住人的动静。 “不会是吓得跑回山上了吧?” 许栩暗暗猜测,恰好今日天气不错,她收拾好背包,决定再次上山。 她沿着熟悉的山路上山,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山路一次比一次好走,连雾都几乎看不见了。周遭的鸟兽也多了,时不时能看见林里窜过去的兔子、山猫,头顶也经常有鸟飞过。 她举着相机,准备抓拍几张小动物的照片,镜头一转,一个男人正快步朝自己跑来。 “许栩!”敖萌兴奋地招手,声音在山林里穿得好远。“你来啦!” “好巧。”许栩已经习惯了敖萌的热情。 “不巧,我就是在这里等你呀!” 许栩拧眉:“等我?” “你那天不是说三四天后会上山吗?我每天都在等你,今天天气很好哦。”敖萌歪着脑袋,那个表情许栩第一次在青石上遇到他时一模一样。 许栩胃里一抽,忘了这茬了,没想到这家伙一直记得,她有些汗颜:“噢噢,其实你不用出来等我,我如果上山就会告诉你的……” 许栩顿了顿,她貌似还没有敖萌的联系方式:“你有电话吗?或者微信?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如果我上山来,会给你发消息。” 敖萌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青玉给我的。” 许栩猜到他不会操作,拿过他的手机添加进了自己的号码和微信好友后递给他看:“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我上山就会给你发消息或者打电话。” 敖萌接过手机,新奇又惊喜地盯着自己列表里唯一的联系人,可在看到许栩的微信名时,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耷拉了下去,他指着那个名字小心地问:“这个浪里小青龙是谁呀?你们是好朋友吗?” 据他所知,这一片方圆千里都找不出一条青龙。如今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周围根本不可能诞生他不知道的龙。 小青龙。 他们在哪里认识的?为什么许栩会认识别的龙?那条龙的化形有他好看吗?他们认识多久了?那条青龙现在在哪里? “啊,这个是我的网名。”许栩很平淡的解释。 “网名?”敖萌撅着嘴,努力想要明白这个新词的含义。“为什么要叫小青龙?” 许栩举起两只手在脑袋上摆出龙角的模样,张嘴开始唱:“因为,我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 敖萌没有笑,甚至他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一丝丝害怕。 “你没看过这个动画片吗?”许栩尴尬地放下手,看见敖萌见鬼的表情,她有点后悔自己跟他搞抽象了。“这是一个动画片的主题曲,主角就是一只小青龙,很可爱,所以我取这个名字。” 敖萌垂下眼睛,一边绞手指一边重复她夸奖另一只龙的话:“很可爱……” 许栩对他此刻的反应摸不着头脑,只能从口袋里摸出糖果:“吃吗?” 敖萌接过糖果塞进嘴里,虽然情绪还是有低落,可总算露出了笑容。 “你一直在山道上等我吗?”许栩往前走,随意地跟敖萌唠嗑。 敖萌认真感受着糖果的甜味,含含糊糊地回答:“你一进山我就闻到你的味道啦。” 许栩:“……” 算了,不和傻子计较。本来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山上有没有什么百越文化的遗迹,看样子是问不出啥的。 潜龙潭还是老样子,水面平静,石碑静静地立着,许栩从包里拿出了一袋水果,围着石碑一一摆放。 苹果,梨子,香瓜,香蕉。 敖萌站在一旁,好奇地开口:“今天为什么放果子呀?为什么不放糖?” “这边是水潭啊,肯定有小动物来这里喝水,我觉得放糖它们吃多了不好,水果的话……”许栩的声音突然停住,她缓缓站起身回头看着敖萌。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放的是糖?”
5.吸管
放糖这个事情,除了她自己,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确定自己并没有告诉过敖萌。 为什么敖萌会知道?难道…… “因为之前的糖都被我吃啦。”敖萌眨巴眼睛,回味起来。“那个软软弹弹的,像是磨砂珠子一样的糖很好吃呢。” 许栩:“你吃了!?” “是呀,你把糖放在这里,我就吃啦。” 许栩看着一脸天真的敖萌,头脑风暴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讲出自己的猜想:“所以那天我在山上看见你,你是来这找糖吃的?” 敖萌没说话,两人头顶一阵风略过,伴随着清脆的鸟鸣。 是那只漂亮的青鸟。 “嗯,是呀。然后我就迷路了,也没找到糖,不过你找到我了。”敖萌看了看青鸟后,乖巧地顺着许栩的思路说了下去。“你带着糖,所以……我猜糖应该是你放的。” 许栩有些怀疑:“那你来这干嘛?” “喝水。”敖萌回答,毕竟刚刚许栩自己都说了动物们会来水潭边喝水,所以他这样回答应该很合适。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敖萌走到水潭边趴下,将半张脸都埋进潭水中牛饮起来。 他突然犯病的行为把许栩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人从水边拽起来:“你干什么啊?怎么可以直接喝生水呢?你不怕寄生虫吗?” 潜龙潭的水敖萌喝了两百年,一点事儿没有。这里是整片山脉灵气汇聚的地方,就算有虫也是被灵气渡净了的虫。倒是许栩家的水,那天他的化形被一口可乐打破,他难受得打开水龙头狂灌了一肚子的水。那水又硬又涩就算了,还有股怪味,他回潭里养了两天才好。 “你是渴了?我这带了水。”许栩叹了口气,从背包侧边取出水壶递给敖萌。 水壶打开,弹出了柔软的硅胶吸管,敖萌张嘴咬了咬,没有水。 “你不会用吸管?”许栩再次被震惊了,吮吸这个动作不是哺乳动物的天性吗?就算没见过也不该不会吸吧? 敖萌摇头。 许栩指着吸管,像教小孩一样:“吸,用嘴巴吸,会吗?嘴巴包着吸管,然后往里吸。” 敖萌再次尝试,温水顺着吸管流入口腔,然后是喉咙,许栩的气味伴随着水,流进他的身体。 这个水比潜龙潭里的水还要好喝。 他双手捧着保温壶,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全部喝完了。 许栩没想到他渴成这样,顺势教导:“以后不能随便喝生水,要喝烧开的水或者净化过的水。” 敖萌还认真地咬着吸管,那根吸管上全部都是许栩的气味。 许栩提醒:“已经没有水了……” “噢……很好喝。” 许栩不知道普通的水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她拿过保温壶:“只是水。” “因为有你的气味,很香。”敖萌直截了当地夸奖,因为许栩当时也夸了他。 “……”许栩语塞,看着敖萌单纯又真诚的笑容,她没办法乱想,只当他因为一直被养在山上,全然没有经过社会化,所以行为思想跟野人差不多。 敖萌的目光还盯着许栩手里的保温壶。 “你想要这个?” “想。”敖萌点头,他喜欢这个水壶,有许栩气味的水壶。 “额,那送给你吧。”毕竟人家送了自己一餐饭呢,许栩将保温壶递给敖萌,看他满心欢喜地接过,跟得了宝贝似的摸了半天,然后打开盖子,继续咬吸管。 许栩想,他应该不是需要一个保温壶,他需要的是一个安抚奶嘴。大概是父母早亡的原因吧,怪不得性格这么不谙世事,可怜的孩子。 敖萌专注咬吸管,许栩便拿着相机四处拍照,直到那只青鸟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哇,你好漂亮呀,能不能给你拍张照片呀?”许栩仰着脑袋,看着停留在树枝上的青鸟。“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颜色呢!” 青鸟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扇动着翅膀快速飞走了。 “诶?怎么走了,我还以为我们很熟了呢。”许栩有点失望。 “你和他很熟?”敖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栩身后,他撇着嘴巴。 “我第一次进山就看见这只青鸟了,之后每一次都能看见它,这么漂亮的颜色很难让人忽视吧。”许栩回答。 “你觉得他很漂亮?他……他是青色的,所以你喜欢?”敖萌突然想到她说的小青龙,原来许栩喜欢青色吗?所以她喜欢小青龙和青玉。“你为什么不喜欢白色?” 许栩想了一会,没想出这两件事的关联在哪,难道她说自己喜欢吃西瓜,就是不喜欢吃草莓吗?她眉头轻蹙:“我只是觉得它的颜色很漂亮,跟它是什么颜色没关系。白色……我也没有不喜欢吧,只是这山里又没有白色的小动物。” “谁说没有?”敖萌有些激动。 “啊?你是指兔子吗?我今天倒是看见了,不过是灰褐色的,毕竟在山林里白色很不安全吧。” 敖萌低下脑袋,鹿伯和青鸟耳提面命,人类基本上都是叶公好龙,千万不要随便在许栩面前露出真身,要是将她吓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漂亮,我带你去吧。”敖萌将话题生硬地转了个弯。 “好。” 敖萌带着许栩走进了一条极窄的小路,那条路藏在两棵古松之间,要侧身才能通过。穿过窄口后视线豁然开朗,这是一条山脊上的小径,比刚才的路要平坦宽阔许多。 道路两旁长满了矮矮的灌木,结着红色的小浆果。 从这里往远处看,能看见云雾山脉连绵起伏的山脊线,一层迭一层,由近及远,最后和天空融在一起。 “那个,”敖萌指向路边一丛开着白花的植物。“那个是白芨,它的根可以止血,捣碎了敷在伤口上,两天就好。”他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花瓣,花朵颤了一下。他又指向旁边一株不起眼的藤蔓:“这个是鸡血藤,对筋骨很好。” “哇,你懂很多嘛。”许栩夸奖道,如果她是学植物学的,一定会很希望有一个山里的朋友,就像敖萌一样。 敖萌害羞地摸了摸耳朵:“都是青玉教我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敖萌的介绍也越来越认真,每一样都了如指掌。他指着一棵树干笔直的大树说:“这是青檀,它的树皮可以造纸。上次我给你的庚……名帖用的纸,就是它做的。” 许栩摸了摸那灰褐色的树皮,凉的,粗粝而结实。 “那个,那个是南酸枣。”他又指向一棵树冠如盖的大树。“果子秋天熟,皮是黄的,肉是白的,酸酸甜甜的,做出来的酸枣糕可好吃了!” 山风拂过,许栩又一次闻到了那个香味,在潜龙潭边,在她家的浴室内。花香,草香,还有泉水流过矿石后的气味。 “好香啊……” 许栩感叹到,而她身旁的敖萌已经羞红了脸。 她喜欢这个味道,她说很香。 对气味的认可,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为了感谢敖萌给她做向导,许栩决定请他吃肯德基,因为小孩子都会喜欢。 有了上次喝可乐的前车之鉴,许栩将套餐里的饮料换成了橙汁。 汉堡,鸡翅,薯条,蛋挞……敖萌看着食物满满当当摆了一桌,他很好奇,却很守规矩地乖乖坐着没有先吃。 拿着圣代回来的许栩将手里的草莓圣代递给他:“吃呀,汉堡薯条冷了就不好吃了。” 敖萌结果冰凉的圣代,心有余悸地闻了闻,然后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白色的地方甜甜的,奶香味,很像许栩第一次留下的奶糖。红色的地方也很甜,带一些酸味,像今天吃的草莓糖。 发现没什么问题的敖萌,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又甜又冰,老鹿说得果然不错,人类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花很多时间,捣鼓出很多美味的吃食。 许栩帮他拨开汉堡的包装纸,教他:“张大嘴咬哦,要连着面包肉和蔬菜一起吃到才是最好吃的。” “这是薯条,蘸番茄酱。也可以沾冰淇淋哈哈。” “吃蛋挞要小心烫到。” “骨头别吃呀,鸡翅只要吃肉就行。” “这是橙汁,不是可乐,喝吧。”
6.伴侣
隔壁桌是一对母女,女儿扎着双马尾,得意地摆动作让妈妈拍照。 许栩视线转回到敖萌身上,他吃得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一刻,许栩的心有些湿湿的,如果敖萌的父母还在,他小时候应该也会看动画片,也会跟着妈妈一起来吃肯德基。 唉,真是可怜的小孩。 “这个好吃!”敖萌指着蛋挞,他喜欢甜甜的东西。 许栩的眼神里满是母爱:“嗯嗯,一整盒都是你的,快吃吧。” 晚上,两人一块回家。 “你不回你家吗?”许栩密码按了一半,感觉身后还站着个人。 正在等待许栩开门的敖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隔壁的房子购置下来了,他点头:“噢噢,那我们明天再一起玩,好吗?” “嗯,晚安。”许栩朝他摆手。 “许栩,晚安。” 看着许栩的家门关上,敖萌才转身走进自己家。 客厅的灯亮着,一个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穿着很休闲的运动套装,一头及腰的长发束成马尾。 “你怎么来了?”敖萌警惕地盯着他,随后开始下逐客令。“青玉,你不准出现在许栩面前。” 青玉哼了一声,调笑道:“怎么?因为她今天夸我漂亮吗?” 敖萌急得眼睛都瞪起来了:“才没有!她……她是恭维你而已,不是真心的!许栩说她喜欢白色。” 青玉天性爱玩,自从成功化形后便很喜欢融进人类世界生活,近几年因为污染实在太严重,他才又躲回了云雾。好在现在互联网很发达,只待在山上玩手机也可以掌握人类世界的动向。 “你就是嫉妒我。”青玉偷笑,添油加醋道。“她进山第一天就说我好看哦!” “才没有!你……她才不喜欢你这个样子的家伙呢!”敖萌拎起脖子上挂着的保温壶,还有刚刚吃肯德基送的小玩具。“喏,看到吗?这是许栩送我的。她还带我吃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青玉睨了一眼:“送你啥?肯德基联名小玩具?得,这是把你当儿子了。” 敖萌不太明白青玉的意思,他将玩具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抱着保温壶开始咬吸管。 “你一直咬这个干嘛?”青玉好奇。 敖萌甜甜地哼了一声:“有许栩的气味。” 青玉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正经,他眯起眸子靠近敖萌:“你俩进行到哪步了?” “什么?” “就是有亲过嘴吗?像我之前给你看的视频里那样,嘴对嘴那种?” 敖萌的脸瞬间红了,叼着吸管好半天不说话。 “她不是收了你的庚帖吗,你们连亲一下都没有?”青玉笑得很大声。“怪不得现在只能叼着人家喝过的吸管在这意淫呢。” 敖萌皱起眉头,这个词不太好听:“什么呀,我只是觉得这个水壶有许栩的气味呀。” 他不过是只两百多岁的小龙,化形也不过才三十年,又一直待在山上,对男女之间的情爱一窍不通。所以敖萌并没有意识到,把有着许栩气味的东西含在嘴里是一件多么亲密的事情。 “你知道这上面为什么有她的气味吗?” “为什么?”敖萌认真地发问。 青玉笑着点了点:“因为她用过呗。” 见敖萌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青玉直白道:“因为她也用这根吸管喝过水,明白吗?就像你现在这样,用嘴含着,用唾液浸润着,所以这上面她的气味自然会很浓郁啊!” “用他们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青玉摸着下巴,突然眼睛一亮。“间接接吻,就等于是和亲吻差不多哦!指不定你喝的时候连她的口水都一起喝下去了。据我所知,人类是不会把自己这么私密的东西随便给别人的,什么用过的杯子啦,穿过的衣服啦,都是伴侣才有资格共享的。” 敖萌的眼睛亮了:“所以许栩是已经把我当成伴侣了么?” “那天不是她自己在潭边求的吗?”青玉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求姻缘不去拜月老,竟然来拜白龙,还是一只刚成年的小龙。“怎么?你没有挑明?” “鹿伯说,那样太唐突了。”敖萌摇头。 那天,他在潭里睡觉。忽地就感觉山里进了人,本以为又是和之前一样的腌臜货。那些人不是猎兽就是砍挖花木,拿着各种金属器物想要寻觅宝藏银钱,闻起来都是俗世的铜臭和朽腐气。 可许栩不同,她身上是很好闻的气味,甜甜的,像糖一样。她只背了一个包,山中的灵气对她没有一丝影响,这证明她的心思纯净并无恶念。 他没有阻拦她上山,一边散了浓雾,又让青玉引她来了潜龙潭。 在她休息喝水的间隙,他故意释放龙息,蛊惑着她来潭边。没想到她竟然用潭水浸面,她的体液随着潭水一起落下,香味迷得他差点从潭中窜出来。 敖萌怕吓着她,于是吐了个水泡。 没想到她又甜言蜜语地夸了他好多,夸他的潭漂亮,龙息很香,山脉宏伟,她很喜欢。 最后她还留下了一枚奶糖。 她说,想要一个对象。 青玉告诉他:“对象就是伴侣。” 他化形后在镜子前左瞧右瞧,许栩说,她想要一个个子高,长得好看,还有腹肌的。 那他应该很符合吧? 青玉说普通人类不会有金色的瞳孔和银白的长发,于是他又幻化成了黑发黑瞳的模样。 为了创造第一次偶遇,他翻遍了书房里的话本子,什么白娘子与许仙,妲己与纣王,聂小倩与宁采臣。青玉嘲笑他土老帽,这几个故事里没有一对是善终的。 他选了最漂亮珍贵的一匹鲛绡让人去做衣服,又将藏宝阁里的珠宝首饰丁零当啷挂了一身,之后他兴冲冲地跑去青玉面前让他参谋。 青玉笑了好半天:“现在这世道,你打扮成这样站在山里,人家只会以为白天见鬼。” 熟知人类世界的青玉帮他改了衣服,首饰也全都去掉,让他干干净净地坐在青石上等待许栩出现。 “人类很好追的啦,他们最喜欢漂亮的容貌了。”青玉很有经验。 果然,许栩带他下山了。给了他糖,还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她突然不告而别。 他当晚寻着气味找到了她的住处,却不敢贸然进门,只能回去求助鹿伯和青玉。 第二天他规规矩矩地带来了自己的庚帖,许栩不但收下了,还约定下次上山找他。当晚他就兴奋到失眠,坐在潭边等到太阳高悬,却不见人来。 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买下了许栩隔壁的房子,如果不是因为那口可乐让他失控,这几天他早该找到机会向她表明情意了。 青玉见他情绪不佳,凑过脸去:“有什么唐突?人类世界里认识当天就交配欢好之人数不胜数。甚至连关系都不用确定呢!诶,这位许小姐会不会……” 敖萌的脸冷了下来,乌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金色的竖瞳,他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青玉。” 青玉的头皮一紧,膝盖顺势便落了地,语气严肃:“青玉轻浮了,回山便去望断崖领罚。” 虽说他和敖萌从小一起长大,年龄还长了他几百岁,可敖萌到底是前任龙君的遗脉,如果不是敖萌脾气好又单纯,他是断然不能直呼他姓名的,得恭恭敬敬地称君上。 平时开敖萌的玩笑他并不在意,可这次青玉竟然试图在言语上轻薄他认定的伴侣。任他脾气再好,再不谙世事,雄性的本能也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冒犯。 看着跪在地上,垂首不语的青玉,敖萌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不准,出现在她面前。不论是原身还是人身。” 青玉应声后逃也似的回了山上。 “鹿伯,你是没见着君上的表情,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他动怒。”青玉已经变回原身,青鸟停在老鹿的鹿角上,语气中满是后怕,连敖萌的名字都不敢再喊。“差点以为他要把我这身漂亮的羽毛拔光,再将我活吞了!” 毕竟许栩可是夸了他好几次毛色漂亮的。 “敖萌不会的。”老鹿笑呵呵地,他深知敖萌本性纯良,断不会随意杀戮,可他还是不忘责备青玉。“这次是你不对,那是敖萌属意的人,你怎可如此无礼?” 青玉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鹿伯,可她毕竟是个人类,君上他……” “青玉,神山认可了她,君上认定了她。岁月变迁,沧海桑田,情这个字不论是对短命的人类精怪,还是对长生的神物灵兽,其实都是一样的。”老鹿长长地叹了口气。“命数罢了。”
7.人类伴侣交配教学
深夜。 敖萌睡不着。 他还没有习惯用人身睡床,再加上尘世浑浊,不如山上灵气充裕。他抱着保温壶,有点害羞地将吸管含进嘴里。 青玉说,这和亲吻差不多。 那亲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他想起了书房那个叫电脑的东西,青玉当时置办时说给他准备了人类社会的入世教学,要他一定记得看完。 反正现下也睡不着,不如多做做功课吧。 敖萌起身去了书房,学着青玉教的步骤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很多文件夹:家电使用说明、交通工具指南、人类货币以及网络支付的使用、社交用语大全、网络用词严选、热门App教学指南…… 青玉整理得很详细,看得敖萌眼花,最后他看见了一个标红的文件夹。 人类伴侣交配教学(内含人类生理构造以及互动须知) 敖萌抱着保温壶,舌头不自觉地在柔软的硅胶吸管上搅动,这个看起来最实用,应该也比较好学。 当晚。 学习完的小龙,连原身都藏不住直接跑回了山上。在潜龙潭里搅了一夜的水,吓得青玉以为君上动了大火,躲在望断崖后的瀑布中不敢出来。 敖萌确实动了火,不过此火非彼火。 这是潜龙潭的水都熄不灭的火。 许栩有段时间没见到敖萌了,勾勾手指头,大概三四天。这人来去无踪,莫名其妙出现,神鬼不觉地消失。 她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那颗夜明珠还回去,毕竟是那么贵重的东西,要是人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送给她,她就那样半推半就接受了,实在不好。 晚上,她买了热粥和一些小菜回家,今天她没什么胃口,想着吃完洗好澡好好睡一觉。 走出电梯,感应灯亮起。 “许栩!”敖萌正站在她家门口。 许栩愣了一下,走上前:“你怎么……你在这等我吗?” “对呀,你今天好晚回来,我……”敖萌刚想说自己从中午就一直站在这,可许栩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着急地握住她的手腕。“你受伤了?你伤哪儿啦?” 看见许栩并不是很好的精神状态,他更确定她受伤了,明明之前她的脸颊和嘴唇都是满含血色的。 “哈?没啊。”许栩有点懵。 敖萌靠近她,鼻子在她身上闻来闻去,肯定道:“你身上有血腥味,你一定受伤了。” 一头雾水的许栩看见他从自己的脖子闻到肚子,还准备继续向下时,她嘴角一抽,一把将敖萌推开:“我没受伤!你是傻子吗?” 敖萌踉跄了几步,眼睛里瞬间蓄上泪水,玻璃珠子似的,他着急地解释:“我真的闻到了,我嗅觉很灵敏的,你身上有血的气味,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是……” “那是月经,蠢货!”许栩有点生气,但是转念一想,一个连吸管都不会用的家伙,怎么会知道月经是什么呢。她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轻叹了一口气。“我没受伤,谢谢你的关心。” 月经,子宫内膜周期性的脱落出血,大部分拥有子宫且处于繁殖年龄的雌性哺乳动物都有这种生理现象。只不过人类女性属于显性月经,子宫内膜更厚,无法像其他动物一样本体吸收,而是将其排出体外。月经期间,人类女性会受到前列腺素的影响,出现胸胀,腰酸,小腹痛等情况,尤其是伴随着子宫轻微性收缩,腹痛的情况尤为多见。 这是敖萌在人类女性的生理构造中学到的。 在另一个伴侣手册中还有一条标红的警告:人类女性在经期不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属于脆弱状态,非常需要伴侣的关心以及呵护。 意识到自己误解了许栩,敖萌马上诚恳道歉:“对不起,许栩,我不知道血的气味是月经。” “你难受吗?小腹痛吗?腰酸吗?胸会胀吗?我给你止痛吧。” 许栩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脸正经地询问自己胸会不会胀,他表情严肃,似乎觉得这真的是一件不可轻视的事情。对方明明说着这样越矩的话,可偏偏她又能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动机单纯,这矛盾的感觉让她有点心梗。 许栩抚着胸口喘气。 算了,当他是山上的野人吧。 “你胸胀?我帮你……” “你闭嘴!”许栩忍不住了,太他妈的尴尬了。就算他的智商加情商只有三岁,可他的身高样貌是个标准的成年男人啊! 敖萌被凶得一抖,抿着唇委屈巴巴地盯着许栩。手册上说了,经期的人类女性脾气会有些喜怒无常,这是正常的。 “对不起。”敖萌的眼睛水汪汪的,眼泪已经快存不住了。刚道歉完,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担心你不舒服。” 把人弄哭了。 许栩慌了,脑子里蹦出一句: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没生气,你别哭了。”许栩不太会哄人。 敖萌依旧在哭,他觉得自己不但没有起到安抚伴侣的作用,还让对方更加生气难受了。 “别哭了,再哭不理你了。” 威胁果然比安慰好用,看见敖萌撅着嘴,努力忍住抽泣的样子,她心软道:“我冰箱里有冰淇淋,你吃吗?” 冰淇淋?没听过。但是应该很好吃。 敖萌含着眼泪点点头。 “好,进来吧。不准再哭啦哈!” 两个人一起进了家门。 许栩拿了一盒冰淇淋递给他,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用那个勺子挖着吃。” 敖萌打开盖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能吃冰淇淋,来月经不能吃寒凉的东西。” 许栩打量着他:“你还知道这个啊?” “青玉教我的,他说人……女孩子经期会不舒服,要好好休息调养。”敖萌磕磕绊绊地。 人类社交指南第一则,禁止使用人类代称对方。 “青玉是谁?”许栩对他口中提起好几次的青玉产生了好奇,手机是他给的,连这种小知识也是他教的,看来关系不一般。 敖萌警惕起来,许栩为什么突然对青玉感兴趣?难道是因为青玉的名字里带了青?毕竟她之前说过自己喜欢小青龙,觉得很可爱。她是喜欢青色的,所以现在她问起青玉,是想要认识青玉吗? “是个丑八怪!”敖萌鼓着腮帮子,用勺子戳着盒子里的冰淇淋,毫不犹豫地开始诋毁青玉。“毛色又杂又暗,一点都不好看的那种。” 许栩:“……” 她端起碗开始喝粥。 发现许栩没有接话,敖萌用余光偷偷打量她,看见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后,他的心再一次坠入潭底。她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他撒谎,还贬低青玉? 想到这,敖萌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可是刚刚许栩说了,他要是再哭,就不理他了。 敖萌开始忍耐,他瞪大眼睛,咬紧牙齿,放慢呼吸的速度,勺子不停地戳着冰淇淋。 “你不吃干嘛?化了就不好吃了。”许栩提醒。 敖萌挖了一勺冰淇淋,他要把这坨冰冰的东西咽进肚子里,连着此刻的难过一起咽下去。 “啊……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他张开嘴,想把冰淇淋塞进嘴里,结果牙关刚松开,哭声就从嗓子眼往外蹦,随着眼泪的掉落,哭声越来越大,从隐忍的呜呜呜变成嚎啕大哭。 许栩被他一嗓子嚎懵了,端着粥震惊地看着他。 小龙的眼泪储备堪比潜龙潭的水,深不见底,珍珠般的眼泪不停地往外砸。如果不是嗓门实在太大,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来说,也算是我见犹怜了。 “你?你干嘛?”许栩放下碗,觉得男人好难懂。 敖萌像只大型犬一样,哭着扑到她怀里,搂住她的腰,一边哭一边大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可是……我怕你喜欢青玉,呜呜呜呜呜你不要喜欢青玉好不好?” 许栩看着这么大个子的敖萌缩在自己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既无语又有些心疼:“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喜欢他干嘛啊?” 敖萌的哭声止住了,他抬起脑袋,用哑哑的声音郑重地问:“那你可以喜欢我吗?” —————————— 敖萌萌看完交配视频教学后,恢复龙形在潭里泡了三天,老鹿担心地跑去查看,发现他尾巴上原本珍珠般银白的鳞片此刻已经染成了渐变的红色。尾尖的颜色最深,已经浓成了朱砂色。 青玉好奇:君上咋了? 老鹿:发情了。 青玉:哇哦~ 青玉第二天因飞翔时振翅声音太大,被赶去云雾山脉最西面守门。
8.龙的告白
许栩下意识往后缩,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此刻是该拒绝还是骂他莫名其妙。 那阵熟悉的香味又一次涌如鼻腔。 花香,草木香,还有丝丝宁神的檀香。 她原本乱糟糟的心开始宁静,被敖萌搂住的腰部感觉凉丝丝的,不是冷,而是一种很让人很轻快很舒服的感觉,恰恰缓解了她的痛经。 “我好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敖萌把电脑上情话大全里的东西忘了个干净,脑子里只有第一次看见许栩时的场景。“你给我吃糖,好甜。我一直都在等你,在山上等你,在家门口等你,我想见你,每一刻。我好喜欢你,许栩。你愿意嫁给我吗?” 许栩震惊地看着他,用了好一会才消化完他的话,她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什么结婚?敖萌,你……你别乱说了,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敖萌真诚地点头:“就是我们会是彼此唯一的伴侣,我会忠诚于你,爱你,保护你,尊重你,给你这个世界上你想要的,最好的一切。” 话是很动听,但是个傻子讲出来的。 许栩承认,敖萌确实长得很漂亮,是她活了二十二年见过的最漂亮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继续跟他接触,任谁对着一张这样好看的脸都会宽容一些。 可这并不代表她对他有其他想法。 一个幼年时就失去了双亲的孤儿,一直被养在山上,跟个野孩子一样,偏偏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个光滑的大脑,虽然笨笨的,但是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听话有礼貌。 这所有的条件结合在一起,许栩只对他产生了一些同情以及微弱的母爱。 她想说话,可那股香气将她重重包裹,愈来愈浓郁,花香甜得醉人。许栩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脸,语气软了许多:“结婚是大事,哪里有认识几天就结婚的。” 敖萌慢慢坐直身子,双手依旧环着她的腰,脸贴得很近:“那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许栩沉默了,她的脑子此刻运转得很慢,身子莫名开始犯懒。 “我会对你很好的,我的脾气也很好,我会给你做饭,会逗你开心,会吃完你给我的糖,会陪你上山,给你介绍山里所有的动植物。”小龙的眼睛和心一样剔透真诚,他无比真心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许栩缓缓眨了眨眼睛:“好吧。” 她答应了。 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人和她表白,哦不,是先求婚,然后求交往,结果她竟然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她的嘴巴控制不住地说出了“好吧”。 果然中国人这一生都在折中。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吗,当你想要开一扇天窗时,对方不一定会答应。但你直接说你要把房顶掀了,对方也许就退而求其次地让你开天窗了。 砍价也是这样,商家先报高价,然后才能有砍价的余地。 所以敖萌张口就是结婚,被拒绝后他退而求其次地要谈恋爱。已经拒绝了他一次,谁能对着那张懵懂无辜的脸拒绝第二次呢? 许栩觉得自己被套路了,可她此刻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因为敖萌的脸离她的脸实在是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喷在她嘴唇上。 好香,香得让她浑身发软。 “我能亲你吗?”敖萌回忆起那些视频里,两个人接吻的场景,脸颊愈来愈红。 好在他这几天在潜龙潭里消化修炼了许久,不然此刻与许栩这个距离,他大概会直接激动到现出真身。 许栩垂着眼睛,盯着他红润的嘴唇发呆。 她在心里嘀咕,怎么他的嘴巴那么好看?唇形饱满漂亮就算了,还一点死皮和褶皱都看不见,水润润的,红得像涂了桃子色的唇釉一样。好香啊,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宝宝。”敖萌喊她,伴侣手册中写道,确定关系后就可以拥有亲密称呼了,人类多用宝宝、宝贝、崽崽之类称呼伴侣,偶尔有在婚前直呼老婆、媳妇等,此类型称呼有些唐突冒犯,在没有确定对方的接受度之前,不推荐直接使用。“我能亲你吗?” 许栩的脑袋更晕了,敖萌的眼睛跟催眠的摆钟一样,她看着就忍不住说:“好。” 唇瓣相贴。 啃了那么久吸管的敖萌终于体会到了接吻的感觉。 许栩的气味灌进他的嘴里,沿着喉咙充盈进他的全身,这个气味比云雾的灵气还要香醇,让他浑身都开始发硬。她的唇又热又软,舌头像是被含在嘴里快要融化的QQ糖,津液是甜的,和山上的花蜜一样。 好好吃! 敖萌的喉咙里止不住地开始发出激动的低鸣,对于亲吻这个行为,似乎完全不需要学习与练习,嘴唇碰上的那一刻,他就无师自通了。 吸管上那点微弱的气味根本不能跟许栩的嘴巴相提并论。 他含着她的舌头,用她教他吸吸管的方式,吮吸她的舌头,裹着,含着,轻轻地往自己嘴里吸。唇瓣偶尔也会被他包裹进去,一遍遍地研磨,裹吸,就像在吃糖一样。 第一次接吻就是长达二十多分钟的舌吻,许栩有些不上气,原本就晕乎的脑袋此刻严重缺氧,身子软软地靠在敖萌怀里。 “宝宝?” 敖萌终于发现不对劲,他不舍地放开了嘴。 许栩睡着了。 也难怪了,龙息有镇定,宁神,舒缓,催眠的作用,而且是根据释放的浓郁程度决定的。 如果他再放浓一些,还有蛊人催情的功效。 再加上他一直在默默用灵力给她舒缓止痛,所以她舒服得睡着了。 敖萌低下头,在她唇上又舔了舔,他发情了,下身硬得不像话。 可是人类经期是不允许交配的。 不但会让伴侣经期的痛苦加剧,还会让她生病,并留下许许多多的后遗症。 他抱起许栩,朝着整个房子里她气味最浓郁的那个房间走去。 小龙的尾巴在晚上无法控制地出现了,一圈一圈地缠着着自己的伴侣,猩红的尾尖贴着她腿上的皮肤磨蹭发颤。 许栩。 许栩。 许栩。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想交配。 想交配。 想交配。 龙只会和喜欢的人交配,也只会选择喜欢的人当伴侣,龙永远不会变心,这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生命中只会忠诚于一位伴侣。 他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就产下了它,但是为了过二龙世界,他一直被封印在潭底,一直到两百多年前父母才将他孵化。 他成功化形后的第十年,一百八十岁,父亲因灵力耗尽而寂灭,母亲将自己仅剩的灵力全部渡给他后,选择跟随父亲而去。 敖萌并没有因父母的消亡而难过,因为母亲说,他们已经活了太久太久,看过了太多美景,享受了太多欢愉,一起度过了这世间最美好的岁月,他们会一直相伴,从生到死。 母亲说:萌萌,你也会遇到一个这样伴侣。从春天到冬天,从云海到荒漠,天南地北,岁岁年年,一直相拥相伴,一直携手共进。你一定会遇到的,千万不要放开她的手。 敖萌抱着怀里的许栩,尾巴缠得更紧了。 母亲,父亲,我已经遇到了。 ———————————— 敖萌萌:亲嘴,亲嘴,亲嘴,交配,交配,交配,缠尾巴,缠尾巴,缠尾巴。 许栩:不对劲,十分不对劲。狐狸精,百分之百狐狸精。
9.接吻
许栩睡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觉。 怎么去形容呢,全身的筋骨像是被疏通了一般,身下的床垫变成了柔软的云朵,轻轻托起她每一处需要受力的部位。温度,湿度甚至是空气中香味的浓度都无比舒适美妙。 她不愿醒来。 反正今天不需要去学校。 她翻了个身,抱紧了身边的人。 嗯? 人? 男人? 许栩睁开眼,敖萌正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她,随后热情地开口:“早呀,宝宝。” 他怎么大清早嘴巴一点怪味没有啊?甚至还是香的。 不是?!许栩在心里呐喊,这是她此刻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你干嘛?”许栩吞了口唾沫,竟展现出了超出常人的淡定。 敖萌将她抱紧,非常老实朴素地回答:“抱着你,和你说早。” “你怎么在这?” “是你昨天让我进来的呀,给我吃冰淇淋。” “我是问你现在为什么在这?” 敖萌完全不需要回忆,脱口而出:“昨天你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你的卧房睡觉。” “所以你也在这睡了?”许栩头顶有点冒火。 “对呀,我看手册上说,女孩子经期晚上很容易不舒服的,所以我一直陪着你。”他的龙息能够缓解她的不适。 许栩想要起身,挣脱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而敖萌还是一脸蠢萌的表情,她冷声:“放开我。” “哦?哦,我没感觉到你在动。”敖萌乖乖放开她,跟着她一起坐起身来。 许栩四处瞄了瞄,又摸了摸自己身上,一切都和昨晚一样。 “你睡我家干嘛?你不会回自己家睡?”许栩第一次如此严肃地盯着敖萌,她应该教他一些人际交往的注意事项。“我不知道你跟山上的朋友怎么相处,但是敖萌,朋友是不可以随便睡在一张床上的。” 敖萌点头:“我知道呀,我从来没有跟别人睡在一起过。”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回家?你怎么可以睡在我床上?”许栩质问。 “因为你是我的伴侣呀,伴侣是可以睡在一起的。”敖萌很认真,表情中还带着一丝丝娇羞和开心。 “什么?什么……什么伴侣……你在说些什么……”许栩语无伦次地反驳。 “就是男女朋友,对象,情侣。”敖萌以为她没听懂伴侣的意思,于是用了好几个时兴的词汇来解释伴侣的意思。 许栩脸红得厉害,大声否认:“什么男女朋友?!敖萌,我警告你不要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否认身份的敖萌委屈得眉头紧蹙:“可是宝宝昨晚已经答应我了,我问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你说好。” “没有这回事。”许栩决定睁眼说瞎话,她当然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此刻,她只能装傻充愣,试图蒙混眼前这个傻子。 敖萌的脸彻底耷拉下来,他撅着嘴,毫不犹豫地拆穿许栩:“你不想承认,你骗人,宝宝。你亲口答应我的,你跟我说好的,你不能骗我。” 许栩有些挂不住脸,她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昨晚,我昨晚……” 妈的,她昨晚也没喝酒啊,这怎么装傻啊?!难不成吃粥吃醉了?那还不如说她昨晚抽风了。 “你昨晚不是这样的,你对我很温柔的,还主动亲我,说好喜欢我。”敖萌抽噎着,控诉她昨晚的恶行。 许栩不干了:“我什么时候主动亲你了?是你说喜欢我,还问我能不能亲,明明是你主动亲我的,你不要胡说八道!” 敖萌的眼泪憋了回去,他盯着许栩,嘴巴撅的老高:“宝宝,你不是都记得吗?” 许栩:“……” 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傻子这么精?!竟然给她下套!!她一定是没睡醒。 看见许栩还打算想话术开脱,敖萌索性开哭:“呜呜呜呜呜,明明答应我了,呜呜呜呜呜,明明都亲亲了,呜呜呜呜呜,母亲说亲过就不能反悔了,呜呜呜呜呜,我已经是你的了,呜呜呜呜呜,除了你没有人要我,呜呜呜呜呜,你不能始乱终弃,呜呜呜呜呜……” “好,打住打住!”许栩实在受不了了。“我记得我记得,行了吧。” 敖萌收住哭声,确认道:“记得什么?” “记得昨晚的事情,我没有忘记。” 敖萌得寸进尺:“是记得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的事情,对吗?” 许栩有点不想开口,一看敖萌的嘴又要张开,她吓得赶紧点头:“对对对。” “宝宝!”敖萌窜到她怀里赖着,如果现在不是人身,只怕尾巴已经要摇到天上去了。“能亲亲吗?” 许栩想要拒绝,可是那阵香味又开始撩拨她的神经,敖萌盯着她的眼睛,脸贴得她好近,只等她一声令下就要扑上来亲亲。 “好吧……” 舌头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沿着她的上颚转了一圈,然后挑起她的舌头,如同蛇一般地缠了上去。他柔软的嘴唇裹着她的唇,轻轻吮吸,把他嘴里的香味全部渡进她嘴里。津液搅动的声音在清早尤为明显,许栩的腰开始发软,体温也开始上升。 这傻子怎么这么会亲? 还有这家伙怎么气这么长?一口气亲那么久不停啊? 经过昨晚的吻,敖萌对许栩有了一定的了解,在她快要吃不消晕过去之前,他放开了她,盯着被自己吸肿的唇瓣,他意犹未尽地又亲了一口。 许栩喘着气:“你怎么这么熟练?” “我们昨天不是已经亲亲了吗?”敖萌以为她又装失忆。 “可你昨晚也很熟练。” “我看过青玉给我的视频。”敖萌不好意思说自己抱着吸管啃了好久。“而且,和伴侣接吻是很简单的事情呀,像吃糖一样,舔一舔,含在嘴里,然后把化掉的糖浆吮吸掉,再重复。” 许栩甘拜下风了,她羡慕敖萌,能够活得如此直白豁达,丝毫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在背后骂他傻子。 “敖萌。” “嗯,我在。” “你觉得自己傻吗?” 敖萌思考了一会,摇摇头:“不傻。” 刚成年连山都没下就遇上了喜欢的伴侣,认识不到半个月就和伴侣确认关系,并且亲亲技术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他实在是一只聪明绝顶的小龙。 许栩叹了口气,身子一软,摆烂地靠在敖萌怀里放空。 这个主动的动作让敖萌心里大喜,恨不得此刻就露出尾巴来将她缠得紧紧的。 “你早上一般吃什么?我给你做!”小龙迫不及待想要展示厨艺,山上有很多父母曾经收藏的人类菜谱,他看过不少。 洗澡,换衣服,下楼。 许栩领着敖萌来到了一家热闹的早餐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能坐在路边的小矮桌边。她还好,敖萌的身材坐这么矮的凳子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 小龙抱着膝盖,好奇地观察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我估计你不能吃辣,所以点的是不辣的哦。”许栩将筷子递给敖萌,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还有些烫手。 米粉爽滑,汤底醇香,许栩将油条塞进他的粉汤中:“刚炸的,浸满汤的时候最好吃。” 酥香的油条吸饱了醇香的粉汤,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刺激着每一个味蕾。敖萌兴奋得眼睛都瞪圆了,两三口油条就下肚了。 许栩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模样,问:“还要吗?” 小龙迫不及待地点头。 于是,许栩看着敖萌一口气吃了三十二根油条,为了蘸油条他又吃了六碗汤粉,小小的社区早餐店全部的油条存货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饱了?”许栩没有惊讶,询问过后准备掏出手机结账。 小龙想到伴侣手册中讲过,作为伴侣,一起出门要主动提包,牵手,并付款结账。 “等一下。” 许栩被他喊住,她看见敖萌在全身上下的口袋里乱掏,最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刺绣精美的锦囊,他扯松抽绳,从里面唰地拿出了一迭红色的钞票。 那个厚度,许栩估摸了一下,大概有两万块。 “……” 敖萌丝毫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举着那厚厚一迭钞票直接递给老板。 老板被他这举动吓得烫粉的动作都停下了,整个早餐店瞬间鸦雀无声。 “滴” “微信到账108元” 许栩举起手机给老板看了一眼:“老板,付过去了。” 随后她扯着敖萌的手臂将他带离了早餐店。 “把钱放好。”许栩提醒。 敖萌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听话地将钱放进锦囊里,小心地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许栩摇头:“没有啊。” “我想付钱,青玉说,和女朋友出来吃饭我应该主动付钱。”敖萌垂着脑袋,想起刚刚早餐店里,老板和其他客人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让许栩不高兴了。 许栩拉着他的手臂,语气很平常:“我知道,你没有做错。但是,敖萌,现在我们都不太会随身带那么多现金,不安全。大家都直接用手机付钱了,所以看见你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大家都觉得有点稀奇。没关系的。
10.做菜
“你没有生我的气?” “我生你气干嘛?” 第一次下山的小龙,感受到了和神山灵气、潜龙潭水一样能让他安心平静的力量。 他的心口很痒,跳动的频率有些过快了,连带着嘴唇也痒痒的。 “能亲亲嘛?”敖萌开口。 “不行。”许栩没看他,脚步如旧地朝前走。 被拒绝的敖萌还想要努力一下,他歪着脑袋想将脸靠近她一些。 “别想让我看你的眼睛,敖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的眼睛有问题,一看就丢魂。 这次的语气有点重,小龙不敢造次,乖乖地跟着许栩回了家。 “我要写一篇报告,你可以待在这看电视,也可以回自己家,暂时不要打扰我,知道吗?”许栩拿着笔记本,看着敖萌乖巧点头,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柜子。“这个柜子是零食柜,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吃。冰箱里有饮料和矿泉水,你可以直接拿。” 敖萌不知道报告是什么,但他听出来许栩现在有事情需要忙,他懂事地回答:“我知道了。” 许栩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转身进了书房。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许栩给他调的,《驯龙高手》中文版。 里面龙的形象颠覆了敖萌的认知,有带翅膀的,有长得像球的,有浑身带刺的,还有长着两个脑袋的。 明明不是这样!小龙有点担心,许栩会不会被这种画本带偏对龙的印象?她会不会觉得龙都长得奇形怪状? 明明他的鳞片像珍珠一样有光泽,他的尾巴又大又闪,他的鬃毛是月光的颜色,他是这方圆千里最好看的一只龙。 除了他的角有点点小之外。不过没关系,鹿伯说他还是一只小龙,所以他的角还跟小鹿茸一样,要长大以后才会变得又长又大又气派。 敖萌摸了摸额角,有点担忧,许栩如果看见自己的真身,会不会嫌弃他的角角不够漂亮?或者因为他不是青色而失望? 不可以再这样了!小龙决定打起精神,伴侣手册中说过,想要抓住一个伴侣的心就要先抓住她的胃。 而且当初许栩许愿时,想要的就是一个会做饭的伴侣。 书房内的许栩正在磨洋工,在书桌前坐了两个小时,写了二十三个字。她的脑子反复重播昨晚的画面,别说构思了,电脑上一个字她都得认半天。手机拿起又放下,一会看时间,一会看视频,一会看群聊,反正手指就是摸不到电脑键盘上去。 客厅倒是一直很安静。 她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换一下棉条,顺便看看敖萌在干嘛。 房门打开,敖萌不见了。 电视已经关掉了,遥控器也放回了收纳盒中,就连沙发上的褶皱都抚平了,除了客厅里淡淡的香味,仿佛从来没出现过敖萌这个人一样。 许栩发了会呆,去卫生间换了根棉条后继续回书房写报告。 再次按开手机,已经十二点了。 许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思考中午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一边打开了房门。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旁,敖萌正襟危坐,看见许栩出来,他激动地站起身:“你忙完了吗?我做好饭了,你饿不饿?” “你没走啊?”许栩刚问完,觉得有些歧义,走近后解释。“我刚刚出来看你不在,还以为你回家去了。” “我刚刚回去做饭啦,你在忙我就没有打扰你。”因为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不能擅自使用别人的厨房,敖萌让人从山上送来了食材,在隔壁做完后端了过来,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一直用灵力保着鲜,为的就是许栩一出来就能吃到口感最好的饭菜。 许栩低头,看着被敖萌握住的手腕,凉丝丝的感觉以一种极其温和的方式涌进她的体内,让她刚刚还疲惫不堪,酸痛僵硬的身体焕发了过来。 “这是火腿煨鸡汤。”敖萌放开许栩的手,将盛好汤的碗放在她面前。 汤色金黄澄澈,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许栩尝了一口,火腿的咸香充盈口腔,随后鲜味浸润上来,醇厚温润,鸡肉煨得酥而不烂,被火腿的咸鲜托着,淡而不寡。有着胶质感的汤汁滑过喉咙,留下的全是香气。 碗见了底,许栩抬起头:“你做的?” “是呀。”敖萌点点头,下一道菜已经夹进她的餐盘中。“这是虾茸酿羊肚菌。” 这羊肚菌跟市面上的不同,是云雾山初夏的产物,长在松林边缘的苔藓地上,极其难找。敖萌每次只采十来只,选个头均匀的。虾仁剁成虾茸,加入蛋清、盐、少量姜汁搅上劲,随后填入羊肚菌的空腔内。只用最简单的调味,入口是原汁原味的鲜脆。 第三道,山家三脆。 嫩笋尖、小蕈菌、嫩枸杞芽,这三样东西都不算精贵,山野间唾手可得。入沸水清焯,用盐、醋、芝麻油凉拌。碧绿乳白相间,做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入口却仿佛被潜龙潭的潭风拂面,清新,自然,吃的绝非手艺,是山林之间的纯澈。 最后一道,云林鹅。 这道菜是敖萌在一本元代杂录中看到的,是个整天藏在山里画竹子的隐士倪瓒的私房菜。嫩鹅一只,腹中填花椒、茴香、葱白,外皮抹一层薄薄的盐和高度酒,加少量水,然后在砂锅里用最小的火慢慢煨。敖萌取用的是潜龙潭里的水,所以煨出来的鹅格外鲜。 鹅肉酥烂如泥,骨肉自然分离,油脂早已溶进汤里,汤汁色如淡金,鲜而不腻。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精致的摆盘,绝佳的手艺,小龙的用心难以隐藏。 “很好吃,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许栩由衷地夸奖。“你上次送来的菜也很好吃。” 被夸奖的小龙有些翘尾巴,他贴近许栩环住她的腰,迫切地问:“那你喜欢我吗?” 许栩不动声色地别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安静地吃着菜。 没得到回应的敖萌有点失落,不过看她对自己做的菜很满意,他又开心起来,搂着她的腰把半个身子都贴在她身上。 她呼吸的声音,咀嚼吞咽的声音,脏器蠕动的声音,还有浑身上下血液流动的声音,小龙认真地靠在她身上听着。就像他以前趴在潜龙潭的潭底,听着虫鸣,听着雨落,听着鸟儿振翅,听着风停雪落。 云雾是鲜活的,许栩也是,有着让人平静且安心的力量。 “对了,你刚刚出去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许栩突然纳闷。 敖萌不敢说自己是用灵力开的门,他脑瓜子转了转,好半天想不出理由来。 “你不会出去没关门吧?”许栩叹了口气,教育到。“以后进出门要关门知道吗?不然会有坏人进来的,一会我给你录个指纹,告诉你密码,你就可以自己关门自己开门了。” 小龙开心地点头。 得到了随意进出家门的许可,这是关系的一大进步。 —————————————— 不久之后发现敖萌真实身份的许栩:(沉默)(忍耐)所以你给我做菜用的是你的泡澡水吗? 敖萌:亲亲,交配,亲亲,交配,亲亲,交配(什么时候可以交配?)
11.觊觎
“你谈恋爱了?” 收到消息时,许栩正坐在沙发上陪敖萌看动画片。 发消息的人是她同校的学长龙腾,和她并不是一个专业,只是之前在一个社团,他是团长,主动请求加联系方式她也不好拒绝。 年初突然跟她表白被她很直白地拒绝了,但是龙腾当时的态度很大方坦荡,再之后也没有任何其它行为,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许栩将手机熄屏,没有理会。 “我看到你换情侣头像了,所以问问。” 许栩看着自己的头像,转头看着一旁全神贯注看动画片的敖萌。距离那个莫名其妙确认关系的晚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敖萌今天来送晚饭时一直扭扭捏捏的。 她实在忍不住,让他有话直说。 然后敖萌就拿出手机,指着一对情侣头像小声道:“我们可以一起换这个照片做……做头……头像吗?” 许栩定睛一看,千与千寻。 是千寻和白龙的情侣头像。 她觉得没什么,速度很快地换上了,随意地开口:“你喜欢宫崎骏?” 敖萌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只喜欢你。” “……宫崎骏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千与千寻。”许栩指着头像。“这就是电影的男女主角,这个小女孩叫千寻是女主角,这个小白龙是男主角。” 敖萌瞬间有了兴趣,热切地提问:“所以,他们是伴侣吗?” “不算吧,因为女主角是个小孩,他们应该是友情向的。但是这个电影还是很好看的,你想看吗?” 当然! 小龙没想到自己在话本子里遍寻不到的故事,竟然有电影可看,少女和白龙,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许栩将视线从专心致志的敖萌身上收回,给龙腾回复了一个字:“嗯” “我们学校的?你专业的吗?怎么没听说,这么突然就在一起了。” 对方刨根问底的言语让许栩感到不适,她没有义务更没有心情来回答对方有关自己的隐私问题。 她点开龙腾的头像,下滑,删除好友,确定。 靠在她肩膀上的敖萌抬起脑袋:“宝宝,你不高兴吗?” 龙很敏锐,他贴着她,所以能明显地感知到她刚刚突然的不悦。 许栩否认:“没啊。” 敖萌接受她的口是心非,只是将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释放出淡淡的龙息。 电影里,在洒满月光的海面上,千寻骑在白龙身上,迎着海风向前。敖萌有些感触地小声嘀咕:“我也想这样……” 许栩笑了,像逗小孩似的哄他:“也想骑龙?” 小龙撇撇嘴,将问题抛还给她:“你想吗?宝宝,你想不想骑龙?很漂亮很漂亮的小白龙。” 许栩看着电视机里的白龙,决定顺着他的意:“嗯,想,应该挺好玩的。” 听到她的回答,敖萌害羞地将脸埋在她的手臂上。 电影结束。 刚刚还很开心的敖萌哭得像只小狗,他一边抹眼泪一边问许栩:“他们还会再见面吗?白龙还会去找她吗?呜呜呜呜呜,他们为什么不一起走呢?” 许栩在小时候看千与千寻时,也有过这样的疑问,不过现在她没那么感性了,对结局圆满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了。但她还是放低声音安抚敖萌:“会的,听说他们在不久之后就又见面了呢。” “那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从此以后千寻和白龙就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许栩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荔枝,阻止他继续哭下去。 其实敖萌除了爱哭,脑子有点不好之外,还是挺可爱的。许栩并不反感他的性格,他很黏人但并不烦人,只要许栩在忙,事先告诉他不准打扰,他就会安静到像没有这个人一样。但只要禁令一解除,他就会变成一只大狗,走哪跟哪。 不过她不准他跟去她的学校,他也很有分寸,从来不会过多干涉她的生活。 只要她没课在家,他就会来送饭,且菜系几乎不重样,每一道都十分用心。再加上脸长得实在太过赏心悦目,许栩觉得这个恋爱除了开始得有点云里雾里之外,还是非常让人愉悦的。 入夏后,天气渐热。 开完周五组会的许栩刚走出会议室,就迎面碰上了龙腾。 她目不斜视,打算直接略过,谁知走到他身边时,他竟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许栩冷着脸。 龙腾笑得很温和:“许栩,没必要吧,毕竟也是同学一场,就这么把我删了,电话也不肯接?” “放开。”许栩重复。 龙腾松开手,语气带着丝丝审视:“我听说你最近去云雾做田野调查了?那片不是出过事吗?你一个小姑娘,做调查选一些古村落就行了,怎么想着踏足那种地方呢?” “因为今天学校人工湖边第四棵紫薇树上趴着一只毛毛虫。” 听见许栩的回答,龙腾有些懵,好半晌才开口:“这跟你去云雾有什么关系?” “是啊,没关系啊。所以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栩非常直接地翻了个白眼。 看着许栩离去的背影,龙腾原本温和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他其实对她不算有兴趣,年初表白也不过是看她长得不错,可是前段时间一次偶然的见面他竟然在她身上看见了不断外溢的灵气,不同于俗世这污浊的浑气。许栩身上的灵气纯净且浓厚,对于修行是大有益处的。 四处打听才得知,许栩这段时间总往云雾跑,据说是做田野调查。 云雾他之前去过,还没进山就被那至纯的灵气熏得差点原形毕露。他在人类世界浮沉这么多年,身上早就沾满了红尘污秽,消不起云雾灵山的强压。 可许栩竟然能把灵气带出来,且如此之多,如此之纯。他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她弄到手。 “你回来啦!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敖萌快步跑到门口迎接,他蹲下将拖鞋摆在她脚边,然后将她脱下的鞋子放进鞋柜了。 许栩眉头轻蹙:“你是不是看日剧了?” “什么?” 他又眨巴他那双大眼睛,许栩摆摆手:“没什么,先吃饭吧。” 刚走进客厅,她的手腕就被拉住,许栩疑惑地回头看去,敖萌眉头紧蹙,刚刚还圆溜溜的眼睛已经压了下去,眸光好似吞人的深潭,极其阴凉。 许栩有点发毛:“敖萌?” “你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人了吗?”敖萌的声音是软的,但是表情比以往都要严肃。 许栩不明白:“学校每天人来人往,我会遇到很多人。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敖萌重新露出笑容:“没什么,吃饭吧!” 今天的敖萌有些奇怪。 以往他们吃完晚饭都会一起看电视,敖萌喜欢黏在她身边,但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过。 她被敖萌整个抱在怀里,敖萌的掌心一直贴在她的手腕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将她包裹,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心弦。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舒服到浑身犯懒。许栩松了劲儿,彻底窝在他怀里看起电视来。 可敖萌不太舒服,他的竖瞳反复出现。哪怕他已经用自己的气味将对方的气味完全压制掩盖,哪怕对方的气息比他弱小千百倍,可占有欲的本能还是让他控制不住身体里的怒意。 他在许栩身上闻到了一股气味,很淡,证明那个家伙与许栩并没有很亲近的接触。可那个气息,就像一道暗色的水痕,缠绕在她右手的手腕上。 阴冷的、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蛇的气息。 他认得这种味道,两百年来,山里的蛇遇到他时总会绕道走。要么就缩着身子将头紧紧贴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句“君上”。但今天这个味道绝不是恭敬的,是亵渎,是宣战,是有领地意识的标记。 有一只不怕死的长虫碰了她。 连他的伴侣也敢觊觎,不知好歹的东西,他要把那条长虫抓来泡药酒。
12.拒绝
许栩察觉出敖萌的不对劲,自从她回来后,敖萌的身子就没放松下来过,一直都是硬硬的。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电影?”许栩仰起脸。 小龙的情绪不佳,不知怎的竟然有些委屈,他的眼睛水灵灵的:“能亲亲吗?” 许栩没有拒绝,她喜欢敖萌的分寸感,会尊重她的意见。 只是今天的吻有点急,敖萌迫不及待地将她的舌头含进嘴里,吮吸的力道比以往要重。许栩的口腔里无法抑制地开始分泌唾液,在快要从唇角溢出时,被敖萌裹着唇瓣全部吃了进去。 啄吻、轻含、舔弄、交缠、吮吸,许栩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两张嘴巴,两根舌头,却能有这么多动作,能够交合在一起这么久。久到她舌根都开始酸胀,唇瓣已经被吮麻了。 唇舌交姌间,敖萌的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交配。 许栩的经期已经过了,她身体状况良好,心情也尚佳,天色渐晚,此刻是最适合交配的时候。 他想跟她交配,因为只有交配才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才能让外面那些形形色色的,不知好歹的家伙见到她就望而却步,滚得远远的。 她是他的伴侣,他要将她带回山上,带回潜龙潭里,用他的尾巴紧紧地缠着她,用他的鳞片抚过她肌肤的每一处纹路。用最美的鲛绡裹着她,最漂亮的珠宝供她把玩,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滋养她。他会一直陪伴她,除了他,谁都不能碰她。 敖萌的手刚刚伸进上衣里,就被许栩按住,她躲开他的唇,一边喘气一边质问:“你想干嘛?” “想交配。”小龙直直地盯着许栩的眼睛,没有点委婉的打算,他补充。“宝宝,我想跟你交配。” “……” 沉默过后,许栩深吸了一口气,从敖萌怀里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命令到:“现在,回你家去睡觉。” 敖萌没有反应过来,还傻傻地看着她。 “敖萌!”许栩提高音量。“立刻!” 小龙被吓得赶紧从沙发上爬下来,委屈地站到了大门口,用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看着许栩,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让自己留下。 许栩不吃这一套,她冷着脸:“没听懂?” 敖萌立马出了门,关门前他小声地道别:“宝宝,晚安。” 大门密码锁落锁的声音结束,许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觉得有些太快了,遇见得莫名其妙,谈恋爱谈得云里雾里。这才两个月不到,那个连吸管都不会用的敖萌,竟然用那么正直的表情跟她说,自己要和她交配。 就算她能接受,在听见交配两个字的那一刻也瞬间没了兴致。 交配?他是狗吗? 小龙逃回了山上,在潜龙潭里又搅了一夜的水。 敖萌心情低落,他的交配请求被伴侣拒绝了。人类是没有特定发情期的,这就代表他们性成熟后,随时都处于可发情,可交配的状态。 但许栩为什么会拒绝他呢? “是不是你当时太鲁莽了?”青玉坐在潭边,试着帮他分析。“在人类社会中,不论对方是不是伴侣,强行交配都是会被惩罚的,他们管这叫……强奸。” 敖萌在水里吐泡泡,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十分内疚:“所以我吓到她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交配,给她留下我的印记了。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一只蛇的气味,他试图标记她,我气的要发疯了!” 小龙越讲越气,用力地甩了一下尾巴,一时间潭面波涛四起。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敖萌的尾尖猩红如血,喘息如同云雾,鬃毛因为气愤而炸开,身上的鳞片也跟着震颤。“那条不知好歹的长虫,他怎么敢觊觎我的伴侣?!” 青玉害怕被误伤,赶紧躲到远一些的树杈上。 “可能真的和那条长虫有关?”青玉小声猜测。“发情期如果有其他雄性出现,雌性就会拒绝交配,最后胜利的雄性才有交配资格。” 这个猜想让敖萌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埋藏在血脉中的好战让他此刻就要去揪出那只长虫一决高下。 “敖萌!” 老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瞪了拱火的青玉一眼,随后掐了一个法诀将已经窜出水面的敖萌束了回来。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你就这样下山?如果被许小姐看见,她会不会被吓得从此不敢见你了?” 敖萌立刻害怕地蜷成一团,将脑袋藏在尾巴下面,刚刚的气焰被老鹿的话吓得瞬间萎靡:“我不要,我不要许栩不见我,我不要她害怕我。” 老鹿点点头,语重心长地教育:“人类对于交配的看法与我们不同,你应该尊重伴侣的选择。那条蛇也许并不知道许小姐已经有了伴侣,你可以换个方式提醒。” “什么方式?” “藏宝阁里不是有你之前蜕的鳞片吗?” 第二日,敖萌做了好几道新菜去送饭。 隔着门,敖萌没有感知到许栩的气息,这证明她此刻不在家。 小龙决定进去等她回来,抬手输入密码。 “滴滴滴,密码错误” 敖萌愣了一下,确定就是这个门没错,又一次输入了密码,可还是错误。 怎么一直是错误?明明是这个没错呀!急得团团转的小龙拿出手机给许栩拨通了电话。 响了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 隔了一个晚上终于又听见许栩的声音,敖萌害羞地开口:“我做了新菜,但是我打不开家里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传来了许栩极其冷淡的声音:“嗯,我把密码换了。” 敖萌并没有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为什么许栩要把密码换掉,因为不喜欢吗?就像他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将潭底的几块大石头换位置摆放一样。 “噢,那你换成什么了?” 敖萌乖巧地等待着,可电话那头却久久听不见回答。 “宝宝?” 许栩终于开口:“我在外面吃饭。”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敖萌。”许栩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你其实不用给我送饭的。” 小龙不明白,但他感觉到了对方的疏离,他小声说:“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我做的菜?还是不喜欢我? 许栩沉默了,不喜欢吗? 谁会不喜欢呢?但她总觉得自己很多时候都在失控,尤其是面对敖萌的时候。明明她并没有想要恋爱,可她还是忍不住说好。只要看着敖萌的眼睛,她就会失去思考的能力,拥抱,接吻,一步一步靠近。 如果昨天不是因为敖萌的用词实在太直白,恐怕她也会控制不住地答应。 这太可怕了。 一个凭空出现在你生活中的男人,长着一张那么漂亮的脸,对你体贴温和,一切都迎合着你的喜好。长相、身材、性格、甚至做得一手好菜!不到半个月就成了对象,她甚至直接把家里的密码交了出去。 最最可怕的是,她并不反感敖萌。 这种情况要么是法制节目里的杀猪盘,要么就是非自然节目里的下蛊。 “敖萌。” “嗯?” “以后不要给我做菜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12 16:42:0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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