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妖后传】(1-2)作者:爱吃鳕鱼
字数:43352 标签:丝袜,NTR,绿帽,绿母,人妻,淫妻,熟女,纯爱,乱伦,肛交,足交,手交,口交,催眠,巨乳 简介: 玄元界,七颗尊者之阳永悬天穹,七大势力割据天下。 拜圣母教教主柳眉,号幻尊,三千八百岁的绝代妖后,玄元界最强的七人之一,亦是举世公认的第一美人。她以丰乳肥臀的惊世容颜和精明冷厉的手段创教立派,笼络四方英豪,欲一统玄元界。却在一次秘境探索中与年幼的儿子柳平分离整整六年。 六年间,柳平流落凡间,隐姓埋名,从魔教少主沦为街头孤儿。他每夜仰望天穹中那颗紫金色的尊者之阳,确认母亲仍然活着,却不明白她为何始终不来寻他。 六年后,母子重逢。柳眉对儿子的愧疚化为无尽的宠溺与肉体的补偿,而柳平对母亲的思念早已扭曲成不可告人的渴望。当禁忌的欲念化为赤裸的现实,当魔教的争霸大业与闺帏之间的荒淫交织纠缠—— 这位以美色笼络天下英雄的妖后,究竟只属于儿子一人,还是注定要在无数男人的身体上辗转,才能喂饱她永不餍足的野心与情欲? 第1章 为避祸柳平星夜疾驰 明赏罚妖后夜作欢 夕阳斜照在窗纸上,把那层糊得歪歪扭扭的黄纸染成一片暗橘色。柳平坐在矮桌前,右手执笔,左手按着摊开的《春秋集注》第三卷,笔锋一顿一提,蝇头小楷排列在廉价的竹纸上。墨是自己磨的,加了水,比正经的墨汁稀薄不少,写出来的字颜色发灰,但胜在工整。这本书是隔壁乙舍的赵同窗前天拿来的,说好抄完给二十文,算是这个月第三单活。 屋子不大,一张窄榻靠墙,一张矮桌,一口小木箱装着换洗的衣裳和几本自己的书。墙角堆着三摞抄好的书册,用麻绳捆扎整齐。窗台上搁着一碟干了边的馒头,是中午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吃。柳平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他没抬头,继续写完手里这一页,把笔搁在砚台边上,拿起那半个馒头啃了两口。馒头硬邦邦的,得用力,他就着旁边碗里的凉水咽下去。 “柳兄!柳兄在不在?”门外传来拍门声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 柳平把馒头放下,起身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青色襕衫的胖脸书生,是甲舍的孙礼,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 “在呢。”柳平侧身让他进来。 孙礼一进门就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酒壶也搁下了:“我跟你说,今儿东市张屠户家杀了头肥猪,我买了二两熟肉,独吃没意思,找你喝两杯。”他说着已经自己在榻边坐下了,打量了一眼桌上摊着的纸墨,“又在抄书?你这手好字卖这么便宜,亏了。城里那些书肆雇人抄经,一卷至少给五十文。” “书肆要的是正经纸张正经墨,我这竹纸太薄,人家看不上。”柳平把砚台和半成品挪到桌角,腾出地方来。他解开油纸包,里头果然是切好的酱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重,带着一股咸香。 “那你攒点钱买好纸好墨,去书肆接活不就行了。”孙礼已经拔了酒壶的木塞,仰头灌了一口,递给柳平,“尝尝,城南李寡妇家自酿的米酒,不烈,甜的。” 柳平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确实是甜的,带点酸。他拿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猪肉炖得烂,咸淡刚好,比连吃了三天的馒头强太多了。 “我前阵子把钱花在交束脩上了,手头紧。等这批活做完再说。”柳平说。 孙礼嗯了一声,嚼着肉含糊糊道:“对了,你听说了没有,最近城外官道上出了事。” “什么事?” “说是从北边来了一拨人,穿着打扮都怪,进城的时候跟守城的兵起了冲突,伤了好几个人。后来巡检司的人来了,那拨人又不见了。”孙礼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大伯在巡检司当差,他说那几个伤了的兵身上的伤口很古怪,不是刀剑造成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 柳平夹肉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送进嘴里。他嚼了几下,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夜里。昨儿个一早巡检司的人就封锁了北门那段官道,折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孙礼又灌了口酒,抹了抹嘴,“你说怪不怪。我大伯说,那烧伤的痕迹,他当了十几年差从没见过。有人说是妖邪作祟,城隍庙这两天香火都旺了不少。” 柳平没再接话,低头慢慢吃肉。烧灼的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这种伤痕他见过。小时候在教中,那些执法堂的修士惩处犯了教规的弟子时,火系法术留下的痕迹就是那个样子。但凡人不会知道这些,他们只会说妖邪。 “你不害怕?”孙礼瞧他一脸平静,有些意外。 “怕什么,又没到书院里来。”柳平说,“巡检司会处理的。” “那倒也是。”孙礼不再纠缠这话题,又开始说起书院里的闲事,谁的文章被山长夸了,谁偷跑去城里的花楼被教习抓了个正着。柳平听着,偶尔应一两声,手里慢慢把那几片酱肉吃完了。 酒喝了小半壶,天彻底黑了。孙礼打着哈欠告辞走了,临走把剩下的酒留给柳平。柳平送他到门口,关了门,回到桌前坐下。他没有立刻继续抄书,而是把油灯拨亮了些,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从北边来的人。火系法术造成的烧伤。北边,那是周天神国的方向,也是浩然宗的地盘。如果是修士在凡人地界动了手,那事情多半不会就这么了结。陵北城虽然偏僻,但这种事传开了,总会有人来查。 他想了想,把抽屉里那块用布包着的玉牌摸出来。玉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莲花纹样,背面是一串他看不懂的符文。这是他从教中逃出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是娘亲在他十三岁生辰那天给他的,说是贴身之物,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六年了,玉牌温热的,贴在胸口像一块被体温捂暖的石头。 柳平把玉牌又塞回贴身的衣襟里,重新铺开纸张,提笔继续抄写。灯火摇晃,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七页,抄完这本,明天就能去找赵同窗拿钱了。 -------- 甘泉宫正殿开阔高旷,十二根暗红色的盘龙玉柱撑起穹顶,顶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冷白光芒,照得殿中亮堂,却带着几分幽冷。殿两侧各设六张黑檀木桌案,案后坐着拜圣母教的金丹真君们,各自正襟危坐。西妖王身形高大,半人半妖的面孔在灯下泛着铜绿色的光泽,一双竖瞳半阖着。黑河子爵则是个干瘦老者模样,枯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串骨珠。其余几位真君或翻看卷宗,或低声交谈,殿中偶尔传来翻动纸页的细碎声响。 正殿最深处的高台上,一张宽大的黑玉雕花宝座横陈。宝座两侧的扶手雕成展翅凤凰的形状,凤尾蜿蜒而下,镶了暗金的细线。柳眉侧躺在这张宝座上,左手支着螓首,右臂慵懒地搭在凤凰扶手上,五根葱白的玉指垂落在扶手外侧,涂着嫣红指甲油的指尖微微晃动。 她今日穿了一身自己亲手设计的暗紫色宫装礼服。宫装的上身是抹胸式样,暗紫色的重磅真丝紧裹住丰满的胸脯,领口极低,两团高耸坚挺的雪白豪乳被低胸的抹胸托起,挤压出一道深邃到令人目眩的乳沟,乳沟中垂着一枚暗金色的凤凰吊坠,吊坠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在那道深谷中轻轻晃荡。抹胸的面料上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花纹从胸口向两侧蔓延至腋下,每一朵花蕊中点缀着极小的黑色碎钻,在夜明珠的冷白光线下折射出沉郁的暗芒。 抹胸之外罩着一层极薄的暗紫色纱衣,纱衣的广袖飘逸垂落,袖口镶了一圈暗金色的卷云纹滚边。纱衣几近透明,她粉白细腻的肩头和手臂上的肌肤隐约透出,带着一层朦胧的紫色光晕。纱衣的前襟大敞,从胸口到小腹完全不做遮挡,只在腰间由一条三指宽的暗金色腰封收拢,腰封上镶嵌着七颗指肚大小的紫水晶,呈北斗排列,将她盈一握的水蛇蛮腰紧紧束住,勒出纤细到极致的腰身轮廓,腰封上下两侧各溢出一小截柔软粉白的腰肉。 宫装的下摆是一条拖地长裙,暗紫色的裙面上绣着大朵的暗金色曼陀罗,花瓣层叠叠从裙摆向上攀升。长裙的右侧开了极高的衩,从脚踝一直开到大腿根部,此刻她侧躺着,右腿微弯曲搁在左腿上方,那道高衩便将整条右腿暴露了出来。丰腴修长的美腿上裹着一层超薄的黑色丝袜,丝袜薄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幽暗光泽,将那条本就白皙丰满的大腿衬得更加莹润。大腿根部的丝袜口是一圈精致的暗金色蕾丝花边,蕾丝紧贴着丰腴的大腿嫩肉,勒出一道浅浅的肉痕。 她的美脚上蹬着一双暗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足有十二公分,细得像一根金针,鞋面是哑光的金属漆面,鞋头呈尖形,鞋面正中缀着一朵微型的暗紫色绢花。侧躺的姿势让她的一只高跟鞋悬在宝座边缘,鞋跟的金属光泽在光线中一闪一闪。 一头乌黑的长发今日盘了一半,上半部分绾成一个松散的高髻,用一支暗金色的凤凰步摇固定,步摇的流苏垂下五根细的金链,链端各缀一颗紫水晶珠,随她呼吸微晃动。下半部分的秀发则顺着右肩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落在胸前的雪白嫩肉上,黑发与白肤的对比分明。精致的面容上画着浓淡相宜的妆容,眼尾描了一道上挑的暗紫色眼线,衬得那双凤目更显狭长妩媚,丰满的嘴唇涂了深玫红色的口红,唇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在冷白光线下格外显眼。 殿中诸位真君落座已久,议过了三桩教务,正到了最后一项。柳眉维持着侧躺的慵懒姿态,凤目半阖,看上去兴致不高的样子。 殿下左侧第三张桌案后,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来。邓青书二十七岁,面容清俊,身形偏瘦,穿着一身墨色的窄袖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剑。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份用火漆封好的牛皮纸文书高举过头。 “启禀圣后。”邓青书的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属下奉命追查柳公子下落,至今一年又三月。属下先后乔装为行脚商贩、书院杂役、镖局趟子手,辗转周天神国南境、浩然宗东界共计四十七座城镇,逐一排查适龄青年男子的踪迹。”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半月前,属下在陵北城获取到一条线索。当地有一所名为陵北书院的凡人学堂,其中有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年士子,自称姓柳,单名一个平字,无父无母,以游学为由自费入读。此人相貌与圣后六年前留下的柳公子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属下未敢打草惊蛇,只远观察了数日,确认此人确为修仙者体质,但目前并未展露任何修为。详细情报已整理成册,请圣后过目。” 殿中安静了几息。西妖王的竖瞳张开了些,往这边瞥了一眼。黑河子爵手中的骨珠停了转动。其余真君也都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到高台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上。 柳眉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侍立在高台一侧的侍女立刻走下台阶,从邓青书手中接过文书,转身呈上宝座。柳眉接过那份牛皮纸封的文书,修长的手指在火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却没有拆开,而是随手搁在了身侧的扶手上。 她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半坐起来,左手撑着扶手,右腿从宝座边缘垂下,十二公分的暗金色高跟鞋的鞋尖点在高台的黑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哒”。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两团豪乳因重力而微晃了晃,凤凰吊坠在乳沟间摆了两下。 “起来吧。”她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和慵懒,“本宫有话问你。” 邓青书站起身,垂手立在殿中,目光恭敬地落在地面上,不敢直视高台上那位圣后。 柳眉用那只涂着嫣红指甲油的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凤目微眯起,打量着殿下这个年轻人。片刻后,她开了口:“文书本宫稍后再看。本宫倒是先想问你一件事。” 邓青书拱手:“圣后请讲。” “本宫听底下人报上来,说你这一年来数次乔装潜入周天神国地界,有两回被人识破了身份,遭到围堵追杀。其中一次是在齐阳城外,你被三名金丹初期的周天巡使堵在了一处废矿里,身受重伤,险些把命丢在那儿。”柳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换了条腿,左垂下去,右腿收上来搭在宝座上,高开衩的裙摆滑开,黑色丝袜包裹的丰腴大腿整条暴露在殿中所有人的视线中。她没在意这些,继续说道,“还有去年九月,洞庭秘境开启,以你半步金丹的修为,本可以进去争一争里头的造化。你当时人就在洞庭湖畔,离秘境入口不到百里,却硬是没进去,因为那几天你正在跟踪一条可能跟我儿有关的线索。可有此事?” 殿中又安静了。邓青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垂了垂头,答道:“圣后所言不差。齐阳城那次确实凶险,属下在废矿中躲了两天两夜才脱身,左臂断了一截骨头,养了三个月才接回来。至于洞庭秘境……”他沉默了两息,“属下当时得到消息,说陵州府有一名青年被人看见在使用灵力,属下以为可能是柳公子,便放弃了秘境,赶去陵州查证。后来证实那人只是一个散修的弟子,并非柳公子。机缘错过便是错过了,属下不觉得可惜。” 柳眉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搁在扶手上的那份文书,指尖在牛皮纸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世家子弟,邓家在浩然宗的地位不低。你为了加入本教,跟家族断了关系,又为了替本宫寻人,把自己的修炼和机缘都搁下了。”她抬起凤目,直看向邓青书,那双描了暗紫眼线的狭长美目中带着审视,“你图什么?” 邓青书抬起头来,目光触及高台上那张艳丽的面容,又很快低下去。他沉默了一阵,才道:“属下钦慕圣后已久,愿效犬马之劳。寻回柳公子是圣后心中至重之事,属下自当竭尽全力。至于机缘修为,日后还有的是时间。” 柳眉嘴角微牵动了一下,玫红色的丰唇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书,这回真的拆开了火漆封,将里头的几页纸抽出来展开。 殿中响起她翻动纸页的声音。 柳眉用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看完那几页文书。她将纸页重新叠好,搁回扶手上,抬起凤目扫了一眼殿下跪着的邓青书,又扫了一圈两侧坐着的诸位真君。 “诸位,本宫有几句话要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大殿中传得极清楚,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低哑磁性,每一个字都送进了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 “为本宫寻子一事,乃是本宫的私事。我教向来公私分明,这一点诸位心中有数。此次本宫以私事劳动教中弟子,已是不妥。”她停了停,半坐在宝座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些,那对被暗紫色抹胸紧裹的丰硕豪乳因为前倾的动作而挤压得更加鼓胀,乳沟深邃到凤凰吊坠都陷了进去。她接着说道,“况且本宫身为星云尊者——”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坐在两侧的十余位金丹真君,有好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此刻齐齐闭了嘴。左侧第一排的两个金丹初期的年轻真君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右侧一个方脸中年真君手中把玩的灵石停了转动,指节微收紧。就连西妖王那半阖的竖瞳也完全睁了开,金色的瞳仁直视前方,纹丝不动。黑河子爵手中的骨珠串停了下来,干瘦的手指攥住了最大的那颗骨珠。 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上方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 “星云尊者”四个字在这间殿堂里的分量,比任何诏令都重。在座的都是金丹修士,修行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星云尊者与金丹之间的差距,不是“强”与“更强”的区别。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当世七位星云尊者,任何一位动了真怒,在场所有人绑在一起都不够看。柳眉平日里虽然和颜悦色,以美色笼络诸人,但她每次提起这四个字,殿上便会出现这种短暂的死寂。 柳眉对这种反应很满意。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继续说道:“——本宫身为星云尊者,若亲自动身前往凡间寻人,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是以不得已,委托邓卿代劳。此事本就不该麻烦教中弟子,邓卿却庶竭驽钝,殚精竭虑,历时一年有余,终获线索。私事得人相助已是本宫之幸,何况邓卿为此身负重伤、错失机缘。二者合一,有功必赏。” 她说到这里,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收回,落在邓青书身上。 “邓卿。” 邓青书拱手:“属下在。” 柳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右手撑在宝座边缘,上半身的重量前移,让那两团被抹胸束缚的雪白豪乳更加明显地挤压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更深的阴影。她微偏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这个姿势让她的声音只能传到殿下三步之内。 “邓卿且回去好歇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邓青书一个人能听见,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扬和缠绵,“晚上会有宫人到你府上来,替本宫好犒劳邓卿。” 邓青书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目光正对上柳眉那双描了暗紫眼线的狭长凤目。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暗示。他在魔教待了三年,当然知道“宫人前来犒劳”意味着什么。教中的宫人是圣后身边最亲近的侍女,她们代替圣后前往某位功臣的府上,带去的从来不只是酒食。 邓青书的耳根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用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属下……多谢圣后恩赏。” 柳眉直起身子,重新靠回宝座的靠背上,恢复了那副慵懒高贵的姿态。她摆了摆手,涂着嫣红指甲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去吧。” 邓青书再行一礼,转身往殿门走去。他走了三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宝座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一眼。暗紫色纱衣广袖飘垂,高开衩长裙露出黑色丝袜包裹的丰腴右腿,十二公分暗金色高跟鞋的尖头在殿内冷白的光线下闪了一闪。他的目光在那条腿上停留了一瞬,才猛地收回,大步迈出殿门。 殿上安静了几息。 那十余位坐在两侧的金丹真君,有一大半的目光都追着邓青书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殿门之外。左侧第二排的一个黑衣青年真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旁边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真君则死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手指攥得关节发白。右侧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眼底的情绪复杂——那是一种明知道自己够不着、却又止不住渴望的煎熬。 在场的人都清楚,邓青书今夜会得到什么。圣后的“犒劳”,是整个拜圣母教中所有男性修士梦寐以求的赏赐。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分。能得到圣后青睐的,要么是立了大功的,要么是修为出众的,要么是圣后看顺了眼的。邓青书一个人占了前两样。 黑河子爵坐在右侧最末一张桌案后面,枯瘦的手指重新拨动起那串骨珠。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干瘪的嘴角既没有往上也没有往下,两只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酒盏出神。 他心里头在想另一件事。 爱子。幻尊说的是“爱子”。寻子一年有余,动用教中精英弟子,不惜让半步金丹的邓青书去冒性命之险。这份阵仗,看上去确实像是一个母亲在找她丢失的孩子。殿上这些年轻的金丹真君们大约也是这么想的——圣后虽是星云尊者,到底也是个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这是人之常情。 但黑河子爵活了一千二百年,他见过的星云尊者不止柳眉一个。 他想起六百年前的一桩旧事。白莲教的意尊,与门下一位女真君有了一个儿子。那孩子出生之后,意尊对其百般宠溺,亲自指导修行,赐下无数灵材宝药,带在身边历练。传遍整个玄元界的说法是:意尊老来得子,视若珍宝,要将这孩子培养成白莲教的下一代接班人。 长生门的感尊听闻此事后,认为抓住了意尊的弱点。一个把全部心血倾注在儿子身上的父亲,他的儿子就是他最致命的软肋。感尊花了三十年布置,终于找到机会对意尊的儿子下了手。 意尊从一开始培养那个儿子,就不是什么老来得子的慈父之情。那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意尊故意放出来的一块肉。放在明面上,养得肥的,等着有人来咬。感尊咬了,露了破绽,意尊顺势反击,一举重创长生门。感尊身负重伤,退回长生门闭关养伤,至今六百年过去了,听说还没有完全恢复。 至于那个儿子——据说死在了感尊动手的那一天。意尊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黑河子爵把骨珠在指间转了一圈,端起面前的酒盏,不动声色地往右侧前方看了一眼。 西妖王也正好转过头来,金色的竖瞳对上了黑河子爵浑浊的目光。两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修士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一个眼神足够了。 西妖王嘴角牵了牵,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端起自己的酒盏。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黑河子爵放下酒盏,手指继续拨弄骨珠,浑浊的老眼里一片平静。他心里想的是:活了几千年的东西,七情六欲早就淡得跟白水一样了。幻尊嘴里说的“爱子”,和凡人嘴里说的“爱子”,是同一个意思吗?当年意尊也“爱子”,爱到天下皆知,爱到连感尊都信了。结果呢? 星云尊者,已经活了太久了。活到了人不像人的地步。他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流的每一滴眼泪,都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揣度。 黑河子爵把最后一颗骨珠拨回原位,闭上了眼睛。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三千八百年。幻尊活了三千八百年。一个活了三千八百年的东西,还能算作是“人”吗? 右前方的西妖王也闭上了眼睛,金色竖瞳被薄的眼皮遮住。他心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他是妖族出身,妖族比人族更早明白一个道理: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情”这个字就会变得很轻。轻到可以随手拿起来,也可以随手丢掉。星云尊者说爱,那就是爱。说不爱,那就是不爱。他们的爱和恨,跟凡人的爱和恨,根本不在同一个重量级上。 所以——柳眉说爱子,那又如何?信了,你就跟感尊一样蠢。 两个老修士各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谁也没有再说什么。殿上的议事继续进行着,柳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布置着下一件教务。黑河子爵睁开眼,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手中的骨珠又开始了匀速的转动。 --------- 孙礼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柳平搁下了笔。《春秋集注》第三卷还剩五页没抄完,墨汁在砚台里已经干了边,他没有再加水。 他坐在矮桌前,把油灯的火苗拨小了些,屋里暗下来。从北边来的人,火系法术的烧伤痕迹,巡检司封锁了官道却什么也没查到。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几圈。可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可能只是某个散修路过此地与凡人起了冲突,可能明天太阳出来一切如常。但柳平活到十九岁,靠的不是“可能没事”这四个字。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先把矮桌上的笔墨纸砚收拢到一边,半成品的抄本和赵同窗的原书摞在一起,用麻绳捆好搁在桌角。然后打开墙角那口小木箱,里头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两套换洗的衣裳、一双旧布鞋、三本书、一个装着碎银和铜钱的布袋。他把布袋打开数了一下,七钱银子,二十几文铜板。连那二十文的抄书钱都还没拿到。 柳平把衣裳卷紧塞进一个灰色的旧布包袱里,书只挑了一本最薄的带上,剩下两本留在箱子里。银钱揣进贴身的衣襟内袋,紧挨着那块黑色莲花玉牌。他摸了玉牌的轮廓,温热的,硌手。 收拾完这些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是六年流浪养出来的习惯——东西永远不多,值钱的永远贴身放,行李永远能在最短时间内打包完毕。他在衡州城住过八个月就是这么走的,在蒲阳县住过半年也是这么走的,在青梧镇只住了三个月,走得更快。每次都是类似的缘由:听到了什么不对劲的风声,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凡人地界的东西,或者单纯觉得一个地方待太久了。 柳平把包袱往背上一甩,系紧了带子。他扫了一眼这间住了四个月的小屋,油灯还亮着,桌上还摊着没抄完的书。赵同窗的那本《春秋集注》他带不走,也不打算带走。欠人家的二十文钱算是还不上了。 他吹灭油灯,拉开门。外头的巷子里没有人,书院的学生们这个时辰大多已经睡了,只有远处甲舍那边还亮着一盏灯。柳平把门从外面带上,没有锁——锁也是书院的,钥匙他搁在了桌上。 从书院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巷就是城南的小路。陵北城的城墙不高,南门到了子时就关,但城墙西南角有一截年久失修的矮墙,翻过去不费什么力气。这条路他第一个月就踩过点了,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先把逃跑的路线摸清楚。 夜风凉,六月中旬的风里带着田野里庄稼的青涩气味。柳平脚步快,布鞋踩在土路上没什么声响。他没有回头看书院的方向,也没有往北门那边张望。往南走,先离开陵北城再说。至于去哪里,路上再想。 翻过矮墙的时候他的袖子被墙头的碎石刮了一道口子,他没在意,落地之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顺着城墙外的田埂一路往南。头顶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走出去约莫二里地,陵北城的轮廓已经缩成身后一团暗影。柳平这才放慢了些脚步,从包袱里摸出水囊喝了两口。水是凉的,咽下去胃里有点发紧,晚上那半个硬馒头和几片酱肉早就消化完了。 下一个镇子往南走大概四十里,天亮前赶不到。他得找个地方歇一脚,等天亮了再走官道。柳平拧好水囊塞回包袱里,继续往南走。 夜空没有月亮,云层低沉,但那七颗东西一直挂在那里。不管白天黑夜,不管阴天晴天,不管在玄元界的哪个角落抬起头来,都能看见它们。七颗“太阳”——世人这么叫它们,虽然它们跟太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不发光,不发热,不照亮任何东西,也不温暖任何人。它们只是悬在天穹的固定位置上,七个大小不一的光团,颜色各异,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戳了七个窟窿,从窟窿后面透出一点颜色来。 柳平从小就认得它们。娘亲教过他,哪颗是末那尊的,哪颗是闻尊的,哪颗是观尊的。七颗尊者之阳对应着玄元界七位星云尊者,只要那个人还活着,属于他的那颗阳就会一直悬挂在天上。 他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那一颗上。那颗阳不大,在七颗里算中等偏小的,泛着一种淡淡的紫金色的光晕。幻尊柳眉的尊者之阳。他娘亲的。 还在。还亮着。六年了,每一天他抬头都会去确认一次。有时候是清晨赶路的时候,有时候是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有时候是在某个陌生城镇的街角蹲着啃冷馒头的时候。只要那颗紫金色的光团还挂在西南方的天穹上,他就知道娘亲还活着。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确定的事情。 可是她为什么不来找他。 柳平站在田埂上,仰着脖子盯着那颗紫金色的光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一个问题。六年前魔教出事的时候,娘亲不在教中,她带着其他几位尊者进了秘境探索,说是很重要的事,去之前还摸着他的头说最多三个月就回来。结果她走后第二个月教里就乱了,他被几个忠心的老仆护着逃了出去,从此颠沛流离。 三个月没有回来。半年没有回来。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尊者之阳一直亮着,说明她人还活着。但着为什么不回来?是还困在秘境里出不来,还是出来了但有别的事走不开?又或者是出来了但找不到他? 他不知道。他没有任何渠道去打听这些消息。一个练气期的少年,藏在凡人堆里,连灵石都舍不得用,生怕暴露修为被人盯上。他能做的只有跑,换地方,活下去,然后每天抬头看一眼那颗紫金色的阳。 柳平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脖子有点酸,他揉了两下,重新迈开步子往南走。田埂两边是成片的麦田,夜风吹过来,麦穗互相摩擦发出沙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陵北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那些修士如果真的是冲着他来的,这会儿应该还没发现他跑了。如果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他又白跑了一趟。抄书的钱没拿到,赵同窗的《春秋集注》也没还,孙礼留下的半壶米酒还搁在桌上。 算了。比起命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柳平裹紧了身上的外衫,加快脚步。下一个镇子还有三十多里路,天亮之前到不了,他得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等天亮了再走。路边有个看田的窝棚,离这里大概还有一里多地,上个月他来陵北城的时候路过记住的。他低着头走,不再看天上了。 邓青书从酉时末回到府中就没能坐稳过。他洗了澡,换了三身衣裳,最后挑了一件墨青色的窄袖劲装,腰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铜镜前照了不下十遍,把鬓角的碎发抿了又抿。他今年127岁,面容清俊,身材瘦削但结实,修为半步金丹,在同辈中算得上出众。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圣后说的“宫人前来犒劳”,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教中那些专门侍奉有功之臣的美貌宫女来伺候一夜?还是别的什么?他在魔教三年,听过不少关于圣后奖赏的传闻。有些真君得到的是灵石法器,有些得到的是美人相伴,而极少数格外幸运的——据说圣后会亲自…… 邓青书不敢往下想。他把这个念头掐断了,又忍不住让它冒出来,掐断,冒出来,反复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亥时初刻,府门外传来叩门声。 邓青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深呼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上官蝶衣,圣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之一,筑基境修为。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收腰宫装,装的领口收到颈下,袖口窄且利落,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细带,下摆是到膝盖的中裙,裙下两条匀称的小腿裹着深灰色的丝袜,脚上是一双八公分的黑色细跟高跟鞋,鞋面干净,没有任何装饰。整个人收拾得整齐齐,面容清秀但表情极淡,一双眼睛看向邓青书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邓真人,请随我来。”她的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公文。 邓青书跟着她出了府门。两人沿着甘泉宫内的石板路往深处走,上官蝶衣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黑色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哒、哒”声。 “上官姑娘。”邓青书追上两步,压低声音问,“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蝶衣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 邓青书咽了下口水:“是……是圣后吩咐的?” 没有回应。 “那个……今晚是什么安排?圣后她……” 还是没有回应。上官蝶衣的步速没有任何变化,背影笔直,不转头不侧身不放慢。 邓青书只好闭了嘴,老实实跟在后面。他注意到两人走的方向不是教中那几处安排宴饮娱乐的偏殿,而是越来越往后宫深处去了。路上的灯笼越来越稀,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温热的水汽,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花草香气。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那可是平日里高高在上,在大殿上发号施令,艳绝天下的圣母娘娘。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上官蝶衣在一道月洞门前停住了脚步。月洞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水面,水面上腾着浓重的白雾,热气蒸腾,什么都看不真切。这里是甘泉宫后宫的景液池——邓青书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是教主私人的灵泉浴池,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被允许。 上官蝶衣朝着雾气中轻声通报:“圣后,邓真人带到了。” 雾气深处没有声音传来。但上官蝶衣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应,微颔首,然后转身对邓青书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邓真人请进。”说完,她侧身让开了月洞门,自己朝来路走了回去。黑色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邓青书站在月洞门前,手心的汗把袖口内侧洇湿了一小块。 景液池。教主的私人浴池。深夜。她在里面沐浴。让他进去。 他迈过了月洞门。池边铺着一圈白玉石,石面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雾气从池面升腾起来,浓得像一堵白墙,三步之外的东西就看不清了。空气里是灵泉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股极淡的、甜腻的香气——那是柳眉身上的味道,邓青书在殿上远闻到过,此刻浓了数倍。 在雾气最深处,大约二十丈开外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背对着他,靠在池壁边上,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堆在头顶,几缕散落在水面上。从后方看去,能隐约辨认出那对裸露的圆润肩头——粉白的肩膀在雾气中泛着朦胧的光,肩胛骨的线条顺着脊背的弧度向下延伸,消失在水面之下。那段从后颈到肩头的曲线舒展而饱满,即便隔着重水雾,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丰腴与肉感。 邓青书的呼吸变粗了。血液从四肢涌向小腹,裤裆里的东西迅速硬挺起来,胀得发疼。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走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想看清楚那个背影,想看清楚那对肩膀下面的东西——那对他在殿上隔着衣裳都能看出惊人尺寸的、被暗紫色抹胸紧裹着的…… 他加快了脚步。 走了十步,二十步,五十步。雾气在身边翻涌,池边的白玉石在脚下延伸。他走得很快,眼睛死盯着雾气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但走了约莫百步之后,邓青书停了下来。 那个身影还是那么远。还是那么模糊。还是只能看到肩膀以上的部分和隐约的脊背线条。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洞门还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走了一百步,但他的位置根本没有变过。 邓青书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那股涌向小腹的热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裤裆里硬挺的东西在三息之内软了下去。他的膝盖发软,不是因为情欲,是因为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在雾气中沐浴的女人,不是什么普通的美人,不是什么可以让他色心大起就能凑上去的对象。 那是幻尊。 星云尊者。 整个玄元界最强的七个存在之一。 他方才走了一百步,空间没有移动分毫。她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在走——这只不过是她身周自然散溢的域场而已。对一个星云尊者来说,锁住方圆百丈的空间,跟呼吸一样自然。 邓青书的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池边的白玉石上。膝盖磕在湿滑的石面上,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他不敢站起来。 “属……属下邓青书,拜见圣后。”他的声音发颤,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 雾气深处还是没有声音传来。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地靠在池壁边,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邓青书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要抬头,不要看。但他的眼珠子不听话,从低垂的眼睑下方往上转,透过浓重的水雾,偷偷去描摹那个模糊的身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轮廓更加模糊了,但他能辨认出后脑堆起的湿发、圆润饱满的肩头、以及肩头以下水面之上那一小截脊背。雾气偶尔被池中的热流吹散一小块,他就能多看见一点——小截腰侧的弧线,白得刺目,在雾气重新合拢之前又消失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跪着的姿势让他没法遮挡裤裆,那里又隐有了抬头的迹象。 邓青书把额头更用力地贴向地面,闭上了眼睛。但闭上眼之后,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白雾中的肩头,水珠滑过的脊背,腰侧那一截弧线。 他睁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 “偷看了多久了?”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低柔慵懒,带着一丝玩味。那声音明明不大,却直接灌进邓青书的耳朵里,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根在说话。他浑身一颤,额头贴在冰凉的白玉石上,不敢动弹。 “本宫问话呢,抬起头来。” 邓青书慢慢抬起头。就在这一瞬间,他发现原本锁住空间的那股无形力量消失了。雾气也在同一刻变淡了许多,浓稠的白雾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向两侧退去,露出了景液池中央的景象。 柳眉正从水中站起来。 池水从她身上大片大片地淌落,热气蒸腾。她背对着邓青书,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发梢拖到腰间,水珠顺着发丝一路往下滴,滴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沿着脊柱中央那道浅浅的沟壑缓缓流淌。她的后背白得刺目,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泛着一层被热水蒸出来的淡粉色,肩胛骨的形状在湿润的皮肤下微微凸起,两块蝴蝶骨随着她抬臂拢发的动作而张合移动。 她双手抬起,将湿透的长发从后背拨到右肩前面,这个动作让她的整条脊背和腰身完全暴露在邓青书的视线中。从那对圆润饱满的肩头往下看,肌肤的线条急剧收紧,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弧度,勾勒出纤细到不可思议的水蛇蛮腰轮廓。那腰身真的细,盈盈一握,腰侧的嫩肉上还有热水蒸出来的浅粉色痕迹,腰窝在脊柱最低处微微凹陷成两个小坑。 再往下看,腰部的线条陡然向外扩张,弧度之大像是被人用手硬生生掰开的,丰隆饱满的肥美臀瓣从纤细的腰身下方猛然撑开,两瓣雪白滚圆的臀肉高高翘起,挺翘得像要炸裂开一般。臀瓣硕大浑圆,肉感丰腴到了极点,水珠从腰窝滑下来,流过臀瓣最高点的弧线,有的顺着圆润的臀肉外侧滑向大腿,有的则沿着深邃的臀沟往那幽暗的缝隙中淌去。两瓣肥厚的臀肉紧紧挤在一起,臀沟深得几乎看不见底,只有在她双腿微微挪动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张开一道缝隙,露出里头粉嫩的嫩肉和一小截被臀肉夹住的私密地带。 她迈步走向池边的白玉台阶,每一步都让那对肥美的臀瓣上下左右地颤荡,肉感十足的臀肉互相挤压碰撞,荡出一圈圈绵密的臀浪。修长丰腴的两条大腿交错迈动,大腿内侧的嫩肉白得发光,湿漉漉的水膜贴在上面,映出灵泉水面的微光。小腿匀称纤细,脚踝处纤巧精致,裸足踩在白玉台阶上,每一步都带出“啪嗒”的湿润脚步声。 柳眉走上台阶,转过身来。 邓青书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她正面对着他站着,赤裸的丰满胴体一览无余。精致艳丽的面容上妆容早被水汽蒸化了大半,但那张脸不施粉黛依然美得惊心动魄,水汪汪的凤目半阖着,带着沐浴后慵懒的倦意和某种审视猎奇的兴味。丰满红润的唇瓣微微翘起,唇角那颗美人痣在水光映照下格外显眼。湿透的乌黑长发从右肩倾泻而下,几缕发丝贴在锁骨和胸前,黑色的发丝衬着雪白的胸脯嫩肉,对比分明。 她的胸脯上那对豪乳硕大得骇人,高耸坚挺,浑圆饱满地悬在胸前,丰硕的乳球沉甸甸地微微下坠,弹性十足的乳肉上泛着水光,每一寸肌肤都白得透亮,隐约可见皮下细微的青色血管。两团雪白滚圆的巨乳之间挤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乳沟,沟壑深邃幽暗,水珠从锁骨淌下来,流进那道沟壑便消失不见了。乳晕是淡淡的粉色,面积不大,在硕大的乳球上像两团精致的花蕾,正中央的乳头小巧粉嫩,被热水蒸得微微充血,颜色比乳晕深了一个色号,挺立在乳肉的顶端。 腰身纤细如蛇,平坦的小腹光滑紧致,肚脐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凹陷。从纤腰往下,曲线陡然炸开,丰满的胯部向两侧撑开,勾勒出骇人的宽度,与那不堪一握的细腰形成了夸张到极致的落差。小腹最下方,隆起的阴阜饱满丰腴,覆盖着一层修剪得整齐的乌黑阴毛,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阴阜肌肤上,遮住了下方的隐秘地带。 柳眉就这样赤裸裸地站在池边的白玉台阶上,俯视着跪在她面前三步远的邓青书,凤目微眯,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看够了?”她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和性感。 邓青书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他跪在地上,视线从下往上,先看到的是她裸露的双足和纤细的脚踝,然后是丰腴笔直的两条大腿,再然后是大腿根部湿漉漉贴着的乌黑阴毛和饱满隆起的阴阜,再往上是纤细的腰身和高耸入云的一对巨乳。他的肉棒在裤裆里硬得发疼,青筋跳动,龟头胀得紫红,把裤子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帐篷。 “圣……圣后……属下……”他的声音干涩嘶哑,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柳眉低头看了一眼他胯下鼓起的帐篷,发出一声轻笑,嗓音甜腻:“硬成这样了?本宫还什么都没做呢。” 她赤着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朝邓青书走过来。每走一步,那对硕大的豪乳便在胸前晃荡一下,乳肉的颤动带出一小片水珠飞溅。肥美的翘臀随着腰肢的扭动左右摇摆,丰腴的大腿交错迈动,赤裸的脚掌踩在白玉石地面上发出轻柔的声响。她浑身散发着灵泉水的清冽气息,混着身体自然分泌的那股淡甜的熟女体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随着她走近而越来越浓。 她走到邓青书面前停住。他跪着,她站着,他的脸正好齐她的小腹高度。从这个角度仰头看上去,那两团高耸的豪乳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下巴和嘴角的弧线。 柳眉伸出右手,葱白的指尖轻轻抬起了邓青书的下巴。涂着嫣红指甲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那一小片接触面是温热的,带着沐浴后的潮湿。她迫使他仰起头来直视自己,凤目垂下,俯视着他的眼睛。 “邓卿为本宫寻子,辛苦了一年多。”她的声音慢吞吞的,每个字都含着一种黏稠的甜腻,“今晚这一趟,是本宫亲自谢你。” 邓青书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柳眉的手已经从他下巴移开了。她转身走向池边不远处一块天然形成的平坦巨石,那块巨石被灵泉水的热气蒸得温暖,表面光滑。她在巨石边缘坐下来,赤裸的丰满身体靠在石面上,长腿慵懒地交叠在一起,抬起一只脚对着邓青书勾了勾。 “过来。” 邓青书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白玉石上跪久了有些发麻。他快步走到柳眉面前,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胯下那根硬挺的肉棒把裤裆顶得高高隆起,他想遮都遮不住。 柳眉媚眼一挑,伸出裸足轻轻踩在他裤裆的鼓起上,脚掌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那根硬物的形状和热度,嘴角弯起来:“尺寸还行。”她收回脚,分开了交叠的双腿,修长丰腴的两条大腿向两侧张开,露出了大腿根部那片隐秘的地带。 湿漉漉的乌黑阴毛在白皙的阴阜上贴成一片,阴毛下方,两片肥厚饱满的大阴唇丰隆鼓起,肉嘟嘟地向外凸着,阴唇表面的皮肤嫩得泛着粉色,因为热水浸泡而微微充血,显得格外娇艳。大阴唇合拢着,只在正中间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见更浅的粉红色嫩肉。整个私处饱满丰腴,像一枚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灵泉水和女体混合的热乎乎的气息。 “跪下,用嘴伺候本宫。”柳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吩咐侍女端茶倒水一样随意。 邓青书咽了口唾沫,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她分开的两腿之间。他的脸凑近她的私处,那股热腾腾的女体气息扑面而来,甜腻的体香混着灵泉水的清冽,让他的脑袋一阵发晕。他伸出双手,颤抖着握住了她两条丰腴的大腿内侧,手掌触碰到的肌肤滑腻温热,肉感十足,手指微微用力就能陷进柔软的腿肉里。 他凑近了脸,伸出舌头,舔上了那两片合拢的肥厚阴唇。 舌面压上去的一瞬间,柔软滚烫的阴唇肉瓣在他舌头下微微颤动。他的舌尖沿着那道细缝从下往上缓缓舔过,粗糙的舌面碾过肥嫩的阴唇表面,将那两片合拢的肉瓣舔得微微张开,露出了里头更加娇嫩的粉红色内阴。他加大了力道,舌头用力拨开左侧的大阴唇,探进了那道温热湿润的缝隙里,舌尖触碰到了内壁的嫩肉,滑腻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嗯……”柳眉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丰腴的大腿微微夹了一下他的脑袋又松开,“舔得再用力点。” 邓青书得了指令,舌头更加卖力地往里探。他的舌尖挤进了两片小阴唇之间,舔过那些娇嫩褶皱的湿滑嫩肉,舌面大幅度地扫动,把整片阴唇区域都舔得湿淋淋的。他的舌尖找到了阴唇顶端那颗小巧的阴蒂,肉粉色的花蒂微微凸起,像一颗饱满的小肉珠,他用舌尖轻轻顶了一下。 “啊……”柳眉的腰肢轻扭了一下,凤目半闭,红唇微张吐出一声甜腻的轻吟,“对……就是那里……用舌头舔它……嗯……” 邓青书的舌尖绕着那颗花蒂打转,忽轻忽重地舔弄,时而用舌面整个压上去碾磨,时而用舌尖快速地拨动。花蒂在他的舔弄下逐渐充血膨胀,从最初那颗小巧的肉珠变成了一颗鼓胀的小肉粒,颜色从浅粉变成了深粉,硬邦邦地挺在阴唇顶端。他张开嘴把花蒂连同周围的一小片嫩肉含进嘴里,用力吸吮。 “嗯啊……”柳眉的娇吟声拔高了些,丰满的胴体微微弓起,那对硕大的豪乳在胸前颤动了一下,乳尖已经完全充血挺立,嫣红饱满,“好……嘴巴张大点……把本宫整个都含进去……啊……” 他照做了。张大嘴,把那整片肥厚饱满的阴唇都含在口中,舌头在里面大肆翻搅,时而舔弄花蒂,时而往蜜穴口探入。淫水开始分泌了,温热透明的爱液从蜜穴深处涌出来,淌在他的舌面上,甜腻滑稠,带着一股独特的甘美味道。他贪婪地吞咽着,舌头伸得更长,舌尖挤进了蜜穴口那圈紧窄的嫩肉里,往里头使劲捅。 “啊……啊……对……舌头伸进来……好会舔……嗯……”柳眉的呻吟声变得黏稠起来,两条丰腴的大腿夹着他的脑袋,腿肉挤压着他的双颊,温热肥嫩的触感烫得他满脸通红。她的玉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指尖扣进他的发间,把他的脸往自己的私处上按。 邓青书被她按得整张脸都埋进了那片湿热的阴唇肉瓣中间,鼻尖蹭着阴毛,嘴唇贴着翻开的蜜唇,舌头拼命往蜜穴里搅动。阴唇肉瓣被他舔得完全翻开了,嫩红色的内壁暴露在外面,淫水从穴口不停地涌出来,顺着他的下巴淌下去,滴在白玉石地面上。他的舌尖在蜜穴里搅了一阵,又退出来去舔花蒂,卷着那颗充血鼓胀的阴蒂吮吸碾磨,舌面压着花蒂快速震颤,发出“啧啧”的吸吮声。 “哦……好舒服……嗯啊……再用力……对……就这样……啊……啊……本宫快到了……”柳眉的娇躯开始小幅度地抖颤,纤腰扭动,丰满的臀肉在巨石上磨蹭,豪乳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乳尖挺硬如红宝石般在乳肉顶端颤动。 邓青书铆足了劲舔吸那颗鼓胀的花蒂,舌头又快又狠地碾磨着,同时两根手指探进了她湿滑的蜜穴里,在里面弯曲按压。柳眉的蜜穴紧窄温热,肉壁吸着他的手指不放,滚烫的淫水浸泡着他的指节。 “啊——”柳眉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浪吟,玉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头发,丰腴的大腿夹紧了他的脑袋,蜜穴猛地收缩了几下,一股温热的爱液从穴口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嘴。她的娇躯在巨石上轻轻抽搐了两下,豪乳剧烈颤动,乳浪翻涌,片刻后才缓缓松开了夹着他脑袋的双腿。 邓青书满脸都是她的淫水,他抬起头来,嘴唇和下巴上泛着水光。 柳眉微喘着看了他一眼,凤目里的慵懒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撩起来的兴致。她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把扯住了邓青书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进他的裤裆,一把攥住了那根早就硬得发烫的肉棒。 “硬了这么久,憋坏了吧。”她握着他的肉棒隔着裤子掂了掂,嘴角挑起,“脱了。” 邓青书手忙脚乱地解开腰带,扯下裤子。粗硬的肉棒弹跳出来,暴露在空气中,柱身青筋暴绽,龟头胀得紫红发亮,顶端的马眼渗着透亮的腺液。尺寸中等偏上,茎体笔直坚挺。 柳眉瞥了一眼,握住那根肉棒撸了两下,手掌被他渗出的腺液弄得湿滑。然后她松开手,身子后仰躺在了巨石上,一头湿透的乌黑长发散在石面上,丰满赤裸的胴体仰面朝天,豪乳高高耸立在胸前,纤腰凹陷,肥臀压在石面上挤出肉感十足的形状。她冲邓青书勾了勾手指,分开双腿,大腿高高抬起,露出大腿之间那片已经被舔得红肿湿润的私处。肥厚的阴唇翻开着,蜜穴口微微张合,淫水还在往外流。 “上来。”她说,声音沙哑带着情欲的烧灼,“操本宫。” 邓青书俯身压了上去。他的肉棒顶在她湿滑的穴口上,龟头抵着那圈紧窄柔软的入口。他腰一挺,硬挺的肉棒挤开了肥厚的阴唇肉瓣,“噗嗤”一声全根没入,粗硬的肉棒被温热紧窄的蜜穴整根吞没,湿滑的穴肉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嫩肉褶皱贴着柱身每一寸皮肤,绞缠吸吮。 “啊——好粗……”柳眉红唇大张,发出一声畅快的浪叫,丰腴的大腿缠上了他的腰间,腿肉夹着他的腰侧,足跟勾在他的后腰上,“动……快动……” 邓青书开始抽插。他的腰部用力前后挺动,肉棒在湿热紧窄的蜜穴中大幅度地抽送,每一次顶入都撞到最深处,龟头重重碾过花心,每一次拔出都带出一片黏稠的淫水和翻卷的嫩红穴肉。两人交合处发出“咕叽咕叽”的粘稠水声,淫水被肉棒搅得飞溅四溢,他的囊袋拍打在她饱满的臀肉上,发出“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 “啊……啊……用力……再快点……啊……操得本宫好爽……啊……”柳眉的浪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丰满的娇躯随着他的撞击在巨石上前后晃动,硕大的豪乳在胸前疯狂弹跳晃荡,两团雪白圆硕的乳球互相撞击拍打,荡出汹涌的乳浪。她纤细的腰肢弓起又落下,丰满的肥臀迎合着他的节奏向上耸动,每一次碰撞都让肥厚的臀肉荡出一波白花花的肉浪。 邓青书被她蜜穴里紧绞吸吮的嫩肉夹得爽到失神,肉棒在那湿热滑腻的甬道里进出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他低头看着身下那具丰满到极致的赤裸胴体,硕大的豪乳在他面前狂摆乱晃,粉红色的乳头坚挺如珠,随着乳肉的弹跳画着疯狂的圆弧。他忍不住低头含住了她左边的乳头,舌尖卷着那颗硬挺的肉粒吮吸碾磨,同时腰下的抽插一刻不停。 “嗯啊……连胸都吃上了……好……吸重点……啊……啊……再深……啊……顶到本宫的花心了……爽死了……啊……啊……啊……”柳眉浪声大叫,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丰腴的长腿缠得更紧了,脚后跟在他后腰上用力蹬,催促他操得更深更猛。 邓青书松开了她的乳头,直起腰来,双手抓住她纤细的腰身,十指陷进软腻的腰肉里,开始发了疯似的冲刺。肉棒在蜜穴里狂风暴雨般地抽插,速度快得两人交合处的水声已经变成了连续不断的“噗叽噗叽”,淫水四溅,飞溅到巨石面上、溅到他的小腹和大腿上,粘稠晶亮的蜜液牵出一道道丝线。 “啊——啊——要丢了——啊——本宫要丢了——啊啊啊——”柳眉的浪叫声陡然拔尖,凤目翻白,丰满的娇躯猛地绷紧弓起,豪乳高高挺起颤抖不止,纤腰剧烈痉挛,蜜穴在这一刻猛然收缩绞紧,肉壁疯狂蠕动,层层叠叠的嫩肉绞着他的肉棒死不松口,花心处一阵剧烈的抽搐,滚烫的爱液从穴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 这股灼热的喷涌让邓青书也到了极限。他低吼一声,腰身猛地前顶,肉棒狠狠钉在她的蜜穴最深处,龟头死死顶着花心,囊袋急剧收缩,一股又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从马眼喷射而出,激灌进她温热的甬道深处。 “嗯……”柳眉发出一声满足的慵懒哼声,蜜穴还在不规律地收缩,吮吸着他射出来的精液。她躺在巨石上,丰满的胸脯急促起伏,豪乳随呼吸颤动,全身泛着一层淡粉色的潮红,额角和胸口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就完了?”她的声音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满足,“本宫还没尽兴呢。” 邓青书趴在她胸前,脸埋在那两团丰软的巨乳之间,刚经历了猛烈射精的身体还在发抖,大脑一片空白。他勉强抬起头来,对上了柳眉那双凤目。那双眼睛里的情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烧得更旺了,带着某种让他心底发颤的贪婪和兴致。 柳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推。邓青书被推得整个人从她身上翻了下去,后背重重地拍在巨石面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眉已经从仰卧的姿势翻身坐起,一条丰腴修长的大腿跨了过来,整个人横跨在他的腰胯上方,面对着他的方向坐了下来。两条雪白的大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丰满滚圆的肥臀悬在他的小腹上方,饱满的阴阜正对着他那根软趴趴的肉棒。 邓青书仰面躺着,视线从下往上看去,整个视野都被柳眉赤裸的丰满胴体占满了。从这个角度看上去,那对硕大的豪乳高耸在他的正上方,两团雪白圆硕的肉球沉甸甸地垂坠着,乳尖上嫣红充血的乳头直指向他的方向,乳沟的阴影深得看不见底。再往上是她纤细的粉白玉颈和精致艳丽的面庞,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和胸前,凤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玩味和掌控。 “本宫说过了,今晚是本宫亲自谢邓卿。”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涂着嫣红指甲油的玉手向下探去,葱白的手指握住了邓青书那根刚射过还没恢复的肉棒。她的手掌滑腻温热,五指包裹住柱身上下撸动,指腹碾过敏感的龟头冠状沟,又用拇指摩擦着马眼。刚射过精的肉棒极度敏感,被她这么一揉弄,邓青书全身猛地一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嘶……圣后……属下刚……太敏感了……”他的声音带着颤,腰胯不自觉地想躲开她的手,但被她两条大腿死死夹住了。 柳眉充耳不闻。她的手指灵活地在那根软肉上揉搓拨弄,时轻时重,时快时慢,指甲尖偶尔轻刮过龟头下方的系带,刺得邓青书浑身打颤。她的手法极其老道,三千八百年的阅历不是说着玩的,她太清楚男人身体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在哪里,该怎么刺激、该用多大的力道。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那根原本软趴趴的肉棒在她手里重新硬挺起来,柱身上青筋凸起,龟头再次胀成紫红色,滚烫地跳动在她的手心里。 “这不就硬了。”柳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根恢复精神的肉棒,满意地笑了一声,嗓音甜腻沙哑,“年轻人就是恢复得快。” 她抬起丰满的臀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蜜穴口正对着那根翘起的肉棒顶端。邓青书从下方看着她的动作,视线穿过那对晃荡的巨乳之间的缝隙,看到了她大腿之间那片湿淋淋的私处。肥厚的阴唇翻开着,被刚才那一轮操弄得红肿充血,蜜穴口微微张合,里面流出来的混合液体黏糊糊地挂在阴唇肉瓣上,拉出几根透亮的丝线。 柳眉用手扶住那根硬挺的肉棒,让龟头抵在自己湿滑的穴口上,然后腰身一沉。 “噗嗤——” 粗硬的肉棒整根被湿热紧窄的蜜穴吞没,龟头一路撑开层层叠叠的嫩肉褶皱,直顶到穴道最深处的花心。柳眉的蜜穴里还留着上一轮射进去的精液,混着她自己的淫水,整条甬道湿滑到了极点,肉棒插入的时候带出“咕叽”一声粘稠的水响,一股温热的混合液体从交合处被挤出来,沿着邓青书的囊袋淌了下去。 “哦……好深……”柳眉仰头吐出一声畅快的浪吟,凤目微闭,丰满的娇躯轻轻颤了一下。她坐在他的肉棒上,整根全部吃进了体内,饱满的臀肉压在他的大腿根上,穴口的肉瓣贴着他的耻骨。她能感受到那根粗硬的东西填满了她的整条甬道,龟头顶着花心口那块最敏感的嫩肉,撑得她又胀又爽。 她开始动了。 柳眉双手撑在邓青书的胸膛上,十根葱白的手指按进他胸口的肌肉里,以此为支撑点,纤细的腰肢开始上下起伏。她的动作一开始是缓慢的,丰满的臀胯抬起又落下,每一次抬起都让肉棒从蜜穴中滑出大半根,嫩红色的穴肉被带出来外翻,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淫液。每一次落下都将肉棒整根重新吞没,饱满的臀肉狠狠拍在他的大腿上,“啪”的一声闷响。 “嗯……这个角度……顶得好深……”柳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纤腰的起伏越来越快,每一次坐下去的力度都在加大。她的蜜穴里层层叠叠的嫩肉褶皱包裹着那根肉棒上下滑动,穴肉柔软紧致,每一寸都在紧紧吸吮着柱身的皮肤,有规律地蠕动绞缠。 邓青书躺在巨石上,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抓着巨石的边缘,指节泛白。从这个仰面的角度看上去,柳眉骑在他身上起伏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在被抽走。那对硕大的38G豪乳随着她腰身的上下动作在胸前疯狂弹跳晃荡,两团雪白圆硕的乳球上下抛摔,互相撞击拍打,荡出惊人的乳浪,每一次落下的时候乳肉向下坠沉,弹起的时候又高高抛向上方,嫣红的乳头在乳肉顶端画着癫狂的圆弧。她纤细的水蛇腰在他身上扭动摆荡,带动那两瓣圆硕的肥美臀肉在他大腿上一上一下地拍打弹跳,每次落下都溅起一片白花花的臀浪肉波,“啪叽、啪叽”的肉体撞击声越来越急促。 “啊……啊……好爽……这根鸡巴……还算好用……啊……”柳眉的浪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嗓音又甜又骚,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纤腰的起伏已经变成了疯狂的上下耸动,整个人在他的肉棒上颠簸起伏,丰满的娇躯随着猛烈的动作剧烈摇晃。她的蜜穴吞吐着那根硬挺的肉棒,穴口的肉瓣每一次被撑开又收拢,发出连续不断的“咕叽咕叽”的粘稠水声,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被她的动作搅得飞溅四溢,糊满了两人交合处的肌肤。 “圣后……啊……太快了……属下受不住……”邓青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的肉棒在那条温热紧窄的甬道里被疯狂套弄,穴肉的褶皱碾过龟头的冠状沟,花心口那块软嫩的肉每次被龟头顶到就会猛地收缩吸吮一下,爽得他头皮发麻,眼前发花。他的双手从巨石边缘移开,本能地抓上了柳眉的腰。那段纤细的蛮腰滑腻温热,柔软的腰肉在他的手指间溢出来,腰身在他掌下疯狂扭动着,带动那对巨乳和肥臀荡出一波又一波让人目眩的肉浪。 柳眉感觉到他抓住了自己的腰,凤目半睁开,垂下来看了他一眼。那双媚眼含着浓稠的情欲和享乐者的贪婪,嘴角的弧度带着嘲弄的意味。 “抓紧了……本宫要加速了……啊!” 她说到做到。双手从他胸口撑起来,改为反扣住他的双肩,整个上半身前倾了一些,那对硕大的豪乳垂下来荡在他的脸上方不到两寸的距离,乳肉随着动作拍打着他的面颊和胸膛。她的腰臀发力的方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上下起伏,而是加入了前后研磨和旋转扭动的复合动作。纤细的蛮腰像水蛇一样在他身上扭动画圈,带着蜜穴里那根肉棒也跟着在甬道里打转,龟头碾过穴壁的每一个角落,刮蹭着每一处敏感的褶皱嫩肉。 “噢……好深……这么转着……啊……花心被顶到了……爽死了……啊……啊……”柳眉的浪吟变得高亢急促,她前倾的上身让体内那根肉棒的角度发生了变化,龟头正好卡在她花心口最敏感的那一块凸起上。她开始快速地前后挺动腰胯,让龟头反复碾磨那个点,每磨一下她的娇躯就剧烈颤抖一下,豪乳荡出汹涌的乳浪,嫣红的乳头擦过邓青书的嘴唇和脸颊。 邓青书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整个人被柳眉压在身下,那具丰满到极致的赤裸肉体在他身上疯狂扭动耸送,硕大的豪乳拍打着他的脸,湿透的乌黑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和肩膀,甜腻的体香和淫水的骚味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的肉棒被那条紧窄多汁的蜜穴死死咬住,穴肉疯狂地绞缠吸吮套弄,嫩肉的褶皱一层又一层地碾过柱身,花心口的软肉不停地啃咬着他的龟头。快感已经不是一阵一阵的,而是连续不断地轰击着他的大脑,把他所有的意识都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嘴张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双手攥着柳眉的腰却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那段纤细的蛮腰在他掌心里疯狂扭动。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失焦,视野里只剩下柳眉那对在他面前疯狂弹跳晃荡的巨乳、她因情欲而潮红的艳丽面容、以及那双充满贪婪享乐的半闭凤目。 “不许射……本宫还没够……”柳眉感觉到他肉棒的跳动开始变得急促不规律,龟头在穴道里膨胀了一圈,她立刻放慢了速度,纤腰的动作从疯狂的耸送变成了缓慢的研磨。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丰满的肥臀压在他的胯上缓缓前后晃动,让肉棒在穴道里慢慢地转动磨蹭,穴肉温柔地包裹着柱身,用缓慢的蠕动来代替刚才的猛烈套弄。 邓青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濒临射精的感觉被她精准的节奏控制强行拉了回来。他的肉棒还是硬得发烫,但那股喷涌的冲动被压下去了。他整个人汗透了,后背贴着巨石,汗水在石面上洇开一大片。 “圣后……属下……快要疯了……”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已经不是正常说话的语调了。 柳眉低头看着他,凤目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坐在他身上,一只手向上抬起,拢了拢垂在胸前的湿发,这个动作让她的胸脯挺了起来,那对豪乳高高耸在他的正上方,乳尖上充血的嫣红乳头对着他的方向。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滑到自己的胸前,葱白的手指捏住了左边那颗硬挺的乳头,轻轻揉搓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慵懒的轻哼。 “邓卿……你看着本宫。”她的声音低沉甜腻,带着情欲的烧灼,“看好了……本宫现在要开始了。” 说完,她的腰胯猛地发力。 这一次的速度和力度比之前更加凶猛。柳眉像是进入了某种彻底放开的状态,纤细的蛮腰以惊人的速度上下耸动,丰满的臀胯高高抬起又狠狠砸下来,每一次落下都让那根粗硬的肉棒整根没入到底,龟头撞在花心口上发出闷闷的碰撞声,同时她的臀肉重重拍在他的大腿和囊袋上,“啪啪啪啪”的肉击声响成了一片。两人交合处的淫水被她疯狂的动作搅得飞溅四散,糊了他小腹一片,“咕滋咕滋”的粘稠水声和“啪啪”的肉击声混在一起,淫靡到了极点。 “啊——好爽——啊——本宫的骚穴——被顶烂了——啊——啊——好大——好深——”柳眉的浪叫声已经完全不加控制了,嗓音又尖又媚,每一声都拖着长长的颤音。她的整个身体在他身上疯狂颠簸,那对硕大的豪乳已经荡得完全失去了控制,两团雪白的乳球上下左右疯狂甩动,互相碰撞拍击,荡出让人目眩的乳浪肉波,嫣红的乳头在乳肉上疯狂跳动画圈。她纤细的腰肢扭得像是快要折断,肥美圆硕的大屁股在他身上高高抬起又猛力落下,每一下都带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臀浪,肥腴的臀肉弹性十足地挤压变形又瞬间弹回原状。 邓青书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发白,耳朵里全是柳眉尖锐甜媚的浪叫声和交合处疯狂的水击肉响。他的肉棒在那条发了疯似的绞缠吸吮的蜜穴里被彻底榨取着,穴肉痉挛般地收缩碾磨,花心口的嫩肉咬着他的龟头不放,每一下撞击都让他全身过电般颤抖。他的双手已经抓不住柳眉的腰了,十根手指在她汗湿的臀肉上打滑,只能无力地攥着那两团弹性十足的肥臀瓣,手指深深陷进滑腻温热的臀肉里,感受着那对丰满的肉瓣在他掌下疯狂地上下拍打震颤。 “啊——要来了——本宫要丢了——啊啊——”柳眉的浪叫声骤然拔到了最高音,她的腰胯耸动的速度快到了极限,丰满的娇躯猛地绷紧,高耸的豪乳直直挺在胸前剧烈颤抖,纤腰向后折弯仰起,艳丽的面容扬向天花板方向,凤目紧闭,红唇大张吐出抽搐的粉舌。她的蜜穴在这一刻猛烈收缩,穴肉疯狂蠕动绞紧,一层又一层地将肉棒死死锁住,花心处剧烈地抽搐了好几下,一大股滚烫的爱液从穴道深处喷涌而出,浇在那根被绞得动弹不得的肉棒上,从交合处四溅开来。 与此同时,她胸前那对挺立的豪乳上,嫣红充血的乳头开始渗出乳白色的液体。不是流淌,是随着她高潮的抽搐而一阵阵涌出来,温热甘甜的乳汁从两颗乳头溢出,沿着乳球的弧度往下淌,滴落在邓青书的胸膛和面颊上。 邓青书在她高潮绞紧的蜜穴中再也撑不住了。那股被强行压制了一次的射精冲动瞬间爆发,他闷吼一声,腰胯猛地向上挺起,肉棒在她收缩的穴道里剧烈跳动,一股又一股浓稠滚烫的精液从龟头喷射而出,被她紧绞的穴肉挤压着,全部灌进了她高潮中还在抽搐的甬道深处。 柳眉感受到那些灼热的液体冲刷在她花心口的嫩肉上,凤目翻着白,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媚的浪吟,蜜穴又猛地绞了几下,把那些精液全部往深处吸。她的高潮持续了很长时间,整个身体在邓青书身上断断续续地颤抖着,丰满的大腿紧夹着他的腰侧,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 过了好一阵子,她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柳眉趴伏在邓青书身上,那对硕大的豪乳整个压在他的胸膛上挤成了肉饼的形状,乳汁还在从乳头缓缓渗出,打湿了两人之间贴合的肌肤。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颈侧,混着她身上那股甜腻的体香和性事过后浓郁的淫靡气息。 邓青书躺在巨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精力,四肢无力地摊开,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的肉棒还插在柳眉的体内,已经软了一大半,精液和淫水的混合物从交合处不停地往外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上压着柳眉温热丰满的身体,视线里只剩那片低沉的夜空和景液池上方升腾的袅袅水雾。 柳眉坐起身来,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和胸前,赤裸的丰满身体上还带着情事后的潮红和薄汗。她扫了邓青书一眼,那双凤目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和疏离。 “还行。”她说,嗓音沙哑,“回去吧,好好休息。” 邓青书站在巨石前,裤子提了一半,手指攥着腰带的扣子。柳眉说了“回去吧”,可他的腿挪不动。 艳绝天下的圣母娘娘就那样坐在巨石上,一头湿透的乌黑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和胸前,几缕黑色的发丝贴在雪白滚圆的豪乳上,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精致艳丽的面容上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潮红,凤目半阖,水汪汪的眸子里含着一层慵懒的湿意,丰满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还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舌尖。她的胸脯上、小腹上、大腿根部的嫩肉上,都残留着斑驳的白色痕迹——那是他方才射出来的精液,有些已经干涸成半透明的薄膜,有些还呈半流质状态挂在她粉白的肌肤上。那对高耸的豪乳在胸前沉甸甸地垂着,乳尖还是充血后的嫣红色,乳沟深处也流淌着一小道白浊的液体。 邓青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已经射过一次了,可看着眼前这幅事后春色,裤裆里那根东西又开始硬了。他把提到一半的裤子松开,双膝一弯,重新跪在了柳眉面前的白玉石上。 “圣后……”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才把话说出来,“请……请让属下为圣后清理。” 柳眉抬起凤目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从他涨红的脸上移到他胯下又半硬的肉棒上,再移回他的脸上。她那双含着春意的凤目里泛起了一点别的什么,那种眼神只持续了一瞬,快得邓青书根本来不及辨认。 “本宫向来有功必赏。”她开口了,嗓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低低的,甜腻的,“方才的,是赏邓卿寻子之功的。” 她说着,抬起右腿,裸足伸出来,白皙粉嫩的脚尖轻轻抵在邓青书的下巴上,将他的脸抬了起来。她的脚掌温热柔软,脚趾修长圆润,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趾尖压在他的下颌骨上,迫使他仰起头来直视她的面容。 “可要是无功,还想要更多的话——”柳眉的丰唇弯起一个弧度,媚眼含笑,凤目中盛满了玩味和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邓青书仰着头,脸被她的玉足抬着,视线从下往上,正好看见她裸露的整具丰满胴体——从丰腴修长的两条大腿之间那片还在往外淌着混浊液体的粉嫩私处,到纤细入骨的水蛇蛮腰,再到高耸坚挺的那对沾着精液痕迹的硕大豪乳,最后是那张艳丽妩媚的粉面含春的脸。他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血液全部涌到了下半身和脸上,耳朵烫得发烧。 “属下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眉听了这话,那双凤目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得逞。她收回抵在他下巴上的玉足,脚趾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嘴唇,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那还不快来。”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撑在巨石上,丰满的身体微微后仰,挺起了胸脯,那对沾满精液痕迹的豪乳在她面前高高耸起,“人家才不要你赴汤蹈火呢。” 邓青书膝行向前,凑到了她的身前。他的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胸脯,那股浓郁的女性体香混着灵泉水的气息以及情事后特有的淫靡腥甜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伸出舌头,从她的锁骨开始舔。 粉白细嫩的锁骨上沾着几滴干涸的白浊液体,他的舌尖碾过那些痕迹,将它们一点一点舔入口中。精液的咸腥味混着她肌肤表面那层薄汗的微咸,还有灵泉水残留的清冽,三种味道搅在他的舌面上。他的舌头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移动,舔过她胸脯上那片白皙饱满的肌肤,直到触碰了那对硕大豪乳的上缘。 柳眉的胸太大了。两团高耸浑圆的雪白乳球沉甸甸地悬在胸前,乳肉饱满充盈,表面的肌肤细腻光滑,布满细密的毛孔,在灵泉热气的蒸腾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舌头舔上了右边那只豪乳的外侧,从乳球的外缘开始,沿着圆润饱满的弧度往上舔,舌面大幅度地扫过绷紧的乳肉表面,将散落在乳球上的几滴白浊精液一一卷入口中。她的乳肉在他的舌头底下轻微颤动着,柔软中带着弹性,每舔一下就会荡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他的舌尖滑进了两团豪乳之间那道深邃的乳沟里。沟壑深且窄,两侧的乳肉挤压着他的脸颊,温热滑腻。乳沟深处积存着一小滩方才射上去的白浊液体,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他伸长舌头把那滩液体全部舔干净,舌面刮过乳沟底部的细嫩皮肤,发出“啧啧”的声响。 “嗯……”柳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后仰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凤目半闭,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邓青书从乳沟里退出来,转而去舔她左边的乳球。这只豪乳的乳尖上沾着一小块半干的精液,他张开嘴,把那颗嫣红充血的乳头连同周围的乳晕整个含了进去,用力吮吸。乳头在他的嘴里硬邦邦的,小巧但极度敏感,他的舌尖拨弄了两下,柳眉的腰肢就轻轻扭动了一下。他含着乳头吸吮碾磨,将乳尖上沾着的精液全部吞进了嘴里,同时舌面反复刮擦着那颗充血饱满的嫣红肉粒。 他松开了乳头,嘴唇离开时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他的舌头继续往下移动,舔过她乳房下缘那道微微的折痕,舔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舌尖绕着她精致的肚脐打了个圈。小腹的肌肤极嫩极滑,连汗毛都看不见,白得透着一层浅粉。他的舌头往下舔到了她小腹最低处,那里的皮肤开始有了细密柔软的触感——阴毛的边缘地带,乌黑的耻毛贴在白皙的阴阜上,被淫水和精液浸润得湿漉漉的。 邓青书跪着挪动膝盖,调整了位置。他的脸凑到了柳眉大腿之间。她的两条丰腴修长的大腿微微分开着,大腿内侧的嫩肉白得刺眼,上面有好几道干涸的白浊精液流淌过的痕迹,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膝盖附近。他低下头,从靠近膝盖的那一道痕迹开始舔起。 他的舌面贴上了她左腿内侧的嫩肉,肌肤滚烫滑腻,肉感十足,丰满的腿肉在他舌头的压力下轻微凹陷又弹回来。他的舌尖追着那道精液的痕迹从下往上舔,一寸一寸地往大腿根部靠近。越往上,肌肤越嫩越热,大腿内侧的嫩肉也越来越丰满柔软,等舔到了最顶端,他的脸已经完全埋进了她大腿根部那片温热潮湿的隐秘地带。 她的私处还在往外淌着液体。肥厚饱满的大阴唇被方才的性交操弄得微微红肿,粉嫩的阴唇肉瓣半张着,穴口微微翕合,从那道缝隙里缓缓流淌出乳白色的混浊液体——那是他射进去的精液和她自己分泌的爱液的混合物,粘稠温热,顺着她的阴唇淌到臀沟里,在巨石表面汇成了一小滩。 邓青书伸出舌头,从她的臀沟底部开始往上舔。他的舌面碾过那片汇集了大量混浊液体的区域,咸腥甜腻的味道在他的嘴里炸开,浓烈到让他头皮发麻。他的舌尖往上移,舔过那两片肥厚红肿的大阴唇外侧,将沾在阴唇表面的白浊液体一一清理干净,然后用舌尖拨开了微张的阴唇缝隙,探入了里头。 蜜穴里面更是一塌糊涂。他射进去的精液大部分还留在甬道深处,此刻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溢。他的舌头伸进去,搅动着穴口内壁上残留的粘稠混合液,温热滑腻的嫩肉贴着他的舌面轻轻蠕动。他大口大口地将那些精液和爱液的混合物吞咽下去,舌头在她的蜜穴口内反复搅弄,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哦……嗯……”柳眉的大腿微微颤了颤,低低地吐出一声甜哼。她半阖着凤目,后仰的身子微微弓起,丰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嫣红的乳尖在空气中轻颤。 就在这时候,她撑在巨石上的右手悄然抬了起来。葱白的指尖在身侧无声地聚起了一点极细微的紫色光芒,那光芒细如针尖,暗淡到在水汽弥漫的环境中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凤目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垂眸看着埋首在自己腿间卖力舔舐的邓青书,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分。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轻轻点在了邓青书的后脑。动作极轻极快,那一点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脱离,穿透了邓青书的头皮、颅骨,沿着他的经脉悄无声息地往下沉落,一路穿过颈椎、脊柱、胸腔,最终沉入了他丹田所在的位置,融入了他的灵力核心。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无声无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外泄。 邓青书什么都没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舌尖触碰着的那片温热柔嫩的穴肉上,在嘴里翻涌的咸甜味道上,在大腿根部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肉感上。他的舌头还在卖力地往蜜穴深处探,想要把里面残留的精液全部清理干净。 柳眉收回了右手,重新撑在巨石上。她的嘴角勾着那抹慵懒的笑,凤目半闭,享受着邓青书笨拙却热切的舔舐,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甜哼。 第2章 青书受赏心飘然,柳平落难识严象 柳平最后还是没走到那个看田的窝棚。他走了大半里路,他的腿开始发软。连着赶了大半夜的路,白天又抄了一整天的书,身体的疲乏终于从骨头里渗出来,一步比一步沉。官道旁边有一片小树林,不大,稀稀拉拉十几棵老槐树。他走进树林,挑了其中最粗的一棵,树干分叉的位置够低,他费了点力气就翻了上去。两根粗壮的树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槽,不算宽敞,但勉强能让他半躺着。他把灰色的包袱垫在后脑,后背靠着树干,双腿搭在树杈上,闭上了眼睛。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风从枝叶间穿过来,带着田野里夜露的湿气。他太累了,连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就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露水确实重。六月中旬的夜里,地气上蒸,雾气凝结在每一片叶子上,顺着叶脉汇成水珠往下滴。柳平的外衫先是潮了,然后是湿透了。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在睡梦中蜷缩了一下身体,胳膊抱紧了自己的胸口,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再有意识的时候,是一片温热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 柳平的眉头动了动,意识从沉睡的深处被一点一点拽上来。他感觉到几件事:身下的东西是平的,硬的,但不硌人。背后贴着的也不是粗糙的树皮。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田野里庄稼和泥土的气息,而是一种清冽到了极点的植物香气,冷的,带着水汽。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但身体的温度在回升,有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片浅蓝色的天空,颜色浅得透亮,干净到看不见一丝杂质。天空很近,近得像是抬起手就能摸到那层蓝色。柳平眨了两下眼睛,瞳孔适应了光线之后,视野里渐渐多出了别的东西:几根翠绿的竹梢在头顶的蓝色中轻轻摇晃,竹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脑袋嗡了一下,血液涌回了头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用手撑着身下的地面,掌心碰到了光滑冰凉的石头。低头一看,身下是一块天然的大青石板,表面打磨得平整,边缘长着薄薄一层苔藓。 柳平的心跳猛然加快了。他转过头去。左边是一间竹屋,门朝东开着,竹门半掩,门框上方挂着一串风铃,几片薄竹片穿在细绳上,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叮叮铃铃”的清脆声响。竹屋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手指粗的青竹编就的,竹节整齐,缝隙间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屋顶铺着干竹叶和茅草,规整利落,四角各垂下一根竹风铃。整间竹屋干净齐整,没有蛛网、没有尘灰。 他扭过头看另一边,呼吸一下子停住了,右边什么都看不见。确切地说,右边是一整片白茫茫的云。浓厚绵密的云层从他身前三步外的地方开始,向下铺展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覆盖了整个山下的世界。他坐的这块青石板,就在山峰的边缘位置,脚下不远处是悬崖。 柳平站起来,走了两步到悬崖边缘,往下看。云海翻涌着,缓慢地、无声地流动着,厚得看不穿底。云层的表面被刚升起的太阳染成了淡金色和橘红色的交界,大片大片的暖色在白色的云层表面铺开来,随着云的翻滚而不停变幻。偶尔有一阵风从下方涌上来,会把某一片云吹薄,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幽蓝色空间,然后云层又合拢了。 远处,三四座山峰的尖顶从云海中探出来,灰青色的岩石和翠绿的植被分布在山尖上,其中一座峰顶上还隐约能看到一座亭子的轮廓。 柳平转过身,环顾了整个峰顶。这座山峰的顶部是一片不大的平台,约莫三四亩地大小。竹屋坐北朝南,建在平台靠里的位置。竹屋前面是他方才躺着的那块大青石板。竹屋左侧有一小片竹林,二三十棵青竹密密地长在一起,竹竿笔直粗壮,高出竹屋的屋顶两丈有余,阳光穿过竹叶的间隙打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无数细长的光条。 竹林的深处传出水声,不是溪流那种连续的哗哗声,而是间歇的、清脆的“叮咚”声,一滴一滴的,节奏很慢。有水从某处岩石上滴落到下方的积水潭里。 平台的边缘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草叶上挂着大颗大颗的露珠,阳光一照,每颗露珠都亮闪闪的。几丛紫色的小花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花瓣上也沾着水珠,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空气里的味道极其干净,冷冽的竹叶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还有那些紫色小花散发出的淡淡甜味。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冰凉透亮,像是能把五脏六腑都洗涤一遍。 这里的灵气浓度和山下完全不同。柳平虽然只是练气期,修为浅薄,但他从小在魔教长大,对灵气的感知能力还是有的。山下的陵北城是凡人聚居地,灵气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而这里,灵气浓郁到了他的皮肤表面都能察觉到那层细微的酥麻感,像是站在一团温和的雾气中间,每一个毛孔都在自然地吞吐着什么。 柳平站在悬崖边上,被晨风吹着,湿透的外衫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灰色的包袱还在身边的青石板上,没有被打开的痕迹。他摸了摸胸口,贴身的衣襟内袋里那个布袋和黑色莲花玉牌的轮廓还在。银钱没少,玉牌没丢。 他的鞋还穿在脚上,布鞋底上沾着黄泥和草屑。这说明他是被人从树上“搬”到这里来的,而不是自己走上来的。 柳平抿紧了嘴唇,快步走回竹屋门前,背靠着竹墙站定,目光扫过整个峰顶。竹林、青石、野花、云海。除了风声、水滴声和竹风铃的碰撞声之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 “有人在吗?”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峰顶上传出去又被风带走了。 没有回应。竹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一只灰色的小鸟从竹林深处飞出来,掠过他的头顶,朝云海的方向飞去了。 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柳平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方才背靠着竹墙站着,门就在他左手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他立刻侧身让开,面朝竹门的方向,双脚微微分开,做出了随时可以跑的姿势——虽然他心里清楚,能在他沉睡中把他搬到这座峰顶来的人,他跑不过。 从竹门里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量中等,体态清瘦,穿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衣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干净平整,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绦带,脚下是一双灰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面容清隽,颌下留着三寸短须,修剪得齐整。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像是县学里教经义的老夫子。这个人的右手握着一卷通体翠绿的玉册,玉册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中年先生走出竹门,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了柳平身上。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一圈,眉头微微舒展开,嘴角带了点笑意。 “小家伙,你的模样真俊俏啊。” 柳平的肩膀绷紧了。这句话让他头皮发麻。他在凡人堆里混了六年,市井里那些关于修士的传言他听过不少,什么采补童子元阳、什么龙阳之好、什么修炼邪功需要少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涌进脑子里,让他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竹屋外墙的竹壁。 中年先生看到他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了摇头。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玉册在身前轻轻晃了晃,目光再一次在柳平的五官上停留,这次看得更仔细了。看他的眉形,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脸型轮廓。 “真是有故人之姿啊。”中年先生的声音放慢了些,语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莫非……是故人之子?” 柳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故人之姿。他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他从小就听魔教里的人说过,少主长得像圣后,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脸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六年来他藏在凡人中间,凡人看不出什么,因为凡人不认识幻尊柳眉。 但柳平不能慌。他不能点头,不能摇头,不能说是,不能说不是。任何一种明确的回答都会暴露更多信息。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后背的汗把湿透的外衫又浸得更凉了一层。 中年先生站在三步开外,玉册垂在身前,嘴角带着浅笑,眼中有某种精亮的光在转动。他在等柳平回答,也在观察柳平的反应。 柳平咽了下唾沫,开口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把尾音压住了不让它发颤。 “是前辈想要晚生是故人之子呢,还是觉得晚生就是故人之子?” 中年先生的动作顿了一瞬。握着玉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他的眉头先是微挑,然后两道眉毛同时舒展开来,眼睛里那两点亮光更盛了,但不是锋利的盛,是一种——兴味。 “说得好啊。”他笑出了声,声音朗畅,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赏,“归根结底,不还是自己想要什么吗?”他用玉册轻轻在掌心拍了一下,语速不紧不慢,“想要这一点,便是意尊的道了。” 意尊。 两个字落进柳平的耳朵里,像两块冰掉进了他的胃里。他的膝盖软了。意尊——白莲教的星云尊者,七位最强存在之一。和他的母亲幻尊柳眉同一级别的人物。这个看起来像县学老夫子的中年人,张口就把“意尊的道”挂在嘴边,这种口气,这种随意——要么他本人就是意尊,要么他和意尊的关系近到了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道”这种东西。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练气期的少年能面对的。 柳平的双膝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了峰顶的青石板上,额头低垂,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几丛紫色小花的根部,不敢抬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方才干涩了许多:“晚生……不知前辈尊号,冲撞了前辈,万死之罪。” 跪下去的同时,他的右手贴在了胸口。动作很自然,像是跪拜时的恭敬姿态,但他的五指透过湿润的衣襟,已经扣住了贴身内袋里那块黑色莲花玉牌的边缘。他调动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灵力将这点微薄的力量顺着手指灌进了玉牌里。 玉牌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灵力被吞了进去,但没有任何反馈。柳平不知道这块玉牌到底有什么用,但此时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只能继续灌。一点一点地把体内的灵力挤出来往里送。额头朝着地面,后颈暴露在空气中,能感觉到中年先生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头顶上。 头顶传来那个中年先生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和好奇:“起来吧,跪什么。我又不吃人。” 柳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青石板上跪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有点发僵,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乱动。 中年先生站在竹门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玉册换到了左手握着,右手背在身后,姿态松散。他上下打量了柳平两眼,点了点头。 “柳小兄弟,怎么称呼呀?” 柳平的后背又冷了一层。他叫柳平。姓柳。这个人张口就说出了他的姓。是从哪里知道的?是看脸认出来的——认出他像柳眉,所以推断他姓柳?还是早就调查过了?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某些信息。 他张了张嘴,正要把“柳平”两个字说出来。 “算了算了。”中年先生摆了摆右手,很随意的一个动作,把柳平还没出口的话直接截断了。他转过身去,面朝竹屋右侧的竹林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那边。” 柳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竹林深处有一座半隐在竹丛中的建筑,之前他没注意到,此刻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辨认出一座两层的竹木结构楼阁,外墙是青竹与木板交错搭建的,二楼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竖立的木架子。 “那是我的书房。”中年先生说,“里面的文书你可以随意翻阅,想看什么看什么,不拘。” 柳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中年先生又接着说了下去:“以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吧。”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柳平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住在这里。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把他从陵北城外的树上搬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峰顶上,然后告诉他“以后就住在这里”。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想问这人到底是谁。但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中年先生没有等他回应。他转向竹屋左侧一片空旷的平地,那块地大约有两丈见方,长着矮矮的青草。中年先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那片空地轻轻一按。 空地上的青草先是平整了下去,然后地面的土层开始变化。柳平看到石块从地下浮了上来,一块一块地自行排列成方正的地基形状。紧接着,木料出现了——不是从别处飞来的,是直接在空气中凝聚成形的。一根根粗壮的木柱在地基上竖起来,横梁架上去,檩条搭好,椽子排列整齐。墙板一片一片地嵌入框架中,屋顶的茅草和竹瓦层层叠叠地铺设就位。门框、窗框、门板、窗棂,所有的部件在不到二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依次成形、组装、就位。 一间完整的单间木屋出现在了柳平面前。有门有窗有屋顶,屋内甚至还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看得见摆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 柳平的手指在发抖。他是练气期修士,修为虽然低微,但基本的修仙常识是有的。金丹真君能够移山填海,但是凭空造物——这种事,金丹真君做不到。这需要对物质的本源有极深的理解和极恐怖的灵力储备。甘泉宫的万仙大阵也许能做到类似的事情,但那是数百位筑基修士和几十位金丹真君联合布设的超大型阵法,而眼前这个人只是抬了抬手。 “这个屋子就先给你住了。”中年先生收回右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的神态,“你自己去读书,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竹屋。竹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框上的风铃被带动的气流吹了一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叮铃”。 柳平站在原地。他的目光从新造的木屋移到合上的竹门,再移到竹林深处那座半隐的书楼,最后落回自己的双手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全是因为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 这个人知道他姓柳。认出了他和“故人”的相似。张口就提意尊的道。随手能凭空造物。把他搬到峰顶来,给他房子住,给他书读,然后就这么走了。 既不问他的名字,也不解释自己的身份,也不说要他做什么。 柳平站了很久。晨风从云海下方涌上来,吹得他湿透的衣服冷飕飕地贴在身上。他打了个哆嗦,收回目光,看了看面前那间崭新的木屋。木头的清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慢慢走过去,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里面比从外头看起来要宽敞。一张单人木床靠着北墙,被褥叠得整齐,枕头也是新的,还带着木料的清香。南墙下摆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木椅,桌面打磨得光滑平整,角落里甚至放了一只干净的陶水壶和两只杯子。西墙有一个简单的衣架,空的。 柳平站在屋子中间,把灰色的包袱放到了床尾。他把贴身内袋里的黑色莲花玉牌取出来看了一眼,玉牌上没有任何反应,方才灌进去的灵力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把玉牌重新塞回内袋,拍了拍胸口的衣襟。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晨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竹叶和云雾的湿凉气息。湿透的外衫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没有找到替换的衣物,只能把外衫脱下来搭在衣架上晾着,穿着里面的白色中衣。 跑是跑不掉的。那个中年先生能在他沉睡中把他搬到峰顶来,也能在他迈腿的瞬间把他抓回来。对方给了住处和书,态度不像是要害他的样子。那就先留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柳平从木屋出来,沿着竹林间的一条碎石小径往右侧走。小径两旁的青竹高大挺拔,竹竿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比山下的普通竹子粗了一圈不止,指节清晰分明。走了约莫五十步,竹林的密度变稀,前方出现了那座两层的楼阁。 走近之后,柳平的脚步慢了下来。 藏书楼的主体结构是竹木搭建的,这一点和竹屋、木屋的风格一致。但支撑整栋楼阁的四根主柱不是木头,也不是竹子。那是四根通体翠绿的青玉柱。每根柱子大约一人合抱粗细,从地基直通二楼屋顶,表面光洁到了极点,晨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幽幽的碧色光泽。柱体内部隐约可以看见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石的内部缓慢地游动着。 柳平走到最近的一根青玉柱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柱面的瞬间,一阵微弱的震颤从玉石内部传来,带着温热,像是摸到了一个活物的皮肤。他缩回了手。四根青玉柱和周围粗糙的竹木结构放在一起,违和得很明显。那些竹壁和木梁都是普通材料,做工也算不上精细,但这四根柱子每一根都是价值连城的灵材。 他绕过柱子,从一楼的门口走了进去。 藏书楼内部采光很好,二楼的窗户全部敞开着,阳光从上方斜射下来。一楼的空间被十几排木质书架占满了,书架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每排之间留了两人并行的过道。柳平走进第一排书架之间的过道,目光扫过两侧的架子。 全是纸质书册。有的是线装本,有的是蝴蝶装,有的只是一叠散页用棉线扎在一起。装帧大小不一,纸张的颜色深浅也不同,有些纸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还很新。但无一例外,全是纸质的。 柳平从小在魔教长大,见惯了灵力玉简。在修仙界,凡是有价值的功法、秘术、丹方、阵图,一概以玉简存储。玉简灵力灌注后可以直接将信息传入识海,读取速度快,存储量大,且不会腐朽损坏。纸质书册在修士圈子里几乎绝迹了,只有凡人的书院里还在用。 可这座藏书楼里一枚玉简都找不到。 他沿着书架走了一圈,看了看书脊上的字。《灵力现象学》、《物质本源论》、《天地元气循环》、《经脉与灵力流转》、《丹田构成之辨》、《五行生克之外》、《论灵识的边界》……每一本的名字都和修炼有关,但写法和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功法典籍完全不同。魔教的典籍讲究的是“怎么做”,告诉修士运气行功的步骤和路线。而这些书的名字看起来更像是在讨论“为什么”。 柳平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灵力现象学》。书不厚,大约两百页出头,封面是一张灰蓝色的硬纸板,上面用墨笔手写了书名,字迹端正清秀。他翻开第一页,纸张的质地比凡人书院用的宣纸要厚实得多,触感温润,不像是普通的纸。 第一章的标题是“灵力的基础性质”。 开篇第一段写道:“灵力非气非液非固,不可以三态论之。灵力之本质,为天地间万物的一种底层振动。修士所谓‘吸纳灵气’,实则是令自身经脉以特定频率振动,与天地间的底层振动产生共鸣,从而引导这种振动在体内汇聚增强。练气期修士所感知到的‘灵气’,并非一种物质在流动,而是一种共振在传播。” 柳平看了两遍这段话。他皱起了眉头。 魔教里教他的说法是灵气是天地间一种无形的精纯之气,修士通过经脉吸纳入体,汇聚于丹田,凝练为灵力。这个解释简单直接,也是玄元界绝大多数宗门的共识。但眼前这本书说灵力不是“气”,而是“振动”。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段写道:“修士之间实力差距的本质,并非‘灵力量的多寡’这一层面可以解释。练气期与筑基期的差距,在于振动频率的跃迁。当共振频率突破某个临界值,修士对天地底层振动的感知和操控方式会发生质变,此即‘筑基’。金丹则是第二次质变。至于星云尊者——” 这一行写到一半,后面的内容被人用墨线划掉了,划得很重,完全看不出原来写了什么。 柳平盯着那道墨线看了几息,没有纠结,翻到了下一页继续读。 邓青书从景液池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他扶着走廊的立柱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浆糊,眼前的景物都在轻微地晃。宫女上官蝶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尽头,朝他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邓青书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往甘泉宫外走。夜风从宫墙外灌进来,凉飕飕地打在他脸上,他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身体还是飘的,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穿过了甘泉宫的几重院落,出了宫门,沿着那条通往外院的石板路走回了自己的府邸。 景液池那边,柳眉已经从巨石上起身了。一名宫女捧着叠好的衣裙候在池边的屏风后面,柳眉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一身紫色的宽松连身长裙套在她丰满的身体上,领口下一段雪白粉颈,乌黑的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颈侧。脚上蹬了一双紫色的软底绣花鞋,鞋底有三公分的坡跟,踩在池边的白玉石地面上发出轻柔的“嗒嗒”声。 “去把陈操叫来。”她开口吩咐,声音平淡,和方才在邓青书身下发出的那些甜腻浪叫判若两人。 宫女应声退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了景液池外的回廊上。陈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他穿一身贴身的暗灰色劲装,身形精瘦,面容平凡到了极点,是那种丢进人群里一眼就会被忽略掉的长相。 柳眉坐在池边的一把檀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宫女刚送来的热茶,轻轻吹了一口。她的凤目没有看陈操,目光落在茶盏里淡绿色的茶汤上面。 “本宫让那么多人给你们打掩护。”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你们倒好,数年来徒劳无功。” 陈操跪在地上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反而让一个弃子找到了平儿。”柳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嘴边,凤目从茶汤上移开,淡淡地扫了陈操一眼,“该当何罪啊?” 陈操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甘泉宫暗卫中摸爬滚打了数百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此刻跪在柳眉面前,他的后背是凉的。不是因为杀意,柳眉身上没有杀意。恰恰是这种没有杀意的平淡,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心里发寒。 “属下无能,请圣后降罪。”陈操的声音压得很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了,“属下甘受任何惩处。” 柳眉没有回话。她端着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慢放回了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她站起身来,紫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到脚踝,遮住了绣花鞋。她低头看了陈操一眼,凤目里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怒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沿着回廊朝寝宫的方向走了。紫色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曳着,坡跟绣花鞋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回廊的转角处。 陈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滴在了地面的石板缝里。他不敢起来。圣后没有说“起来”,也没有说罪名,更没有说惩罚。这比任何明确的责罚都让他不安。 寝宫的方向,隔了两重院墙和一道月洞门。陈操跪在回廊上,夜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甜腻的娇喘从寝宫的方向隐隐传来,穿过院墙和门洞,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声音很轻,但辨识度极高,是那种带着浓烈情欲的女人的喘息,拖着长长的尾音,婉转而放荡。 陈操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垂下头,闭紧了嘴唇,额角又渗出一层新的冷汗。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柳平每天辰时起床,在木屋前的青石板上打一套基础导引术活动筋骨,然后去藏书楼待到午后。那座楼里的书比他最初以为的多得多,一楼的十几排书架只是其中一部分,二楼还有同样规模的藏书,分门别类排列着,从灵力基础理论到经脉学说,从丹田构造到五行演化,从阵法原理到炼器基础,涵盖了修炼体系的方方面面。柳平一本接一本地读下去,有些能看懂,有些看得半懂不懂,有些完全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的时候,他就去找中年先生。 中年先生通常在竹屋里,手里永远握着那卷翠绿的玉册,有时在翻看,有时只是握着出神。柳平敲门进去问问题,他就放下玉册,耐心地讲。讲的方式很朴实,不用那些故弄玄虚的修仙术语,而是把道理拆碎了,用最直白的话一句一句说清楚。遇到柳平实在理解不了的概念,他就找来纸笔,画图,画完了让柳平拿回去慢慢看。 有些时候他讲着讲着会跑题,从一个关于经脉走向的问题扯到天地灵气的分布规律,再从分布规律扯到地脉和灵山的形成,最后扯到某一座已经消失了的古代宗门的兴衰。柳平起初只是安静地听,后来慢慢也敢插嘴了,问一些书上没写到的东西。中年先生每次都答,从不拒绝,也从不反问他“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入秋之后山上的气温降了下来。云海的颜色从夏天的白变成了灰蓝色,竹林里开始落叶子,竹叶铺了一地金黄。柳平在木屋里加了一床被子,中年先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铜炉,放在竹屋的角落里,里面烧着不知名的灵植,散发出温暖干燥的热气和淡淡的草木香。 晚间的讲课是最近一个月才开始的。之前都是柳平自己读书、自己去问。但从八月底开始,中年先生主动提出每天戌时给他讲一个时辰。内容不再是基础理论,而是更高层次的东西——筑基期的核心原理、金丹期的门槛与突破条件。 今晚讲的是金丹真君的法则。 竹屋里烧着铜炉,暖意融融。中年先生坐在竹榻上,右手握着玉册搁在膝盖上,左手偶尔抬起来比划两下。柳平坐在对面的木凳上,面前放着一张摊开的纸,上面记着他自己用炭笔画的简陋笔记。 “金丹的本质,书上怎么写的?”中年先生问他。 “灵力凝练到极致后,在丹田中自发结成实体。”柳平回答。这是《灵力现象学》第七章的内容,他读了三遍才记住。 “这个说法不能说错,但太粗了。”中年先生摇了摇头,“金丹不是‘灵力凝结成的球’,它的本质是修士对天地底层振动的感知从‘被动共振’跃迁到‘主动调谐’之后,在丹田中形成的一个自持振动核心。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练气期是被风吹着跑的树叶,筑基期是学会了自己造风的人,而金丹期——” 他顿了顿,把玉册从膝盖上拿起来,用玉册的一角轻轻敲了敲竹榻的扶手。 “金丹期是成为了风本身。” 柳平低头在纸上记了几个字。铜炉里灵植燃烧的“噼啪”声在安静的竹屋里很清晰。窗外的夜风吹过竹林,“簌簌”的竹叶声从远处传来。 他的笔停了一下。 这三个月里,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很多遍。从第一天对方挥手造出木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答案只有一种可能。但最初他不敢问,后来他不想问——不想问是因为,不问的话,这个地方就只是一个老先生教一个年轻人读书的地方。一旦问出来,答案就会让这种日常变成别的什么。 但今晚他想问了。 柳平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中年先生。铜炉的火光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短须整齐,木簪别发,月白长衫干净平整,和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先生。”柳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当,“您是哪位尊者?” 中年先生握着玉册的左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柳平的脸,愣了两息,随后笑出了声。这笑不大,从鼻腔里出来的,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轻快。 “怎么?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的?”他用玉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语气里有几分好笑,“尊者。难怪你头一个月天天绷着脸,走路都贴着墙根走。” 柳平的耳朵热了一下。他确实在头一个月里尽量避免和中年先生独处,每次去问问题都把话说得极简短,问完就走。那时候他心里装的全是“这个人能挥手造物,至少是星云尊者”的判断。 “这样吧。”中年先生收起了笑,把玉册搁回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柳平,“在我回答你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七大尊者是什么时候成尊的?” 柳平没料到他会反问。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年前。”柳平说,“就是因为七位尊者同时出世,才有了尊者纪年法。今年是尊历一千年。” 这是玄元界的常识。凡人的孩童都知道天上那七颗尊者之阳是一千年前出现的,从那一天起,旧的纪年作废,天下改用尊者纪年。这件事记在每一座书院的蒙学课本里。 中年先生听完他的回答,靠回了竹榻的靠背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释然的弧度,像是一个悬在心里很久的疑问终于得到了确认。 “难怪你会误解我。”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看来幻尊并没有和你讲过这些东西啊。” 幻尊。他说的是幻尊,不是“你娘亲”也不是“柳眉”。这是第二次了。第一天的“故人之姿”是暗示,而此刻这个称呼是明牌。柳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但他的嘴巴紧闭着。事到如今,否认已经毫无意义。 中年先生从竹榻上站起身来,手里的玉册握在身后。他走了两步,走到竹屋敞开的窗前,面朝外面漆黑的夜空站定了。秋夜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月白长衫的下摆微微晃荡。 窗外的夜空上,七颗尊者之阳悬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发光,不发热,但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七个大小不一的光团安静地挂在穹顶上,颜色各异,如同七只不眨眼的眼睛。 中年先生的目光在那七颗阳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某一颗上。他背对着柳平,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 “我在一千八百年前,刚刚筑基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尊者了呢。” 竹屋里安静了。铜炉里灵植燃烧的“噼啪”声突然变得很响。柳平坐在木凳上,身体僵住了。他的脑子在快速运转——一千八百年前?那比尊者纪年法的起点还要早八百年。如果那时候就有尊者,那“一千年前七尊同时出世”这个说法…… “前辈……您的意思是?”柳平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涩得他自己都听到了喉头的摩擦声。 严象转过身来。铜炉的火光映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短须整齐,木簪别发,和三个月来每一天的样子都一样。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没错。”他说,“一千年前,历史发生了巨变,形成了断裂。一千年以前的事情,被从所有人的记忆和所有文字中抹去了。现在整个玄元界都认为尊者是一千年前才出现的。但实际上,在那之前,尊者已经存在了很久。” 他停了一下,手中的玉册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这件事情,只有七尊和我知道。现在又多了你。” 柳平的后背贴着椅背,手心全是汗。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口,挤在一起反而一个都出不来。 严象看着他的表情,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把最后一句话说完了。 “而我,则是金丹巅峰的严象。并不是哪一位尊者。” 严象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停了两息,又补了一句。语气和方才一样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件事情不要和外人说。其他的金丹巅峰,哪怕是亲身经历过一千年前那场巨变的人,也早已被抹除了这段记忆。整个玄元界,除了七尊本人,只有我还记得一千年以前的事情。” 柳平坐在木凳上,手心的汗已经把裤子膝盖处洇出了两块深色。他点了一下头,嗓子发干,咽了口唾沫才把声音找回来。 “晚生明白。” 他低着头消化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满脑子转的全是方才那些话——一千八百年前就有尊者,一千年前历史断裂,所有人的记忆被抹除。这些信息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一时装不下。但有一个细节从这团乱麻里浮了上来,越想越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严象:“前辈,那您刚刚问我七尊何时成尊……是在试探我?”话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不对,不是试探我。而是……” 严象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到这里转过了半个身子,侧脸映着铜炉的暖光。 “没错,是幻尊。”他说得很坦然,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赞许,“我不是在离间你们的母子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尊者,究竟离人有多远了。” 他把手里的玉册换了只手握着,目光从柳平脸上移回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七颗尊者之阳安静地悬在各自的位置上。 “如果幻尊告诉了你一千年前的真相,那说明她至少还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但她没有告诉你。”严象的声音放得很轻,“看来你还不知道意尊和感尊的那件事吧。” 柳平的脊背绷直了。意尊——就是严象第一天提到过的那个名字。“想要这点,便是意尊的道了。”他清楚记得那句话。而感尊,长生门的星云尊者。这两位尊者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张开嘴正要问出来。 “你说,究竟说不得不像人了才能成为尊者,还是成了尊者才变得不像人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严象突然抬起了握着玉册的手,掌心朝向柳平,截断了他还没出口的问题。严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视线已经不在柳平身上了,而是偏向了东北方向——穿过竹屋的墙壁,穿过竹林,穿过云海,看向了某个极远的地方。 “有小虫子上门了。” 柳平的嘴巴合上了。他不知道“小虫子”指的是谁,但严象的态度让他明白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严象转过身来,面朝柳平,右手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地面轻轻一按。柳平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然后一层淡青色的光膜从地面升起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罩子。光膜极薄,薄到透明,从里面往外看,竹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严象的身影就站在光膜外面三步远的地方。但当柳平试着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发现声音在离开嘴唇后就消失了,被那层光膜吞噬得干干净净。他能看见外面的一切。但他的声音传不出去。 严象对着光膜里的柳平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右手食指竖在唇前。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竹屋的门,竹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门框上的风铃被夜风吹了一下,叮铃响了两声。但柳平只能看到风铃在晃,听不见那个声音了。竹屋外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面。 此刻,距离这座峰顶百里开外的山脉中段,一个穿着墨色劲装的年轻身影正踩着飞剑在云层上方快速掠行。邓青书的面容比三个月前憔悴了不少,颧骨突出,眼下一圈青黑,剑身上的灵力输出不太稳定,飞行的轨迹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左右摇摆地修正着方向。他的眉头紧锁,目光死盯着手中一枚散发着微光的追踪符箓,符箓上的光点忽明忽暗,指引着他向西南方向那座被云海环绕的孤峰前进。 三个月。从陵北城出发,追踪柳平消失后残留的微弱气息痕迹,一路跟丢了七次,绕了无数弯路,换了三种追踪手段,又从一个散修手里高价买下了这枚灵踪符箓,才终于在五天前锁定了方向。他离那座孤峰越来越近了。 严象踏出竹屋的门,身形在夜风中一闪便消失在了峰顶的竹林间。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山腰的云层之上,月白色长衫的袖口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百里外的那个黑点正在飞速接近,踩着一把品质不差的飞剑,剑身灵光忽明忽暗,飞行轨迹左右摇摆。 严象抬起右手,五指合拢,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握。 邓青书正全力催动飞剑赶路,浑身的灵力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飞剑在他脚下失去了灵力供给,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整把剑连同剑上的人一起悬停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邓青书的四肢僵硬得像是被浇铸在了一块看不见的铁壳里,手指不能弯曲,嘴巴不能张合,连眼珠子都只能勉强转动。 严象踏着夜风走到了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了他几眼。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清俊但很憔悴,眼下青黑,颧骨凸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墨色劲装,上面有好几处磨损和灰渍。手里还攥着一枚追踪符箓,符箓上的灵光已经灭了。 “你是谁?哪个门派的?来我这座山做什么?”严象开口问,语气随意,像在问路边遇到的陌生人。 邓青书使尽全力想要调动体内的灵力来挣脱束缚。他是半步金丹的修士,丹田中蕴含的灵力不在少数,可此刻不管他怎么运转功法,灵力就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拼了命地挣了十几个呼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严象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笑了笑:“还蛮忠心的。”他把背在身后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邓青书的额头伸去,“罢了,就让本座自己来看吧。” 就在严象的手指快要触到邓青书额头的一瞬间,东北方向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道劲风破空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声远远传来。 “道友且慢!” 严象的手指停在了邓青书额头前一寸的位置。他转过头,目光望向东北方。三道身影正从云层中飞速掠来,为首一人气势极其强横,灵力波动的厚度和密度与严象自己相差无几——金丹巅峰。后面跟着两道稍弱一些的气息,金丹初期。 三人在十息之内就飞到了近前。为首的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浩然宗制式道袍,腰间悬着一枚玉牌,面容方正威严,两道眉毛又浓又长,鬓角斑白。他身后两人四五十岁模样,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穿着相同款式的道袍,面容与那老者有五六分相似。 严象的视线从老者脸上移到后面两人脸上,又移回来,再低头看了看被定在空中的邓青书的脸——四个人的五官轮廓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感,尤其是眉骨和下颌的线条。看来是一家人。严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严象收回了伸向邓青书额头的手,往旁边退了两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定了,双手揣进袖子里,摆出一副“请便”的架势。 灰蓝道袍的老者扫了严象一眼,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落到了被定在空中的邓青书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压着火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邓青书认出了来人,身体虽然动不了,但喉咙因为严象的关注转移而恢复了些许自由。他的嗓音干涩嘶哑,从喉头挤出来:“爷爷……还有大伯、二伯。你们怎么来了。” 邓方——浩然宗副宗主,邓家家主,金丹巅峰。他盯着自己的孙子看了好几息,胸膛起伏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滚出来的闷雷。 “逆子。好好的邓家少主不做,叛出家门加入魔教。就为了那位妖后?我看你是愚不可及。” 严象站在旁边,一张脸上的表情从“旁观”变成了“来了兴趣”。妖后。他知道玄元界所有人口中的“妖后”是谁——拜圣母教教主,幻尊柳眉。他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地捏碎了一枚传音符。 峰顶竹屋内,阵法光膜里的柳平原本只能看到外面无声的画面。他一直盯着阵法外面的竹屋墙壁和窗户,试图从窗外的夜色中辨认出什么。就在这时候,声音回来了。像是有人突然把耳朵里塞的棉花拔了出来,外界的一切声响涌了进来——夜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的人声。 声音很远,但极其清晰,是被灵力放大后传过来的。柳平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老者在说“妖后”。他的身体绷紧了。 山腰的云层中,邓青书垂下了头。他的嘴唇动了几下,颧骨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孙儿不是东西。”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爷爷下手吧。反正孙儿这辈子也值了。” 站在邓方身后右侧的高瘦中年人——邓堡,邓青书的大伯——脸色一变。他跨前一步,抬手朝着邓青书的左脸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邓青书的脸被打歪到一侧,左颊上迅速浮起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 “糊涂东西!”邓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我邓家最出色的天才,半步金丹!全玄元界除了七尊以外最年轻的半步金丹!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那个妖后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不快向你爷爷请罪!” 邓青书的脸偏向一侧,左颊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回话,也没有转回来。 邓方看着自己孙子的样子,胸膛又起伏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邓堡和邓立,语气冷了一截。 “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混账……”邓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压制什么,“因为替妖后办差办得卖力,被妖后赏赐了颠鸾倒凤一夜。” 邓堡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邓立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可惜。”邓方继续说下去,语气里的怒意反而平了些,换成了一种刻薄的冷嘲,“教中其他真君嫉妒他得了这份恩典,有人把他的行踪卖了出来。这个消息是我花了一辆斯蒂庞克御风车,外加一尊玉座金佛才换来的。” 邓堡和邓立对视了一眼。邓青书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很紧。 严象站在七八丈开外的夜空中,双手揣在袖子里,听得津津有味。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留立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