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起点】(49-54)作者:些忘
字数:35238 第四十九章:一吻了残念 盛昌西街的繁华,与岚水镇的宁静截然不同。这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即便是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商业气息。我带着苏清瑶,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家名为“博雅”的书店。 这家书店很大,不像那种只卖教辅资料的小店,它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宽阔的空间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这里有一种独特的经营模式:书可以买,也可以租。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既然书都能租来看了,谁还会傻到花钱买呢?这岂不是自断财路? 但事实证明,这种模式反而成了书店的生财之道。两块钱一小时,随便看,这很便宜,网吧都要3块一小时。很多人都是先看后买,或者说是“试读”。一本书,封面再精美,简介再诱人,也不如亲自翻上几页来得实在。当你沉浸在故事里,看到欲罢不能时,那种想要拥有的占有欲就会达到顶峰。这时候,店员会笑眯眯地递给你一本塑封未拆的新书,告诉你:“喜欢就带回家收藏吧。” 这样一来,书店既赚了租金,又卖了书,双赢。 我其实对看书这事儿兴趣不大,虽然不反感,但也绝称不上热爱。我带苏清瑶来这里,纯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找到一个愿意陪你安静坐着的人,比找个陪你疯陪你闹的人难多了。苏清瑶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书卷气,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宁静。只要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我那颗平日里躁动不安的心,也会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带着让人无比舒适的暖意。 苏清瑶从书架上挑了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封面上画着一株凋零的樱花,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她看得太入神了,完全没注意到我已经凑到了她身边。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突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呀!”苏清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彦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看着她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是你自己看得太认真了吧。不过我说,你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看恐怖小说?” 苏清瑶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书往怀里缩了缩:“平时我一个人也不敢看的……这不是在书店嘛,人多,而且……而且你又陪在我身边,我才敢看的。”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阵舒坦。原来,我的存在还能起到镇宅辟邪的作用? “行,那我今天就当你的护花使者。”我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脑袋凑过去,“什么书?让我也瞻仰一下。” 书名叫《樱花厉魂》,是著名恐怖小说《冤鬼路》的第二部。 我对这个系列有所耳闻,据说在大学生群体里火得一塌糊涂,但我一直没看过。此刻看着封面上那诡异的樱花,我倒是来了点兴趣。 故事的背景设定在中山大学。书中提到了一个我很熟悉的意象——孙中山铜像。在小说里,这尊铜像被赋予了一种类似“定海神针”的作用,它散发出的浩然正气,是寻常鬼怪不敢靠近的禁区。 然而,故事的发生地,却是在这正气笼罩的校园里,两条令人闻风丧胆的路。 第一条路叫“哥哥道”。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滑稽,甚至带着点亲切感。但在书里,这却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传说有几个学生在经过这条路时惨死,临死前嘴里都会凄厉地喊着“哥——”。 我看着书里的描写,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奇怪了,死前喊哥哥干嘛?求助吗?” 书里的主角,俗家弟子何健飞,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被揭开:他们死前喊的根本不是“哥”,而是“歌”。 那是鬼在用歌声杀人。 当这几个字出现在书页上时,我感觉到身边的苏清瑶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这条路很阴森,在空置的教学楼后方,几乎晒不到太阳,到处都是杂草和潮湿的青苔,”我低声念着书里的描述,“由于出了好几次人命,那些学生死前的惨状,凄厉的歌声,使得这里慢慢成为了这所大学的传说之路,没人敢走。” 小说这段被我这样轻声念出来,恐怖的氛围拉满。 这一章写得确实很有画面感。文字仿佛变成了某种媒介,将那种阴冷潮湿的恐惧感直接传递到了读者的皮肤上。 苏清瑶的手不自觉地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她的指尖有些冰凉,透过布料传递着她的紧张。 看着她那副既害怕又想看的模样,我心里的保护欲瞬间爆棚。 “别怕,都是编的。”我轻声安慰道,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盖在了她抓着衣角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微一颤,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涩,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但她没有躲开。 她就那样任由我握着,手心里的温度逐渐升高,一种暧昧的气息在我们之间悄然蔓延。 我发誓,那一刻我真的只是想保护她,绝对没有趁机吃豆腐的想法,也不知道这小妮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但看着她那副乖巧顺从的样子,我心里难免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我们非常有默契地没有打破这尴尬却又甜蜜的氛围,继续将目光投向了书页。 小说里,从“哥哥道”引出了第二条路,也是全书最恐怖的存在——樱花路。 如果说“哥哥道”是靠声音和环境来吓人,那么“樱花路”就是靠极度的美丽来伪装杀机。这条路看起来很唯美,漫天樱花飞舞,似乎和恐怖没什么关系。但真正的大BOSS,就潜伏在这美丽的表象之下。 书里描写的一个场景,至今让我记忆犹新,那是一种压迫感拉满的绝望。 那个女鬼的实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主角何健飞是驱鬼高手,他手里拿着从师门借来的高级法宝——照妖镜。正常情况下,妖魔鬼怪在这镜子面前都会原形毕露,痛苦不堪。 然而,当他拿着镜子经过樱花路时,在镜子里,他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那个女鬼,穿着白裙,披着黑色长发,正坐在离孙中山铜像很近的一根枝头,悠悠地晃着。 这是什么概念? 大中午的阳光直射,这是至阳之时;孙中山铜像旁,这是至正之地;照妖镜的照射下,这是至强之法。 三重压制之下,这个女鬼竟然毫无影响,依旧飘飘荡荡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嘲笑世人的无力。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厉鬼了,”我忍不住感叹道,声音都有些发紧,“实力强大到连见惯了大风大浪,一向冷静的主角都直冒冷汗。” 看到这里,苏清瑶已经不仅仅是抓着我的衣角了。她整个人都贴了过来,紧紧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彦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要不……别看了吧。”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为了在她面前维持形象,只能硬着头皮装镇定。 “怕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女鬼穿着白裙,黑色长发,跟你夏天的打扮差不多。你们喜好相同,她肯定不会害你的,说不定还是你失散多年的姐妹呢。” 苏清瑶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的逻辑给绕晕了。她木讷地点了点头,好像觉得我说得确实有道理,便转过头,继续战战兢兢地看了起来。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傻样,我心里忍不住好笑。这只是小说而已,不管我说什么,那女鬼也没法从书里爬出来害你啊。真是个可爱的傻丫头。 小说继续推进,剧情一步步走向高潮,也走向了绝望。 在最后的决战中,佛道两家所有的大能齐聚一堂。他们动用了各种法器,甚至请出了最强的神器“佛骨”。 然而,没用。 那个女鬼就像是一个无敌的BUG,正道大师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樱花路。 剧情到这里似乎到了死路,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涩,“这女鬼都无敌了,正道还怎么赢?难不成要全军覆没?” 苏清瑶紧紧的扣住我的手,力道大到指甲快要掐进我的肉里,她再一次用眼神求饶,示意我别看了。 “马上,马上就看完了,再坚持一下。”我劝道,其实我自己也想知道结局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主角何健飞在生死的边缘,突然认出了女鬼的身份。 那个杀人不眨眼、连佛骨都不怕的厉鬼,生前竟然是和他相恋的同门师妹——田音臻。 她之所以不怕正派法宝,正是因为她生前就是道门的弟子,熟悉这一切的运作原理。 而她之所以有如此深重的怨念,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仅仅是因为误会。她误会了主角,以为主角移情别恋,抛弃了她。 误会解除的那一刻,所有的杀戮都停止了。 男主动情地表白,诉说着多年的思念。 女鬼田音臻看着心爱的人,眼中的怨毒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和柔情。她冲向男主何健飞。 众人心道不好,以为女鬼怨念未消,要杀男主。 谁知,女鬼冲到男主身前时,并没有伸出利爪,而是流着泪,献上了深情的一吻。 那一吻,了却了所有的怨念。 女鬼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学校重归平静,樱花依旧盛开。而男主后来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据说是因为过于思念田音臻,选择了去另一个世界陪她。 小说结束。 原本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小说,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悲伤言情结局。 书里的误会,多像我前几天和母亲的误会,我缺少一些理解和宽容,她缺少一些温柔和关心,最终差点酿成悲剧,好在最后误会解除,一切都好。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苏清瑶已经感动得抹起了眼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我心底也有些伤感,同时也感到一阵苦笑。 “我说清瑶啊,”我抽出纸巾递给她,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你上次看的《男生宿舍纯情往事》到最后跑题变成了男女悲剧言情小说,这次看的《樱花厉魂》从恐怖小说又跑题成悲剧言情小说了?你是不是专门挑这种书看啊?” 苏清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被我这么一打岔,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我继续逗她:“难不成你是当代李清照,就喜欢无病呻吟?不管看什么类型的书,到最后都变成了谈恋爱,而且还是悲剧结尾。” 苏清瑶被我说的“噗嗤”一笑,原本伤感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她气呼呼地锤了我一下,娇嗔道:“彦哥你讨厌!我之前根本没看过《樱花厉魂》,这是凑巧!况且,李清照是才女,伤感只是她的风格,才不是无病呻吟!” 看着她那副生气的样子,我觉得可爱极了。 笑过之后,苏清瑶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窗外流逝的人群,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彦哥,”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爱一个人,真的会那么刻骨铭心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会像书里的田音臻一样,”她继续说道,“迟迟不愿入轮回,积蓄了满心的怨念,所有的正道都拿她没办法。最后却因为男主一句真情表白,而彻底消散……爱情的力量,真有那么强大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我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也陷入了沉思。 爱,真的会有那么刻骨铭心吗? 在这个快餐爱情盛行的年代,今天说爱,明天就可以说分手。我们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及时止损。像田音臻那样,生而死,死而生,为了一个情字对抗天地法则的事情,听起来更像是神话,而不是现实。 我看着苏清瑶那双充满期待和困惑的眼睛,那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也不想让她失望。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 “会的。” 苏清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也许我们只是还没见识过,或者没遇到过。”我轻声说道,“但既然书里这么写,那这世上就一定有这样的人。也许在某个角落,正有人在为了另一个人,对抗着全世界。” 苏清瑶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我相信你,彦哥。”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一刻,我觉得她比书里任何凄美的故事都要动人。 我买下了这本书,送给了她,然后我们走出了书店,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晚,盛昌西街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虽然恐怖小说里的鬼怪和悲剧的结局是虚构的,但此刻身边的女孩,确是真实的。 我想起了那些佛说,什么缘分是注定的,是前世修来的,或许,有的人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最后的结局可能也是注定的,人们能改变的,或许只是过程的精彩程度。 如果今生有缘无分,那可能是你前世的修行,不够用心。 我只从这些道理中,悟出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用玄学的角度看,人无法控制前世今生,谁都没法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用科学的角度看,人的脑电波消失后,就是彻底死亡了。 所以有些人,如果错过了,也许不止是一辈子,可能直到宇宙湮灭的那一刻,你们都不会再有交集。 第五十章:她的守护者 腊月二十七,窗外的风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硬邦邦地刮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但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热。 终于是快过年了。 母亲的矿场这几天终于停了工,那一车车石头不再往外运,连带着母亲那根紧绷了一整年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她难得卸下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妆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居家羊毛衫,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富态。老爸也总算收了收他那“二流子”的性子,不再整天开着那辆皮卡车在镇上的棋牌室室和水库之间游荡,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手里夹着烟,眼神却时不时往牌桌上瞟。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往常多数是我一个人。 谢远从和奶奶一起把我支走那天,就住进了我家,表面上是快过年了,多陪陪他的夏姨,但实际上,大家都懂,就是一层窗户纸而已。 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有几分手段,或者说是“屌段”,把奶奶“滋润”得天天满面红光。我看奶奶现在的状态,那原本就丰腴至极的身子在羊毛衫的包裹下显得愈发圆润,走起路来腰肢款摆,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眼角眉梢都挂着春意,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种只有被男人精心呵护后才有的动人风情。 现在父母回来了,这对老少恋总算是收敛了一点。表面上看着,谢远一口一个“夏姨”叫得亲热,奶奶则是一脸慈祥地给他剥橘子、倒水,就像最普通的长辈和晚辈,一副很温馨的祖孙相处的画面。但我看得出来,每当谢远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奶奶的手背时,奶奶的身体会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脸颊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 “来来来,凑一桌,刚好够人,不打牌也太难受了。”老爸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兴致勃勃地洗着牌。 农村人的习惯,年底了聚在一起就是打牌。他们四人正好凑了一桌,打“双扣”。我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一边看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我会打,这个不难,甚至可以说挺简单,但是母亲管我比较严,不准我打牌,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能沾染赌气,只能看。 “双扣”还是比较考验技术的,需要和坐在对面的队友配合,讲究的是默契和算牌。 这一把的阵容很有意思。老爸和谢远一家,母亲和奶奶一家。 “抓牌抓牌,今天手气肯定旺。”老爸一边码牌一边吹牛,他是天天混日子天天打牌的主儿,方圆十里谁不知道他的牌技?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需要技术的类型,嘴碎,牌更碎,总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牌型把对手打懵。 谢远坐在他对面,穿着件白色的毛衣,显得干净清爽。他技术其实也不错,虽然不像老爸那样油滑,但胜在心思缜密,记牌极准。 母亲打的不多,但她脑子好使,记性出奇的好,谁出了什么大牌,外面还剩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惨的就是奶奶了。她年轻时就不爱弄这些,现在更是手生,她记性也没在场几个好,我觉得她脑袋也有些笨笨的,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和谁做队友都输钱。不过好在大家打的很小,一块两块的底,一天输下来也输不了多少钱,主要图个乐呵,体现个其乐融融的氛围。 牌局一开始,火药味就挺浓。 “炸!”老爸第一把就来了个下马威,手里捏着一副四大天王,谁敢跟,他都能炸回来,顺带收一把“奖金”,他笑眯眯地看着母亲,“慧欣,这牌你可得看好了,别把小彦的压岁钱输光了。” 母亲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出牌。” 谢远这时候展现出了他的绅士风度,或者说,是他那伪装出来的乖巧。他看着奶奶手里捏着牌有些犹豫,便轻声提醒道:“夏姨,您要是单张多,就先打单张,别留着烂牌过年。”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媚意,嗔怪道:“就你话多,我会打!我心里有数!” 她手里还有6张牌,我在旁边看着,是一副炸弹和一个小对子。 谢远立马心领神会,紧接着打出一对5,这是要帮奶奶顺牌的意思。 老爸见状,嘿嘿一笑:“哟,小远还挺心疼你夏姨啊。不过这牌可不是这么打的,你这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说着,他直接甩出一对小二,霸气地截胡,“我要了!” 这一把,老爸和谢远配合得天衣无缝。谢远虽然想放水给奶奶,但他更懂得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赢牌。他算准了母亲手里有炸弹,故意引诱母亲出牌,然后利用老爸的大牌进行压制。 几圈下来,奶奶和母亲已经输了不少。 “哎呀,这把又输了。”奶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递给老爸,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心疼的神色,反而因为刚才谢远在桌下“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而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谢远坐在旁边,看似专注于牌局,实则眼神一直在奶奶身上打转。他看着奶奶低头数钱时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夏姨,别急,刚刚是风头不好,等会肯定赢回来。”谢远安慰道,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一把,谢远和母亲做对家当队友。他不用再刻意配合老爸,而是开始暗中“喂”奶奶的牌。 奶奶手里有一对A,正犹豫着要不要出。谢远突然打出三个2,然后大声说道:“哎呀,打错了,本想打单张的。” 这其实是给奶奶发信号,告诉她外面2少了,A大了。 奶奶心领神会,轮到她过牌时,果断甩出一对A。 “要不起。”母亲皱着眉,手里捏着四个3,却不敢轻易炸,因为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更大的牌。 老爸也摇了摇头:“过。” 奶奶喜笑颜开,紧接着又甩出一串顺子,直接跑了牌,只剩一副炸弹在手上,已经是预定的第一家了。 “哟,妈,你今天开窍了啊,外面有什么大牌都算的清楚了。”老爸调侃道,眼神却在谢远和奶奶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察觉。 作为谢远临时队友的母亲也狐疑地看了谢远一眼:“小远,你今天怎么回事?胳膊肘老往你夏姨那拐啊?” 谢远一脸无辜:“哪有啊赵姨,夏姨这是凭实力打牌,她今天手气好,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借着拿茶杯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 牌桌下的空间本来就不大,奶奶的腿就在他旁边。我“旁观者清”,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谢远的一只脚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鞋尖轻轻触碰到了奶奶的小腿肚。 奶奶正在出牌的手猛地一抖,一张牌差点掉在地上。她惊慌失措地看了谢远一眼,却发现这小子正一脸正经地看着牌桌,仿佛桌底下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怎么了?手冷?”母亲关切地问道。 “啊……没,没事,就是刚才腿抽筋了一下。”奶奶慌乱地回答,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他的脚并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奶奶的小腿慢慢往上滑了一点,紧紧贴着奶奶丰腴的大腿肉,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 奶奶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能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动手动脚。这种在家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的刺激感,让她浑身发热,心跳加速。 接下来的牌局,奶奶完全是心不在焉。谢远每动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她手里的牌出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章法。 “妈,你怎么又打错了?”再一次成为临时队友的母亲有些不满,“这牌明明可以赢的。” 母亲本来也输的多,她俩的技术也不如老爸和谢远,和奶奶当队友时,她总是忍不住带着点怨气吐槽乱出牌的奶奶。我在旁边看的想笑,奶奶本才就菜,被谢远一打扰,哪里还会打,全是乱出的,经常是下家手上剩6张,明显是一副炸弹加对子,她还能出个小对子出去,给别人开路。 “啊?哦……我……我头晕,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奶奶找了个借口,眼神躲闪。 谢远这时候终于收回了脚,正色道:“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夏姨身体不舒服,别让她太操劳了。” 老爸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行吧,时间也不早了,该做晚饭了。今天算下来,好像是我和小远赢了,你们俩做饭哈,我就不帮忙了。” “行行行。”奶奶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逃也似地往厨房走去,生怕再晚一步就会被儿子儿媳看出端倪。 谢远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光芒。 晚饭做得很丰盛,母亲协助奶奶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土鸡,香气四溢。 饭桌上,气氛依旧热烈。老爸和谢远推杯换盏,喝了不少酒。母亲则在一旁不停地给奶奶夹菜,嘴里念叨着:“妈,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奶奶苦笑着扒饭,心想这要是再胖下去,那衣服怕是都要穿不下了。其实奶奶的饮食习惯是很容易长胖的,爱喝粥,吃完饭晕碳就午睡,吃完晚饭,过不了多久就睡下去了,还喜欢喝汤,都是嘌呤。 只不过谢远那色胚,几乎每天晚上变着法子折腾她,不把她榨干誓不罢休,每天有空就狠肏她几个小时,那相当于几个小时的有氧运动了,能胖得起来才怪。 谢远坐在奶奶旁边,表面上是在给老爸倒酒,实际上手却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捏奶奶的大腿。 奶奶浑身一激灵,筷子差点没拿稳。她狠狠瞪了谢远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闹了,孩子都在呢! 谢远却毫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借着酒劲,整个人往奶奶身上靠了靠,低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夏姨,今晚……还整吗?” 要不是我知道他们的奸情,比较关注他俩,我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奶奶心跳如雷,她知道谢远指的是什么。前几天父母不在家,谢远每天晚上都把她牵到我的房间,酣战到深夜。现在父母回来了,这种机会自然就少了,但这反而激起了谢远更强烈的征服欲。 “不行……今晚不行,他们都在。”奶奶小声拒绝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并不是那么坚决。 “就一晚……”谢远不依不饶,手指在奶奶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哎呀,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母亲突然转过头来,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 两人吓得赶紧分开,谢远装作若无其事地喝酒,奶奶则低着头假装吃菜,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多了起来,年味越来越浓。 谢远看了看表,站起身来:“阿姨,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母亲有些意外:“这么早?不再坐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些事,得回去准备准备。”谢远看起来好像有正事,但在我看来。他是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暴露自己。 奶奶也跟着站起来:“那……姨送送你。” “不用了夏姨,外面冷。”谢远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没事没事,我送送‘养孙子’是应该的。”奶奶坚持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我也轻手轻脚的跟了出去,在角落看着他们,我猜他们肯定得在外面再亲热亲热。 外面的风确实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两人的心里却是火热一片。 刚走出大门没多远,谢远就一把拉过奶奶,将她抵在了墙角,那是一个标准的霸道总裁式的壁咚。 “哎呀,你干什么!这是家门口!”奶奶惊慌失措地想要推开他。 “怕什么,他们都在屋里,天这么冷,又不愿意出来,谁看得见。”谢远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双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奶奶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软了下来。这几天被谢远调教得身体已经敏感到了极点,稍微一碰就浑身发软。 “唔……小远……别……被人看见……”奶奶含糊不清地求饶道。 谢远终于松开了她,看着她那张被吻得红肿的嘴唇,满意地笑了:“宝贝,明天晚上,老地方见。” “马上要过年了,你家里没事啊……” “不管,明天我也要见你。”谢远不容置疑地说道,“不然我就来这里找你。” 奶奶拿他没办法,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小祖宗,你快走吧,要被发现了,我这老脸还往哪搁?” 谢远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奶奶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看着谢远远去的背影,迟迟未动。 在她看来,这段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背德的,是会毁了整个家庭的。可是,每当面对谢远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和年轻强壮的身体时,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渴望。 这种禁忌的快乐,就像毒药一样,让她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直到谢远的车彻底消失在眼前,奶奶才不舍的转回身子,我看奶奶风情万种的样子出了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奶奶看到我后浑身一僵“小…小彦?” “哦…我在屋子里等你好久没看到你进来,这才出来看看,刚出来就看到远哥开车走了……”我随口编了个谎言,装作没看见她刚刚被谢远壁咚吻的直喘气的样子。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奶奶进来,随口问道:“妈,小远走了?” “啊……走了。”奶奶有些不自然地应道,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这孩子,挺懂事的,就是有点太粘你了。”母亲笑着说,“不过也是,这孩子从小没妈,可能把你当亲妈看了。” 奶奶又是一阵羞耻,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是个好孩子。” 我坐在一旁,看着奶奶那副魂不守舍又尴尬掩饰的样子,我心里既有些吃味,又有些心安,何止是当妈,奶奶在谢远身上,扮演了奶奶、母亲、情人、性奴、母狗、母牛……已经数不清多少角色了。但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性,既享受和谢远在一起的时光,又害怕被发现,动不动就被谢远逗的浑身一颤,或者脸颊绯红,煞是可爱。 谢远这人,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这种色胚,能对奶奶这么好,把她养白白胖胖,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我是由衷的希望她开心幸福。 唉,说来也奇怪,我之前误会母亲是谢远母狗的时候,心里是黑暗的,感觉天都塌了,可谢远明明就在我眼前,和奶奶快活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我却能感到一丝心安,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我想,也许是爷爷死的早,奶奶前半生太过孤苦无依,为了拉扯大几个孩子,为了给老爸娶上老婆,吃了太多的苦,谢远对奶奶的偏爱,更像是爷爷投胎到谢远身上,守护奶奶的后半辈子,来陪伴她,补偿她,让她不再辛苦,不再孤独。 我希望谢远可以永远当好这个可以让奶奶依靠的角色,毕竟他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也是把奶奶从谢国良性奴的角色中解放出来的,在奶奶心里,他是晚辈、是恩人、也是爱人。 第五十一章:虫儿飞 腊月二十八,南方的冬天冷得很特别,像是能绕过衣服和被子,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但今天的日头却格外好,金灿灿地洒在院子里,照在水泥地上反光的有些晃眼。 早上醒来,我的右眼皮突突直跳,跳得人心慌。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边跳代表好,哪边跳代表不好,民间说法五花八门,我也懒得去深究。反正我有种莫名的预感,今儿个肯定有好事发生。至于是什么好事?大概是过年能多收几个红包吧,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翻了个身又赖了一会儿床。 简单的洗漱过后,我披上羽绒服从三楼下来。经过二楼时,父母的房门紧紧关着。按照母亲平时的作息,这会儿她早就该起床收拾了,看来昨晚他们“酣战”得有些晚,这会还没醒。想起母亲那张绝美的脸庞和近乎完美的身材,我对老爸就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嫉妒恨。他这种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街上晃悠的“二流子”,能让他娶到母亲这样的女人,真是把他八辈子的桃花运都用尽了。我撇撇嘴,心里暗骂一句“便宜老东西了”,脚步放轻,悄悄下了楼。 下到一楼,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热气腾腾的包子、煎蛋、菜粥摆了一桌。她今天满面红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喜气,显然是因为等会儿要去和谢远约会而兴奋不已。 奶奶看到我,笑着招呼我坐下:“小彦,快吃,你爸妈还没醒呢,咱们先吃,别等他们。”我们祖孙俩坐一起先吃,没去打扰楼上的父母。奶奶今天胃口极好,三两口就吃完了,然后红着脸借口说去谢家有点事,匆匆忙忙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又塞我两百块:“拿着花!”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我微微一笑。奶奶总是这样,什么心事都藏不住,简简单单,像个未出嫁的小姑娘。 吃完早饭,我搬了个椅子,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摆弄着奶奶给我买的智能手机,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插上耳机,里面放着当时最火的流行音乐,周杰伦的《千里之外》在安静的耳朵里回荡,费玉清清亮的嗓音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心里。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我眯起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我跟着哼出了最后一句歌词,我觉得这句歌词很好,但我说不上哪里好,这种感觉是没来由的,也许是因为,哼这句歌词的时候,眼皮跳了。 大概躺了一个小时,屋内终于有了动静。母亲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老爸则穿着他那件漆黑的夹克,叼着烟,两人搬着椅子走了出来。我们一家三口难得这样聚在一起晒太阳,母亲坐在我旁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问我:“奶奶去哪了?” “去谢家有事。”我头也没抬地回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着,和汪柠聊着qq。 母亲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新手机上,惊讶地问:“这手机哪来的?触屏的,不便宜吧?” “奶奶给买的。”我晃了晃手机,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和奶奶说我想要智能机,奶奶二话不说就买了。” 母亲忍不住吐槽道:“你奶奶也太宠你了。这智能机才刚普及没多久,贵得要死,你还是个初中生,用得着这么好的吗?别整天就知道玩手机,耽误学习。” 我忍不住和母亲斗起嘴来:“你不给我买就算了,奶奶给我买你还要说我,咋不见你去说奶奶?奶奶说‘我孙子喜欢,我就买’,多干脆!” “哎!你这臭小子!”母亲伸手就掐我的耳朵,笑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的旧诺基亚就是老娘我买的!那时候你吵着要手机,这才几年?不到两年,就忘了?真是忘本!” 我求饶,捂着耳朵喊道:“没忘没忘!怎么会忘呢?妈最疼我了,全世界最疼我!旧手机我还留着呢,放抽屉里当纪念。” 母亲这才满意地松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眼里满是笑意。老爸在一旁看着直乐呵,吐了个烟圈,说:“我说臭小子,你跟我咋咋呼呼就算了,还敢和你妈顶嘴,她只需要略微出手,你就佬不起来了,让你知道什么叫老虎屁股摸不得。” “我说林健海?”母亲似乎听出了什么不对,她转而揪起老爸的耳朵,佯装狠厉,“你是不是拐弯抹角骂我母老虎呢!” “哎!疼疼疼!慧欣你轻点,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我看着老爸那大呼小叫的模样直咂嘴,他这装怂的本事比我还专业,准确的说是夸张。 “呵,最好是这样,不然我等会一脚过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猛虎下山。”母亲得意的收回手,剑眉一挑,昂着头用鼻孔斜看老爸,那小表情,说不出的傲娇。 就在这时,我的眼皮又不合时宜地跳了起来,这次跳得比早上还厉害,右眼眼皮一抽一抽的,跳得我心里发慌。我捂着右眼问母亲:“妈,我这眼皮跳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跳得这么厉害,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母亲瞥了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左吉右凶,右眼跳应该是不好的事。你奶奶说过,右眼跳灾,左眼跳财,你最近别乱跑,小心摔着。” 我顿时有点慌了,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难道是要丢东西?母亲看我脸色变了,又转而说道:“哎呀,这都是迷信,信则有不信则无,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你昨晚没睡好,眼皮累了。” 老爸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慢悠悠地说:“那是你们妇道人家不懂,我们这是右吉左凶,是好事。我妈那是老说法,不准的。” 我有点疑惑,问他们到底谁说的准。老爸似乎更有经验一些,虽说他平时不靠谱,但这会儿针对这事,还一本正经地编起了典故:“古时候有个大将军,叫岳飞,每次出征前都是右眼跳,结果每次都打胜仗,收复失地。他手下的士兵都跟着他,说‘右眼跳,打胜仗’,后来就成了习俗。这叫‘右眼跳财,左眼跳灾’,是招财进宝的意思。” 我和母亲听得连连点头,虽然知道老爸多半是在胡扯,岳飞哪有这么玄乎的事,但在这个当口,我们都更愿意相信这是好事。母亲笑着说:“就你会编,还岳飞,你咋不说秦始皇呢。”老爸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过几天初一上坟,你问你奶奶去。” 就在我们刚讨论完,全家都认可了老爸“右吉左凶”的说法后,好事果然来了。 院子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在那个身影迈进门槛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我不是个爱哭的男孩,小时候摔破膝盖都没哭过,但这个人,对我来说,有着绝对不一样的分量,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熟妇,她身高大概一米七,身材丰腴壮硕,胳膊和腿都很结实,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她的皮肤黝黑,是被太阳晒的,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但她长得极美,是天生的那种美,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即便肤色深沉也掩盖不住五官的精致。她身上带着一种纯朴的气质,那是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特有的味道,说话慢声细语,笑起来眼角会泛起细细的皱纹。 她就是杨大娘。那个小时候陪伴我,在我被欺负时给我报仇,在我心里既像母亲,又像奶奶的存在。小时候,家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我都是跟着杨大娘长大的,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还带着我去地里摘菜。多年前她儿子大学毕业,在汉州工作,她就跟着儿子去了汉州大城市,就很少回来,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她了。 在看清她的那一刻,我像疯了一样冲过去,脚下的水泥地被我踏的啪嗒作响。我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她,如今我已经比她高了一公分,巨大的冲力把她撞得晃了一下,她连忙扶住我的胳膊,才稳住身形。我死死地抱着她,脸埋在她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怀里,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我所有的回忆,眼泪止不住地流,打湿了她的衣襟。 良久,大娘才宠溺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颤抖地问:“要抱到什么时候啊,小彦?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显然对我的思念也不浅,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松开手,泪眼婆娑地仔细看了看她。她似乎比之前更黑了,脸颊和脖子都晒得黝黑,一看就晒了很多太阳,但那绝美的脸蛋,让她看起来像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黑美人,眼睛里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大娘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哽咽,但语气里满是惊喜。她惊讶地摸着我的肩膀,又比比我的身高,说:“居然长的比我还高了,以前还是个不到我胸口的小不点呢,走路都要我牵着。现在都比我高一点了,是个大小伙子了。”说着,她忍不住又再次抱住了我,嘴里重复念叨着:“真好,真好啊,小彦长大了,小彦长大了,大娘都想死你了。” 我任由她抱着,哽咽着问她:“自从去了汉州,你都不回来了,是不是不爱我了?”我的声音带着委屈,像小时候受了欺负跟她告状一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去我脸上的眼泪,说:“你大伯不在了,你大哥又在汉州,我在那边工作也忙,所以很少回来。汉州离的太远了,我每天都要上班,实在抽不开身。”她的语气似乎很平静,但我总感觉有股淡淡的伤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擦了擦眼泪,问她:“你不是在做保洁吗?怎么晒得这么黑了?保洁不是在室内吗?怎么会晒到太阳?” 她语气略带支吾地说:“调动了,现在会晒到太阳,但是工资更高了。一个月能拿三千多呢,比以前多五百。你不用担心大娘,大娘身体好,晒点太阳没事,还能补钙。”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我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什么。或许她过得挺辛苦,不想让我操心。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我也就没有再多问。 父母这时也走了过来,母亲看到杨大娘,惊喜地喊道:“哎呀,是大姐啊!这都好多年没见了。”老爸也笑着打招呼:“大姐,好久不见啊,都晒黑了。” 杨大娘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慧欣,健海,好久不见啊。我这次是偷偷回来的,没告诉你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我问她这次回来干什么。她只是满含热泪地看着我,说:“回来看你,想看看你长的多大了,看看我的小彦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帅,是不是健健康康。”她又一次重复我长的比她高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眼里满是欣慰。 母亲进屋泡了杯热茶给大娘,又搬了条椅子,拿出家里最好的果盘,里面有苹果、梨、橘子和瓜子,让大娘和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母亲把橘子剥好,递给大娘:“大姐,吃个橘子,这是刚买的,可甜了。” 父母时不时问大娘在汉州怎么样,过得如何。母亲问:“汉州那边冷不冷?你住的地方暖和吗?儿子对你好不好?”父亲问:“工作累不累?工资够不够花?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大娘却总是应付几句,便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我,满是慈祥。她问我:“小彦,学习怎么样?考试考了多少分?有没有被老师批评?有没有好好吃饭?”她一边问,一边往我手里塞瓜子,还帮我把棉袄的拉链拉好,生怕我冻着。 她的眼神总给我一种感觉,似乎是趁现在多看看我,好像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一样。那种眼神太复杂,包含了太多的不舍和眷恋,还有我看不懂的悲伤。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我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在心里。 老爸这人好像特别有眼力见,看我们“眉来眼去”,便对母亲使了个眼色,说:“咱们去镇上逛逛吧,买点年货,家里没酱油了,再买条鱼,晚上做大鱼炖豆腐。”说完,便拉着母亲的手准备离开院子。 “年货不是刚……哎~”,母亲一时没反应过来,老爸就难得强硬的扯着母亲的手腕,把一脸懵圈的母亲拉走了,临走前还对我眨了眨眼:“小彦,好好陪大娘聊天啊。” 院子里只剩我和大娘。冬日的阳光洒在她黝黑的美脸上,让她有种说不出的质朴的美,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我伸手帮她理了理。我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她汉州的样子,想问她儿子的工作,想问她有没有想我,最终却在她眼里看见了悲伤与不舍。我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什么也没说,仿佛只要我不说话,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让我们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大娘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嘴里哼着一首我熟悉的童谣:“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她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带着浓浓的乡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她怀里睡觉的日子。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她的棉袄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小彦,别哭。”大娘伸手擦去我的眼泪,“大娘这不是回来了吗?只要你好好的,大娘就开心。”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我安心。 我点点头,哽咽着说:“我会好好学习的,大娘你别担心。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工作累了就休息休息。” “好,好,大娘知道。”大娘笑着说,“我的小彦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大娘了。”她摸了摸我的头,眼里满是欣慰。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在冬日的阳光下,,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时光。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还有大娘哼唱的童谣,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温暖,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第五十二章:遥远的诺言 大娘只在我家待了半天,就说要回汉州了,说怕到时候买不到车票。 我正坐在椅子上剥橘子,橘瓣在我手里,一个个饱满得像初生的婴儿,圆润有光泽。我塞了一瓣在大娘嘴里,她笑的很甜,我想这橘子,该是很甜的,可是我顺着大娘离别的话语,塞进嘴里时,却是酸的,好酸。 阳光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暮色。 “大娘,”我放下手里的橘子,橘汁沾在手上,黏糊糊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为什么不在竹苑村过年?这里可是你待了几十年的地方。” 她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屋后菜园边上那口老井。“老于(大娘老公)他早就走了,茂明(大娘儿子)在汉州买了房,也不打算回这小县城了。我去汉州陪他。” 我心头一紧,几步走到她面前,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不舍。可她的脸此刻却像戴了张平静的面具。 “大娘,”我抓住她的手,那手还有些老茧,但相比以前只干农活或者搬砖,要柔嫩不少,但依旧很有力,“留下来吧,在我们家过年。我爸妈都喜欢你,奶奶也肯定想你了!” 听到我提起奶奶,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傻孩子,代我和婉芳姐问好。”她声音有些哑,像被砂纸磨过,“以后有机会……大娘一定回来……在你们家过年。” 她对我做出了承诺,可她的声音哽咽了,那种莫名的伤感像无形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感觉她这一走,就好像再也见不到一样。 我看着她身后,我家院子外的那片竹林,被微风吹的呼呼作响,细细的竹枝随之摇曳,仿佛连这片竹林,都在和大娘招手告别。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拉开抽屉,翻出了我那部旧诺基亚。诺基亚的质量不错,手机外壳还有九成新,还能用。大娘条件不好,又很节约,肯定舍不得买手机,毕竟那个时候手机还很贵。 我攥着手机和第二块电板,以及万能充,跑回了院子,大娘已经理好了衣服,顺便还把院子里的果壳,瓜子壳都贴心的扫掉了。 “大娘,这个给你!”我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眼神里是惊讶和拒绝:“这怎么行?太贵重了,大娘不能用。” “不贵重!”我急忙掏出自己刚买不久的智能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有这个,更好的。这个旧的,就是留着跟你联系的。你到了汉州,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行不行?” 她看着我的智能机,又看看手里的诺基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推辞,只是紧紧攥住了那部旧手机,仿佛那是一件至宝。我看见她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我和大娘一起到村外的站牌等车。已经腊月二十八了,年味已经很重了。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能闻到粽子香和年糕香味,还有更多的鞭炮的硫磺味,都是年的味道。 孩子们在村口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时不时传来“噼啪”的脆响。多么喜庆的一幕啊,本该是团聚的日子,而我却要送大娘离开。 中巴车“突突”地开过来,卷起一阵尘土。大娘原本不让我送,我硬是挤上车,想再陪大娘一段路。车上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出了岚水镇,熟悉的田野和房屋渐渐后退,却又好像都在招手为大娘送行。 车子到了盛昌镇停下,我带大娘去营业厅办了张手机卡,然后互相存了号码。大娘说再晚要赶不上去汉州的车了,急匆匆的准备离开。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拉住她的手,心口有千言万语,却都无法说出口,最终只化成了一句“我再送送你吧”。 大娘这回坚决不让我再送了,或许是怕我舍不得,她的态度难得强硬。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她走出十几米后,我看着她那因为常年干重活而壮硕的背影,那种她要永远离我而去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大娘——!”我大声喊住她。 她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我看见她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山,沉重而孤独。 我哽咽着,再次说出了我小时候和她说过的童稚的承诺:“大娘!我会保护你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两行清泪从她带着几丝鱼尾纹的眼角滑落,顺着她的被太阳晒的黝黑的美丽脸庞,滴落在衣领上。我看见她的眼泪,像两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小彦,我相信你!”她冲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颤抖着低语,说她相信我会保护她,说会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一定有保护她的能力,接她回家。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最终消失在了街角。我仿佛看见她消失的地方,她的身影落入深渊,她发出呐喊,声音悲凉而绝望。 大娘的话,大娘的行为,都透着满满悲伤,我站在原地,看着的她的背影消失,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在腊月二十八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竹苑村,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大娘家那好久没人住的院子。院门虚掩着,我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像是推开了一段尘封的时光。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老高,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抓挠着什么。 我站在院子中央,想起了小时候在她家混饭吃、玩耍、帮她干农活的日子。她做的酸菜鱼是全村一绝,我总是吃得满嘴流油;夏天,她会在院子里铺上凉席,我们躺在上面数星星,她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冬天,她会把我的小手揣进她温暖的怀里……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我淹没。我看见那些回忆,像一部部老电影,在我眼前放映,电影里,有大娘的笑,有大娘的泪,有大娘的坚韧和善良。 我拿起手机,打了大娘电话,想再听听她的声音,可提示已关机,我想到了,我那部诺基亚已经尘封好多天了,之前存号码时,就提示电量不足。 我看着我手机屏幕上,大娘的名字“杨秀萍”,像一颗遥远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回到家里时,老爸和母亲已经回来了,见我魂不守舍的,问我是不是大娘走了。我点点头,说我怕再也见不到大娘了。 他们安慰我,大娘在汉州大城市和儿子过好日子呢,让我不要担心。 我只能假装没事,可我心里却总有股不好的感觉,我明明应该为大娘能在汉州这样的大城市生活而感到高兴的,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我又说不上来,我只能自嘲自己是当代李清照,有些无病呻吟了。 奶奶还在和谢远约会没回来,母亲懒得烧晚饭,揪着老爸的耳朵,把他踹进厨房。 “大娘,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对着手机轻声说,仿佛她就在身边。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像一声叹息,飘向远方。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不停地给我夹菜,他这人没什么优点,但是很有眼力见,想让我开心一点。可我吃着碗里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爸,妈,”我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大娘她,在汉州真的过的好吗?” 老爸叹了口气,说:“大娘的儿子啊,听说在汉州混得还不错,工资挺高的,贷款买了房,也快要娶媳妇了,就是好像,不爱回咱们竹苑村。” “为什么不回来?”我追问。 “谁知道呢,”母亲也叹了口气,“可能是工作忙吧,也可能是汉州太远了,来回费时间又费钱,毕竟她老公不在了,儿子在大城市站住脚跟了,不回来也正常。” 我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却更强烈了,真的可以就这么轻易舍弃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吗? “大娘走的时候,好像很不开心。”我低声说。 爸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老爸才开口:“唉,大娘这辈子,不容易啊。她老公死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儿子有出息了,她想去享享福,也是应该的。可能……只是舍不得竹苑村,舍不得你吧。”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可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打消。我看见大娘的脸,在我眼前晃动,像一片飘落的树叶,无助而凄凉。 我一直在等大娘的电话。可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我打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我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大娘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她儿子对她不好?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联系我?我看见那些无人接听的电话,像一个个被遗弃的孤儿,在手机的角落里哭泣。 第二天傍晚,我终于忍不住了,又拨通了大娘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 “喂?”是大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大娘!”我激动地叫了一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到汉州了吗?你还好吗?” “到了,到了。”大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委屈地问。 “我……我不太会用手机,不小心按到静音了,这会刚看到。”大娘顿了顿,又说,“我儿子的女朋友来家里玩了,我闲下来都是陪他们,就没怎么关注手机。” “你儿子女朋友?”我一愣,“大娘,你要有儿媳妇了?” “嗯,”大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个漂亮丫头,可乖了。” 我松了口气,看来大娘真的在汉州过上了好日子。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那么不安呢?我看见大娘的笑,像一朵盛开的花,却带着凋零的气息。 “大娘,”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你想竹苑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想。”大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鼻音,“怎么不想呢?竹苑村是我的家啊。” “那你……还会回来吗?” 又是一阵沉默。 “等以后吧,”大娘说,“等我有空了,一定回来。” 她同样回以承诺,只是这句话,像极了成年人之间那句客套的“下次一定。” 晚饭后,老爸又跑出去打牌了,他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他的牌瘾,远胜他的烟瘾和酒瘾。也可能是只要他和母亲同时在家,母亲就会使唤他干活,他就像个被管着的小孩一样,能躲就躲。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我打电话给谢远,问他什么时候把奶奶放回来,他不好意思的说:“明天…明天一早。” 家里就剩母亲和我,我们窝在沙发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这部电影还有一部前传,是《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 这两部电影我小时候都看过,不过那会看不懂,只觉得很搞笑,很无厘头,很符合周星驰电影的风格,但是现在,我好像能看懂了。 看到感人处时,或许是和大娘短暂重逢后的分别,或许是最近经历的种种,我似乎格外珍惜眼前的人,我忍不住握住母亲的手,张开手指,和她十指相握。 这种有些暧昧又有些冒犯的行为,往常,母亲都会嘴上嫌弃,顺便再拍掉我的手,如果我还不收敛,那脑瓜子就呼上来了。可现在,她只是愣了一下,就任由我握着。 我想,可能是前几天的误会,反而让我们的感情更深,也让她更懂得珍惜我,她此刻的温柔,像鸦片一样让我迷恋。 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她的手很柔软,手心有些微微冒汗,不知是第一次被我这样握住手紧张的,还是电影里至尊宝的鸡鸡着火,被众人狂踩的样子太惨,她感同身受。 其实,这两部电影全都在诉说着遗憾,无论是月光宝盒,还是大圣娶亲。月光宝盒能穿越时光,却怎么也无法改变已经错过的结局。而大圣娶亲,则更体现了至尊宝的无奈,他是普通人,却承载着大圣的宿命,责任还是爱情,两难的选择,皆是遗憾,最终他选择了责任。 电影里,至尊宝为了救紫霞仙子,戴上了紧箍咒,并留下了一句我觉得会流传上百年的经典名言: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那个女孩说我爱她,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当至尊宝变成齐天大圣,脚踩七色祥云,出现在紫霞仙子面前,暴揍牛魔王的时候,那一刻,他简直帅炸了! “好帅啊……”母亲也不由得看痴了,嘴里喃喃低语着,连握着我的手都不自觉的紧了紧。 这是我第一次见母亲犯花痴,不过这也正常,连我一个男的都觉得至尊宝此刻充满魅力。对于母亲来说,可能她也希望有一个盖世英雄保护她吧,她也许也会希望那个像至尊宝一样吊儿郎当的老爸,有一天,变成齐天大圣为她遮风挡雨吧。 “妈,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遇到危险,你有金箍,会戴上吗?”我侧过脸,问了母亲一句。 “当然会啊,戴上金箍,只是不能和他相认,不戴金箍,可就永远失去他了,这个正常人都会选择戴吧,只是都是不完美的,两害取其轻。”母亲也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你呢?” “我也会,而且我会从一无所有的至尊宝成长为顶天立地的齐天大圣,不用戴金箍,就能保护我爱的人!”我拍着胸脯保证。 “傻子,”母亲点了点我的头,有些无奈的笑笑,“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走歪路,我就满足了,什么齐天大圣,你以为谁都是主角啊?我们都只是普通人。” “才不是,我迟早会变的无比强大,保护所有我该保护的人!”我的话语或许有些幼稚,但我从没有此刻这般想要变得强大。或许是电影的感染,或许是大娘的离去,又或许是因为眼前渴望一个英雄让她卸下女强人伪装的母亲。 我想,只要我足够强大,把大娘和她儿子都接到身边,那大娘就不用吃苦了。只要我足够强大,把宏狮水泥厂和她矿场南家的股份都买下,那母亲也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奶奶也可以不用伺候谢家,哪怕她舍不得谢远,那也只是奶奶的意愿,至少不用呆在谢家当保姆。 母亲似乎也不愿意泼我冷水,她略带期盼的说了一句:“那好呀,记住你说的话。” 第五十三章:除夕团圆 2007年的除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稠的年味。它不像某种具体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氛围,一种混合了期待、团聚的独特质感,总之,每到临近过年,尤其是过年这一天,总会有浓浓的年味暖洋洋地包裹着全身。 我从三楼的房间醒来,心情虽好,但总有一丝不满足,准确的说是一丝失落,我想大概是因为大娘的原因。洗漱完毕,顺着楼梯往下走,路过二楼时,父母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也整理得一丝不苟。这让我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不少。一想到我那整天吊儿郎当的老爸昨晚没有压在我那圣洁的母亲身上,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就烟消云散了。 下到一楼,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母亲正站在灶台前,身影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在做早饭,是我们这里特有的菜泡汤年糕,就是把菜泡饭里的米饭换成了软糯的年糕片,汤汁浓郁,热气腾腾。 大门外,老爸正踩在一个小梯子上,往门框上贴对联。他穿着件皮夹克,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对齐对联的边缘,这是他难得正经的样子。我觉得他此刻比在牌桌上叼着烟、得瑟地甩出“炸弹”时要顺眼多了。 我想,大概也就除夕这一天,家里才会有这么温馨的景象吧。每家每户都一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规整了起来。平日里,母亲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老大,很少亲自下厨;老爸则是个四处游荡的混子,很少着家,更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老爸余光瞥见我,站在梯子上也不忘指挥:“儿子,别傻站着,把浆糊递给我。” 我心想,母亲一指挥你,你就见不得我闲着。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帮妈干活去。”说完,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老爸的吐槽:“嘿,你这小子,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厨房里,母亲正在切着配菜。其实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待在一起。看着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略显笨拙地在厨房里忙活,我能和她说说话,看着她偶尔被热汤溅到后轻轻皱起剑眉,就觉得挺满足。 “妈,这年糕真香。”我靠在门边说。 母亲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快好了,去叫你爸,别跟我腻歪了。” 早饭是就着窗外温暖的阳光吃完的,没有斗嘴和训斥,只有母亲的温柔,和老爸搞笑的满嘴跑火车。刚放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锃亮的黑色豪车缓缓驶进院子,是谢远的车。他总算是把奶奶给放回来了。 车门打开,奶奶先下来,脸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滋润”过一样,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满足感。谢远也跟着下来,和我们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过年好,便没多留,转身开车走了。 一家人终于团圆。我们搬了四条椅子、一张小方桌和几盘瓜子水果到院子里。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只要出了太阳,室外就比阴冷的屋里暖和得多。南方人年前没事,一家人就喜欢这么搬着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却也带来了一丝慵懒和困倦。 “好无聊啊。”老爸率先打破了宁静,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平时不是打牌就是钓鱼,此刻显然又想凑一桌“双扣”。但他知道母亲一贯不准我打牌,他也不想在这最高兴的日子里被母亲扇,于是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下象棋吧?好久没和你小子下过了。” 我一听,兴致立刻就来了。我的象棋是老爸教的,小时候和老爸下象棋,我总是输,被他杀得片甲不留,他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后来我大一些了,老爸就像解脱了一样,天天到处玩,很少带我了,我也就很少和他下。不过,我小学时和同学们下了不少,棋艺长进不少,现在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时机。 “行啊,谁怕谁!”我立刻应战。 我跑上三楼房间,从抽屉深处翻出了那副尘封已久的象棋。棋子摸上去有些凉,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看到它,我不禁有些怀念,我已经好多年没碰过它了。 回到院子里,我们在小方桌上摆好棋盘,将棋子一一摆好。老爸也是很久没下了,活动着手腕,我们都像是重回战场的老将军,眼神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和审视。 奶奶和母亲也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看戏,她们也懂一点规则,但属于是“臭棋篓子”级别的,看个热闹还行,真要她们支招,那可就热闹了。 “我先走!”老爸执红先行,毫不犹豫地摆出了当头炮,气势汹汹。 “哼,老套路。”我不慌不忙,跳起马路,准备出车。 棋局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老爸虽然多年没下,但底子还在,行棋稳健,攻守兼备。我也不甘示弱,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哎呀,健海,你这炮别老放着,动一动啊!”奶奶首先沉不住气,对着老爸的棋盘指指点点。 “你懂什么,这叫牵制!”老爸头也不抬,专注于棋局。 “儿子,吃他的兵啊,那个兵都过河了!”母亲也忍不住插嘴,她看到的是最直接的威胁。 “妈,你别吵,我在想呢。”我皱着眉头,计算着下一步的走法。 棋盘上的厮杀愈发激烈,红黑双方的棋子犬牙交错。老爸的车横冲直撞,我的马则灵活跳跃,寻找机会。 “将军!”老爸突然喊了一声,他的炮借助一个兵做炮架,直指我的老将。 我心里一紧,赶紧移动老将躲开。 “嘿嘿,看你往哪跑。”老爸得意地笑了。 “你别得意太早。”我沉着应对,调动子力进行防守反击。 奶奶和母亲在一旁看得比我们还激动,大呼小叫。 “哎呀,他的马要踩你的车了!” “快,用炮打他的象!” “别听她们的,臭棋篓子瞎指挥。”老爸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瞟向她们,显然也受到了一些干扰。 “哼,你才臭棋篓子!”母亲也是个不服输的主,棋艺虽烂,但嘴硬。 “爸,你别分心。”我抓住机会,迅速调整阵型。 棋局进入了中盘,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轻易取得优势。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显得至关重要,每一步棋都需要深思熟虑。 “哎呀,你这棋下得真臭!”奶奶又开始吐槽老爸。 “你行你上啊!”苦苦思索的老爸,也难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上就我上!”奶奶还真想伸手去动棋子,被老爸按住了。 “妈,你别添乱了,再添乱就输了。”老爸有点不爽又无奈的说。 “哼,我看你爸就是故意让你。”奶奶显然也有点不服,她又转向我,试图找回点面子。 “奶奶,他才不会让我呢,他想赢我都想疯了。”我笑着说。 “那当然,看我怎么收拾你。”老爸摩拳擦掌,准备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时间在棋盘上的厮杀和奶奶母亲的聒噪中悄然流逝。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棋局进入了残局阶段,棋盘上的棋子已经不多了,但每一步都更加关键,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老爸的车和炮配合默契,对我的老将形成了不小的威胁。我则依靠马和车的灵活走位,苦苦支撑,并寻找反击的机会。 “哎呀,儿子,你那个马可以跳到那里,将军!”母亲突然指着棋盘上的一个位置喊道。她支了不少臭招,我之前都没听,不过此刻这一步却是灵光一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一动。那个位置确实很巧妙,可以形成“卧槽马”,直接将军,而且还能牵制住老爸的车。 “慧欣,你别乱指挥,那马跳过去会被我的车栓住的。”老爸立刻反驳。 “不会的,他的车被你的炮挡住了。”母亲看着我坚持道,虽然她的解释并不完全准确,但她的直觉却是对的。 我仔细计算了一下,发现母亲的建议虽然看似冒险,但实际上却是一步妙手!如果我的马跳过去将军,老爸的车确实无法吃掉它,因为我的炮正好在一条线上,形成了“炮碾丹砂”的牵制。而且,这步棋还能打乱老爸的防守阵型。 “好,听妈的!”我毫不犹豫地将马跳到了母亲指的位置。 “将军!”我大喊一声。 老爸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走出这步棋。他皱着眉头,仔细审视着棋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哎呀,还真将军了,好像要输了!”奶奶在一旁惊呼。 “慧欣,你这臭棋篓子,怎么还蒙对了?”老爸有些懊恼地看着母亲。 “哼,这叫旁观者清!我就说你才是臭棋篓子,我略微出手,你就不行了”母亲得意地笑了。 我也不由得好笑,让母亲蒙对了一手,给她得瑟的不行,要不是我没听她其他臭招,真按她说的下,怕是几下被老爸将死了。 老爸苦思冥想,最终只能无奈地移动老将。 抓住这个机会,我迅速调动其他子力,展开猛烈的进攻。老爸的防线在我的连环攻击下开始松动。 “哎呀,健海,你的车要丢了!”奶奶又开始了她的“马后炮”。 “别吵!”老爸心烦意乱。 最终,在我的步步紧逼下,老爸无力回天,只能投子认负。 “哈哈,赢了!我赢了!”我兴奋地跳了起来。 “不算不算,要不是你妈瞎指挥,我怎么会输!”老爸把棋子一推,开始埋怨起来,“你们娘俩联手对付我!” 母亲笑得前仰后合:“谁让你平时老欺负儿子,现在报应来了吧!” 奶奶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输不起就别玩!” “我……我这是大意了!”老爸有些嘴硬,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正午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将这份其乐融融的氛围渲染得更加温暖。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是除夕最珍贵的年味。它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亲人间的斗嘴、调侃和那份无需言说的爱与包容。 棋盘上的胜负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阖家安康。 大概下午两点,我们才各自忙活,奶奶带着母亲去厨房准备晚饭,老爸带着我祭祖,在大门口烧银元宝,还给所谓的“土地公公”烧了些,希望他保佑先人在底下过的好。 年夜饭是4点不到就开吃了,老爸喝着自酿的杨梅酒,连母亲和奶奶都忍不住在这喜庆的日子喝上一杯。老爸会拍马屁,直夸奶奶和母亲手艺好,说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老天爷给了她两个仙子,给她俩逗的笑的合不拢嘴,也许是为了适应气氛,母亲嘴上虽说老爸贫嘴,但也难得乐的剑眉都笑弯了。 而被抢了台词的我,只好闷头吃菜了,也不用动手夹,母亲和奶奶轮流夹给我,说我长身体,要多吃肉。 年夜饭的余韵还未散去,桌上的碗筷已经被母亲利落地收拾进了厨房。院子里的寒气比傍晚更重了些,但屋里却暖烘烘的,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团圆”的满足感。 电视里,春晚的歌舞正热闹着,主持人用高亢激昂的声音说着吉祥话。老爸瘫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浓茶,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显然年夜饭时没少喝。 “来来来,发压岁钱了!”老爸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大事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个递给奶奶,一个递给我。 “爸,我都这么大了,还发什么压岁钱啊。”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笑嘻嘻地接了过来。红包拿在手里,薄薄的,却沉甸甸的,那是一份来自长辈的祝福和期盼。 “多大也是孩子,拿着!”老爸瞪了我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奶奶也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塞给我:“拿着拿着,奶奶给的,保佑我们大孙子平平安安,学习进步。” “谢谢奶奶,谢谢爸。”我把红包收好,心里暖洋洋的。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接过老爸的红包,顺手又塞给我一个红包,笑着看我们:“行了,别光顾着收红包,看看电视,聊聊天。” 说来也怪,在别人家,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给家里的其他人发红包是正常的,可在我家,老爸是最穷的那一个,却要给所有人发红包。 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小品逗得我们哈哈大笑,歌曲也总能勾起一些共同的回忆。奶奶看了一会儿就有些犯困,靠在沙发上打起了盹。母亲拿了条毯子轻轻给她盖上。 “妈,您先去睡吧,我们守岁。”我对母亲说。 “没事,我陪你们再坐会儿。”母亲摆摆手,目光温柔地看着电视,也看着我们。 老爸又开始“指点江山”了,对着电视里的小品演员评头论足:“这个不行,没赵本山有意思。”“这首歌谁唱的,没听过。” 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老爸的“专业点评”,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嘴。这种感觉很奇妙,平日里我们各自忙碌,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无所事事地待在一起的时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提醒着我们,新的一年正在临近。 “儿子,来,再陪我杀一盘!”老爸不出去打牌,他的棋瘾就又上来了,他似乎还没从白天的“惨败”中吸取教训,或者说是想扳回一城。 “行啊,这次可别又赖我妈。”我笑着应战。 我们又把象棋盘摆了出来,这次是在客厅的茶几上。母亲和已经清醒过来的奶奶依旧在旁“观战”,不过这次她们学乖了,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真的是臭棋篓子,只是看,不怎么说话,偶尔发出一声轻笑或是一声惋惜的叹息。 这一次,老爸明显认真了许多,不再像下午那样有些心浮气躁。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专注。我也不再轻敌,全神贯注地应对。 棋局进行得比中午更加胶着,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客厅里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作为背景音。 “哎呀,这步棋走得妙!”老爸突然赞了一句,是我走的一步弃子争先的棋。 “哼,别得意。”我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时间在棋盘上的无声厮杀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渐渐逼近了十二点。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欢呼。 “快十二点了!”母亲看了看钟,提醒我们。 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不约而同地看向电视。 主持人已经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三、二、一!过年好!” “砰!啪!” 几乎是同时,窗外炸开了漫天的烟火,绚烂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我们的脸庞。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 “新年快乐!”老爸第一个喊出声,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新年快乐,爸,妈,奶奶!”我也激动地喊道。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母亲和奶奶也笑着互相祝福。 我们互相道着新年好,拥抱,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老爸重新倒上了酒,母亲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圆,寓意团团圆圆。我们围坐在一起,吃着汤圆,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看着电视里欢庆的场面。 “新的一年,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母亲双手合十,轻声许愿。 “希望我孙子学习进步,考个好大学!”奶奶也虔诚地说道。 “希望……”老爸顿了顿,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希望咱们家,年年都像今天这样,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暖暖的。是啊,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最朴素的愿望。 后半夜,鞭炮声渐渐稀疏,困意也慢慢袭来。奶奶扛不住,已经回房睡了。母亲也催促我和老爸早点休息。 “守岁守岁,就是要熬到新年的第一天嘛。”老爸虽然也打着哈欠,但还是嘴硬地说。 “爸,明天还要拜年呢,早点睡吧。”我笑着说。 “行行行,睡了睡了。”老爸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搂着母亲回了房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响,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2007年的除夕,就这样在喧闹与温馨、棋局与烟火中过去了。它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那浓浓的年味,不仅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家人的陪伴,是那份无需言说的爱与温暖。我知道,无论未来走到哪里,这份记忆,都会是我心中最宝贵的财富。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期待与祝福中,悄然来临,我想,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会越来越好的。 第五十四章:正月节目 正月的日子,对于大人来说是推杯换盏的应酬,对于我这种半大孩子来说,则是一场漫长而无聊的仪式。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空气里还夹杂着昨夜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和刺骨的寒意。按照老规矩,这一天是要给祖宗上坟的。等从坟地回来,太阳才刚刚爬到头顶,除夕熬夜了的一大家子,除了奶奶,全都打着哈欠,回去补回笼觉了。 初一给祖宗拜完年,就是初二开始的给亲戚拜年。 我家要拜年的地方不算多,主要集中在两处:奶奶的娘家,和母亲的娘家。 平日里,我家里的权力结构非常清晰——母亲是绝对的统治者,老爸则是个标准的“混子”外加“妻管严”。家里的财政大权、人情往来,甚至今晚吃什么,都是母亲说了算。老爸在这个家里,就像个寄生的闲人,除了偶尔吹吹牛逗一下我们开心,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但神奇的是,一到了拜年这种场合,老爸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走起路来背着手,迈着方步,硬生生走出了一种“一家之主”的威严感。而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母亲,这时候也会默契地退后半步,跟在他身后,偶尔还要轻声细语地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看着母亲在老爸面前露出的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我不得不感叹,成年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得让人作呕。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在亲戚面前维持所谓的“家庭和谐”,人都要伪装成和原来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 第一站,是奶奶的娘家。 奶奶的娘家亲戚都在一个村,都是临近的几栋房子,有她的一个姐妹和两个兄弟。按照辈分,我要喊姨奶和舅公。 这一大家子人,是典型的老一辈重男轻女的顽固派。在他们眼里,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连带着女方家的亲戚也低人一等。我们是奶奶家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外戚”,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地位自然比不上那些姓着同样姓氏的“自家人”。 这种歧视最直接的表现,就在红包上。 “来,拿着,买糖吃。”大舅公笑眯眯地递给我一个红纸包。 我接过来,指尖一捻,厚度感人。不用拆开都知道,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这大概是他们“自家”亲戚孩子红包数额的一半,甚至更少。 说实话,我是真看不上这点钱。平日里奶奶疼我,给我的零花钱动不动就是几百,最少也是一百起步。但这十块钱里包含的轻慢,却像根刺一样扎人。 在这个家族里,只有同为女人的姨奶并不轻视我们。她每次见到我,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怜惜,塞给我的糖果也总是最多的。但在姨奶家里,她也是个透明人,没有什么话语权,连说话都要看老公和儿子的脸色。如果不是为了应付这种不得不走的场面,我根本懒得来这种地方受气。 “走了,去下一家。”老爸在前面催促,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耐烦。他自然也感觉到了那种隐形的轻视,但他不会发作,只会把这种情绪转化为对行程的催促。 拜完奶奶娘家的几家人,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母亲的娘家。 母亲的娘家只有一家我不太喜欢,就是外婆家,她坐在堂屋的正中央,脸色依旧像往常一样冷。当初她强烈反对母亲嫁给老爸这个“一事无成”的穷小子,哪怕如今母亲已经成了大老板,她心里的这根刺也没拔掉。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觉得母亲下嫁亏了,所以拜年的时候,她也只是走个过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妈,这是给您买的大衣。”母亲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放着吧。”外婆应付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我并不讨厌母亲的娘家。除了外婆那张冷脸,外公和外婆的几个兄弟脾气都极好。在他们眼里,母亲从小就优秀,人长得漂亮,如今又事业有成,是整个家族的骄傲。除了那个和母亲一样脾气的强势的外婆还在恨铁不成钢外,没有人有理由不喜欢她。 “哎哟,咱们家的大才子来了!”二舅公笑呵呵地拉着我坐下,抓了一把瓜子塞我手里。 母亲的娘家我还是比较喜欢待的,这里没有那种隐形的歧视,只有实实在在的亲情。我和同辈的表兄弟姐妹们很快就能玩到一起去。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打麻将、聊天,我们这些半大孩子则聚在小舅公家,在他和我同龄的儿子,也就是我舅舅的房间,霸占了一台小霸王游戏机。 我们玩的是忍者神龟格斗,这是小霸王里为数不多可以两人竞技的游戏,能搓招,类似于简易版拳皇。 “我玩四龟。”我选了四龟,那是一个会旋转着飞到天上用脚当刀攻击打逆向的角色。 “我要选将军!专打乌龟!”将军就是施莱德,忍者神龟里的大boss,只是那个年纪的我们甚至有很多都没看过忍者神龟动画,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将军打扮,很强。 电视屏幕上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像素画面,手柄被按得啪啪作响。虽说小霸王现在已经有些落伍了,街机房里的《拳皇97》正火热,城里的网吧也开始渐渐兴起,但对于我们这些暂时被“圈养”在亲戚家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唯一的娱乐了。 总不能拜年拜着半途跑去街机厅或者网吧吧?那成何体统。 “吃!胡了!”外面传来小舅公响亮的声音,看来他今天的运气不错。 外面的亲戚拜完,家里的节奏也变了。过完初五,我的两个姑姑也回来给奶奶拜年了。 她们是嫁出去的女儿,用老话说,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也只有正月里才会见一次面。 不得不承认,基因是个神奇的东西。我的两个姑姑都挺漂亮,身材也是那种丰腴的类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极了奶奶。 但我总觉得,她们只遗传了奶奶的部分皮囊,却没遗传到精髓。 奶奶今年已经52岁了。在这个年纪,大多数农村女人已经成了满脸褶子的老太婆,但奶奶不一样。她的皮肤依然紧致,眼角虽然有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反而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站在三十来岁的两个姑姑身边,无论是颜值还是气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妈,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二姑拉着奶奶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酸意。 “瞎说什么,老了老了。”奶奶笑着嗔怪,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羞。 她们只当是奶奶心态年轻,加上在谢家不用干粗活,却不知道,那哪里是心态年轻,分明是被谢远长期滋润出来的光泽。 过完初十,年味渐渐淡了。 母亲身上的那股“小女人”劲儿早已消失不见。矿场要开工了,她换上了干练的西装,眼神重新变得犀利,那个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又回来了。而老爸,也早就变回了他的混子本色,整天不是去河边钓鱼,就是找狐朋狗友打牌,仿佛过年那几天的威风只是我的幻觉。 至于奶奶,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提着一个小包,也得去谢家了。 “奶奶,您在谢家干活累吗?”临走前,我有些担忧地问。毕竟她年纪大了,我也怕她平时在谢家干活时间久。 奶奶正在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透过镜子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累,谢家人好相处。再说,小远你还不了解吗?他会照顾我的。” 看奶奶的样子,她哪里是去当保姆,分明是去了谢远的温柔乡。所谓的保姆,不过是个附带身份罢了,谢家的保姆不止她一个,谢远肯定会安排其他保姆分担的,谢家人馋的也不过是奶奶做饭的手艺罢了,她现在年纪不小了,也就谢远对奶奶有特殊感情,他家那两个老东西,都有更年轻的女人伺候。 52岁的奶奶,魅力完爆了三十来岁的姑姑,也彻底征服了这个年轻多金的富二代。 送走了奶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上千块压岁钱,转身出了门。 我去了岩平,找我的女孩。 “喂,去哪玩儿?”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在站牌边踢着石子,看见我到了,立刻扬起下巴,一副挑衅的模样。 “跟我来就行,夫唱妇随懂不懂?”我白了她一眼,一手提着包,一手插兜往前走。 “切,不说拉倒,反正我也没想跟你去约会。”汪柠嘴上这么说,脚下却跟了上来,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去台球厅?还是去篮球场?” “去河边吧,我想钓鱼。” “钓鱼?你行不行啊?你是那种有耐心的人吗?” “你又知道我不会钓鱼了?” “你看着就不像有多大耐心的人。” “你小看谁呢?” “这问题问的,当然是小看你了。”…… 冬日的寒风吹在我们脸上,虽然还有些冷,但阳光已经带着一丝暖意。看着身边这个咋咋呼呼和我斗嘴的女生,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二月的河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渔具,熟练地架好鱼竿,挂上红虫饵,甩竿入水。 “喂,你这鱼饵看着真恶心。”汪柠蹲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蚂蚁窝,“这都半小时了,连个鱼苗都没看见,你确定这河里还有活物?” “钓鱼钓的是心境,你不懂就别瞎捣乱。”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浮漂,头都没回。 “心境?我看你是想把自己钓成标本吧。”汪柠嗤笑一声,突然把脸凑过来,那股淡淡的草莓味洗发水香气瞬间钻进我的鼻孔,“哎,把你那个MP3借我听听,我都快无聊死了。” “不借。”我拒绝得干脆利落,“上次借你,你听歌听得入迷,差点把篮球扔我脸上。” “小气鬼!”汪柠不满地哼了一声,随手抓起一把土扬向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将一根刚抽出的柳条甩在她脚边:“再闹就把你扔河里喂鱼。” “你敢!”汪柠瞪圆了眼睛,作势要扑过来抢我的鱼竿。 就在这时,原本静止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我低喝一声,手腕一抖,迅速提竿。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线轮发出“嗡嗡”的出线声。 “卧槽!真有大鱼!”汪柠瞬间忘记了跟我斗嘴,兴奋地跳了起来,像个拉拉队一样在旁边大喊,“快收线!别让它钻草里!稳住稳住!” “别吵!再吵跑了!”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握住鱼竿,和水面下的巨物进行着拉锯战。 “好好好,我不吵,我帮你看着。”汪柠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紧张地盯着水面,比我还激动。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一条半斤重的野生大鲫鱼终于被拉出了水面,在草地上扑腾着银色的鳞片。 “好厉害啊!林彦!”汪柠欢呼一声,竟然直接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脖子,脸颊在我脸上蹭了一下,“今晚有鱼汤喝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柔软,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 “行了行了,别像个猴子似的。”我故作镇定地推开她,耳根却有些发烫,“赶紧找个塑料袋装上,别一会儿干了。” 汪柠笑嘻嘻地蹲下身去抓鱼,那鱼在她手里乱蹦,溅了她一脸泥点子。 “哎呀!脏死了!”她尖叫着甩手,结果越甩越脏。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过去:“笨死了,连条鱼都抓不住。”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汪柠接过纸巾胡乱擦着脸,留下一道道黑印子,像只小花猫。 看着她那副狼狈又生动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鱼竿折了!”她挥舞着脏兮兮的手威胁我。 我们就这么一边闹一边钓,不得不说,冬天的鱼还挺好钓的,应该是没什么吃的,我们钓到傍晚,收获了三条鲫鱼,都是一斤多的。 我们随着夕阳,走在回街道的路上,我背着渔具,汪柠提着鱼,她像是孩子一样,对这战利品爱不释手。 “今晚去开房吗?”我转过头问。 “不去了,我今晚得回家。”汪柠低头逗着鱼,眼睛都没抬一下。 “这都初十了,你家人还没出去吗?”我有些不解,按理说应该都开工了,她爸妈应该都去外地了才对。 “我妈昨天就去汉州了,我爸得过完元宵才去尚海,我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不好,你还是先忍忍吧。”汪柠的语气带着点安慰,好像我是什么急色的色狼,她是乖乖女一样。 “呵,你还当起乖乖女了?”我忍不住嘲讽一句。 “难道不是吗?”她有些不服的反问道。 “你哪点像了?” “不像,我就是!” “哪点是?” “成绩好,爱运动,阳光开朗,身材好,又漂亮,又听大人话,简直完美!” “呕~”我听着她的自夸,忍不住做呕吐状。 “你吐啥?想挨揍吗!” “你追上我再说。”说完,我就撒开腿跑,她就在后面追。 跑了好一会儿,我总算是稍微放了放水,被汪柠追上了,她笑着锤了我几下,力气不大,打在我身上只有心痒痒。 “那这鱼你带回去吧,”我拦住她乱打的手,做了告别,“我看你挺喜欢,就带回家烧了当晚饭。” “那你呢?”汪柠有些意外,“你自己钓的不留一条尝尝吗?” “我不爱吃。”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汪柠转过身,一蹦一跳的跑开了,临走转过头,难得温柔的说了一句:“谢谢你,林彦。” 看着她兴高采烈远去的背影,我心里甜蜜蜜的,汪柠这女孩,表面上凶巴巴,一副太妹样子,实际上很容易满足,是个好女孩,我心里总有种感觉,就是自己配不上她,也许就像老爸说的一样,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走在去候车站牌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谢远的来电。 “喂,远哥。” “在哪呢?” “岩平。” “巧了,我就在避暑山庄,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吗?正好赶巧,快过来。”谢远的声音轻快,听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到了避暑山庄的餐饮区,我按照谢远给的包厢号,进了一间精致的小包厢,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好菜。 “来啦?”谢远抽着烟,和我招了个手,“赶紧吃,吃完有节目。” “啥节目?” “等会你就知道了。”谢远故作神秘道。 我低头吃着菜,心想他能有啥节目,神神秘秘的。 “你说,那叶琳娟还缺什么?”谢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喝了口饮料,抬头反问。 “唉~”谢远叹了口气,略有些愁眉苦脸的说道:“那叶琳娟,我不是给她介绍了生意吗?她现在厂子也扩招了几个人了,按理说,受了我的恩惠,应该很好拿下才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她好像故意装的和白莲花似的,我的暗示她全当听不懂,每次我要请她吃饭,白天她总说厂里忙,晚上她都说儿子在家等她,她老公不顾家,她儿子很粘她。” “那你直接一点,撤了和她的合作不就行了,没了生意,她还能不慌?”这谢远,泡妞不是很在行吗?这么简单的招数都不会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谢远弹了弹烟灰,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我舅妈觉得她厂里的衣服质量好,价格也便宜,我也不好做这种两边都得罪的事。况且,我看她儿子经常打电话她,她们感情应该挺好的,如果真来硬的,她可能真会为了儿子,不要这生意了,都花了这么久时间了,闹掰了不是可惜?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嗯……”我思索了一会,既然儿子比生意重要……“那从她儿子入手吧,打蛇打七寸,她不是在意她儿子吗?” “我靠!你想干嘛?你不会要我威胁他儿子,然后逼她就范吧?”谢远好像被我的话惊到了,“大哥……我是少爷,不是皇子啊……干这种事,万一东窗事发,我爸不得扒了我的皮?” “不是,远哥你想哪去了?我啥时候说要威胁她儿子了?”我有点无语了,难道我在他眼里是什么衣冠禽兽吗?明明是他内心肮脏,才把我想的和他一样,我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再说,你之前不还威胁过我么?怎么这回还怕威胁别人了?” “那不一样,之前你确实打了我了,我脸上有伤,事情闹大了最多算个聚众斗殴,再运作一下关系,最多算我防卫过当。这回可不一样,这事要是干了,那就是标准的黑恶势力了。”谢远摇头晃脑的,好像我真打算让他干这事一样。 “唉,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既然她关心儿子,那就从她儿子入手,给好处,让她不好拒绝,然后再送她点贵重的东西,表示诚心,慢慢来,多管齐下。” “怎么说?你说仔细点!”谢远听的两眼冒光,仿佛我即将为他破开这个难题。 我:“她是哪的人?” 谢远:“岩平的。” 我:“那更好,岩平不是混混多吗?乱的很,既然她老公不顾家,那她们孤儿寡母的,她儿子要是被混混欺负,她肯定没办法,你让南浩辰去跟他儿子认识一下,有了南浩辰罩着,她儿子在岩平,指定没人敢动,这是打开她心的第一步,而且这一步,还能体现你的实力,虽没有直接威胁,但是也能让她知道,这个罩着她儿子的少爷,随时都能变成霸凌她儿子的少爷,我想她会掂量掂量的。” “卧槽!妙啊!这一步只有暗示,没有风险!你简直是个天才!”谢远一拍大腿,站起身双手激动的握住我的肩膀,“那下一步呢?” 我:“这下一步嘛,送辆车怎么样?她虽然是个老板,但才刚起步,没什么钱,而且老板也确实需要一辆车,送个几十万的,怎么样?” 谢远:“几十万的车?我哪有那么多钱!我是少爷,又不是皇子,泡个妞花几十万?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谢远又一次重复了他不是皇子,但这话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他家到处都有股份,几十万不是小意思,跟我在这装穷? 谢远看我一脸不信,一脸坦诚的跟我说:“说实话,我原先是有不少钱,我自己名下还有两家ktv呢,但是我们竹城有姿色的美女不多,而且这几年喜欢花天酒地的人也少了很多,去唱歌点公主的没多少人,我现在利润少的可怜,几十万真不是个小数目了,我总不能问我爸要个几十万,说我要泡妞吧?也不能骗他我是去做生意,他到时候问我要成果怎么办?” “那第一步总没什么压力吧,这车的价格也不是必选题,没准第一步走完,她就对你心生好感,就被攻略了呢?” “对!你说的对,我先走第一步,这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也没成本,没准不需要下一步就成了呢!”谢远兴奋的举起酒杯,和我碰杯,“来,为了我们都能实现心中的伟大目标干杯!” “干杯!” 吃完饭,谢远领着我去了避暑山庄的住宿区,说节目在那里。 我跟着他进了308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那个头套女,那女人和之前的装扮差别不大,戴着黑色头套,穿着肉色丝袜和手丝,嘴里戴着口球,脖子戴着项圈连着狗链,被拴在了床头柜脚上。 女人在听到开门声后,尽管她看不见,仍旧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门口的方向把头磕了下去,摆出一个极尽卑微的土下座姿势。 谢远走过去,一脚踩住女人的脑袋,女人配合的摇摇肥臀,谢远转过身对我说:“今天的节目,就是玩这条母狗!”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燥热,或许是因为房间的空调开的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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