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7-12)作者:些忘
字数:43920 第七章:神仙洞的旧时光 2000年9月2日。 开学第一天,书包里塞满了新书。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些新书并不能带来多少兴奋,反而像是某种束缚的开始。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就背着那个有些沉重的书包,慢悠悠地走出了岚水中心小学的大门。 回家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对于住在竹苑村的孩子来说,如果是走路的话,那就是一条必经之路。但我走得比谁都慢,不像是在赶路,倒像是在闲逛。我没有玩伴。 准确地说,自从我家盖起那栋三层小洋楼后,我就没有玩伴了。 那栋楼在当时的竹苑村,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和瓦房中间,它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刺眼。村民们表面不说,心里却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嫉妒,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它能让人失去理智,能让人变得刻薄。 让人......面目全非! 他们编排我家的不好。说我母亲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在河驼镇经营矿场,肯定是靠“卖”才赚了那么多钱。说我奶奶去古滩镇当保姆, 伺候那个退休的老干部,也是图人家的钱,说不定也是“卖”的。很多人都私下说,我家盖楼的钱,是不干净的。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飞来飞去。除了几个毒舌死八婆议论声大一些,其他大人们或许只是背后嚼舌根,可孩子们却是最直接的传声筒。原本和我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渐渐地疏远了我。他们怕和我玩,会被别的孩子嘲笑,会被说成是“巴结”我,或者是“同流合污”。 竹苑村本来就小,人口不多,小孩更是寥寥无几。没过多久,我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或许是因为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家庭氛围,父亲不着调,在外潇洒;母亲忙于生意,聚少离多;奶奶常年在外做保姆。我早就学会了一个人待着。 我挺早熟的。这种早熟,不是那种讨好大人的圆滑,而是一种对孤独的适应。我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对着小霸王游戏机发呆。我觉得那是他们没眼光,看不见我家的好,只看见那些莫须有的坏话。 今天放学,村里的其他小伙伴,有几个家里条件稍好的或者有空闲的,有父母骑着自行车甚至摩托车来接。大部分还是和我一样走山路,但他们结伴而行,叽叽喳喳地吵闹着,跑得飞快。 我一个人,就慢慢逛。 山路两边是田野,偶尔有几声蛙鸣,或是远处传来的狗叫。偶尔还能看到几片孤坟。但我不怕,我从小就胆子大,也不怕鬼,反正回家也是空荡荡的。奶奶在古滩镇,母亲在河驼镇,那个不着调的老爸更是不知道在哪里潇洒。家里时常只有我一个人,或者偶尔轮流出现,或者偶尔一起出现的三个亲人。这种若即若离的亲情,让我从小就习惯了孤独。 现在,我依赖的杨大娘也没回竹苑村,我就更没动力回家了。我想起我给她捶背时她的笑声,想起她吃冰棍时满足的表情,心里就空落落的。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神仙洞”洞口不远处的凉亭。 这个凉亭是石制的,有些年头了,显得有些破败。它有南北两个门,像个隧道。内部东西两边的石墙上,画着门神一样的画像,还写着一些字。但我看不懂是什么神,也看不懂是什么字。那些字迹已经斑驳不堪,画像也模糊不清。 我只看到两面墙被碳画了不少的黑色涂鸦,各种各样的,有画乌龟的,有画飞机的,还有写“某某某到此一游”的。总之,没人尊重这里,把它当成了一个野孩子发泄的场所。那碳是有的小孩来这里野炊生火做饭留下的,黑乎乎的,蹭一手。 我捡起地上的一截碳,也加入了这个“破坏”的行列。 我在墙上慢慢的画着。我想画杨大娘,画她古铜色的皮肤,画她宽厚的肩膀,画她爽朗的笑容。我又想画奶奶,画她丰腴的身材,画她慈祥的眼神。可是,我的画工实在是一塌糊涂。画出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没人看得出来画的是什么。只有我自己,在那里自 我感觉良好,觉得那线条里,藏着我对她们的思念。 我画一会,停下来思考一下,然后又抬手画,画了好久,胳膊都酸了。我看着墙上那几团黑乎乎的痕迹,想象着那是她们的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画累了,我就走出凉亭。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我借着月光,看向了神仙洞方向。 神仙洞,其实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洞。它黑乎乎的,深不见底,也不知道为什么取名神仙洞。大人们说里面有鬼,不让我们靠近。但我们小孩子,越是不让靠近,就越想靠近。 洞口偏南有一片很大的果园。那是不知道哪里的一个老头种的,据说种了好多种果子。但我只认识桃子和李子。果园外面围着竹竿和渔网搭起来的类似栅栏的东西,看起来并不怎么牢固,但却能挡住大部分的野孩子。 果园里面有间简易房间,是用空心砖和稻草盖的,那是老头守果园睡觉的地方。窗户纸在月光下泛着白光,此刻里面黑着灯,老头大概已经睡了。 我依稀的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没盖三层楼,我还有玩伴。那时候,大概有七八个比我年纪大些的孩子,带着我来这里偷果子。 那时候,大概是我五岁,还是六岁?记不清了。家里那栋三层小洋楼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者是父亲在酒桌上吹噓的牛皮,总之,还没变成现实。那时候,我和村里的孩子们还混在一起,虽然我不是最年长的,也不是最调皮的,但我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或者说,是那种无知者无畏的天真。 那次偷果子的行动,是由村里的“孩子王”阿强发起的。阿强比我大三岁,瘦得像根竹竿,但爬树特别厉害,据说能像猴子一样倒挂在树枝上。那天下午,大概是夏天,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 “走,去神仙洞那边溜达溜达。”阿强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后来才明白的、名为“贼光”的东西。 我那时候对神仙洞充满了好奇,对那个种着各种果子的果园更是垂涎三尺。虽然大人们总是告诫我们,那个果园的老头脾气古怪,手里总拿着一根棍子,见人就打。但这种告诫,对于一群半大的孩子来说,反而成了一种挑战。 我们一行七八个人,像一群小尾巴一样,跟在阿强后面,悄悄地摸到了神仙洞附近。那时候的神仙洞,在我眼里简直像鬼屋,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森。我们没敢多看,直接绕到了洞口偏南的果园。 果园的栅栏是用竹竿和渔网搭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了。但阿强没选那里,他带着我们绕到了果园靠着小山的那一侧。那里有一段小山坡,坡度不大,但足以让我们爬上去,然后跳进果园里。 “小心点,下面有个坎。”阿强在前面探路,他先跳了下去,然后回头对我们招手。 我排在队伍的中间,前面是阿强和其他几个大孩子,后面是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我看着那个一米高的断层,心里有些发怵。但看着前面的伙伴们都轻松地跳了下去,我也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脚落地的时候,有点踉跄,但我稳住了。这时候,我才真正置身于果园之中。 果园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它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树叶的清香,还有那种诱人的果香。我抬头看去,满眼都是绿色的树叶,树叶间挂着红的、黄的、紫的果子。桃子粉嫩,李子青翠,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果子,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快,摘果子!”阿强一声令下,其他几个大孩子像猴子一样,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树。他们摇晃着树枝,果子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被分配在树下接果子,顺便望风。这是我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既紧张又兴奋。我把短袖的下摆掀起来,掖在胸口,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口袋”。我挺着肚子,露出我那凸出的肚脐眼,像个小孕妇一样,站在树下,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些从天而降的“战利品”。 果子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英雄。那些果子砸在我的胳膊上,砸在我的背上,砸在我的“口袋”里。我接啊接,手忙脚乱,但心里却乐开了花。我感觉自己像个丰收的农夫,收获着满满的喜悦。 “左边!左边还有!”我指挥着树上的伙伴,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 “接着!这个桃子大!”阿强在树上喊着,扔下一个粉嫩的大桃子。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赶紧塞进我的“口袋”里。那个桃子,沉甸甸的,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果皮上的绒毛,蹭得我的肚子痒痒的。 我们忙活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我的“口袋”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了。我感觉短袖的布料已经被果子的重量拉扯得变了形,我的肚子也被那些硬邦邦的果子压得有些生疼。但我舍不得放下任何一个果子。那些果子,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种胜利的象征,一种冒险的奖赏。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又像是有人在悄悄地靠近。 我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果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树上的伙伴们还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声音越来越近,而且,是从那个简易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着房间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地打开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正是那个老头! 他手里,真的拿着一根棍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一顶草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凶恶的很。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我们这边走来,脚步轻得像猫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快跑!老头来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果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树上的伙伴们,听到我的喊声,瞬间乱了套。 “快跑!快跑!” 他们像受惊的鸟儿一样,从树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断层跑去。 阿强跑得最快,他像一只灵巧的猴子,轻松地就跳上了断层,然后翻身爬了上去。 其他几个大孩子,也紧随其后,一个个都轻松地翻了上去。 而我,怀里还抱着那些果子,看着那个一米高的断层,心里充满了绝望。 老头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能看清他手里那根粗糙的棍子。他没有喊叫,只是加快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我不能丢下这些果子! 我尝试着把果子放在断层上,然后自己再爬上去。但我太矮了,够不着断层的边缘。我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老头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我回头一看,他已经举起了棍子,小跑了起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能狠心松手。 “哗啦啦——” 那些果子,从我的“口袋”里滚落下来,散了一地。那个我最喜欢的、粉嫩的大桃子,也滚到了一边,沾上了泥土。 我的心在滴血。 但我顾不上心疼,我必须赶紧跑。 我双手扒住断层的边缘,双脚在泥土里蹬着,拼命地往上爬。我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我的膝盖在石墙上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终于,我翻过了断层,滚到了山坡上。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拼命地朝着伙伴们跑去。 他们已经跑到了山坡的另一边,正回头看着我。 “快!这边!”阿强喊道。 我拼尽全力,朝着他们跑去。我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但我不能停,我怕老头追上来。 终于,我跑到了他们身边。 我们一群人,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拼命地跑,一直到看不见这个山坡,才停下来喘口气。 大家都累得气喘吁吁,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扶着膝盖。 阿强看着我,喘着气问:“果子呢?你怀里不是装满了果子吗?” 我低着头,愧疚地说:“我......我不丢掉果子就跑不掉了。” 我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叫小胖的孩子,愤愤地说:“你真是个累赘!那么多果子,就这么没了!”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说话。 但阿强却摆了摆手,说:“行了,别说了。他还小,能跑出来就不错了。” 另一个孩子也说:“是啊,要是被老头抓住,挨一顿毒打,那就更惨了。” 小胖还是有些不甘心,嘟囔着:“可惜了那么多果子......” 阿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再来。反正那老头也不可能天天守着。” 我抬起头,看着阿强,心里充满了感激。虽然丢了果子,被数落了,但阿强的话,让我觉得,我并没有被完全抛弃。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友谊,什么是真正的包容。我只是觉得,阿强是个好人,是个大哥。 现在想来,那次偷果子的经历,虽然以失败告终,丢了果子,挨了数落,但那种紧张、刺激,还有那种同伴之间的“义气”,虽然夹杂着些许的责备,但总体是快乐的。 那时候,虽然家里穷,也没有小霸王游戏机,但心里是热的。我们分享着同一个秘密,承担着同一个风险,也分担着同一个失败。 而现在,家里有钱了,有楼了,有车了,但我心里却空了。我没有了那种可以一起分享秘密、一起承担风险的伙伴。我成了一个孤独的“富家子”,一个被流言蜚语包围的异类。 我叹了口气,从回忆中醒来。 眼前的果园,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凄清。那些果树,仿佛也在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我转身离开凉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踢着小石子,无聊之至。 正在我一边走一边低头踢石子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小彦”,是杨大娘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焦急的颤抖。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我跑来。她跑得有些急,宽大的碎花布衣裳在夜风里鼓动,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才轻声应了一句:“杨大娘。” “哎哟我的小祖宗!”杨大娘直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怎么还在这山路上晃悠?月亮都挂多高了, 这大晚上的多危险!要是遇到野猪,或者摔下山坡怎么办?”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心里那层坚硬的壳突然就碎了。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问道:“杨大娘,不是说你在汉州陪儿子吗?怎么突然回村了?还跑来这里找我了?” 杨大娘听了,直起腰,脸上露出一丝憨厚又心疼的笑容:“今天刚回来的。路过县城,特意给你带了点肯德基。想着你傍晚放学会回来,我就在家门口等啊等,等到月亮都出来了,还不见你人影。我就怕你出事,赶紧顺着这条路找来了。” 肯德基。在这个2000年,在这个偏远的岚水镇,这三个字代表了不少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或许是偶尔的奢侈,对我家来说,更算不上什么,但对于杨大娘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她一个寡妇,一个人拉扯大儿子,供儿子读大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她能给我买这个,意味着她可能省下了自己好几天的菜钱,或者放弃了给自己添件新衣裳的机会。 那一刻,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所有的委屈、孤独、被排斥的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杨大娘的怀里, 放声大哭起来。我的脸埋在她厚实温暖的胸脯上,感受着她身上那独属于她的体香和汗香。她的身体是那样丰腴壮硕,像一堵温暖的墙,把我与外面的寒冷和恶意彻底隔绝开来。 杨大娘被我哭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哭笑不得地说:“哎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吓到了?别哭别哭,大娘在这儿呢。”她粗糙却温柔的手掌在我的背上轻轻拍抚,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我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这种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踏实,与家里那栋冰冷的三层小洋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里,在她怀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嫉妒的眼神,只有无条件的接纳和温暖。 哭了一会儿,我情绪平复下来,但还是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杨大娘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牵起我的手:“走,回家吃饭,肯德基都要凉了。” 回到杨大娘家,二层的小洋楼,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昏黄的灯泡下,我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那个精致的肯德基纸盒。我含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吃着汉堡和炸鸡,喝着冰凉的可乐。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人间至味,不仅仅是食物的美味,更是被关爱的甜蜜。 杨大娘没有吃,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仿佛我才是那盘最美味的“美食”,看她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满足。 吃饱喝足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了我。我不想离开,我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不想面对那个没有杨大娘的冰冷房间。我鼓起勇气, 带着一丝试探和期盼,小声问道:“杨大娘,今晚......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杨大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这样的要求。她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温和地说道:“小彦,你都8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不能老是跟异性长辈一起睡,这样不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道理,但我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道理。我并不是真的怕黑,也不是因为孤独才想赖着她,我只是对她有着一种深深的依赖。我想离她更近一点,想继续感受她的温暖,想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属于我的角落。 “我就想和你睡。”我固执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杨大娘看着我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行吧行吧,就今晚啊。下次可不许了。” 那一晚,是我睡得最踏实、最幸福的一晚。我躺在杨大娘的怀里,她身上那股独特的体香充满了我的鼻腔。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感受着她诱人的、丰腴壮硕的身材带来的温暖和豪迈的巨乳带来的柔软。 我们面对面侧卧着,她一条手臂被我脑袋枕着,一条手臂搭在我背上,两条粗壮丰腴的大腿夹着我的小细腿,她给了我一晚上最温暖的怀抱,一晚上最安全的港湾。 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一手绕过她的巨乳下侧,抱住她宽厚的背,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天堂,所有的烦恼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无尽的安宁和幸福。 第八章:可怕的梦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到了杨大娘在她的二层洋楼里,和一个陌生男人尽情做爱,露出我平时从没见过的痴态,我被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正值九月,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它不像深秋那般凛冽,却足以穿透单薄的睡衣。 我的意识还有些没从那个纠缠不清的噩梦中挣扎出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要挣脱束缚。 这可怕的梦只给我留下一种沉重的压抑感,像一块湿透的棉絮堵在胸口。我下意识地瞥向挂钟,时针和分针指向十一点过十分的位置。 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我无法安枕。 我轻手轻脚地穿衣下楼,拖鞋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院门,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几颗寒星在天际闪烁。农村的夜晚是纯粹的,没有城市的霓虹,只有自然的墨色。 我沿着熟悉的小路向杨大娘家走去。我家和她家之间只隔着一片田地和几片菜地。 九月的田野里,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更衬托出夜的深沉。 杨大娘家的院子就在前方,那栋二层小洋楼,是她丈夫用命换来的。 院门虚掩着,这在村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轻轻推开院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棵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我放慢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与夜色融为一体,一步步走向那栋小楼。 楼门同样没有上锁。我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预感。 我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踏上楼梯。每走一步,我的心跳似乎就加快一分。二楼的过道很窄,尽头是杨大娘的卧室。就在这时,一种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着我越走越近,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可以确定不是风声,也不是木料声,而是我曾在偷窥母亲出轨时听过的,那种压抑的呻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脚步停在了卧室门外的过道里,心脏像被一只别人的手握住了,不安、惶恐。 那扇窗户透出橘黄色的灯光,那声音正是从这扇窗户里传出来的,随着我的靠近,它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后背也渗出了冷汗。我下意识地向前挪动,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到了窗下。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慢慢地探出头,透过那层薄薄的窗帘缝隙,向屋内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屋内,杨大娘正坐在一个瘦弱男人的身上。那个男人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与杨大娘那壮硕丰腴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此刻的杨大娘,却完全不是我平日里所熟悉的那个质朴、慈祥的长辈形象。 她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此刻却扭曲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的、甚至是有些狰狞的陶醉。她的眼角上扬,嘴唇微张,壮硕的大肥臀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娇吟,那声音,正是我在楼道里听到的。 她那古铜色的、健壮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油光,随着她的动作,肌肉线条分明地起伏着。她那平时用来操持家务、干农活的有力臂膀,此刻却软弱无力地搭在男人的肩上,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疯狂的欲望。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大地突然崩塌。我的天又一次塌了。我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那个瘦弱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征服者,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驾驭着杨大娘那庞大的身躯。 杨大娘的动作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与她平日里在村里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僵在原地,既不敢动弹,也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出荒诞剧。 我心中充满了悲凉,那种被抢走挚爱的痛苦,那种尊敬的事物被践踏的感觉再次袭来。甚至比母亲出轨更让我心寒,因为杨大娘对我更慈爱,在和男人偷情时,却更主动放浪! 那个男人的肉棒特别长特别粗,黝黑的,是我根本无法想象的规模,比我小臂还粗长,这种规模的巨型肉棒,似乎天生就是用来征服杨大娘那由巨型乳房和肥臀组合成的壮硕身躯的。 “噗嗤、啪~噗嗤、啪~” 杨大娘双手搭在男人肩膀上,肥臀一下一下抬起落下,肥臀每一次抬起,都露出粗长的棒身,青筋环绕,水光淋淋,带出丝丝淫水,抬到只剩一个大龟头卡在小穴里时,大娘就会用肥臀把肉棒当摇杆轻轻画圈,眼神迷离的看着男人,嘴里“嗯嗯~”哼着。 转过几圈后,杨大娘的肥臀会完全放松,用力的一坐到底,“啪——!”的一声,古铜色的肌肉肥臀狠狠落在男人大腿上,溅起一片透明淫水花。 杨大娘“哦———!”的一声,脑袋仰起,檀口轻开呈o型,香舌不由自主的伸出,喘着热气,两眼微微翻白,满脸都是兴奋的潮红。 “好久没肏你,这么骚?”男人说着用那白白的小手在杨大娘古铜色的巨型蜜桃臀上扇了一巴掌,留下通红的掌印和一阵晃荡的臀光。 “还...还不是你害的......”杨大娘娇羞的回了一句,肌肉肥臀再次高高抬起,绕着超大肉棒转圈,嘴里“哼哼~”的呻吟着。 男人一手抓住杨大娘盘起的乌黑秀发,把她仰起的脑袋掰向自己,张嘴将她粗长柔美的舌头含住,四唇相接。 “吧唧~呣呜~吧唧~呣呜”两人吻的忘乎所以,好像要把对方吃进嘴里。 我站在窗外,凉风吹过我麻木的身体,感觉自己多余的像股空气。 我多希望,这还是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 杨大娘一边和男人深情的舌吻着,一边肥臀再次转起圈来,然后,然后狠狠落下,“啪——!”的一声,再次溅起一股淫水花,古铜色的巨臀紧紧贴住瘦弱男人的胯部,两人的阴毛紧贴,大娘那带着一丝赘肉和薄肌的小腹被男人的超大龟头顶出一个极其淫靡甚至有些可怕的大包,超大肉棒已经狠狠的肏进了大娘那娇嫩的子宫里,或许,那娇嫩的子宫已经经过多次开垦,子宫口都已经被锻炼的粗壮无比。 “哦————!”大娘轻翻着白眼再次仰头娇叫,伸出香舌,嘴巴张呈o型,这种巨棒深入子宫的重肏,让她根本无法保持正常表情,只有一副病态的痴女脸。 “动起来!骚屄!”男人抬手又是“啪!”的一巴掌甩在大娘的肥臀上,又留下一个小小的掌印。 大娘收到命令,再次抬臀,粗壮的双臂环住男人小小的脑袋,粗长柔嫩的香舌探入男人嘴巴,疯狂吸吮着对方的唾液,发出“滋滋”的淫靡吸吮声。 大娘的肥臀每转几圈就会重重落下,那快感让她忍不住仰头“哦——!”出声,然后又会低头继续吻住男人,然后再次抬臀、转圈、湿吻、落下肥臀、溅起淫水、仰头娇叫、抬臀.........如此反复。 男人抽臀光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大娘古铜色的肥臀渐渐被他抽的通红,肥臀起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那比男人脑袋还大的古铜色巨乳上下翻飞, 红枣般大小和颜色的乳头晃出让人眼晕的淫靡轨迹,大娘“嗯哼~哦齁~”的淫叫声也越来越响亮,越来越诱人。 “哦齁~来了来了~~”几十下的抬臀砸落,深宫重肏下,大娘的肥臀最后一次重重的落在男人巨棒上,脑袋仰起到极限,浑身颤抖着高潮了。 “呼~呼~”大娘轻喘着粗气,满是潮红的胸口起伏着,带着巨乳轻轻颤抖。 好一会儿,大娘才回过神来,又忍不住环住男人脖子,吻上男人的唇。 一大一小两条舌头在两人的口腔里尽情地互相缠绕,透明的唾液在两人嘴里互相交换,从嘴角溢出,仿佛对方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我,就是那个无法闯入他们甜蜜二人世界的旁观者,一个卑微的电灯泡。 两人吻到呼吸困难才被迫分开,两人含情脉脉,两条舌头拉出一条淫靡的透明丝线,大娘的眼中仿佛含着春水,那红到耳根的脸颊,满是幸福的潮意,那庞大的身躯在瘦弱的怀抱中,却显得那么娇羞。 “小骚屄,这么快就不行了,我还没出来呢,给我舔舔。”男人说着推开软若无骨的大娘,坐在床边,张开双腿,露出那根水淋淋的巨型肉棒。 我这才得以看清这根让大娘身心臣服的巨龙,浑身青筋缠绕,龟头比我拳头都大,紫红色的一跳一跳,整根肉棒都沾满了大娘被肏出来的淫水, 很难想象大娘是怎么承受住这样夸张的巨棒摧残的,那泛着水光的黝黑巨型肉棒显得无比骇人。 大娘起身,恭恭敬敬的跪在男人胯下,双手搭在男人两条比她手臂细的大腿上,然后,她张开檀口,伸出粗长的香舌,轻舔了一口跳动的马眼。 大娘对着巨棒轻轻的一舔,却像是在我心里重重的一锤,锤的我心脏阵阵生疼。 大娘丰润的双唇吻住马眼,粗长的舌头灵活的缠绕在男人大龟头上转圈,发出“渍呣~渍呣~”的舔吮声。 舔了好一会儿,大娘张开小嘴到极限,“哈喝~”一声把大龟头吞进了嘴里,小穴因此激出一股淫液,丰腴壮硕的身子竟是轻轻一颤。 男人从旁边的裤子上抽出皮带,对着大娘的巨型肌肉肥臀就是一下,抽的大娘肥臀一缩,股间再次激出一股淫水。 “你看你骚成啥样了?含个龟头都能高潮?”男人轻蔑的嘲讽着大娘。大娘那壮硕的身躯跪在瘦弱男人胯下被抽屁股,卑微的就像个被训话惩戒的丫鬟。 大娘一点也不恼,两条粗壮的手臂环住男人的细腰,舌头再次动起来,再小嘴里搅动着那硕大的恐怖龟头。 大娘的嘴巴已经张到极限,舌头在口腔里绕着大龟头搅动把两颊顶出各种轮廓。时而突出,那是舌头绕过的痕迹,时而凹陷,那是她卖力吸吮的痕迹,还伴随着“嗦嗦”声,好像在吸吮一个巨型螺蛳。 “嗦呣~嗦呣~”大娘脑袋轻轻起伏,卖力的吸吮着男人的超大龟头,她盘起的秀发有几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昏黄的灯光下,那唯美的侧脸,却在吃着丑陋的鸡巴。龟头的圆环卡住嘴唇,在大娘抬头时,把她的脸拉成马脸,眼皮半盖着微微翻白的瞳孔,显得滑稽又淫靡,又带着堕落的美感和让我心凉的痴态。 “嗦呣~嗦呣~嗦呣~......” 大娘越吃越起劲,那通红的马脸看的让人有种暴虐的欲望。男人“嘶——”的一声,双手按住了大娘微微起伏的脑袋,然后在大娘疑惑的眼神中, 他猛一挺腰,同时双手把大娘的脑袋按向自己胯间。 “啪——!”的一声脆响,大娘的脑袋被直接按在了男人的小腹上,通红的俏脸紧贴着男人的阴毛,下巴贴着卵袋,喉管被顶出让人心疼甚至害怕的轮廓,小嘴儿与肉棒根部的卵袋来了个亲密贴吻。 “呜———— !!!”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喉肏到两眼翻到全白,粗壮的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细腰,仿佛要把男人拦腰抱断,跪立的双腿打颤着,小腹一抽一抽的激出一大股淫水,拍打在地砖上,溅的她满屁股都是点点水光。 大娘被深喉高潮了,还是相当激烈的高潮,高潮过后,她双腿跪不住,跪趴下去,屁股那么就坐在自己喷出来的淫水中。 我敬爱的大娘,像山一样稳重慈爱的大娘,就这样跪在一个瘦弱的男人胯下,被男人肏嘴巴肏到失神,仅仅一下...就肏失神了...... 男人把超大鸡巴拔出到只留一个龟头在大娘嘴里,以防止大娘被憋死,等着大娘回神。好一会儿,大娘的双眼才重新看见棕黑色的瞳孔。 “才一下就不行了,你这骚水不要钱啊?”男人依旧居高临下的嘲笑着大娘。 大娘“呜呜”的想说什么,却被龟头卡住嘴巴说不出话来。男人也不给她说的机会,放下一句“要来喽~”就把大娘的脑袋当成套子一样用力的、一下一下的往自己胯下按。 “噗嗤!噗嗤!噗嗤!”、“啪!啪!啪!” 大娘的小嘴被当成套子一样被男人狠狠的套着...... “呜!呜呜!......”大娘在跪趴在男人胯下,奋力的挣扎着,那粗壮的双手轻推着男人瘦弱的身体,却怎么也推不开,只能被男人按住脑袋当成套子狠狠的肏着嘴巴,那标致的带着细纹的丹凤眼,在一次次抽插中慢慢翻白,俏脸被男人的小腹无情的冲撞着,渐渐变成扭曲的崩坏脸...... 百来下的抽插后,大娘再一次被肏出绝顶高潮,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剧烈,她浑身抽搐的仿佛触电一般,两腿不住的打摆,股间激出的淫液如高压水柱,大娘喉管被超大鸡巴顶出的轮廓正在收缩,因为高潮而剧烈收缩的喉管让男人感到无比的舒爽,他也仰着头“嘶——啊——”的把大肉棒卡在大娘喉管里暴射。 大娘已经高潮到脱力,失去意识,浑身瘫软,两手挂在地上,只因脑袋被套在鸡巴上而没有瘫倒在地。男人在大娘喉管里射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拔出肉棒,坐回床头,靠在床上喘着粗气。 大娘那丰腴壮硕的身子,失去了唯一支点,缓缓向旁边倒去,“啪!”的一声,庞大的身躯接触冰凉的地砖,大娘两眼翻白的倒在地上,粗长的舌头从嘴角挂出来,还带着被肏出来的浓稠唾液,过了一会,浓白的精液也随着平躺的姿势,顺着喉管从嘴角流出,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我心疼的不行,我捏紧拳头,想要冲进去把这个男人打死,可身子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呆呆地杵在那里,像个木头,像个废物...... 男人惬意的点了根烟,呼出的云雾在房间里缭绕,此刻大娘的卧房,这个她老公用生命换来的精致房间却像是这个男人的天宫。 男人抽完烟,大娘也已经悠悠转醒,她用手擦了擦嘴角的唾液和精液,把口腔里的都咽了下去,然后颤颤巍巍的起身,爬回床上,靠在男人怀里,娇嗔道:“你想弄死我嘛?刚刚差点透不过气来......” “怎么,你不喜欢?”男人却不以为意的回道。 “你就喜欢欺负我...我...我不喜欢......”大娘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脖颈。 男人闻言对着地上那滩淫水努了努嘴道:“那是什么?麻烦解释一下,那玩意叫什么,我比较单纯,不太懂。” “你...”大娘羞急,伸手在男人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嗔道:“你坏死了!” “坏?让你看看更坏的!”男人起身,来到大娘身前,把大娘的脚踝抓住,往上一提,再往前一压,在大娘“哎!别......”的惊慌声中,把大娘按成屁眼和小穴朝天的姿势,大娘害羞的伸手挡住她肥美多毛的小穴和娇嫩的屁眼。 “手拿开!”男人严厉的呵斥了一声,大娘又担惊受怕的把手慢悠悠的从股间挪开,她脸颊红透到耳根,那眼神含着害怕和委屈,还带着一点点说不出来的诱惑,那场面分明是一头待宰的肥美黑羚羊,面对一头即将把她吃干抹净的精瘦小白狼。 男人双手撑住大娘脚踝,两脚直接踩到她朝天肥穴两边的肥臀上,超大肉棒对准肥美的小穴,那姿势说不上的怪异。 一个古铜色皮肤的高大丰腴壮硕的美熟女,被按在床上,上半身平躺抵着床面。脚踝、小腿、膝盖也抵住床面。肥臀却高高翘起,小穴和屁眼对着天花板。一个瘦弱的男人双手按住她脚踝,脚踩在她的两瓣朝天肥臀上,好像一个小孩骑在一匹高大母马身上,超大肉棒正准备居高临下对准这个美熟妇,对她进行我可能想都想不出来的极度羞耻的肏弄。 “你...你等会轻点...你那个...太大了...”大娘双手抓住枕头,声音颤抖着哀求,像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什么轻点?什么太大了?说清楚一点啊。”男人把大龟头抵在大娘穴口,一顶一顶的,轻轻摩擦着阴阜,逗的大娘忍不住“嗯嗯~”轻吟。 “就是...肏我轻点...你的...你的鸡巴太大了......”大娘说完已经羞的偏过潮红的脸,把脸埋在臂弯里,等待着大肉棒的临幸。 “好说。”男人真的应大娘要求轻轻的抽插着,大龟头“咕叽”一声,慢慢进入穴口,稍作停留,然后就缓缓抽出,搭在阴阜上,又稍作停留。 “嗯~你...讨厌...”大娘被这又浅又轻的抽插撩拨的难受,轻扭着肥臀想要靠近大肉棒,却被按死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对着这个瘦弱的男人撒娇 “快...快进来吧...用...用力...嗯~受不了了..."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待会被扛不住肏,被肏哭别怪我。”男人总算是把狰狞的大肉棒对准了大娘那朝天的湿淋淋的小穴,自上而下,然后松开双腿,狠狠的一坐下去!大肉棒势如破竹,顶开层层阴道褶皱,轻松破开子宫口,“啪!”的一声狠狠的捅进了娇嫩的子宫! “哦————!!” 大娘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脑袋轻轻后仰,双手紧紧抓住枕头,小腹被大龟头顶出一个大大包,她显然是有些扛不住这样的深宫重肏。 “噗嗤~噗嗤~噗嗤~” 大肉棒尽情地在大娘紧致的小穴里抽插着,每一次插入卵袋都会砸在大娘的粉嫩的屁眼上,把大娘的屁眼撞的一缩一缩的。每一次抽出都会把大娘粉红的阴道褶肉带出,再随着插入被重新捅回小穴内,溅出点点水花。 在“噗嗤~噗嗤~”的抽插中,肥臀乱晃,淫水飞溅。 “嗯~齁~轻...轻点...哦~哦齁~” 大娘被这根大鸡巴肏的轻甩脑袋,香舌忍不住伸出嘴外,嘴巴张呈o型,齁齁淫叫...... “啪啪啪啪啪啪~~” 男人双脚踩在大娘的肥臀外侧,小屁股压着大娘的巨型肌肉肥臀,不知疲倦的狠狠耕耘着,并且越肉越快,越肏越狠! “哦齁~别~受不了~哦~轻~哦齁齁~”大娘被肏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疯狂的摇着脑袋,庞大的身躯被按住、踩住无奈的承受着男人疯狂的蹂躏。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上百下高强度的深宫暴肏后,大娘再也承受不住“哦齁齁哦———!!!”一边翻着白眼绝叫着,一边浑身痉挛着把男人顶开,小穴里射出一股高压淫水,直冲天花板,淫水触顶反弹、落下,如同下雨一般,唯美又淫靡。 男人并不给大娘休息时间,反而再次踩上了大娘还在抽搐的肥臀,狰狞的肉棒再次狠狠插入,一肏到底!然后狠狠抽插! “啪啪啪啪啪啪啪!!” 男人卖力肏弄着,“扑哧扑哧”声不绝于耳,激烈运动流出的汗全数滴落在大娘古铜色的肌肤上,让大娘原本就浑身香汗反光的古铜色肌肤显得更加油光锃亮。 “哦!别~哦齁!不要了~哦!求...哦齁齁!求你...哦齁齁齁!!”大娘被男人按在身下无法动弹,被肏的不住求饶,却都被她更高亢的淫叫声盖过,那模样既可怜又淫荡。 “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超大肉棒的高速的狠肏下,大娘不知被肏出多少次大大小小的高潮,痉挛的壮硕身躯把踩在她身上的瘦弱男人顶的一跳一跳的,愣是没从肥臀上顶下来,那画面就像斗牛士在驯服一头脾气暴躁的大型肌肉斗牛。区别是斗牛是“哞哞”叫,大娘是“齁齁”叫,还会喷淫水。 “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不知几百下暴肏后,男人终于死死抵住大娘的子宫壁,狠狠的在大娘子宫里暴射,而大娘这次没能把男人顶开,子宫死死卡住龟头环,像是无能为力的斗牛,死命翻腾,依旧被人稳稳骑在身上。 “哦齁齁哦————!!!”大娘被精液烫的浑身乱扭,整个胸口以上部分都已红透,脑袋已经甩出残影,原本盘着的头发已经因为激烈的甩动散乱,整个人像个入魔的魔女。 大娘抽搐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没了动静,她被肏晕了,两眼翻到全白,眼角的细鱼尾纹流出两行清泪,天灵盖顶着床面,嘴巴大张成型,粗长的舌头从嘴角挂出,从上嘴唇直挂到眼皮。 男人满足的从大娘身上下来,大娘的脚踝没有了束缚,两条丰腴粗壮的大腿向两边打开,将整个私密处完整的暴露出来,被射成怀孕几个月般的突出小腹,阴毛浓密,阴阜肥美,穴口还在往外淌着丝丝浓稠的白浊精液。 大娘整个人仿佛被肏坏了一般,毫无知觉,除了起伏的胸口和微微抽搐的子宫,还能证明她活着。 我看着这一幕,心疼、无助、自卑、愤怒、痛苦、绝望,还有一丝病态的兴奋,我没想到,杨大娘还有这样的一面,也没想到有男人可以这么强,可以把大娘肏成这副样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打那个男人,又想逃离这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明明是夏天,全身却好像被冰冻了一样,一样冷,一样...无法行动...... 我只能看着这个男人,在大娘醒过来后,把大娘按成跪趴在床上,超大肉棒再次插入,抓住大娘的乌黑秀发,把大娘从轻吟肏成娇喘,再肏成淫叫,最后肏成绝叫,直到失声。从娇羞肏成颤抖,再肏成抽搐,最后肏成痉挛,直到瘫软,一动不动。从慈爱质朴的神情,肏成魅惑淫荡,再肏成放浪痴态,最后肏成口水眼泪一起流淌的崩坏,直到挂出舌头失去知觉。 男人好像永远不会累,整整一个晚上,无数次高潮,数次晕阙过去的大娘,被他拖到房间的各个角落,用尽各种各样我根本想不到的或羞耻、或屈辱的姿势,甚至是被浮空抱起按在墙上,把大娘里里外外肏了个透。 大娘的小穴、嘴巴、甚至是屁眼,全都被肏成这个恐怖巨棒的形状,完全合不拢,三个洞都被他射满精液,大娘被他肏到无数次求饶,却依旧被按住肏到失去意识。 直到天边泛白,大娘完全被肏成一滩死肉,像一个坏掉的玩具一样,被他扔在满是淫水和精液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大娘就像被肏死在我的眼前,一动不动,仿佛连灵魂都被他肏散了。 我哭了,我哭出声了,我大声抽泣着。 男人发现了我,我下意识想跑,可一迈开腿就摔了一跤,男人迅速的追上来,抓着我的衣领就打我。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我试图还手,可8岁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蜷缩在地上,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那个男人像个杀人魔,拳头雨点般砸在我身上,每一拳都带着骨头碎裂般的剧痛。我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向躺在地上的大娘求救:“大娘,你快醒醒!救救我......” 大娘那么健壮,那么疼我,如果大娘醒着的话,一定会救我的,可她一动不动,甚至不知道是否还活着,没有一丝回应。我向她伸出手,指尖触不到她,只有冰冷的绝望漫过全身。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狠的打我,我只是看到了他和大娘的丑事,他就要这样打我,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男人的拳头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后的念头是:大娘,你快醒醒啊...... 然而,没有回应,一只无情的拳头狠狠挥下,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猛地睁开眼,我的枕头被泪水浸透,我浑身冷汗,刚刚的情形还在我脑海里盘旋,那股悲伤和恐惧,迟迟无法散去。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高高挂起。 居然,是一个连环梦。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 第九章:校园霸凌 我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居然会梦见那么荒唐、那么淫靡的......连环梦。 我想可能那天看到了母亲出轨的肉体,给我心里留下的阴影。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我脑子“嗡”的一声,遭了,迟到了!今天可不是周末,第一节可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课,她最讨厌迟到的学生。 我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衣服裤子胡乱往身上套,连袜子都穿反了一只。我跟拉着拖鞋从三楼跑下,楼梯被踩得“啪嗒”直响,像是在替我着急。 刚到一楼,就撞见推门进来的老爸。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不知道他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 我也没空数落这个不着调的老爸,他倒是先疑惑地开口:“小祖宗,你怎么睡到现在?今天不是周末啊?” 我这不靠谱的爹居然还知道我要上学?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睡过头了都怪你!”老爸纳闷地挠挠头,一脸无辜:“怎么你睡过头了还能怪我?我又没把你闹钟关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怪他,反正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就想骂他几句,我也没解释,穿好鞋子就跑出门了,只留下老爸在身后喊:“慢点跑,别摔着!” 跑在那条熟悉的、蜿蜒的山路,平时我走惯了,还能顺便踢几颗石子,看看路边的野花,再到神仙洞外的凉亭坐会,今天却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我沿着山路拼命跑,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我直眨眼。山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我顾不上看神仙洞的风景,只想着千万别被李老师抓个正着。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时,早自习早就结束了,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语文课本读书声。我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报告”。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彦,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又迟到!”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嘟囔着:“对不起,老师,我......我睡过头了。”李老师冷哼一声:“睡过头?你当学校是菜市场啊?想来就来? 去,到后面罚站一节课,好好反省反省!” 我灰溜溜地走到教室后面,靠着墙站好。同村的几个同学偷偷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我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我平时一个人走,就爱在山路上踢石子,走得慢悠悠的,没有时间观念,以为只走了半小时,实际已经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小时,经常迟到,被老师批评也是常事。 他们不跟我玩,觉得我是“妓女”的孩子,但在学校里,我还是有几个玩得来的伙伴的。 好不容易熬过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李老师刚走出教室,我就被几个小伙伴围住了。“小彦,你今天怎么又迟到了?”“是不是又被你爸骂了?”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我摆摆手:“别提了,快,咱们玩“四角炮”吧!” 四角炮是当时我们学校最流行的玩具之一,用硬纸折的,一般是用旧书本折的。我二年级了,有一年级的旧书,所以也有了自己的四角炮。这玩意儿折起来不难,就是把纸裁成两条长方形,然后中间叠在一起,两头折成三角形插到中间固定,最后折成一个扁扁的手掌大小的正方形,一面是光滑的,另一面四角各有一条线连接中心。有的人还会折双面炮,两边都有折线,看起来更精致。 四角炮的玩法很简单,对战的两人轮流拿着一个四角炮,对着平放在地上的四角炮挥出去击打。如果挥出的四角炮把躺着的那个打翻面了,就等于赢了那个四角炮,对方就要再拿出一个放在地上,让我击打。 如果没翻面,就轮到对手击打我的四角炮,翻面了他拿走,我出新的,没翻面轮到我。这游戏看似简单,其实挺考验技巧的,既要掌握好力度, 又要找准角度,还得看四角炮的质量,折得又扁又重的,不容易被翻面,就像我的这种。 我制作四角炮的技术不错,我的四角炮都是用旧课本的封面折的,封面厚实,折出来又扁又重,边缘还用胶水粘了粘,硬邦邦的。我的击打技术也很好,手腕一甩,四角炮就像个小炮仗,“啪”地一声打在地上,能把对方的四角炮打得翻个面。很快,我就赢了不少,桌上的四角炮堆得像个小山包。 正玩得嗨呢,突然一个阴影罩过来,我抬头一看,是六年级的校霸郑磊。他个子高高的,比我们高出一个头还多,一看就不好惹。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也是六年级的,平时就爱跟着郑磊瞎混。郑磊往我们身边一站,小伙伴们都有点紧张,想拒绝他加入,又不敢驳他的面子。郑磊倒是大大咧咧地开口:“玩什么呢?挺热闹啊,我也来玩两把。” 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答应。郑磊自己没有四角炮,就和他的跟班拿了几个。他也不会打四角炮,拿着四角炮的手势都不对,像是在扔石头,挥出去的力度也掌握不好,要么打得太轻,四角炮在地上纹丝不动,要么打得太重,四角炮直接被弹起翻好几个面,地上的四角炮一点反应没有。尤其是打我的,从来都翻不了面,我的四角炮又扁又重,他那点技巧根本不够看。 很快,他跟班的四角炮就全被我赢了,我看着这加起来有半抽屉的四角炮,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上课铃响了,郑磊还不服气,约我再战。我其实是想见好就收的,这样赢太多不太好,但是不敢扫他兴致,只能答应。 下课后我们再战,郑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四角炮,他六年级,旧书多,比我这二年级存货肯定多多了。他拿出的四角炮比刚才的硬多了,每一个都厚实得像块小砖头,显然是搜刮了别人的或者和别人探讨了技巧。他得意地把一大摞四角炮往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灰尘:“这次看你怎么赢!” 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应战。第一局,郑磊先攻。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厚实的四角炮举得老高,然后猛地挥下来,带着一股风声。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四角炮重重地砸在地上,正好砸在我的四角炮边缘。我的四角炮“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 ——正面朝上落回了地面。没翻面! 周围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郑磊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不服气,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换了角度,从侧面挥过去。我的四角炮被击中后, 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了墙角,还是正面朝上。郑磊气得把四角炮往地上一摔,骂了一句脏话。 轮到我进攻了。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郑磊的四角炮虽然厚实,但太大了,重心不稳。我瞄准他四角炮的一个角,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四角炮挥出,轻轻擦过他四角炮的边缘。“啪”的一声,他的四角炮晃了晃,然后——翻了个面! “赢了!”小伙伴们欢呼起来。郑磊的脸更黑了,他咬着牙,把剩下的四角炮全拿了出来,堆得像座小山。接下来的几局,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挥舞着四角炮,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手指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有一次,他挥得太猛,手指直接磕到了水泥地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疯了一样地打。 但我就像开了挂一样,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他四角炮的弱点,轻轻一击,就能让他输掉一个。他的四角炮越来越少,我的抽屉里却堆得满满当当。直到傍晚放学,他都没赢过我几次,基本全被我赢光了。看着那一抽屉五颜六色的四角炮,我心里既兴奋又有点害怕——郑磊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最后,他手里只剩下一个四角炮了。他盯着地上的那个四角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中的四角炮狠狠地挥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打中我的四角炮,而是直接砸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好像晃了一下。 我的四角炮被震得跳了起来,但在落地前,它又翻回了正面。 郑磊彻底崩溃了。他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咆哮着,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放在地上的四角炮,那是我最得意的一个,用好几层硬纸壳精心制作的,又扁又重,坚不可摧。他举着它,双眼通红,嘴里喊着:“都是你这个破东西!都是你这个破东西!” “还给我!”我大喊一声,冲上去想抢回来。 但他把四角炮举得高高的,我够不着。他看着我着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然后——“嘶啦”一声,他把我的四角炮撕成了两半! “你!”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哭什么哭!”郑磊把撕碎的四角炮往我脸上一扔,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还想玩是吧?我让你玩!” 他突然挥起拳头,狠狠地打在我的肚子上。我闷哼一声,疼得弯下腰,我想还手,但是疼的浑身无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还不罢休,又对我一顿拳打脚踢。 我感觉无比屈辱、愤怒、又害怕。 打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是解气了,然后弯下腰,把我赢来的那些四角炮一把一把地抓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我的小伙伴们吓得都不敢出声, 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玩四角炮,见一次打一次!”郑磊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带着他的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个被撕碎的,我最得意的四角炮,它的碎片,和眼泪混在一起,咸咸的,涩涩的。 我孤单地趴在地上,握着那破碎的四角炮,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我只能抹着眼泪,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 回家的山路上,我像个被遗弃的孤魂野鬼。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片撕碎的四角炮,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但我舍不得松手,那是我的宝贝。 山路蜿蜒曲折,平时走惯了只当是玩耍,今天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肚子上被郑磊那一拳揍过的地方,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像是里面塞了个冰冷的铁块。 神仙洞的风景,我也没有任何心情去看。 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本以为那个不着调的老爸又像往常一样,不知在哪个牌桌上“奋战”到深夜,或者在镇上的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然而,客厅里的灯亮着,老爸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烟蒂的香烟,电视里放着国际时事。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我看到他眼里的疑惑,紧接着是惊愕。我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泥痕。 “爸......”我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爸愣了一下,随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腾地站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疼:“小兔崽子,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 看着他那张平时让我嫌弃、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的脸,我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我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从郑磊的蛮不讲理,到他撕碎我最得意的四角炮,再到那毫无还手之力的殴打。说到最后,我把手里那半片破碎的纸片举到他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份沉甸甸的罪证,声音颤抖着:“他把我的“无敌炮,撕了......还打我......爸,他抢走了我一抽屉的宝贝......” 老爸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愤怒。他那双平时总是睡眼惺忪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砰”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岂有此理!六年级的欺负二年级的,还抢东西,这算什么本事!这帮小兔崽子,老子明天非得去学校找他算账,帮你找回场子!敢动我儿子,我看他是活腻了!” 听着老爸这番掷地有声的怒吼,我心里那块冰冷的铁块似乎融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期待。虽然老爸平时吊儿郎当,是个不靠谱的二流子,但在这一刻,他像个英雄。他是大人,是男人,他一定有办法帮我把失去的尊严和宝贝都夺回来。我抽噎着,心里默念着:明天,一定要狠狠教训郑磊!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我脑海里不断上演着各种复仇的场景:老爸像拎小鸡一样把郑磊拎起来,狠狠地教训他,逼他把所有的四角炮都还给我,让他跪地求饶......我想得热血沸腾,又有些害怕老爸会不会把事情闹大。但更多的是一种盲目的信任——大人总是有办法的,不是吗?带着这种复杂的期待和对明天的憧憬,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傍晚,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就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今天的课我几乎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校门口的那场“复仇”。我特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地往校门口瞟。老爸的身影还没出现,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兴奋。 终于,在我以为老爸不会来的时候,老爸带着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看起来就不是正经人的“狐朋狗友”出现在校门口的树荫下。他们聚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看起来气势汹汹。我心里一喜,赶紧背着书包跑过去,躲在老爸身后,像找到了最坚实的靠山。 老爸看到我,冲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那几个人朝正准备骑车回家的郑磊走了过去。郑磊骑着那辆老式的二八大杠,看到这一群大人围过来,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捏住刹车,连人带车差点摔在地上。他扶着车把,哆哆嗦嗦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心里那个爽啊,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几乎要冲破胸膛。我等着看老爸怎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或者至少给他几个耳光,让他知道欺负我的下场。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像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老爸走到郑磊面前,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挥起拳头,甚至没有碰他一下。他只是板着脸,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郑磊的胸口。我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老爸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小子,以后别再找我儿子麻烦。再让我看见你欺负他,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听见没?” 郑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唯唯诺诺地点头:“听见了,听见了,叔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爸警告完这句话,就把郑磊放走了,真的只是警告了一下,连郑磊的一根汗毛都没碰!甚至连我那被抢走的一张四角炮都没要回来! 我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心里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空洞,那种失落和委屈比挨打还要难受十倍。我看着老爸潇洒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信仰在那一刻崩塌了。我追上老爸,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爸,你为什么不帮我报仇?为什么不揍他一顿?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回场子吗?就这几句话算什么?” 老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不耐烦:“我是大人,不能打小孩。我要是打了他,那就是大人的不对了,到时候警察来了我也理亏。警告他一下就行了,他以后应该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这算什么理由?这分明就是胆小怕事!我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心里暗暗骂他是个骗子,是个窝囊废。说好的英雄呢?说好的帮我夺回一切呢?结果就换来这么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我很不服气,觉得自己的信任被彻底辜负了,但又知道自己没法改变什么,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勉强接受这个窝囊的结果。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我们父子俩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我以为这件事也就这么窝囊地过去了,虽然被打了一顿、被抢了东西很憋屈,但至少郑磊被警告过,应该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了吧。可我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人性的恶,也高估了那个所谓“警告”的效力。 没过几天,课间我在学校走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虽然肚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我心里的伤更重。突然,郑磊的一个跟班, 那个叫王强的胖子,故意从我身边走过,肩膀用力地撞在我的胳膊上。我本来就靠在栏杆上,被他这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不好意思啊,没看见。”王强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坏笑,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忍着疼,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但我想到老爸的话,又想到郑磊那群人的凶狠,我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我低着头,没敢说话,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我的退让在他眼里成了软弱。他看我不发作,胆子更大了,过了一会儿,又故意从我身边走过,这次撞得更狠,直接把我撞得蹲在了地上。 周围的同学开始指指点点,有人在窃笑。我的脸涨得通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终于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爆发出来,我猛地站起来,也用尽全身力气撞了回去,吼道:“你有病啊!” “哟,还敢还手?”王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起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几天不打你就皮痒了是吧?” 他冲上来就把我按在地上,骑在我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可我打不过他,只能被动挨打。他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肚子上,疼得我几乎窒息。周围的同学吓得都不敢上前拉架,只是围在那里看热闹,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戏剧。 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都破了,眼泪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我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没做错什么, 却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大人说的话都不算数?为什么坏人可以这么嚣张? 我委屈极了,却没有办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老师!我要去找班主任李老师!她是老师,她是大人,她一定有办法,她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 我抹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进办公室。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她平时总是板着脸,看起来很有威严。我带着哭腔,把刚才被打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声音颤抖着:“李老师,王强他故意撞我,还打我......我......” 李老师听完,连头都没抬,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林彦,你怎么回事?跟谁都处不好关系,怎么总是打架?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是他故意打我的!”我委屈的纠正李老师。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为什么就打你不打别人?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问题!” 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我以为老师是正义的化身,是保护弱小的天使,我以为和老师告状她会帮我惩治坏人,没想到她连缘由都不问,不分青红皂白就训我。甚至,她都不敢得罪校霸们,他们都是有人“罩”的。 我的世界观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原来,大人也不都是讲道理的,原来,老师也会偏心,也会无视真相。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而道理和正义,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心里的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傍晚放学,我又是哭着回家的。我不想回那个家,那个家里有个不能帮我报仇还骗我的老爸。我不想面对他那张看似无辜却又窝囊的脸。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杨大娘家。杨大娘平时对我很好,虽然她也是大人,可能也没法帮我报仇,但我觉得她至少不会骗我,我想和她诉诉苦,哪怕只是找个地方哭一场。 杨大娘家的门没关,我直接走了进去。她正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馨。看到我满脸泪痕、鼻青脸肿、浑身是灰尘的样子,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把我拉到跟前,眼神里满是心疼:“哎哟,这是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谁把你打成这样?”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把这几天受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从郑磊抢走四角炮,到老爸的“假报仇”,再到王强的欺凌和老师的冷漠。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杨大娘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她那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丰腴壮硕的身子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没有像老爸那样说大道理,也没有像老师那样责备我,她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别哭了,孩子,别哭了。大娘知道了,大娘心疼。别怕,有大娘在,大娘帮你收拾那个郑磊,还有那个王强!”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心里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渴望。我小声问:“大娘,你能帮我报仇吗?我老爸都没帮我报成......” 杨大娘看着我,眼神坚定得像磐石,她捧着我的脸,认真地说:“大娘明天就去学校找他!你放心,大娘保证,以后他们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了!大娘说话算话,绝不骗你!” 看着杨大娘那双充满力量和慈爱的眼睛,我心里的怀疑慢慢消散了。我相信她,因为大娘从来不会骗我,她一直是我温暖的港湾,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放学,我特意留在学校,躲在教室的窗户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怕杨大娘不来,又怕她来了也像老爸一样无功而返。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杨大娘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碎花衬衫,但那1.7米的身高和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壮硕身板,让她看起来极具压迫感。她径直走向正准备回家的郑磊和他的跟班们。郑磊看到一个气势汹汹的大人走过来,下意识地想跑,但被杨大娘一把拉住了自行车的车把。 “你就是郑磊?”杨大娘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闷雷一样炸响在走廊里。 郑磊吓得直哆嗦,连车都扶不稳了:“是......是的,阿姨。”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同学都惊呼了一声。杨大娘二话不说,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把郑磊打得原地转了个圈。 “你凭什么欺负我们家小彦?”杨大娘瞪着眼睛,像一头护犊子的母狮。 郑磊不服,想还手,但他哪里是大娘的对手,手打在大娘身上连感觉都没有,大娘又给了他几巴掌,“小小年纪不学好,欺负同学,还抢东西!还敢还手!今天我就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 大娘接着又是几巴掌呼来,郑磊都被打愣了,吓得不敢还手,捂着脸,带着哭腔求饶:“阿姨,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他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跟班们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娘又抓起王强的衣领,抽了他一巴掌,王强浑身一颤,也不敢反抗。 然后大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刀:“还有你们!谁再敢动小彦一根手指头,我就找谁算账!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那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校霸们,此刻像一群小鸡仔一样点头哈腰。 杨大娘这才停下,冷冷地看了郑磊和王强一眼:“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小彦,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说完,她转身拉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我的手,带着我昂首挺胸地走了。 回家的山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在一起,显得那么和谐。 我开心极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还是大娘好!大娘平时对我那么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只有在帮我报仇时才展现出她的凶狠和霸气。我看着大娘的侧脸,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威风,像个真正的女英雄。我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壮硕的肩膀上,由衷地夸道:“大娘,你太威风了!谢谢你!你真厉害!” 杨大娘低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宠溺地摸摸我的头:“傻孩子,大娘不保护你保护谁?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大娘,大娘帮你收拾他!”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全。晚上,我是在大娘家吃的晚饭。杨大娘特意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我吃得津津有味,连吃了三大碗饭。吃完饭,我又缠着大娘,说想和她一起睡。我舍不得离开她,我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感受那份温暖和安全。 大娘拗不过我,笑着点了点我的鼻子:“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赖着大娘。”但她还是铺好了床,同意了。 晚上,我小小的身体再一次躲在大娘宽大温暖的怀里。她的怀抱带着一股淡淡香皂味和自然体香,温暖又安全。我听着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知道,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糟糕,无论大人有多么不可理喻,只要有大娘在,我就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守护神。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了恶霸,没有了冷漠的老师,也没有只会说假话的老爸,只有大娘温暖的怀抱和那顿香喷喷的红烧肉。我感觉自己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鸟,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迎接明天的太阳。 第十章:离别 自从杨大娘在校门口把郑磊抽的晕头转向,以及给王强的那一巴掌后,我再也没有被欺负过了,同村的那些同学也都不再嘲笑我。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宁让我有些恍惚,而我的世界里,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大娘家。 我变得前所未有的粘人。每天放学铃声仿佛是为我冲刺而设的发令枪,我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欢快地跳着八步赶蝉,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地拍打着我的脊梁。那条我以往逛回来的回村的山路,现在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闻到院子里飘来的柴火味和饭菜香,我心里才算真正的踏实。 大娘家的日子过得踏实。院子里总堆着要剥的玉米棒子,或者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鲜蔬菜。我到了,就放下书包,卷起袖子蹲在她身边干活。我的手指笨拙,剥玉米时常把指甲盖掀疼,但大娘从不嫌我慢。她那双粗壮有力的手翻飞着,玉米粒像雨点一样落入盆中,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笑意:“小彦真是男子汉,能帮大娘分担,不像那些不懂事的倒霉孩子。” 黄昏时分,是我们俩最惬意的时光。大娘的手艺极好,哪怕是简单的萝卜炖粉条,在她手里也能变得香气四溢。我们围坐在小方桌旁,她总是不动声色地把带着肉皮的粉条拨到我的碗里。饭后,我们会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2000年的夜空深邃而纯净,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那晚,看着满天星斗,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大娘的手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结实,肌肉线条分明,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我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大娘,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你这么漂亮。” 大娘正在给我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前仰后合,浑身的肉颤巍巍的,透着一股粗犷而真实的美。她点着我的额头,打趣道:“你这小屁孩,哪学来的甜言蜜语?大娘我这身板,一身的腱子肉,是个干粗活的大块头,哪个男人喜欢啊?" 她不知道的是,我夸她都是发自肺腑的。在我眼里,大娘真的很好看。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那是阳光亲吻过的痕迹。她强壮的身躯是我最坚实的靠山。她性格刚烈却又温柔,能吃苦耐劳,还那么护着我。在我心里,她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是我的女神。 “我是说真的!”我急切地看着她,眼神里容不得半点虚假,“大娘,你真的好看,性格又好,又能干。你就是我的女神!” 大娘被我夸得心花怒放,但还是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行行行,就你嘴甜。你一个8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叫漂亮,什么叫女神?” 我也许还不懂爱,不懂那些复杂的男女之情,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很依赖她,她是除了我自己之外,我最喜欢的人。而且,我知道她命苦,守寡,一个人供孩子读大学,还要面对生活的种种艰辛。我打心底里想要保护她,照顾她,对她好。只是,我还太小了,没有能力,只能用我微薄的力量帮她干点农活,陪陪她。 看着大娘在星光下温柔的笑脸,我鼓起勇气,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娘,你别不信。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大娘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湿润。她反握住我的手,那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好,大娘相信你。大娘等着你长大,保护大娘。”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相信一个8岁孩子的豪言壮语,还是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但那一刻,我是认真的,我把这当成我人生最重要的承诺。我们之间的这个约定,在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然而,生活并不总是风平浪静。周五,放学后我照例兴冲冲地跑到大娘家,却发现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我跑去问隔壁的黄大爷。黄大爷正在喂鸡,他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小彦啊,大娘今早去镇上卖菜了,挑了一担子新鲜的青菜。不知道为啥还没回来,兴许是菜卖得慢,或者有啥事耽搁了吧。” 我听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想着大娘那么能干,肯定没事。于是我回到自己家,老爸依旧不知去向,这已经成了常态,我甚至有些麻木了。 我去村里的卖菜阿姨那买了点肉和豆腐,自己做了顿饭,然后坐在书桌上写作业。然后洗澡、睡觉。那一晚,我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出现大娘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似乎在和什么人拉扯。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跑到大娘家门口守着,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把我的影子缩成一团,依然不见大娘的身影。我又去问黄大爷,这次他真的摇头说不知道了,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周日,大娘还是没有回来。我开始坐立难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我再也忍不住,跑到镇上的集市,找到了大娘平时常在的那个角落。那里空空荡荡,连根菜叶都没有。我失魂落魄地在集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直到确认了大娘不在,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那两天,我过得浑浑噩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魂。 终于,周一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大娘!她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菜篮子,步履有些蹒跚地往家走。 我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喊一声“大娘”,像颗炮弹一样冲过去,狠狠地扑进她的怀里。大娘被我撞得身子晃了晃,随即放下篮子,用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我。她抱着我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寻找某种失而复得的安全感。 “小彦......”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我仰起头,用力地摇头,生怕她担心:“没有!大娘,自从你帮我报仇后,就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我离开大娘的怀抱,这才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她的衣领下,脖子上隐约可见一些青紫色的淤青,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还有几道抓痕。 我心里一紧,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心疼地问:“大娘,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从周五就没看到你,我都担心死了!” 大娘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傻孩子,大娘没事。就是周五那天,在镇上集市和一个泼皮无赖抢卖菜的摊位,吵了起来,后来动了手,被警察抓去关了几天,今天才放出来。” 我听了,心里一阵后怕,又一阵心疼。警察局那种地方,光是听说就让人害怕,大娘一个女人在里面肯定受了不少委屈。我担心地问:“那他们有没有打你?疼不疼?” 大娘听了,像是为了安慰我,也像是在展示她的坚强,她卷起袖子,露出那带着点伤痕却依然粗壮有力的手臂,甚至还秀了秀她那比好多男人都壮硕的肌肉,豪爽地说:“你看,大娘强着呢!就那几个小瘪三,大娘一只手就能撂倒他们!这点小伤,不碍事,是大娘自己不小心磕的。” 看着大娘那充满力量的身板,听着她自信的话语,我心里的担心稍微散去了一些。是啊,在我心里,大娘永远是最棒的,是最强大的。她能保护我,也能保护她自己。只是,看着那些淤青,我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快点长大,不能再让大娘一个人去面对这些风雨。 时间过得飞快,我和大娘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份默契的温情。不管是放学还是周末,我都赖在大娘家,帮她干农活,听她唠叨。只是,大娘去镇上卖菜再也不让我跟着了。她说:“小彦,你周末难得有时间休息,又要帮大娘干农活,又要陪大娘去镇上卖菜,大娘心里过意不去。再说,卖菜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就在家好好写作业,大娘卖完菜就回来陪你。”她态度强硬,我也没办法,只好乖乖听话,在家等着她回来,虽然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终于到了年关,村里开始弥漫着杀猪宰羊的热闹气息。那天,我和大娘一起在猪圈前,给那头养了一年的年猪喂最后一次食。大娘把剩菜里的猪油水拌在糠里,那油腻腻的香味浓得化不开,引得猪圈里的大肥猪哼哼唧唧,发了疯一样地啃食。 大肥猪吃得津津有味,嘴巴砸吧得震天响,哪怕是混在糠里的骨头渣子,它也嚼得嘎嘣脆,仿佛那是上辈子没吃过的好东西。看着猪那贪婪又无知的模样,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是我很久以来对这种动物的鄙夷。我指着猪,对大娘说:“大娘,你说猪是不是真的很笨?它什么都吃,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不放过,吃得还那么香。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可能是它的同类。” 大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头正在疯狂进食的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还有什么我看不懂。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啊,小彦。猪这种动物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人也像猪一样,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什么都吃得下去,甚至吃了自己的长辈、忘了本都不知道。” 她的话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我似懂非懂地看着大娘,看着她脸上那抹淡淡的忧伤和疲惫。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大娘不仅仅是一个强壮的、会保护我的女人,她的心里,似乎藏着很多我不懂的故事和苦涩。她是不是也像这猪一样,在生活的泥潭里挣扎,吃着难以下咽的东西,却无法反抗? 那天晚上,我躺在大娘家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想着大娘的话,想着那头无知的猪,想着我自己许下的承诺。我要守护的这个人, 比我想象的要更加脆弱,也更加伟大。我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默地说:大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快点长大,我会成为你的依靠,绝不会让你像那头猪一样,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 时光就像竹林口那条永不停歇的小溪,哗啦啦地往前奔流。转眼间,墙上的日历翻到了2001年的6月,我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二年级的期末成绩单,走在回村的山路上。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嘶鸣,吵得人心里有些烦躁,却又透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儿。我顺利完成了二年级的学业,成绩在班里排进了前十。当老师把奖状递给我时,我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我知道大娘可能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题,但我知道,她一定比我还高兴。 母亲今天在家,她知道我今天拿成绩单,特地在家等我,让我路上别耽搁,先回家。 回到家,母亲看到我的成绩单,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摸着我的头,说了句“好样的”,还特意去镇上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蓝色的运动服,穿在身上凉丝丝的,还带着商店里的塑料味。 那一刻,我心里那堵对母亲筑起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我那不成器的爹指望不上,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也不容易,虽然她总是忙她的矿场,偶尔也会打骂我,甚至还出轨。但看着她给我买新衣服时那略显笨拙的温柔,我对她的怨念不知不觉间淡了许多。 我的老爸只会吹牛,又不靠谱,我都看不上,别说母亲了,况且母亲出轨也不是她放浪,是有原因的。可能是这一年的时间让我有些宽容了吧, 毕竟她是我母亲。 然而,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依然属于杨大娘。 “妈,暑假我要去大娘家过。”我穿着新衣服,饭都没吃几口,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我的计划。 母亲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大娘一个人也怪孤单的。你在那要好好听话,别给大娘添乱。” 我满口答应,心里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我想着和大娘一起在院子里乘凉,一起剥玉米,一起看星星的日子,觉得这个暑假一定会是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生活总是喜欢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来一记闷棍。 我兴冲冲地跑到大娘家,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却看到她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大娘,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大娘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招呼我坐下:“小彦来啦,考得不错吧?大娘早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嗯!大娘,我暑假要天天赖在你这!”我扑进她怀里,像只小考拉一样抱着她。 大娘轻轻拍着我的背,手上的老茧摩擦着我的新衣服,有些粗糙,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沉默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小彦啊, 大娘可能......没法陪你过暑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为什么?大娘你要去哪?” 大娘接下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是你大哥(大娘的儿子)。他说他大学毕了业,现在在汉州的一个大公司里当什么......程序员,挣了大钱。他说不忍心看我在乡下受苦,种地太累,风吹日晒的,收入又低。他让我去他那里的公司做保洁,工资比种地高多了,也不用这么辛苦。” “汉州......”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省会城市的名字,脑海里一片空白。那是一个遥远的大城市,离我们岚水镇竹苑村有几百公里远,坐大巴车要颠簸半天。 “那......那我不让你去!”我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大娘,你别走!我在家帮你干农活,我不怕累!我们不要去什么汉州,就在村里不好吗?” 大娘看着我急红了眼的样子,眼圈也红了。她伸手帮我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大娘也不想走。可是你大哥也是为了我好,他在那边孤身一人,我也想去照顾照顾他。再说,去城里做保洁,真的比种地强,大娘也想多挣点钱,早点把钱还给婉芳姐,那可是婉芳姐给你攒着娶媳妇的钱。” “我不需要娶媳妇!我只要你!”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大娘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小彦,听话。大娘只是去打工,又不是不回来了。等过年,大娘一定回来看你,啊?” 虽然她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怀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都要不舍。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脖子上,滚烫滚烫的。 接下来的几天,大娘卖掉了养的猪和鸡,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几双她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还有一些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干货。我默默地帮她整理,把那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终于,出发的日子到了。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叫第二遍。大娘背着一个硕大的蛇皮袋,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杂物的网兜,站在了村口。我要去送她,她却执意不肯让我去车站。 “小彦,你回去吧。大娘一个人能行。”大娘背起行李,转身要走。 “大娘!”我大喊一声,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我冲上去,死死地抱住她那粗壮的腰身,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像是要经历生离死别。我哭得比当年大娘老公去世时她哭得还要伤心。那种无助感,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恐惧感,让我几乎站不稳。 大娘也哭了。她放下行李,蹲下来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傻孩子,哭什么呀。大娘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要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知道吗?等过年,大娘给你带汉州的糖回来。” 我哭着点头,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好久好久。路过的村民都驻足观看,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在他们眼里,或许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舍不得带自己玩的邻居大娘。但他们不知道,大娘对我来说,是我唯一的温暖港湾,是我童年最坚实的依靠。 “好了,小彦,松手吧。大娘该赶不上车了。”大娘终于狠下心,掰开我的手指,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背影显得那么决绝,却又透着无尽的凄凉。 我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那个山坳,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竹苑村的夏天依旧炎热,知了依旧在叫,但我心里的那棵大树,倒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得老高,晒得我头晕目眩。我仿佛看到大娘背着沉重的行李,在烈日下走向那个陌生的汉州,去面对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世界。她为了儿子,为了生活,不得不离开这片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目送她离开,对现实无奈地妥协。 那个暑假,我没有去大娘家。我不敢去,怕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怕闻到她院子熟悉的味道,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穿着母亲买的新衣服,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难看的衣服。 大娘走了,我的童年,似乎也随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那个2001年的夏天。 第十一章 :母亲的成长 2001年七月初。 这个暑假,自从杨大娘离开竹苑村后,我的心就好像被她那只蛇皮袋给勾走了,一路跟着飞到了汉州。 我整天魂不守舍的,吃饭嚼着老妈托人捎回来的辣酱都觉得没味儿,睡觉也老是梦见大娘,梦到和她各种各样的分别。九岁的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九十岁的孤苦老人,心里空落落的,总想找点什么填进去,却又不知道该填什么。 老爸看我整天蔫头耷脑的,也不出去浪了。这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小彦,要不跟老爸去河驼镇?去你妈那石矿场里玩,散散心。” 我一听“河驼镇”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母亲和奸夫在的地方。我下意识地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借口道:“不去不去,那地方邪乎,去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有鬼。” 老爸点了根老版利群,甩了甩他那中分头,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个小鬼头,都过去一年了还记着呢?胆子比芝麻粒儿还小。你当真有鬼?你妈在那边那么久,咋碰不到?” 我心里憋闷得慌,这个白痴,他哪里知道我真正怕的是什么。我不想去河驼镇,根本不是因为怕什么鬼,或者说母亲才是那个让我害怕的鬼,她在李国华身下呻吟的样子,那一幕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有这个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老爸,还蒙在鼓里,以为我真的只是怕鬼。 我看着他那副鄙视我怕鬼的样子就来气,真想冲他吼一句:“你这个猪头,你老婆在外面跟人好上了!”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我不能说,我怕说了之后,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我也不想显得我太胆小。为了掩饰我的真实想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就是怕李国华,他太凶了,瞪起眼来像要吃人。我也不喜欢他。” 老爸听了,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李国华早就不在矿场了,换工头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阴霾的天空突然透进一束阳光。 “那母亲和……”我刚想开口问他,母亲和李国华的关系有没有断,又想到老爸还不知道这事,赶紧闭嘴,把说了一半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爸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皱着眉头问:“你想说什么?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你嘴里塞拖鞋了?” 我也不回他,心想既然李国华不在了,那我有啥好犹豫的,我想去看看母亲的矿场怎么样了啊,我想知道她的事业怎么样,一把推着老爸就往村外走,嘴里嚷嚷着:“李国华不在了,我不怕了!赶紧去河驼镇找我妈!” 老爸临走还不忘带上他的宝贝鱼竿,那是一根高级的玻璃钢鱼竿,被他视若珍宝。我们出了村,走了几里路到了岚水镇的车站,坐上了通往河驼镇的中巴车。车子颠簸在路上,扬起一路的尘土,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母亲……应该是和李国华断了吧?都换工头了…… 快到矿场时,我就看到那个去年被炸得惨白的小山头,如今被炸得更空了,像是一个掉了牙的老人,露出狰狞的豁口。我问老爸这山头还能撑多久,老爸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怕是一年半就没了,这石头挖得快,山也塌得快。” 车到站了,我们下了车,又走了几里路到了矿场。这一次和去年不一样了,去年李国华是工头,他经验丰富技术好,基本权力很大,母亲这个老板都很尊重他,我这个老板儿子完全没存在感,只能躲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今天的工头看着挺老实的,也不如李国华那么壮那么帅那么凶。他见了我,还客气地点头笑了笑,对我也挺尊重的。我走在矿场里,终于有了一点老板儿子的感觉,腰杆儿也挺得直了些。 老爸和母亲碰了个头,就沿着那条混浊的小河,走到几里外那个有鱼的老钓鱼点,钓鱼去了。 没了李国华,母亲似乎要比以前忙,但是她好像更有经验了,似乎是从李国华身上取了不少经。她拿着对讲机,在矿场外山脚下,对着山上的工人指挥,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清脆而有力。 而那个新工头有时候就像个普通工人,还要和母亲取经,有时候也要听母亲指挥。我看着母亲那1.72米的高挑身材,穿着西装西裤高跟鞋,在那里指挥若定,感觉她好威风又好美。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照的像一尊女神,那一刻,我忘记了她和李国华的那些事,心里只剩下对她的崇拜。 我的心情很好,可能是因为李国华不在了,也可能是因为看到母亲不用那么依赖工头了,真正开始有些老板样子了。 我不知道李国华是怎么走的,也许是他眼光高,有更好的发展,看不上母亲的小矿。也许是母亲利用完了他一脚踢走,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又或者是她们的感情出现了隔阂。总之,不管怎么样,至少眼下,李国华不在,母亲也有自主能力了,这就够了。 有的工人在山顶,有的在半山腰,母亲指挥他们用风钻打孔,打在什么位置,打多深都是有讲究的,那会影响爆破结果。如果没经验的话,没打好孔,那爆破后可能碎石块会飞得很远,就会很危险,不是砸死人就是砸坏附近的房子。这些知识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李国华能力很强,经验很丰富,矿里没出事故,现在母亲学习了他的经验,指挥起来也像模像样。 我就呆在树荫下看着母亲指挥工作,上午工作结束,母亲过来牵我的手。之前我是下意识躲的,因为我觉得她的手上有李国华的味道。而母亲似乎也是心里有鬼,她对我的冷淡并没有计较,也许她知道了我已经知道她和李国华的事了,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 但现在我没躲了,我任由她牵着,她的手依旧柔嫩,但是有了一点点老茧,那是应该是李国华不在的这段时间以来握着对讲机和图纸磨出来的。 我们回矿场不远处租住的那排平民房,保姆阿姨已经烧好了饭菜。一桌是那个工头和他带来的那些工人的,另一桌在母亲的房间,阿姨一直都是给母亲单独烧菜,现在我和老爸来了,就多烧了几个,端到我们房间。 老爸钓鱼回来了,这个饭桶,钓了半个上午一条鱼没钓到。但他吃饭倒是很积极,一炫就是两大碗,嘴里还嘟囔着:“这河里的鱼精着呢,滑得很,不过这饭倒是香。” 这顿午饭吃的还算温馨,母亲夸我成绩好,老爸说我不怕鬼了,我也夸母亲现在有经验了终于不用看工头脸色了。母亲听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欣慰。 吃完饭,正午天太热,我们午睡了一会。三点钟,母亲和工人们又去矿场了,我没有跟去,只是坐在树荫下乘凉。因为心结解开了,我只想享受这份惬意。我看着远处的山头,听着风钻的声音,心里想着,这个暑假,或许会过得不一样。 7点多,天快黑的时候,母亲带着工人们下工回来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劲儿。她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看着我,突然说:“小彦,妈最近学了不少东西,这矿场虽然累,但妈能撑起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一杯水。 老爸在一旁收拾着他的鱼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夜幕降临,河驼镇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的矿场偶尔传来几声闷响,那是爆破后的余音。我躺在简陋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心里想着杨大娘在汉州的生活,又想着母亲在矿场的忙碌。 我开始明白,生活就像这些被炸开的山头,有残缺,有疼痛,但也藏着希望。 我们无法改变有些事情,只能让那些不愉快,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醒了。母亲已经去矿场了,老爸也扛着鱼竿出门了。我一个人在镇上转了转,河驼镇并不大,大概也就比岚水镇稍微大一点,几条街道,几家店铺,显得有些破旧。我在一家小卖部里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着,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们,心里想着杨大娘,不知道大娘在汉州过的怎么样?此时会不会也在想我? 中午的时候,我回到矿场,母亲正在吃着阿姨送来的盒饭。她见我来了,招呼我过去,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份饭菜给我。我坐在她旁边吃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问:“妈,李国华他……走了吗?”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走了,去别的地方了。他本事大,哪里都能混得开。” 我没再问,只是默默地吃着饭。我知道,有些事情,母亲不想说,我也不该问。只要她现在好好的,这就够了。 下午的时候,我跟着母亲去了矿场。她在指挥的间隙,和我介绍图纸,介绍爆破的知识。我听的很认真,但是听不懂。但母亲很有耐心,好像真的想把我教会一样,一遍一遍地给我讲。当然,也可能是她打发时间。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她比那个和李国华在一起时的她,更真实,更可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在河驼镇住了下来。每天看着母亲忙碌,看着矿场的变化,我的心里也越来越踏实。李国华的影子,渐渐地淡出了我的记忆,就像那座被炸开的山头,虽然留下了痕迹,但终究会被新的生活所覆盖。 这一天。老爸依旧每天扛着那根酷炫的鱼竿,哼着跑调的老歌,像个刚进城的嬉皮士一样往那条浑浊的小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母亲则每天雷打不动,准确的说是只要天晴,就要出工,她就在山脚下拿着对讲机指指点点,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去,显得格外威严。 我虽然住在矿场附近的平民房里,但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外面晃荡。这地方是个夹缝里的村落,因为靠着矿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看孩子的奶奶辈。直到今天下午,我在租住的平房后面那片荒草地上,遇见了十一。 我已经忘了他的真名叫什么了,记忆里,他就叫十一。因为他比我大两岁,十一岁。他坐在一辆破旧的轮椅上,轮椅的轮子陷在泥地里,他正费力地用手撑着地面,试图把轮椅弄出来。我走过去帮他推了一把。 “谢了。”他声音不大,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闷。 “没事。”我看着他那双不能动弹的腿,心里莫名地有点堵。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父母为了给他治病,也为了多挣点钱,早早就去外地打工了,家里就剩个驼背的奶奶照顾他。 这村子没什么人气,他是村里唯一和我年纪相仿的人。我的到来,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沙漠里看见了绿洲,我也很孤独,村里人不和我玩,我们很自然的就成为了朋友。第二天,他就主动摇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轮椅来找我了。 “玩啥?”他问我。 我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四角炮:“玩这个?” 他点了点头。但我很快发现,坐在轮椅上玩这个太难了。他不好发力,手劲儿也不够,每次我轻轻一打,他的四角炮就翻面了。看着他略显失落的眼神,我心软了。我开始故意放水,把我的四角炮扔得软绵绵的,或者故意打偏,让他勉强能赢几个回合。我们就在那片水泥地上,玩得“有来有回”,这都是我在让着他。 我想和他玩点更热闹的,比如丢沙包、踢石子,或者是跑跑跳跳的游戏。可是,看着他那两条直挺挺的腿,我知道那些游戏对他来说是种残忍。我甚至不敢在他面前蹦跳得太欢实。最后,我们只能玩打弹珠。这游戏他还能勉强参与,他可以撑着身子趴在地上,眯着眼瞄准,用手指弹出去。我也只能跟着趴在地上,故意把弹珠弹得歪歪扭扭,假装我们打得难解难分。 虽然我在放水,但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善意。我们没怎么聊那些沉重的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偶尔说几句学校的事。 那天晚上,天气闷热,屋里待不住。十一摇着轮椅,把我带到了他家那破败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没了叶子,遮不住点点星光。 我们躺在凉席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河驼镇的星星没有竹苑村亮,因为空气里有粉尘,环境不如竹苑村。 “你在岚水镇小学读书,好玩吗?”十一突然问我,打破了沉默。 我翻了个身,说:“还行吧,就是老师凶。不过我们班有个同学特别搞笑,上课老是放屁,老师还以为是椅子响。” 十一听了,嘿嘿地笑了几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凄凉:“我们学校也挺没劲的。老师总让我在教室里坐着,不让我出去玩,怕我摔着。” 我们又聊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关于课本,关于哪个老师留的作业多,关于夏天的知了和冬天的雪仗。聊着聊着,话题就枯竭了。十一似乎习惯了沉默,他安静地看着星星,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深邃。 我也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夜空。凉爽的夜风稍微驱散了夏天的闷热,那个时候,晚上看星星是人们常干的惬意事。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矮墙那边,传来了几个老太太压低了声音的闲聊声。那种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八卦兴奋劲儿,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矿场的女老板和之前的工头有一腿。”一个尖细的声音开了头。 “咋没听说呢!那个工头老婆还知道了,前段时间还跑矿场里闹了一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接茬。 “据说他老婆还是个纺织厂的工人呢,勤勤恳恳的,哪像那个工头,当了工头就忘了本,和女老板搞在一起,真是当代陈世美,发达了就忘了糟糠之妻。” “是啊,是啊。那个女老板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换工头了,说不定又是看上人家技术了,学完技术就一脚踢开,过河拆桥呢。” “对啊,我看她就是卖的,还老板呢,又当又立罢了。长得倒是挺俏,没想到骨子里这么烂。” “她老公还不知道呢,整天吊儿郎当的,像个龟公一样在河边钓鱼,也不管管。” “我看他是知道,装不知道呢。还不是为了工头那点爆破技术,要么就是为了省点工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嘘,小声点,他儿子就在隔壁那个断腿家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那断腿也是看上人家有钱了。” “怕啥,小孩子懂个屁……” 那些话语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不是割肉,而是慢慢地锯着我的骨头。我躺在凉席上,浑身僵硬,血液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十一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我能看到他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同情的眼睛正看着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我是那个老板的儿子,我是那个“龟公”的儿子,我是那个“烂”女人的儿子。我之前在竹苑村,听到有人嚼舌根,我敢冲上去骂。可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河驼镇,在这个背后议论的人是我最亲的人的时候,我怂了。 我没有底气再像之前那样发脾气,那些话里,也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李国华确实和母亲有一腿,李国华确实技术好,母亲也确实和他断了。虽然我不知道细节,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让我无地自容。 我猛地从凉席上坐起来,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不敢看十一的眼睛。我怕从他的眼里看到鄙视,或者更让我难受的同情。 “我回去了。”我丢下这句话,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我没等十一回应,拔腿就跑。我穿过黑暗的小巷,跑回了母亲租住的那排平房。我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膛。我躲在门后,大口喘着气,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老太太恶毒的话语。 那一晚,我没敢面对母亲,也没敢面对老爸。我躺在简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母亲在矿场里威风凛凛的样子,想起她拿着图纸指挥老张的样子,想起她给我夹菜时温柔的样子。可那些画面现在都被那些闲言碎语给污染了。 第二天,我没再去十一的家。我甚至绕着路走,生怕再遇见他。我知道这很懦弱,也很没义气,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是残疾人,不能跑不能跳,只能待在那个村子里,听那些闲言碎语长大。而我,作为一个“罪人”的儿子,又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朋友,让他再背上和“妓女”儿子玩的名声。 我在河驼镇的日子,因为那一晚的闲话,变得沉重起来。我虽然还在矿场里晃荡,虽然还在看母亲指挥工作,但心里多了一层阴影。那层阴影不是来自李国华,也不是来自那个新工头,而是来自那些藏在暗处的、冰冷的目光和嘴巴。 我再也没有去过十一家的院子,再也没有和他打过弹珠,也没有再听过他讲河驼镇小学的趣事。那个十一岁的大男孩,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孤独身影,就这样在我的记忆里定格在了那个夏夜。他看着星星的眼睛,和那些老太太恶毒的嘴脸,成了我对河驼镇最深刻、也最痛苦的记忆。 那个暑假,我在河驼镇,看着母亲从一个依赖工头的老板娘,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矿场主人。我也从一个心里藏着秘密的九岁孩子,开始懂得了生活的不易和坚强的意义。那座被炸开的山头,见证了我的成长,也见证了一个母亲的蜕变。 至于十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没有脸面面对他,而且和他一起会让他承受更多的闲言碎语,我也希望他的父母以后能赚到大钱,带他离开这里生活。离开这些落后的,全是毒舌妇的农村。 第十二章:她的秘密 那个暑假过后,我的生活就相对平静了,没有那么多伤感的故事,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日子就像镇上那条浑浊的河水,看似缓慢,实则一刻不停地向前淌着。 学校里,郑磊那一批校霸在我三年级时毕业了,没有这批有人“罩”的校霸,学校里的生活也变得相对平和一些。 虽然偶尔还是会有那么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经过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身边时故意撞一下肩膀,或者在走廊上踢我们一脚,但那种曾经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散了。我们都习惯了,就像习惯了夏天的蚊子和冬天的湿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小世界里,隐忍是一种生存本能。毕竟,大多数学生都这么忍过来了,这总比被暴打一顿、鼻青脸肿地还要被嘲笑一顿要好多了。 我的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十名上下浮动,这并不是因为我多么好学或者发愤图强,单纯就是觉得那些知识挺简单的,并没有什么难度。我好像天生就学习能力挺强,对那些课本上的东西接受得也比较快,小学的课程也没太大难度,学起来毫不费力。这种“天赋”让我在老师眼里是个省心的好苗子,却也让我在同龄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既不是校霸圈子的,也不是纯粹的书呆子。 家里的那个男人,也就是我老爸,还是老样子。他好像一辈子都没长大过,整天这里玩那里玩,像个永远长不大的老顽童。得亏奶奶给市长(之前是副市长,现在升了)家当保姆工资高,又宠着他,母亲是矿场老板,不差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别烂赌、吸毒或者败家就行了。这种家庭结构虽然畸形,但在那个年代的小镇里,似乎也并不不是个例。 说到母亲,她的事业版图已经从河驼镇转移了。那个小山被炸没了,她就把矿场开到了岩平镇。我也就再也没去过河驼镇。 岩平镇地方大,山多,石矿场也多,母亲的那个新矿场很大,据说是和别人合伙的,有当地的地头蛇入股。母亲占大头,地头蛇利用人脉分点小利,给母亲提供一些支持。我只知道这么多,只知道他们是那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母亲对我的态度也恢复了严厉,她出轨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因为生活都走上了正规,没有人愿意再去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丑事。 杨大娘不在家了。 这是这几年里,我心里最大的一块空缺。那个像山一样护着我、帮我收拾那些欺负人的校霸的杨大娘,如今基本只有过年才和他儿子回来。我也就只有那几天才能和杨大娘聚聚。她家的地都卖给其他人在家务农的村民了,没法帮她干农活,我也找不到太多理由,当着他儿子的面和她太亲密。 这几年来,杨大娘的皮肤一年比一年好了。在他儿子工作的公司当保洁,不用风吹日晒,皮肤白了不少,但依旧保留着一些健康的古铜色,那常年干重活的丰腴肌肉身材也不是短时间能抹去的。在我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充满生命力的女神。 每年年初,她和儿子再去汉州,我又会因为分别有些失落,只是多少也有些习惯了。但我想要守护她的心却一直都没变,这种情感复杂而隐秘,像是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那个躁动的青春期里疯狂生长。 我也去谢国良家看过奶奶。她依旧风韵犹存,满脸慈祥,对我好得没话说。也依旧卑微地当着保姆,拿着高薪伺候着谢家。那种卑微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存姿态。我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无能为力。 谢远少爷比我大六岁,算是我童年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他认可我玩小霸王的技术,还带着我玩CS。我也是只能在他家才能玩到CS这种电脑游戏,普通人家里根本没有电脑。他看起来挺好相处,像个大哥哥,但无意间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少爷的脾气,尤其是在对奶奶的态度上。那种理所当然的使唤和不经意间嫌烦的怒吼,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我只能适应,适应这种阶级的差异,适应这种寄人篱下的尴尬。 谢远算是有些自来熟的人,暑假还带着奶奶来我家玩过几次。奇怪的是,奶奶在自己家相对比在谢家要好些了,对谢远也像对孙子一样疼爱,不像在谢家像伺候少爷。鉴于这点,我也不反感谢远来我家玩。至少在家里,奶奶是自由的,是被尊重的。 十三岁,是一个尴尬的年纪。我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大人。我开始懂得了人情世故的复杂,开始明白了生活的艰辛,也开始有了自己隐秘的心事。 我开始对女孩子有了一些懵懂的向往,也对性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偷看过老爸珍藏的欧美av碟片,看过三十四公分的黑色阳具,才知道原来我8岁那年梦到的那个男人是有可能真实存在的。 我也借着a片打过手枪,第一次的时候是羞耻的,充满罪恶感的,后来在班里几个大大咧咧的流氓似的同学吹牛中得知,这是正常的,打飞机是少年做的再正常不过的事,对年长成熟的女人有性幻想也是正常的。 从此我就放下心来,隔三差五就奖励自己一回,幻想的对象多数都是身边那些成熟性感的女性,母亲、大娘、奶奶……虽然有人说是正常的,但我还是觉得有些羞耻,但是却忍不住…… 时间回到2005年7月1日。 今天是个大晴天,热得像个蒸笼。 上午九点不到,我就起床了。这个点在暑假里已经算很早,主要是因为今天要去学校拿成绩单。虽然我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但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面对“审判日”多少有点兴奋和紧张。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那个挂在墙上的镜子捋了几下头发,其实也没几根毛,就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像个大人。刚弄完,楼下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声,那声音不像我们镇上常见的拖拉机或者面包车,更像是电影里那种高级轿车。 我心里一动,以为是母亲来了。每年拿成绩单这天,她不管多忙,都会从岩平镇赶回来。虽然她现在是大老板了,但对我的学业还是抓得很紧,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推开院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不是母亲那辆熟悉的宝马730,而是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车身线条流畅得像条鲨鱼。我虽然不太懂车,但也知道这玩意儿肯定贵得要命。车前门先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得笔直,活脱脱就是电视里演的保镖。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后座的车门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条穿着花衬衫的胳膊,紧接着,谢远跳了下来。我们有段时间没怎么见了,尤其是这两年,主要是小霸王不流行了,他看中的我的游戏技术就可有可无了,而我也不太喜欢他家的氛围,这两年有街机解闷,就不是太贪恋他家独有的cs了。 这少爷变化太大了。以前他是有点斯文的,虽说带着点少爷脾气。现在个头窜到了一米七八左右,身上有点薄肌,整个人透着股痞气。他戴着墨镜,穿着五分裤,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把这种级别的豪车开到我家院子里。 紧随其后的是奶奶。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奶奶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但保养得简直不像话。她穿着一件碎花的无袖纱裙,踩着矮跟凉鞋,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额前落下两小撮卷发,正好让眼角那几条鱼尾纹若隐若现。 她皮肤雪白,身材极其丰腴,不知道几罩杯的,比脑袋大的饱满乳房,磨盘一样宽,蜜桃一样挺翘的肥臀,腰不算细,但比起胸和臀,也算是漏斗身材,小腹有微微赘肉,整个肉弹般的身材,那种成熟女人的韵味简直要把那件薄薄的纱裙撑爆。那柔嫩丰腴的双手分别戴着翡翠和金镯子,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银链,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保姆,倒像个从希腊雕像里走出来的贵妇,慈祥端庄,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诱惑。 保镖在谢远的指挥下,把车开走了。谢远转过头,冲我喊了声:“小彦,早啊。” 我回过神,赶紧喊:“远哥。” 奶奶笑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抬起的手,露出了那带着稀疏几根毛发雪白的腋下,还有那碎花无袖纱裙没能盖住的雪白侧乳。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弦断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13岁的我身高刚好够到穿矮跟鞋的她的脖颈,一低头,把头埋在她那温暖豪迈的怀里,贪婪地闻着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淡淡香水味和浓郁的熟女体香,感受着她胸前那充满弹性且大得不可思议的触感。 就在这时,一件让我羞耻到想钻地缝的事情发生了。 十三岁的身体正是最敏感的时候,面对这种极致的诱惑,我的“小小彦”竟然不受控制地抬头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他们发现这丢人的秘密,连忙一把推开奶奶,结结巴巴地问:“奶……奶奶,远哥,你们怎么来了?” 谢远挑了挑眉,开玩笑说:“怎么?几年不见,不欢迎我?” 我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远哥你误会了。我家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好玩的。现在小霸王那种红白机都不流行了,大家都去玩街机了。” 奶奶倒是没察觉我的异样,依旧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说:“阿啦竹苑村空气好,风景也好。小远这孩子说要体验一下农村的田园生活,拔拔笋、钓钓鱼、采采茶什么的。我作为他家的保姆,肯定是要跟着少爷走的喽。” 我还是有点纳闷,问奶奶:“那谢家老先生那边谁做饭伺候啊?” 奶奶叹了口气说:“谢家又不止我一个保姆,还有兼职的顶着呢。虽然平时都是我在伺候,但我也得有个假期不是?” “哎,你在家干啥呢?”谢远问。 “我要去拿成绩单。”我答。 谢远这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的票子,塞到我手里,大大咧咧地说:“小彦,拿成绩单啊,正好。拿着这钱,去镇上玩玩街机,别那么早回来,让夏姨好好带我体验一下这里的风景。” 我捏着那张五十块钱,心里直打鼓。这可是五十块啊!母亲给我一个月零花钱加起来也就50块左右吧。少爷可真够阔绰的,一出手就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我有点纳闷,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而且我也确实想去玩玩街机了,平时玩的不多。 我也没客气,揣着钱,脚下抹油,踩着我们小学生的“八步赶蝉”轻功,蹦出了院门。 奶奶也出奇的没有啰嗦我少玩点游戏,可能是谢远的让我玩,她也不好反对吧。 我沿着山路一路蹦哒到了镇上的学校。 拿了成绩单,果然不出所料,稳得一批,之后上初中可是能排进快班的,母亲肯定也少不了奖励我。我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口袋,直奔镇上最火的街机厅。 那会儿正是街机最火热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啪啪”按键声和嘈杂的人声。推开门,一股烟味,但是玩游戏嘛,这点烟味算什么。 人太多了,乌泱泱一片。我好不容易挤到一台《三国战纪》前面,正巧有人打完了,我赶紧投币,选了我最拿手的诸葛亮。 那一局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我和另外三个不认识的玩家配合得还算默契。我操纵着诸葛亮,冰剑火剑切换自如,一路过关斩将。大概打了一个小时,剧情刚过一半,打到张辽那关,那头上的机关夸夸往下掉,一不小心就会掉血,boss张辽一个“风卷残云”,我刚准备躲,正正打到兴头上呢,突然感觉后领子一紧,整个人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回头一看,是镇上的几个小混混。领头的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根烟。 “小学生,没看见有人等着玩吗?占着茅坑不拉屎。”黄毛吐了口烟圈,眼神凶狠。 这种事我见多了,虽然心里憋屈,但为了不挨揍,只能忍。我默默地退到一边。这就是现实,没有后台,没有拳头,连玩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像我们这种没人“罩”的小学生,在满人时都是被小混混一把拎起来的。 看着别人继续打我刚才那局,我心里空落落的。本来还想多玩会儿,现在也没心情了。想着奶奶难得回来,我还是回家陪陪她吧。 想到奶奶我就开心,嘿嘿,于是,我又踩着“八步赶蝉”,一路蹦回了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门紧闭,不知道奶奶和谢远去哪了。 我喘着粗气,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刚推开门,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了我的耳朵。那声音……低沉、压抑,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喘息和撞击声。 我的心猛地一颤,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这声音……不会是……… 我不敢想下去,不可能。 奶奶是那么端庄的贵妇,谢远是那么有身份的少爷,怎么可能会在我的家里…… 可是,随着我的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伴随着床板有节奏的“咯吱”声,还有奶奶压抑不住的、那种既痛苦又快乐的呻吟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声音是奶奶卧室传来的,她的卧室在一楼,我悄悄的靠近,心跳“咚咚”的,我轻轻拉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我听着那激烈声音,心里急的像一万只蚂蚁在爬。 我想到了,窗户在房子后面!我赶紧跑出房子,绕到院子后面,然后轻手轻脚的靠近那个窗户。 窗帘被拉起来了,但是还有一条倔强的缝隙,日光灯的白光从房间里透出来。阳光被房子挡着,屋后是阴凉的,这也得意让我透过窗帘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 奶奶居然和谢远……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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