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青春2(大学篇)】(3)作者:寒风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6-14 15:22 已读55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色的青春 第三章 另一种人生

上海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十二月,寒风裹着细雨,像无数把小刀刮在人脸上。
  李梦妍从一家足疗店的后门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羽绒服,里面是店里统一发的粉色短裙和黑丝,脚上那双廉价的高跟鞋鞋跟已经磨得发亮,走路时发出“哒哒”的空洞声响。
  她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脸,脸上化着浓妆,这是店里的要求,客人喜欢看起来“清纯又风骚”的女孩。眼线画得又长又黑,唇膏是艳丽的玫瑰红,掩盖住了她原本干净姣好的五官。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好几岁。
  “梦妍,今天小费不错啊,又被那个秃头老板点了三次。”身后一个同样浓妆艳抹的女孩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的调侃。
  “你这小身板还真经折腾,客人说你叫得特别好听。”
  李梦妍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摸到今天赚的八百块现金,扣掉店里抽成和“茶水费”,剩下这些。她把钱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这是她这个月的生活费、房租,还有……还给那个放贷软件的利息。
  四年前那场噩梦之后,一切都变了。
  全家搬离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小县城,来到了市里,她也转学到市里重点高中后,她以为能重新开始。父亲给她报了最好的心理辅导,母亲每天陪着她,学校也安排了特殊的关照。
  可那些画面像毒瘤一样,长在了她的脑子里。夜里她经常惊醒,梦见自己跪在酒店大床上,被三个陌生男人轮流压着,嘴里被迫叫着“爸爸”。
  一群陌生的男人嘴巴里喊着
  “清纯校花被操成骚货”。
  李梦妍开始害怕男人的目光,害怕封闭的空间,可现实不会因为她的恐惧而停下。
  高三那年,父亲早已辞去了县城里的工作,在市里做起了生意,可是没多久生意上就出了问题,家里欠下巨额债务,母亲抑郁住院,她一个人扛着高考和债务。高考成绩出来后,她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专业是冷门的文秘。
  原本是学霸的她,现在变成了这幅样子,她内心接受不了。
  大学第一年,她还努力想做个普通学生。白天上课,晚上在图书馆自习。可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家里卖了房子,父亲进了监狱,母亲身体彻底垮了。她开始在网上接一些“兼职”陪聊、发视频、直播卖货。起初只是露脸聊天,后来客人出价越来越高,要求也越来越过分。
  第一次线下见面,是一个自称“老板”的中年男人。他给了梦妍五千块,让她穿校服去酒店“陪聊”。
  她去了,那个晚上,她又一次感受到四年前的屈辱,男人把她按在床上,撕开她的衣服,一边抽插一边骂她“当年论坛里那个清纯校花,原来这么贱”。她才知道,原来那些视频和直播剪辑并没有完全消失,在某些地下论坛里还在流传,有人认出了她。
  从那以后,她彻底堕落了。
  现在,她是这家足疗店的“特色技师”,白天在学校勉强应付学分,晚上来这里“上班”。店里的人都叫她“小梦”,客人喜欢她那张还残留着清纯痕迹的脸,和被操得越来越敏感的身体。
  她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间,月租八百。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没洗的衣服,空气里永远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香水味。
  今晚她特别累,那个秃头客人不但点了全套,还要求她戴着眼罩,叫他“主人”,像四年前刘旭那些人一样。
  梦妍一边被干一边流泪,客人却兴奋得直叫,说她这副样子最带劲。
  回到出租屋,她脱掉衣服,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冲澡。水是冷的,她舍不得开热水。热水要额外交费。她用最便宜的沐浴露一遍遍搓洗身体,像要把皮肤搓掉一层。镜子里映出她现在的样子:胸部还是那么饱满,但腰上有了淡淡的赘肉,大腿内侧有几道浅浅的痕迹,客人太粗暴留下的。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笑得像一朵干净的花。那时还没被刘旭玷污,钱飞第一次跟她说话时,她还红着脸低头玩手指。现在呢?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各种男人开发得敏感的身体,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哭完之后,她擦干眼泪,打开手机。QQ里有一个置顶的聊天框,是钱飞的头像。她点开,看了看四年前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又关上。她不敢联系他。她听说他考上了上海财经大学。
  林静雪……那个她曾经并肩坐在床上,一起被男人轮奸的女孩,现在大概也已经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吧。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学校上课。课堂上教授点名,她答应着。
  旁边的男生偷偷看她,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欲望,学校里也有人传过她的闲话,说她“私生活混乱”。她不在乎了。
  中午,梦妍在食堂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手机震了一下,是放贷App的催款消息:本金加利息已经欠到九万八了,再不还就要上门。她手指颤抖着,把今天赚的钱转过去一部分,剩下的一点留着吃饭和交通。
  下午没课,她去图书馆自习。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男人走过来坐在她对面。他三十多岁,西装笔挺,笑容斯文。
  “梦妍?我是之前在足疗店见过你的客人……没想到你在读大学啊。”男人压低声音,眼睛在她胸口扫来扫去
  “要不要再加一次钟?我出双倍。”
  李梦妍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笔。她想拒绝,可想到欠款和母亲的医药费,她最终低下了头。
  “好……晚上八点,老地方。”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起身离开前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像在摸一件商品。
  晚上八点,足疗店包间。
  男人把她按在按摩床上,从后面进入。她咬着毛巾,不让自己叫出声。男人一边干一边录视频,说要留作纪念。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四年前零零碎碎的画面:“清纯校花水真多”“操得叫爸爸了”……
  完事后,男人给了她两千块现金,外加五百小费。她拿着钱走出店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她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风吹得她发抖。
  这时她在一个街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面孔。
  钱飞。
  虽然钱飞已经跟四年前的那个模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是梦妍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的样子,梦妍内心一阵颤抖,想冲上去抱着钱飞,但是自己又不能,看着自己现在浑身透露着一种风俗的味道,身体脏了,心也脏了,她没有资格再去奢望什么爱情。
  李梦妍眼眶湿润了,当前面街边的钱飞转过头时,李梦妍立马就躲了起来,他害怕钱飞看到她此刻的模样,特别是,钱飞看了之前自己跟刘旭的视频,梦妍再也不敢面对钱飞了,这些年钱飞发消息,梦妍也没敢回复一句。
  正当梦妍眼眶流着泪看着前方的钱飞时,钱飞身边又出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非常干净,仿佛就像是一个仙女一样,洁白无瑕,脸上挂着的笑容是那么纯净。
  梦妍仔细的看了看,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那是林静雪。
  两个人又走到一起了。
  李梦妍的心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躲在街角的阴影里,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毫无知觉。
  钱飞变化挺大的,更成熟了些,肩宽背直,长得更高了,脸上带着她记忆中熟悉的温柔笑意。而他身边的林静雪,穿着简洁的白色的毛衣和长裙,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那笑容干净得刺眼,仿佛四年前的噩梦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梦妍的脑子里忍不住想着。四年前那个雨夜,她们两人一起被刘旭和那群畜生按在床上,轮流侵犯。林静雪也哭过,也叫过“爸爸”,身体也被那些脏东西玷污得不成样子。可现在,她却能站在钱飞身边,像个纯洁的大学生,笑得那么甜美。而自己呢?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客人留下的黏腻味道,内裤里隐隐作痛,大腿根部的痕迹在寒风中火辣辣地疼。她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是无数男人发泄的工具,是被开发得敏感又下贱的玩物。
  泪水模糊了视线,梦妍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股铁锈味。
  “我脏了……彻底脏了。”那些论坛里的视频,那些被剪辑成无数段的“清纯校花堕落实录”,像毒蛇一样缠着她,无论她怎么洗,怎么都洗不掉。钱飞看过那些吧?他肯定看过。他现在看着林静雪的眼神,是她曾经奢望过的温柔,却再也不可能属于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放贷App的催款通知
  “逾期已达90天,欠款总额已达十万三千元,即将采取法律措施并上门催收。”
  母亲的医药费、父亲的牢狱、那间霉味弥漫的出租屋……一切像一座大山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起今晚客人录下的视频,明天或许又会出现在某个地下论坛,被人津津乐道地转发
  “看,这个女生又被操了,叫得真骚。”
  她再也撑不住了。
  梦妍低着头,脚步麻木地往前挪。寒风裹着细雨,打在她脸上,像无数把小刀继续刮着。她没有打车,身上那点钱要留着还利息。她一步一步沿着昏暗的街道走,路灯拉长她的影子,瘦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枯枝。脑海里不断闪回:四年前酒店大床上那三个男人的喘息声、刘旭狞笑着按住她头发的样子、钱飞第一次给她发消息时她红着脸的喜悦、母亲在病床上苍白的脸……
  够了……真的够了。
  她走过城中村的窄巷,走过灯红酒绿的商业街,走过高架桥下呼啸而过的车流。上海的冬天冷得彻骨,她那件薄羽绒服根本挡不住。黑丝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腿上冰凉刺骨,高跟鞋“哒哒”的声音越来越空洞,像在为她敲响最后的丧钟。路人偶尔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这个女的是不是出来卖的”,她却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走了多久,黄浦江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江水味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江边栏杆冰冷,她扶着它,一步一步走向江岸。江面在夜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张巨大的黑幕,吞噬着一切光明。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混着雨水滑落。
  钱飞,对不起……我爱过你,却没资格再爱。
  林静雪……你能从阴影里走出来...真好。
  妈妈……我对不起你。
  那些畜生……我再也不用被你们碰了。
  李梦妍红着眼眶心如死灰的把自己经历的事情都写成了日志,放在QQ空间里,然后私密了。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湿冷的江岸石阶上,一步、两步、三步……江水先是没过脚踝,然后是小腿,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涌遍全身,像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冻结。羽绒服在水里漂起,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往前走。江水淹到腰部、胸口、脖子……最后没过头顶。
  世界安静了。
  黄浦江的江面恢复了平静,只有细雨还在轻轻敲打着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远处,钱飞和林静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而李梦妍,就这样消失在了这片冰冷的江面上,她的故事,像那些被遗忘在地下论坛的视频一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黑暗。
  钱飞和林静雪的大学生活,像一幅被精心修饰过的画卷,表面上平静温柔,底下却始终藏着无法彻底抹去的暗影。
  上海财经大学的校园里,银杏叶在十二月的寒风中金黄飘落。钱飞每天早起去图书馆占座,帮林静雪带一份热豆浆和包子。
  林静雪则会在课间偷偷塞给他一颗巧克力,笑着说
  “财经男神也要补充糖分呀。”
  两人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偶尔停下来亲吻,引来周围同学羡慕的目光。钱飞考上了这所重点大学后,才摆脱那四年的阴影,在林静雪身边,世界都美好了。
  钱飞跟林静雪的爱情,像细水长流。
  钱飞没有再提起四年前的那些黑暗,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林静雪。周末,他们会去外滩看江景,钱飞把围巾仔细裹在她脖子上,低声说。
  “静雪,以后我们毕业了,就在上海买个小房子,好好过日子。”
  林静雪靠在他肩头,眼睛湿润却带着笑:
  “嗯,我相信你。”
  那些曾经的屈辱,像被江风渐渐吹散。她的心理在这感情中慢慢愈合,学会了把过去封存,只把最好的自己留给钱飞。酒店床上,他们温柔缠绵,没有粗暴,没有羞辱,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林静雪的身体在钱飞的爱抚下重新找回尊严,她会红着脸在他耳边轻吟,事后被他抱紧亲吻额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寒冷的周末。
  钱飞在宿舍里玩着电脑,刷着剧,赵磊则在床上打着王者荣耀,嘴里还时不时骂着队友,萧楚楠则坐在下桌摆弄着电脑,而韩强早就下楼去打球了。
  萧楚楠选修是编程,是个电脑天才,至少在这个寝室里是绝对的电脑天才。
  赵磊在骂骂咧咧中打完了一局游戏,游戏输了,好像是辅助选了个关羽带个惩戒故意推他的野怪,赵磊心态有些崩了,加上对面的QQ就开骂。
  骂了一会后扭头跟萧楚楠说
  “小处男,我问你事”
  宿舍里都给萧楚楠起了个外号叫做“小处男”,哈哈谐音梗。
  “滚啊,什么事啊”萧楚楠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也没看他。
  “你不是电脑高手吗?来,帮我盗个号,我给你账号”赵磊也是气急败坏了,非要给那个关羽一点教训。
  “我才不干咧,犯法的事不干”萧楚楠直接就拒绝了。
  “一个星期早餐我包了”
  “账号发来”
  钱飞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头黑线,萧楚楠的底线那么低吗?
  没过一会,萧楚楠推了推眼镜,说了句
  “成了”
  “wc,这么快,你也太牛了吧”赵磊激动的连忙爬下床跑到萧楚楠电脑前看着屏幕。
  “小意思,他没设置密保,也没开防护,轻而易举”
  钱飞也被吸引了,也走到电脑前看着。
  钱飞想起自己没有任何李梦妍的消息,李梦妍的QQ还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当中,无论自己以前怎么发消息,她都没有回过,忍不住动了点歪脑筋。
  “你也帮我弄一下呗,不用改密码,能帮我登上就行”
  萧楚楠对着钱飞比了个ok的手势
  “真够意思,我把账号给你”
  萧楚楠连忙又补充道。
  “什么够意思,我的手势是三个星期早餐!”
  “你特码的,赵磊才一个星期,讹我是吧”
  “涨价了,我这技术涨价很快的”
  “好好好,账号发你了”钱飞白了萧楚楠一眼。
  “好的,老板,很快”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萧楚楠给自己微信上发了梦妍的QQ账号还有密码。
  “已破解,基操勿6”萧楚楠一脸嘚瑟的晃着身子。
  钱飞则是有一些激动..这四年来这时第一次有可能得知梦妍近况的机会。
  钱飞在电脑上输着梦妍的QQ号,然后又输入了密码。
  果然登录上了。
  点进去一看好友列表,没几个人,自己就认识一个,是梦妍以前玩的好的一个女生,然后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备注。
  “最爱的飞飞”
  钱飞看着这个备注,嘴角不经意笑了。
  自己跟梦妍确实真心相爱过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刘旭的阴谋,或许真的能跟梦妍一起走很久很久。
  钱飞又翻了一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紧接着他就打开了QQ空间,空间里的说说已经都被删的一干二净了,打开QQ相册也是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正当钱飞以为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时,他看到了日志。
  日志列表里就一篇。
  看日期钱飞心里一惊,就是这个月更新的。
  《道别信》
  钱飞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日志标题这三个字让钱飞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发布日期是上周六的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点开日志的时候,赵磊还在旁边跟萧楚楠吹牛逼说要去网吧开黑,韩强刚从篮球场回来,浑身是汗,把背心脱下来扔在脸盆里。宿舍里闹哄哄的,只有钱飞一个人盯着屏幕,脸色一寸一寸地变白。
  日志很长,开头第一行字是
  “希望看到的人是钱飞,如果你看到这篇日志的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钱飞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掉进了一个悬崖,他往下读。梦妍写道,这些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四年前那个晚上她没有跟刘旭走,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说她考上了大学,但父亲做生意欠了债,母亲抑郁住院,她一个人扛着学费和医药费,扛不住了就去借网贷,网贷还不上就去接“兼职”。她说她在一家足疗店上班,每天被不同的男人压在身下,有些客人认出她是“论坛里那个清纯校花”,一边干她一边骂她骚货,她就咬着牙不出声,等客人走了再去卫生间吐。
  她说她今晚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很像钱飞。他长高了,肩膀宽了,走路的样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想追上去,想叫他的名字,想跟他说这些年她每一天都在后悔没有回他的消息。然后她看到他身边站着林静雪。她写道:“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笑起来像以前的我。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的,但我弄丢了。”
  钱飞的眼眶红了。他把滚动条往下拉,手指在发抖。梦妍在最后一段里写:“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四年前我没有那么软弱,如果我不怕刘旭的威胁直接报警,如果我没有在张鹏家的浴室里让他碰我,如果我没有在酒店里被那三个男人轮奸的时候还叫了他们爸爸,我是不是还有资格站在你面前。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我已经被太多人碰过了,从头到脚都是脏的。我洗不干净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钱飞,我不配再见到你。林静雪很好,你们要一直在一起,不要找我。欠的债我已经还不完了,活着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钱飞。再见。”
  最后是她的一张自拍。
  照片中李梦妍穿着薄薄的黑色羽绒服,脸上化着不属于她风格的妆容,她在笑,可是这种笑容并不是开心的笑容,是一种苦涩的,哽咽的笑容,背景是她站在河边,看画面河对面的建筑应该是黄浦江。
  日志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戳:03:17。
  钱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赵磊被他吓了一跳。
  “干嘛呢见鬼了。”钱飞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冲到阳台上,手指颤抖着拨了一个号码,不是QQ语音,是报警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黄浦江、外滩、上周六凌晨三点、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生、可能会跳江。接线员让他冷静,说会立刻调度附近巡逻车去查看。他又拨了一个号码,是林静雪,接通之后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说梦妍出事了、她写了一篇遗书、她可能已经跳江了。林静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你别动,我马上去找你。
  萧楚楠从电脑前站起来,看着钱飞惨白的脸,问了句是刚才那个QQ号的主人吗。
  钱飞说她写了一篇遗书,发布时间是上周六凌晨三点。萧楚楠推了推眼镜,没有再问,坐回电脑前,开始入侵黄浦江监控系统调取外滩附近所有公共摄像头的画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弹出一行行钱飞看不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截图,嘴里说了句这附近凌晨三点有五十七个摄像头在运转,他一个一个查。韩强从床上坐起来,把刚脱下的背心又穿上,说需要他帮忙就开口。
  赵磊收起玩笑的表情,把手机掏出来说他有亲戚在市局,可以帮忙催一下出警进度。钱飞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朵上,一遍一遍听着报警电话的回铃,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梦妍的样子,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他当时没读懂的东西。现在他读懂了,太晚了。
  林静雪趁着宿管不注意,跑进了男生寝室楼,推开钱飞宿舍门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围巾只围了一半,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赵磊和韩强看到她,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她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钱飞面前。钱飞坐在椅子上,弯腰垂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指节攥得发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篇日志,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再见。”
  林静雪弯下腰,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钱飞没有抬头,声音轻轻的说
  “她上周六发的。已经五天了。”林静雪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钱飞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迟到的、无处发泄的无力感。他想起四年前在张鹏家客厅窗外蹲着的自己,想起对着那些视频自慰的自己,想起在电影院卫生间里隔着隔板偷听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慢一步,每一次都救不了任何人。
  时间过去五天,警方当天就立刻派出打捞队与沿岸巡逻队开始寻找着梦妍。
  打捞队从当天搜索至今,未发现遗体。下游水闸监控未见异常,沿岸巡逻未发现相关漂浮物。结论:失踪,暂未寻获。
  萧楚楠也找到了当晚的画面。
  他推了推眼镜,把屏幕转向众人。监控画面是梦妍写日志那天凌晨的黄浦江边,像素不高但足够清晰。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身影缓慢走进监控内,沿着江边步道慢慢走。
  她在一处栏杆前站了很久,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着字,打了很久。萧楚楠把监控时间轴跟日志发布时间对齐,她站在江边打字的那个时间点,正好是QQ空间日志上传的时间。打完字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栏杆上,脱掉高跟鞋,整齐地摆在一旁,然后翻过栏杆,一步一步走进江水里。画面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先是没过脚踝,然后是小腿、腰部、胸口,最后完全消失在黑色的江面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挣扎,没有溅起水花,安静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
  林静雪盯着屏幕,握着钱飞胳膊的手指收紧了,她想起四年前在酒店浴室里,李梦妍蜷缩在角落,被刘旭扇了耳光之后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空茫的、认命了的平静。那个眼神跟监控画面里她翻过栏杆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宿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这个结果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消化,没有遗体,没有证据,不能说她死了,也不能说她活着。
  她就这样消失了,像一颗被投进深海的石子,溅起一点水花,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踪迹。
  赵磊先开口,问现在怎么办。钱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跟梦妍的聊天框,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对不起。”消息发出去了,但那个头像再也不会亮了。
  他攥着手机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问萧楚楠能不能再帮他做一件事。萧楚楠说好。
  “帮我查三个人,一个叫做张鹏,一个叫做刘旭,最后一个叫做刘强”
  这三个人应该都刚出少管所和监狱没多久。
  林静雪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把他拉到身边,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锁骨上。
  林静雪没有说“她已经不在了”,也没有说“还有我”。她只是静静的抱着钱飞,手指一下一下穿过他的头发,像在梳理一道永远理不清的旧账。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管她是真的走了还是躲起来了,我们都得做两件事,找到她,或者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她还活着,把她拉回来。如果她不在了,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警方还没发现任何线索,但是几乎可以结案为自杀身亡了。
  钱飞这些天也没去见林静雪,也没去上课,赵磊帮他请了假,萧楚楠也在帮他尽力的在网上寻找刘旭等人。
  钱飞也不说话,也没有吃饭,只是偶尔喝了口水,深夜时,经常能感受到钱飞在床上哽咽颤抖。
  如果当时....
  如果当时自己及时报警,或者跟梦妍坦白,是不是就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了?会不会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她现在会不会还能像个正常女生一样,活泼开朗自信,依然是个走到哪里都是受到别人关爱的女生?
  这种强烈的自责感,快把钱飞折磨疯了。
  他现在甚至想要杀了刘旭等人,是他们害死了梦妍,害了林静雪,害了自己,他们不应该受到那么轻的处罚。
  此时林静雪这边也把事情告诉了自己父亲,林父听完后也是愤怒不已,决定发动老家的一些人脉,要把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找出来。
  同时林父也有些侥幸的叹了口气,还好自己女儿没有被这种痛苦所彻底侵蚀掉。
  又过了一周,钱飞找到了梦妍妈妈所在的医院,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塞进一个信封里,趁着她不在床上时,放到了枕头下面,这是钱飞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十二月底了。钱飞和林静雪走在学校僻静的小路上,两个人气氛依然很压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也已经说很多遍了。
  逛了一会就把林静雪送到宿舍楼下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梦妍好像就是两个人中间的一道疤。
  林静雪也很自责,后悔当初帮助了刘旭欺骗了梦妍
  钱飞则把问题全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会保护好你的,你相信我么?”钱飞看着林静雪认真的说。
  “我一直相信你,从来没有质疑过”林静雪也看着钱飞回答着。
  “你上楼吧,我回去了”钱飞说完看着林静雪走进宿舍楼便走了。
  林静雪转身看着钱飞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之后,喃喃自语道
  “我也会保护你。”
  林静雪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她晾了将近一个学期的联系人,学生会副会长李木,然后发送了一句“我同意加入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几乎是秒回
  “林学妹,你终于想通了!欢迎欢迎,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学生会办公室填个表。”
  林静雪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进宿舍楼。
  这短短一周李木约了林静雪三次。
  第一次说学生会团建,林静雪没回消息,第二次说文艺部迎新聚餐,林静雪回了两个字:不去。
  第三次直接发了一条:林学妹,你的入会申请还差一个面试环节,按流程得补上,不然部门那边不好交代。周三下午三点,办公室,就你和我,聊十分钟就行。
  林静雪知道他在胡扯,但她也知道,这一趟躲不掉。李木这种人,你晾他两次,他会觉得你在欲擒故纵,晾他三次,他会换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继续纠缠。不如一次解决。
  周三下午三点,林静雪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李木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林静雪进来,笑得恰到好处,不太殷勤,也不太冷淡,像是一个正经的学长在等一个正经的学妹来办正经的手续。
  “坐吧,就几个简单的问题。”李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距离刚好,不远不近,挑不出毛病。
  林静雪坐下来,包搁在膝盖上。李木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问了她几个关于文艺部活动的常规问题,以前有没有组织过大型活动,对经费管理有没有什么想法,愿意投入多少时间。林静雪一一回答,语气跟平时在课堂上回答教授提问没有任何区别。面试持续了大概五分钟,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然后李木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差不多了,欢迎加入。”李木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静雪面前,伸出手,这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动作,面试结束,学长跟新成员握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静雪站起来,礼节性地伸出手。李木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捧一只蝴蝶,但松开的时机不对。正常握手是上下晃动两下就松开。他没有。他握着她的手停在那里,拇指从她的虎口处轻轻滑过,一下,又一下。这个动作太隐蔽了,隐蔽到如果她事后描述给任何人听,对方都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不就是握手多握了两秒?但那个拇指的移动轨迹不是握手的轨迹,是试探的轨迹。
  林静雪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李木笑了一下,那笑不是得意,也不是心虚,而是一种在收集信息的笑。他在测她的反应速度、边界位置,以及她会用什么方式拒绝。
  “以后工作愉快。”他说。
  林静雪拎起包,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他摸过的手,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林静雪在楼梯间里站了两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钱飞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钱飞秒回:“有,想吃什么?”
  林静雪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随便,就是想见你。”
  钱飞忘记了今天是跨年夜,心里总是觉得少了一块,心里总是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两个人见面后,林静雪带着钱飞去了校外的一家上海本帮菜馆,两个人点了几道菜,却都没有什么食欲。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改变不了了,我们还是要继续往前看”林静雪开口劝着钱飞释怀。
  “我知道了,没事的,放心吧”钱飞强撑着笑了笑。
  两个人没吃几口,就离开了饭店,今天街上人特别多,商场大屏幕前非常拥挤,人人都拉着一个气球,钱飞看见后才想起今天是跨年。
  钱飞让林静雪站在原地等他一会,然后就跑到人群里消失了踪影,林静雪有点疑惑,但还是站在原地等着。
  没多大会,钱飞手里牵着三个气球,跑了进来。
  “给你一个,今天是跨年夜,怎么着也有点气氛吧”
  林静雪接过气球,那是一只银色的心形气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表面反射着商场大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线绳,忽然开口说这是她第一次在跨年夜收到气球,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两个人拉着手在商场门口看着大屏幕上新年倒计时。
  大屏幕上倒计时开始,广场上的人齐声喊着数字,声音震耳欲聋,像整座城市的心跳都汇在了一起,钱飞手里还剩两个气球,一粉一白,他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到了1时,忽然松开手,把那两个气球放了出去。
  瞬间整个商场门口成千上万的气球往天上飘着,场景十分壮观。
  所有人同时异口同声着“新年快乐!”
  林静雪有点好奇的问
  “为什么你要放两个气球?”
  钱飞看着那两个气球在夜空中越飘越高,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说了一声
  “是给梦妍的”。
  钱飞说她一个人在那里,没人陪她跨年。
  林静雪低下头,把自己手里那只银色气球也松开了。三只气球在夜风里散开,飘向黄浦江的方向。
  到了新的一年,屏幕上的电子烟花在头顶炸开,整个广场都在欢呼。
  林静雪偏过头靠在钱飞肩膀上,他也把头轻轻靠在她头顶,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人群里,在所有人都在接吻和拥抱的时刻,他们只是安静地靠着。烟花炸了一轮又一轮,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许愿,有些愿望许了也没用,有些人走了就回不来了,他们只能把气球放出去,然后继续活下去。
  跨完年两人也回不去宿舍了,便在上次学校旁的酒店再次住下了。
  这次夜班的前台还是之前那个男生,钱飞站在前台边上看着他就问。
  “还有房间吗?”
  前台男生一看是钱飞,瞬间没给什么好脸色。
  “没有了,这个点跨年夜哪有什么房间,真是搞笑”
  他在那里阴阳怪气着。
  随后林静雪也走了进来。
  钱飞扭过头看着林静雪说道。
  “没房间了,我们换一家吧”
  林静雪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走出去时,前台那个男生瞬间叫住了二人。
  “我..我刚才看错了,还有一间大床房,身份证给我”
  其实如果是钱飞一个人的话这个男生断不可能给他房间住,但是当他看见林静雪时,瞬间就想起之前两人在酒店里做爱的画面,这女人啧啧啧,真是世间极品。
  “502”去吧
  前台男生给两个人登记完后,便扔了一张房卡在桌子上。
  钱飞也懒得理他,今夜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两个人走进502房间,里面跟上次住的环境差不多,一张大床房,两个床头柜,床对面刚好对着一个液晶电视,液晶电视下面的红点也在一闪一闪着。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锁上,钱飞还没来得及抬手摸开关,林静雪已经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他的外套和毛衣,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钱飞握住林静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林静雪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窗外的远处偶尔有烟花升空,微弱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闪了一下又灭了。钱飞转过身,她顺势把脸埋进他胸口,两只手攥着他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紧。
  “我就是想抱一会儿。”林静雪声音闷闷的。
  钱飞低下头,下巴抵在林静雪的头顶,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林静雪化了点淡妆,脸上的护肤品带一点淡淡的清香味。
  钱飞搂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两个人坐下去的时候陷了一个小坑。林静雪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从他指缝间穿过,扣紧,然后闭上眼睛。
  “累了吗?”钱飞问。
  “不累,就是想这样。”
  钱飞没再说话,他靠在床头,让林静雪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窗外的烟花偶尔闪过,把房间照亮一瞬又暗下去,林静雪的脸在钱飞胸口忽明忽暗。
  钱飞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指背轻轻蹭过她的脸颊,林静雪睁开眼睛,抬头看钱飞,然后凑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吻,是很轻很慢的,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确认此时此刻是不是真的。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同样很轻很慢。她的手指从他指缝间抽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到他的肩膀,然后勾住他的脖子。
  钱飞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白色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微微泛红。她伸手摸了摸钱飞的脸,拇指划过他的眉骨,钱飞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掌心。
  林静雪说有点冷,钱飞就伸手把被子拉过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
  房间没有开灯,室内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微光。钱飞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从林静雪的额头开始,慢慢地往下吻,眉间,鼻尖,嘴角,下巴,每一处都停了一下,不是试探,不是索取,是他在用嘴唇记住她现在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样吻了一会后,钱飞说话了。
  “我们睡吧”
  林静雪听见后表情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但瞬间就被一个微笑代替。
  “嗯呢,一起休息吧”
  一夜无话,钱飞搂着林静雪在怀里闭着眼睛休息。
  窗外天色渐亮,林静雪还没睡醒,她侧身蜷在钱飞怀里,脸贴在他胸口,手还攥着他T恤的前襟,呼吸平稳,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是在做梦。
  钱飞醒了之后就没有睡了,他靠着床头,一手搂着林静雪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一寸一寸移过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林静雪的额头,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新年的第一天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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