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抉择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抱着怀里的王莹,看着门口一脸震惊的苏晴,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在失语片刻后,同时像对方发问。
“有人给我发了你被绑起来的照片,我来救你,结果把王莹当成了你。”陈默快速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庆幸,“我是来接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来接莹莹。”苏晴晃了晃手中的衣服袋,声音还在微微颤抖,“她说晚上有事,让我带衣服来这个包间接她一下。”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陈默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只要苏晴不是自愿参与这些事,只要她还是那个他爱的妻子,其他的都可以慢慢解释。可他不敢放松太久,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说谎,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是程慧敏。
她穿着一双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本来身高就很出挑的她,显得更加妖娆。她扭动着腰肢,屁股随着步伐轻轻摇摆,从门外边说边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啊。”程慧敏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一个来'救'人,一个来'接'人,配合得真好。”
她走到苏晴身边,将手搭上她的肩膀。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裸露的锁骨,最后停在了她长裙的吊带上。
“程慧敏,你要干什么?”苏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慧敏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用力向下一拽——
“嘶——”
苏晴今天穿着的宽松白色吊带长裙瞬间掉落,像一朵枯萎的白玫瑰,瘫软在地上。
陈默瞬间愣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晴身上,瞳孔猛地收缩。
长裙的里面是另一番春光。苏晴里面没有穿任何的衣服,完美的身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被白色渔网紧紧勒住,网格状的绳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暧昧的痕迹,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凹凸有致。而她的手腕上,还有明显的被绳子勒出的红印。
“啊——”苏晴惊叫一声,慌忙蹲下身体,双手用力拽着地上的长裙,试图遮住自己的身体。
“不是,老公,你听我解释!”她快速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
“都到这地步了,还装什么清纯人设呢?母狗。”程慧敏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晴,语气里满是嘲讽。
她优雅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迭,看着陈默说道:“陈老板,你来晚了。本来我应该直接给你发坐标的,让你亲眼见证这母狗的骚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有节奏地点击着桌面,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你……”陈默想要冲上去,却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程慧敏继续说着,“刚才在桌子上,她可是把喷水把菜都搞脏了的。弄得一桌的菜都没法吃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陈默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了,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主人,母狗知错了,母狗下次一定憋住,保证饭菜的干净整洁。”
说出这句话的,正是苏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陈默的心脏。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妻子,他的苏晴,竟然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说话?她叫程慧敏“主人”?
“现在再喷一下水,给你老公看看”程慧敏轻佻的说着。
“是,主人”苏晴回答着,放下手中紧握的裙子,坐在地上,双腿打开成M型,手向自己的私密处伸去。
王莹突然从陈默身上跳了下来,快步跑到苏晴身边。她蹲下身子,一把搂住了苏晴的肩膀。
她凑到苏晴耳边,声音很轻的说咯几句话,制止了苏晴。
苏晴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先是怨毒地看了一眼程慧敏,又转头看向陈默。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委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先走。”王莹用稍微大了一点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拉着苏晴的手,快步向外走去。
苏晴没有挣扎,只是任由王莹拉着她。经过陈默身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含热泪,却没有出声。
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陈默的心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
愧疚、自责、委屈、哀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两个人离开了包厢,只剩下陈默、程慧敏,还有一直看戏的郭少。
郭少依然一脸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而他是唯一的观众。
程慧敏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从包里掏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手机里好看的东西可是很多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天晚上的这场戏,全程录像,高清无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手机送给你,你拿回去慢慢欣赏。”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妖艳的脸。
“你是那个'无名'的微信?”他问道。
程慧敏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微笑着看着他。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默垂下眼睑,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今晚他知道了太多事情——苏晴和程慧敏的关系,苏晴在这些人面前的“身份”,还有程慧敏手里那些可能是他永远都无法抹去的证据。
他抬起头,看向郭少。
“下午你的提议。”他的声音很冷,“我接受。”
郭少端起酒杯,轻轻晃动杯中的红酒,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哦?”
那个“哦”字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玩味。
几秒钟后,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的,成交。”
“你答应的事,别忘了兑现你的承诺。”陈默冷冷说了一句。
“我是一个非常讲信用的人。”郭少举起酒杯,向陈默示意了一下,“敬我们的合作。”
陈默没有理他,转身快步离开。
郭少给了旁边一个保镖眼神,保镖立马会意,也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程慧敏的声音:“郭少,您的这个合作伙伴,可比苏晴那母狗有用多了。”
陈默没有回头。
门外的走廊上,彪哥追上了陈默。
这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是郭少身边最亲近的保镖。陈默曾经在王总的介绍下见过他几面,知道他是郭家从特种部队挖来的精英,身手了得,手段狠辣。
“陈总。”彪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递给他。
陈默接过来,低头一看。
第一张是纯黑色的卡片,只有正面有一朵烫金的玫瑰,华贵而低调,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VIP卡。
第二张是一张普通的VIP卡,上面写着“金鼎国际”四个字。
“郭少说,让你去云顶汇等他。”彪哥的声音低沉。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向电梯走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和走廊里的灯光隔开。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晴在程慧敏面前自称“母狗”。苏晴被渔网勒着身体,像一道“菜肴”一样躺在餐桌上。而他,不仅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还被迫接受了郭少的“提议”。
和苏晴离婚。然后呢?然后他就能获得自由吗?
叮——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了。
陈默收起心中的纷乱,大步走向郭景珩的办公室。
他知道,从他答应郭少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管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没有退路。
屋内,郭少按住程慧敏点击桌面的手指,“你做事现在都不通知我了?”
“这是二爷吩咐的”程慧敏冷冷的回答。
“你可真是个很好的干女儿”郭景珩把干女儿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等你成了家主,我自然会按照你的吩咐做事”程慧敏起身,略带嘲讽的说着,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郭景珩略带愤怒的声音“昨天办公室里没教教你做人,你是不是觉得二爷护的住你。”
程慧敏没有理会郭景珩,自顾自的离开了包间。
陈默在办公室里等到将近午夜。墙上的电子钟显示11:47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推门进来,恭敬地弯了弯腰:“陈总,郭少说在负三层等您,请您跟我来。”
电梯向下沉降,数字从18变成3,又变成-3。门打开时,陈默闻到了一股不同的气味——不是消毒水,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体,香水、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紧闭着,但似乎每个屋子里都传出呻吟声、尖叫声、皮带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像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液体,在走廊里流淌。陈默跟着保镖走向最深处的那扇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
套房的外间摆放着一张皮质沙发,陈默坐下来,保镖递给他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他接过,但没有喝。里屋传来有节奏的拍打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哼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三十分钟后,门开了。
郭景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一片胸膛。他走出来,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像刚品尝完一道精致的甜点。陈默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透过门缝,看到两个女人的背影。
她们被铁链吊在顶棚上,手腕高高举起,脚尖勉强触地。深红色的鞭痕在她们的背上交错,像某种抽象的绘画。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陈默看不清她们的脸。
郭景珩在对面坐下,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他的脸前缭绕。“他将雪茄递给陈默,陈默摆摆手拒绝。
这份是项目企划书,这份是项目进度表,这份是项目团队名单,这份是政府规划文件,这份是政府中标文件,这份是合作协议,这份是离婚协议书。”
他一一指点着保镖摆在茶几上的文件,像在介绍菜单上的菜品。
陈默心中一惊,迅速抓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的边缘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翻到最后一页,苏晴两个字映入眼帘,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她真的签了。陈默被震惊到了,这才短短两个多小时,郭景珩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
“屋里的两个女人今晚是你的了,帮你泄泄火,放心,干净的,我没碰过,不过之前干不干净,我就不知道了。”郭景珩站起身,睡袍的下摆扫过茶几边缘,“今晚你就安心住这里,反正你老婆,哦,不对,应该是前妻今天不会回家了。”
他和保镖向门口走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默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子钟的荧光显示00:23时,他终于站起身,走向里屋的门。他的想法很简单——先把那两个女人放下来,然后离开。这个念头像一根稻草,让他暂时不必去思考苏晴的签名,不必去思考自己刚刚出卖的是什么。
他推开门。
铁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两个女人听到声响,同时转过头来。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竟然是林晚晚和王莹。
她们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在看到陈默的一瞬间,血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尖,像被泼上了滚烫的颜料。陈默的手还扶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是你们?”
陈默将她们两个放下来,把铺在床上的床单和杯子扔给她们。然后坐在床边,说道。
“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
第十四章 真相
云顶汇的套房里,灯光昏黄,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雪茄气息。
林晚晚和王莹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脸色都透着苍白。刚经历的一切让她们惊魂未定,到现在还没缓过神。
陈默在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深深吸了口气。
“苏晴在哪儿?”他开门见山。
王莹和林晚晚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茫然。
“我们也不清楚。”王莹摇头,“刚才在包厢,我们俩去卫生间换完衣服出来,就被郭景珩的保镖硬拽到这儿了。然后苏晴就被郭景珩带走了,说是要去见什么人……”
“什么人?”陈默追问。
“他没说。”林晚晚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意,“我今晚下班刚出公司,就被两个人直接塞进车拉到这里。到现在我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陈默眉头紧锁。
“陈默,你别太担心。”王莹看出他的焦躁,轻声劝道,“苏晴她……应该不会有事。”
“你知道什么?”陈默盯着她。
王莹迟疑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有些事得告诉你。”她低下头,“关于苏晴为什么会欠钱,为什么会卷进这些事……”
林晚晚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似在提醒什么。
王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大三那年,寝室大姐赵莉认识了一个男的,叫王强。”
陈默心头一跳。
王强?那个王总?
“王强天天给赵莉送礼物,追她追得紧。什么限量款包包、名牌化妆品,动辄几千上万地送。”王莹语气里带着讽刺,“赵莉起初没答应,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可王强死缠烂打,每天嘘寒问暖、请客吃饭,搞得全寝室都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后来呢?”陈默问。
“后来有次学校办活动,王强大手一挥,包了全部经费。”王莹冷笑,“活动结束的庆功宴上,赵莉她们请了王强,互相留了电话和社交账号。”
“之后王强就找各种理由给赵莉打电话,约她出来,礼物越送越贵重。”林晚晚接过话头,“赵莉觉得不对劲,想摆脱他,就答应第二天晚上陪他吃顿饭,打算把话说清楚。”
“结果那天晚上……”王莹声音低了下去,“吃完饭,王强说有个地方想带赵莉去看看。赵莉以为是散步,就跟去了。结果……那是个地下赌场。”
陈默握紧了拳头。
“王强借口出去接电话,让赵莉帮他玩两把。”王莹继续道,“赵莉根本不会,可王强说很简单,押大小就行。赵莉推不掉,只好替他玩。结果等了半小时,王强才回来。这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八百多万。”
“八百万?”陈默倒抽一口凉气。
“其中两百万是王强自己的本金,另外六百万是赌场借给王强的信用筹码。”林晚晚解释,“赵莉当时就懵了,她一个穷学生,哪还得起这么多钱?王强说,那两百万不用还,但那六百万必须还。”
“然后呢?”陈默嗓音沙哑。
“然后赵莉就被逼着签了借条。”王莹眼眶泛红,“那可是六百万啊,对我们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赵莉没办法,只好去求王强。王强说,如果她一个人还不起,可以找别人帮忙。”
“所以他就让你们寝室四个人一起还?”陈默问。
“嗯。”王莹点头,“赵莉走投无路,求我们三个帮帮她。我们当时觉得,既然是同寝姐妹,就该患难与共。而且王强说,每次帮他做事都能抵债。我们以为只是做做兼职、陪陪酒之类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提那种要求?”陈默接话。
王莹沉默了。
“每周去KTV聚餐喝酒,其实都是在还债。”林晚晚轻声道,“每次聚会,他都逼我们喝很多,然后……趁机占便宜。王强说,那些债都是用身体还的,一杯酒多少钱、一个吻多少钱、一次……一次那个多少钱,都是明码标价。”
陈默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住。
原来如此。原来苏晴欠的债,竟是这么来的。
“苏晴她……”王莹抬起头,直视陈默的眼睛,“苏晴很爱你。她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什么意思?”陈默一怔。
“在所有账目里,苏晴是还得最少的。”王莹声音哽咽,“她一直想脱身,不愿再继续下去。她说要嫁给你,要过正常日子。王强起初不答应,可苏晴说她愿意多付利息,慢慢还。王强见苏晴态度坚决,就……暂时放过了她。”
“所以她一直瞒着我?”陈默问。
“她怕你不要她。”林晚晚接过话,“她说你是个好男人,要是知道你娶的是个欠一屁股债的女人,肯定会嫌弃。她不想失去你,所以一直不敢说。”
这一切听起来荒诞离奇,可细想又觉得合乎逻辑。王强设局、赵莉欠债、四个女孩被迫还债……这确实像那个老狐狸能干出来的事。
尽管这事听起来漏洞不少,但陈默觉得,或许真是如此。毕竟以王强的为人,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陈默站起身。
“你要去找苏晴吗?”王莹也站起来。
“我会想办法。”陈默说,“你们先回家吧,今晚的事……尽量忘掉。”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她,“我送你们出去。”
送走王莹和林晚晚后,陈默独自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心乱如麻。苏晴的债务、认主仪式、王莹和林晚晚的讲述……这些信息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到家后,他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先给王总打个电话吧,或许他能帮忙。可拨出去后,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又打了一遍,依旧不通。
陈默烦躁地挂断,改拨桐姐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桐姐声音慵懒,带着一丝沙哑。
“桐姐,是我,陈默。”
“哦,小陈啊。”桐姐轻笑,“这么晚什么事?”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苏晴被郭景珩带走、他找不到人、想请桐姐帮忙打听苏晴下落,毕竟桐姐是郭景珩的人。
桐姐听完,沉默片刻。
就在陈默以为她要挂断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些奇怪的声音。
是女人的娇喘。还有有节奏的“啪啪”声。
陈默愣住了。
“桐姐?桐姐?”他试探着叫了两声。
声音非但没停,反而越发急促激烈。
接着桐姐的声音响起:“讨厌……接电话呢……”
随即传来更猛烈的啪啪声,比刚才还要汹涌。
陈默脸颊瞬间涨红。他想挂断,又不愿放弃这机会。
过了几分钟,啪啪声终于停了。
然后传来一个男声,有些耳熟。
“陈总啊,怎么我送你那两个这么快就玩完了?”那声音带着笑意,“你这可打扰了我的好事。”
陈默血液直冲头顶。
是郭景珩。
“苏晴在哪儿?”陈默压着怒火质问。
“你说呢?”郭景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满是戏谑,“母狗,你前夫问你呢,在哪儿?”
接着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呜咽。
是苏晴的声音。
陈默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们轻点,她接电话呢,说不了话怎么接。”郭景珩语气带着责备,“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陈默胸口起伏,怒火在胸腔翻涌,可他明白现在不能冲动。
几秒后,郭景珩的声音再次响起:“陈总啊,你桐姐和你前妻都忙着呢,没法说话。这样吧,咱们既然是合作伙伴了,你又对你前妻这么有情有义,明早让桐姐带你去见她。如何?”
陈默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他声音平静,“明早见。”
“爽快。”郭景珩笑道,“那陈总早点休息。明早桐姐咖啡厅见。”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陈默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感觉浑身力气被抽空。
苏晴在郭景珩手里,而他,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她。
这漫长一夜该如何熬过?
他不知道。
他只知从今晚起,他和苏晴的婚姻已彻底变味。
就算明天见到她,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
第十五章 模特
这一夜,陈默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晴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在包厢里惊恐的眼神、她被人拖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天亮。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刚一闭上眼,昨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声音就钻进耳朵——女人的娇喘、啪啪的撞击声、苏晴压抑的呜咽……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陈默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现在才早上六点,路上车辆稀少,陈默把车开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桐姐的咖啡馆门口。
咖啡馆还没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就回到车里继续等。
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咖啡馆的方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七点半……七点四十五……七点五十……
终于,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驶来,停在了咖啡馆门口。
车门打开,桐姐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及踝,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薄开衫,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只化了淡妆,看上去温婉贤惠,像极了一个居家主妇。
陈默连忙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去。
“桐姐!”
桐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哟,这么早?”她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呢。”
“桐姐,苏晴在哪?”陈默顾不上寒暄,直接开口问道,“昨晚说今天带我去见她——”
“急什么?”桐姐打断他,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咖啡馆的门,“这么猴急干什么,小心憋出毛病来。”
她径直走进店里,把包随手扔在吧台上,然后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陈默。
“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现在?”
“不然呢?”桐姐挑了挑眉,“你不是说想见她吗?”
陈默点点头,快步跟上她。
桐姐开着她那辆保时捷,载着陈默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一路上,陈默不断追问苏晴在哪,桐姐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了下来。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购物区,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品牌的招牌五颜六色,琳琅满目。虽然才早上八点多,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
“到了。”桐姐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然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陈默连忙跟着下来,四处张望着。
“苏晴在哪?”他问。
桐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建筑。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到那是一家婚纱店。店面装修得富丽堂皇,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洁白无瑕的婚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就是那儿。”桐姐说,“你去看看吧。”
“现在?”陈默一脸茫然,“店还没开门呢,只能隔着玻璃看了。”
“对。”桐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隔着玻璃看,挺好的。”
陈默皱起眉头,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又顺着桐姐的手指看了看,还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走吧,我带你去。”桐姐说着,迈步向婚纱店走去。
陈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婚纱店的橱窗前。
“你看那儿。”桐姐指了指橱窗的最右侧。
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此刻的苏晴,身穿一件改制的短款性感婚纱。婚纱的裙摆短得可怜,刚刚盖住大腿根部,将她修长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胸前的设计也是暴露,大半个乳房露在外面,只有两片薄薄的蕾丝遮住了关键的部位。
更让陈默无法接受的是,苏晴的身体被涂上了一层看上去像塑料一样的银色涂料。那种涂料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光滑而冰冷,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质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真人。
她和其他几个塑料模特一样,被固定在橱窗里。
她的姿势是双手环抱,双腿微微弯曲,整个身体悬空。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根细细的铁棍架子上。那根铁棍从她的股间穿过,直直地插进下方的一个小底座里。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个被涂成银色的身体……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苏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桐姐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复杂。
“看够了吗?”她的声音淡淡的,“这就是你想见的苏晴。”
陈默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桐姐,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把她怎么了?她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怎么回事?”
桐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放轻松点,陈总。”她叹了口气,“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什么?”陈默愣住了,“她自己要求?”
“对。”桐姐点点头,“这个主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指了指那个支撑苏晴身体的铁棍架子,继续说道:“你看着那个棍子,下面有个小底座。她现在是坐着的姿势,一点都不累的。昨天放她上去的时候把我们累死了。那个棍子太短了。原本只有30厘米长,固定不住,会左右晃。这样容易伤到肠道,安全隐患太大了。”
“所以我们连夜设计改造,加长了底座,从30厘米加到40厘米,又在前面加了一根20厘米的支撑杆,还在胳膊和腿的侧面加了隐藏固定装置。这样才把她固定住,保证不会倒,也不会受伤。”
陈默听着桐姐轻描淡写的解释,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了头顶。
“你们……你们这是犯法的!”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要报警!我要叫人来把她放下来!”
“你干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说了她是自愿的,签过同意书的。你现在报警,有什么用?”
“可是……”
“可是什么?”桐姐打断他,“你知道这个橱窗每天有多少人经过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专门跑来这儿看婚纱吗?你知道那些进进出出的情侣、准新娘们,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有什么反应吗?”
陈默愣住了。
“不着急。”桐姐的声音软了下来,“七天就放下来了。每天晚上会有人给她喂水和葡萄糖,保证她的基本生存需求,还可以顺便减肥,完全没问题的。”
“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自信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是真人的。那些游客、顾客们,只会以为这是婚纱店为了吸引眼球,搞的一个人体雕塑。”
“至于她的脸……”桐姐指了指苏晴被涂成银色的面孔,“现在相当于挂了一个面具,认不出来她是谁。就算有人发现了真相,也只会认为是婚纱店为了吸引顾客,雇佣来的真人模特。”
陈默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你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嘶哑。
桐姐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声音很平静。
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桐姐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她很适合这个位置吗?你看她那个姿势,那个表情……像不像一个等待被人挑选的货物?”
陈默的血液几乎要冲破头顶。
“桐姐!”
“好了好了。”桐姐摆摆手,后退了一步,“你要是真想救她,也不是不行。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你会知道的,不过到那一天,希望你能选对你该选的选项。”桐姐说。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橱窗里的苏晴,看着她被涂成银色的身体,看着她双腿间那根细细的铁棍,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下来,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桐姐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表现出异常。”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个年轻女孩正有说有笑地经过。她们看了一眼橱窗,议论了几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看到了吗?”桐姐轻声说,“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你这样急躁躁的,反倒是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说得对。如果现在表现出异常,被人发现了苏晴的真实身份,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苏晴,然后转过身,跟着桐姐回到了车上。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苏晴竟然主动选择了这一切。
她是自愿的。
签过同意书。
这是她的选择,她的代价,她想要解脱所付出的牺牲。
陈默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心疼。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说要和他白头偕老的女人,那个他以为单纯善良的妻子,此刻正像一件商品一样,被展示在橱窗里。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桐姐发动了车子,驶离了商业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
他们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一个身影从小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程慧敏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
她掏出手机,对准橱窗里的苏晴,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照片拍了下来。苏晴被涂成银色的身体,那个双手环抱的姿势,那个插入她身体的铁棍……全部被定格在画面里。
程慧敏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把照片发了出去。
然后,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力且威严的声音。
5分钟后, 电话挂断了。
程慧敏收起手机,看着橱窗里的苏晴,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摇摇头,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郭家老宅里。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古色古香的建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显得庄严肃穆。
会客厅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得像是两把刀子。
他就是郭家现任家主的弟弟,人称“二叔”的郭崇明。
郭景珩坐在偏座,姿态恭敬,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跋扈。
“二叔,”他开口问道,“我的计划,您同意了?”
郭崇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小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都计划得这么周密了,我还能说什么?”
郭景珩的脸上露出喜色:“那二叔的意思是……”
“记住,郭家是你的后盾。”郭崇明说,“放手去干吧。”
郭景珩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多谢二叔。”
顿了顿,他又开口问道:“那,程慧敏呢?她可是您的干女儿,也算半个郭家人……”
郭崇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他冷哼一声,“一个捡来的干女儿,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二叔的意思是……”
“明天我要出国疗养,散散心。”郭崇明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国外那地方,风景很好,适合养身。就是信号不好,电话打不通。”
郭景珩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侄子明白该怎么做了。”郭景珩站起身,“那侄子去办事了。”
“去吧。”郭崇明挥了挥手。
郭景珩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崇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神深沉。
“程慧敏啊程慧敏,”他自言自语道,“你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却不知道,这棵树,早就空了根。”
他转身走回座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订一张明天去瑞士的机票。”他说,“单程。”
***
陈默和桐姐离开婚纱店后,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
陈默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他脑子里全是苏晴的身影——那个被涂成银色、像塑料模特一样被展示在橱窗里的苏晴。
她是自愿的。
签过同意书的。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桐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
“喂?”她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桐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对方又说了几句。
桐姐的手开始颤抖,脸色越来越凝重。
几秒钟后,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怎么了?”陈默转过头,看着她,“谁的电话?”
桐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去警察局。”
“什么?”陈默愣住了,“去警察局干什么?”
桐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王强死了。”
“什么?”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王强?”
“三天前出的车祸。”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撞车之后,车辆起火,车里的三个人都烧得面目全非。”
“三个人?”陈默追问,“谁?”
“警方最后调取了路上的监控,还做了DNA比对。”桐姐的声音低沉,“确定车上的人是……王强、江凛川、江凛风。”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三天前。那对双胞胎是跟着王总走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强的车里?
难道王总当时带着江凛川和江凛风去找王强,是为了帮陈默处理苏晴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总呢?”陈默脱口而出,“王总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桐姐摇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警方也在找他。如果那三个人都死了,那王总去哪了?”
“那刚才那个电话……”
“警方联系了王强的女朋友赵莉。”桐姐解释道,“结果赵莉的手机一直关机,人也找不到。警察去了她家,发现她好几天没回家了。”
“然后呢?”
“警察在王强的通讯录里,找到了郭少的电话。”桐姐说,“刚才是郭少给我打的电话。他已经赶过去了,让我通知你一声。”
陈默心里五味杂陈。
王强是郭少的人,他出事之后,郭少肯定要去查清楚。这个不难理解。
可王总呢?他是陈默的朋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他带着江凛川和江凛风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王强的车里?
难道王总也出事了?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让他头痛欲裂。
“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王总还活着吗?”
桐姐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愿他还活着吧。”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婚纱店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望向了路的前方。
第十六章 竹马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接待室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陈默跟着桐姐走进去的时候,郭景珩已经在了。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双腿交迭,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来了?”他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陈总,节哀。”
节哀?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三个人,烧得面目全非。对于王强、江凛川、江凛风这三个人来说,确实是死了。
可对于他来说,这三个人和他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真正让他揪心的,是王总的生死未卜。
“坐下吧。”桐姐轻声说,“警察要问话。”
陈默点点头,在郭景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了看在座的三个人,然后翻开文件夹,开始陈述案件情况。
“三天前,也就是上周五晚上十点左右,在城郊盘山公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以大约160公里的时速撞上了路边的护栏,然后冲下了山崖。”
警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车辆坠入山底后,瞬间起火。由于火势太过猛烈,等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车上的人员已经全部……”
他顿了顿,换了个词。
“无法辨认了。”
160公里的时速。那几乎是高铁的速度。在那种速度下撞上护栏,人体会承受巨大的冲击力,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经过车辆确认,车主叫王强,我们提取了现场勘查的痕迹和DNA比对,”警察继续说道,“我们确认车上的三名乘客分别是:王强,男,32岁;江凛川,男,30岁;江凛风,男,30岁。三人系意外身亡。”
意外身亡。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强是郭少的人,江凛川和江凛风是王总的手下。他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辆车上?又怎么会在大半夜以那么高的时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司机是王强。”警察补充道,“根据监控录像显示,车辆一直是由王强驾驶的。”
“那就是说,”桐姐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是王强开着车,撞死的自己、江凛川和江凛风?”
警察点了点头。
“初步判定,是王强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具体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郭景珩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此刻他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来,走到警察面前。
“我能看看那份现场报告吗?”他的语气很客气。
警察犹豫了一下,把文件夹递给他。
郭景珩接过来,仔细地翻阅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三人都没有系安全带?”他问。
“是的。”
“而且……”郭景珩指着报告上的某一行,“三人都喝了酒?”
“是的。血液酒精含量都超过了醉驾标准。”
郭景珩沉默了。
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警察,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
陈默注意到,郭景珩的表情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仿佛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警察又例行问了几个问题——三人之间的关系、最近有没有异常、郭少和王强是怎么认识的、平时有什么来往。
郭景珩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失去了一个手下。
“王强是孤儿,”他说,“没有家人。他只有一个女朋友,叫赵莉,但这几天也联系不上。”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King的头像。
是King发来的消息。
陈默点开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马上辞职,离开海城。”
八个字,没有图片,没有视频,只是一个冰冷的警告。
陈默盯着屏幕,脑子飞速地转动着。King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他是在威胁自己,还是在警告自己?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默看了看还在进行问询的警察,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可电话马上又打过来了。
还是那个号码。
“你去接吧。”警察挥挥手,“可能有急事。”
“抱歉。”陈默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他走出接待室,来到走廊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
“陈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周平。”
“学长?”陈默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别寒暄了。”周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陈默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方便。”他说。
“好,那我直说了。”周平深吸一口气,“陈默,你签的那个股份协议,赶紧想办法让它失效。马上离职,越快越好。”
陈默愣住了。
“学长,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什么股份协议?什么离职?”
“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合作方啊!”周平急道,“我听说你签了一个股份协议,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和总负责人,原来那个王总退休走了——”
“等等。”陈默打断他,“王总没有退休,他只是……失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失联了?”周平的声音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
“完了完了……”周平喃喃道,“这下麻烦了……”
“学长,到底怎么了?”陈默追问,“你说那个合作方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你知道那个合作方是什么来头吗?”他问。
“不是银行吗?他们是做金融系统的——”
“银行?”周平冷笑一声,“你被他们骗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根本不是银行,”周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境外洗钱组织在境内的代言人。他们给你们看的那个银行母系统代码那是偷来的。”周平一字一顿地说,“他们用那个偷来的代码,骗过了你们的技术团队。一旦你们开发的那个程序上线运行,你们公司就会成为他们洗钱的工具。你们不是受害者,是协从犯。王总应该是知情的,你被骗了。”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一样。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发颤,“王总他……他对我很好,我们一起创业,相互扶持,他不可能骗我的……”
“王总对你很好?”周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他对你好,是因为他要利用你。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你签那份股份协议?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背锅。一旦事情败露,你就是那个替罪羊。”
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
不会的。王总不可能骗他。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他怎么可能……
“你不信?”周平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那我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合作方,之前也找过我们公司。”
“什么?”
“我们老板只用两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周平说,“我们老板当时就说,这个人有问题,这单生意不能接。所以我们直接和他摊牌了,他没办法,才去找的你们。”
“那天晚上在KTV,我本来想和你说的。可你一直喝酒,根本不给我机会开口。后来散场的时候,我送你上车,还特意叮嘱你拿着我的名片,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结果你呢?上车就走了,再也没理过我。”
陈默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股份协议还没生效。”陈默睁开眼睛,“我只是签了字,还没按手印。律师说要按手印才最终生效——”
“协议里写了要按手印才生效?”周平打断他。
“那个我没注意看,当时他一直在纠结另外帮王总生孩子的事,没注意那个股权合同。”但陈默没好意思和周平说。
“你以为对方会傻到等你慢慢考虑?”周平冷笑道,“做戏肯定要做全套的。陈默,你赶紧回公司查一下,看看股份持股情况,还有公司账上现在还有多少现金。”
陈默的脑子一片混乱。
“好……好……”他喃喃道,“我知道了……”
“对了,我最近都在南越,如果你那边事情很麻烦,就过来找我。我在这边能护住你。”
“南越?”
“嗯,这边的老板是我师兄,给我安排了个项目,做完能赚不少。”周平说,“这个号码你存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真是太谢谢学长了。”
“客气什么。”周平笑道,“咱们是老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陈默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周平就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洗钱。协从犯。王总的背叛。股份的陷阱。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成一幅可怕的画面。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卷入了一场阴谋。可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被人算计得最深的人。
王总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从那个合作方的引入,到股份协议的签署,再到他的“意外”失联……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开了。
郭景珩和桐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聊完了?”郭景珩看着陈默,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走吧,陈总。警察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陈默收起手机,跟在他们身后走出警局。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我送你回去取车。”桐姐说着,向自己的车走去。
可郭景珩却叫住了他。
“陈总,”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跟我回公司吧。”
“公司?”陈默愣了一下。
“嗯。”郭景珩点点头,“我帮你解决那个合作方诈骗的问题。顺便,你还能见一个人。”
“见谁?”
郭景珩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去了就知道了。”
陈默看了看桐姐,桐姐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郭景珩上了那辆黑色宾利。
***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周平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洗钱。协从犯。股份的陷阱。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突然想起王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陈默,我把你当兄弟,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的二把手。”
原来,所谓的好兄弟,不过是一个精心包装的谎言。
“想什么呢?”郭景珩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没什么。”陈默摇摇头。
“还在想苏晴?”郭景珩问。
陈默没有回答。
郭景珩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高档商务区,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郭景珩推开车门,“这就是郭氏集团的总部。”
陈默抬头望去,只见一栋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大厦矗立在眼前,气势恢宏。大厦顶部,“郭氏集团”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就是东海省最有权势的商业帝国。
跟着郭景珩走进大厦,陈默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郭景珩,都会恭敬地点头问好,目光中带着几分畏惧。
电梯直达顶层,陈默跟着郭景珩走出电梯,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到郭景珩过来,快步迎了上去。
“郭少,您好。”他伸出手,姿态恭敬,“我是胜景集团的中国区总经理,姓孟。”
“胜景集团?”陈默心里一动。
“哦,你们国内还有业务呢?”郭景珩讥讽道,“进去吧。”
孟经理连忙推开门,侧身让郭景珩和陈默进去。
总裁办公室的装修奢华而低调,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海城的景色。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山水画,气势磅礴。
郭景珩在沙发上坐下,示意陈默也坐。
“孟经理,打开视频连线吧。”他说。
“好的。”孟经理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后接入了视频会议软件。
几秒钟后,视频连上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长得很阴柔,五官精致得像个女人,皮肤白皙,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宋景然,”郭景珩看着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好久没见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屏幕那头的男人——宋景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快35的人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这么多年,你除了无能狂怒有点进步之外,其他的还是老样子,没什么长进。”
郭景珩的眼神暗了下来,但没有发作。
“来,陈总,”他一把拉过陈默,把他推到镜头前,“这就是把你小青梅娶回家的陈总。你的晴晴这几年可是在他身下夜夜欢歌呢。”
宋景然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小孩子的把戏,”他淡淡地说,“你真是没什么进步。”
“说正事。”宋景然的语气冷了下来,“晴晴那天给我打电话,说你让你手下一个叫王强的人骚扰她的生活。后来我还听说,你让人把她绑了。说吧,什么条件?我要带她走。”
“王强的事,是你做的?”
宋景然沉默了一会儿。
“王强什么事?”他问,“和我没关系。那个孙什么的,是我做的。敢动晴晴,必须付出代价。”
郭景珩皱起眉头。
“这么说,王强的事不是你干的?”
“我说了,和我没关系。”宋景然有些不耐烦,“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说正事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么重要的事,你视频和我谈,没什么诚意吧。”郭景珩靠在沙发上,“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也许什么条件我都可以不要,就能放了你的青梅妹妹。问题是——你敢回来吗?”
宋景然盯着屏幕,眼神深沉。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孟经理。”
“在。”孟经理连忙应道。
“我现在任命陈默为胜景集团中国区总经理。”宋景然说,“你明天开始办理交接,之后你任总经理秘书,待遇不变。”
“好的,宋总。”孟经理恭敬地点头。
陈默愣住了。
“还有,”宋景然继续说道,“听说陈总的那个科技公司遇到点麻烦。明天你以胜景集团的名义发个公告,用胜景集团做担保。”
“宋总,这……”孟经理有些犹豫。
“照做就是。”宋景然打断他。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宋景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他说的。
“郭大少爷,苏晴的事,我妹夫做主和你谈。”他的语气很平静。
“不用怕,胜景集团给你做靠山。郭家……不算什么,郭景珩,你要敢对晴晴做什么过分的事,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视频切断了。
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郭景珩看着漆黑的屏幕,低声的说道,能有你做的过分吗?
陈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胜景集团?中国区总经理?宋景然?妹夫?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乱成一团,他完全理不清头绪。
“看,问题解决了。”郭景珩笑着站起身,“陈总,恭喜你啊,飞黄腾达了。”
“苏晴的事……”陈默开口。
“那是你自己的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如果自己选择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郭景珩打断他,“我郭景珩从不强人所难。就算胜景集团支持你,在东海省,还是我郭家说了算。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本。”
他挥了挥手。
“你走吧。”
门从外面打开,程慧敏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总,请吧。”
***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郭氏大厦的。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宋景然叫他“妹夫”,郭景珩说苏晴是宋景然的“青梅妹妹”。宋景然还说,苏晴的事由“妹夫”做主。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晴的脸——那张他曾经以为单纯善良的脸。
她和宋景然是什么关系?兄妹?恋人?还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桐姐发来的消息。
“陈默,你还好吗?”
陈默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可他的心却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场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十七章 谋算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红色、蓝色、紫色的光斑在陈默苍白的脸上交替闪过,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圆脸,身材微胖,手肘随意地搭在半降的车窗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排沉默的乘客。
“怎么了,小伙子,看你一脸颓丧的样子,”司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闷,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的热络,“被女朋友甩了?”
陈默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脑海里全是苏晴留下的那些破碎的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他愣了一下,眼神聚焦了片刻,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那是被公司开除了?”司机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上扫了一圈,“我看你从那大楼出来,穿得也挺好的。是失业了?担心以后赚不到钱了?”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在视网膜上拉出长长的残影。“没有,我升职了。”
“升职了?”司机一脸不信,夸张地挑了挑眉,“那就怪了,升职是好事啊,怎么看起来比死了亲爹还难受?年轻人,有什么想不开的,说出来听听,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当个倾听者还是可以的,就当是免费的心理咨询了。”
陈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吐出:“我被最亲近的人出卖了。身边认识的人,都在想方设法骗我。就连我老婆,也一直在骗我。”
司机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感慨:“嗨,我还以为多大个事呢。你们这帮能挣钱的人,就是心眼多。人吧,心眼一多,想法就多;想法一多,问题就多。像我们这些跑出租的,每天早上起来就要担心今天的份子钱,担心老婆孩子明天的花销,哪有功夫想那些弯弯绕绕的。”
“是啊,”陈默自嘲地笑了笑,“都是吃饱了撑的。”
司机见他愿意搭话,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你们城里人啊,就是活得累。我跟你说,人心这东西,最难猜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特别是你们这些有能耐的人,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根本猜不透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像我们,有什么说什么,性子直,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司机的声音在耳边流淌。
“不过话说回来,性子直的人也有好处。”司机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前几天,有个漂亮女人打我的车,结果把手机落在车上了。”
“当时她男朋友一直给她打电话,可手机锁了屏,我接都接不了。”司机嘿嘿笑着,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陈默,“你们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手机都高级得很,我那破手机锁屏了都能接电话。”
“后来呢?”陈默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裤缝。
“后来我就在她下车的地方等了一下午。”司机吸了口气,似乎在回味当时的场景,“结果她男朋友的爸爸到晚上才找过来,那人还挺客气,说手机里有重要的东西,耽误我一下午,非要给我一万块钱作为感谢和补偿。”
“一万块?”陈默有些惊讶,这在普通人眼里可不是个小数目。
“可不是嘛!”司机摇摇头,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硬气,“但我没要。不该咱拿的钱,一分都不能多拿。最后就要了三百块钱的误工费,别的坚决不收。”
“那挺仗义的。”陈默点点头。
“那必须的。”司机得意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有钱还是好啊。你看那家人的保镖,都是帅气的双胞胎,一左一右跟着,别提多气派了。”
“双胞胎?”陈默心里猛地一动,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什么双胞胎?”
“就是那种长得一模一样的帅哥啊,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跟电影里的保镖似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比划着,“不过说实话,男保镖有什么意思?我要是那么有钱的大老板,肯定雇佣女双胞胎,又养眼又实用,哈哈。”
司机自顾自地开着玩笑,浑然不觉后排乘客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陈默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无数条断线的电路在这一刻猛然接通。
双胞胎。江凛川和江凛风。那对一直跟在王总身边的保镖。
“师傅,”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扼住了一般,“那是哪天的事?”
“哪天?”司机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记忆里翻找着日历,“三天之前的晚上,得七点多钟了吧。怎么,你认识那家人?”
“三天前?晚上七点多?”陈默追问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就是那天。”司机确定地说,“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下午刚交完份子钱,手头紧,等了一下午那一万块钱要是拿了,能顶好几天呢。不过后来想想,不义之财不能拿,还是算了。”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甚至有些紊乱。他能清晰地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
“他开的那辆奔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风中残烛,“是什么颜色的?”
司机歪着头想了想,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确认了一下:“是黑色的越野车,看着挺贵的,轮毂很大,具体什么型号没看清。”
“车牌号您还记得吗?”
“这我哪记得住啊。”司机摆摆手,一脸无奈,“不过那车确实挺气派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开的,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挺好闻的。”
陈默不再多言,迅速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在相册里快速翻找,终于翻到了那张在公司年会上偷拍的照片——王总站在舞台中央,意气风发。
“师傅,您看看,”他把手机递到副驾驶座的靠背上,屏幕对着后视镜,“是这个人吗?”
司机凑近看了一眼,又透过镜子瞄了一眼陈默,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就是那个女人的男朋友的老爸,说话挺客气的,不像那种有钱人那样傲慢。”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如果那晚是王总开着王强的车,来取的手机……
那么,按照时间来推算,晚上在山上出车祸的那辆车,开车的应该也是王总,或者之前王总当时应该也在车上。
可警方怎么核实之后,确认车上的人是王强呢?
难道,这根本就是一场金蝉脱壳的戏码?
“小伙子,你认识他?”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陈默惨白的脸色,有些好奇地问。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收回手机,靠在座椅上,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这些新输入的数据。
司机见他不说话了,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专心开车,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雨刷器偶尔刮过玻璃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陈默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王总在介绍江凛川、江凛风这对双胞胎的时候,说的是“我的人”。
而王强在海城的关系网里,一直是以郭少的人的身份出现的。
可如果……如果王强其实是王总的人呢?
两个人表面上各为其主——一个跟着郭少,一个自己创业——实际上是同一阵营的人,他们都姓王,甚至……是父子?
那就说得通了。
王总带着江凛川、江凛风去见王强,然后几个人一起上了那辆车。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以160公里的时速撞上护栏?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杀?
是为了什么呢?
太多疑问,太多谜团,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而陈默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司机突然又开口了,似乎是为了打破尴尬,“我儿子和我说,他们学校老师教他们,这个世界上素不相识的两个人,通过六个人就能链接在一起。你看,咱俩现在绕来绕去的,不还是有关系的嘛。”
“关系……链接在一起……”陈默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抓住了唯一的火把。
“师傅,麻烦您改一下目的地,”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把家里的地址调出来,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去这里。”
“好嘞。”司机爽快地答应了,熟练地调转方向盘,向另一个方向驶去,汇入了另一条车流。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霓虹灯变成了模糊的光带。很快,车子停在了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
“到了,小伙子。”
“谢谢师傅,多少钱?”
“三十。”
陈默掏出手机,扫码支付了车费,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晚风吹来,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出租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尾灯变成了两个微弱的红点。
陈默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司机说,王总的父亲来取手机的时候,说“手机里有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定要来取,一个手机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走进小区的几秒钟后,那辆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出租车,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悄然绕了回来,停在了小区对面的路边阴影里。
车内,司机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已存好的号码。
“喂?郭少,任务完成了。”他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市井小民的随和,变得低沉而干练,“给他提示了,他改变了目的地,直接回家了。”
“很好。”电话那头传来郭景珩慵懒而满意的声音,“做得不错。”
“您直接告诉他多好,非得绕这么大一圈。”司机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我在他面前装了半天傻子,嘴都快说干了。”
“有时候,”郭景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自己查出来的东西,比别人说的更可信,也更……让人绝望。你去这个地方,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如果她没来,你就可以撤了。如果来了,准备好东西”
“明白。”司机挂断电话,一脚油门离开了。
与此同时,陈默已经回到了家中。
他反锁上门,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走向储物间,费力地推出一块平时用来做项目规划的白板,摆在客厅正中央。
然后,他拿起马克笔,深吸一口气,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赵莉**。
接着是第二个:**林晚晚**。
第三个:**王莹**。
他把这三个名字围成一个圈,写在最上方,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接着,他在圈的正中间,写下了两个名字——自己和苏晴。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画线,一条条连接起这复杂的人际关系网。
**第一条线:从王莹连到林晚晚。**
*备注:大学室友,关系亲密,经常一起行动。*
**第二条线:从王莹连到苏晴。**
*备注:苏晴的闺蜜,苏晴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王莹。*
**第三条线:从林晚晚连到苏晴。**
*备注:同寝室,但林晚晚与郭景珩有旧。*
**第四条线:从赵莉连到苏晴。**
*备注:寝室大姐,整件事的起源,看似无辜,实则推波助澜。*
画完这些线之后,陈默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开始写下第二层的人物。
第五个名字:**王强**。
他把王强写在赵莉旁边,然后画了一条虚线——王强通过赵莉认识了苏晴。
第六个名字:自己。**陈默**。
他在白板的另一侧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画了一条实线——陈默直接认识的苏晴。
第七个名字:**郭景珩**。
陈默把这个名字写在王强旁边,用实线连到王强,再通过王强用虚线连到苏晴。
然后,他在郭景珩的名字旁边,又加了一个人——**林晚晚**。
*备注:高中旧识,绝非偶然。*
第八个名字:**王总**。
陈默在白板的边缘写下了王总的名字,用实线连到自己。
然后,他在王总的旁边,又加了一个人——**桐姐**。用虚线连接。
*备注:王总妻子。*
第九个名字:**宋景然**。
陈默把这个名字写在苏晴旁边,用一条粗粗的实线直接连到苏晴。
*备注:青梅竹马,胜景集团掌舵人,身家百亿。*
第十个名字:**程慧敏**。
他把程慧敏写在郭景珩旁边,用虚线连接。
*备注:郭家二爷养女,半个郭家人,但……*
最后,他在白板的角落里,写下了两个字——**King**。
**无名微信。标准,已确认为程慧敏。**
画完这些,陈默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错综复杂的线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拿起笔,开始在白板的空白处疯狂地书写,字迹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
推理一:寝室二人组的谎言。
林晚晚和王莹说,她们是因为被王强设计欠了六百万,被胁迫参加各种活动还债。
但这个说法漏洞百出。
第一,苏晴在小学时期就已经认识了宋景然,而且两人关系非常亲密。宋景然这个时间段已经是胜景集团的老板,身家百亿以上。六百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第二,王莹和林晚晚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语焉不详,眼神闪躲,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
第三,如果她们真的是被胁迫的,为什么不早点向宋景然求助?苏晴一个电话就能让宋景然连夜视频谈判,解决王强的胁迫很简单。
结论:林晚晚和王莹在说谎。她们不是被胁迫的,而是自愿的。至于原因,目前还不清楚,但很可能与郭景珩有关。
推理二:王强与王总的真实关系。
司机说,三天前的晚上,王总开着王强的车去取手机。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强和王总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王总如果是单纯去找王强谈事情,为什么会开王强的车?
也就是说,王强很可能就是王总的亲儿子。
两个人表面上各为其主——一个跟着郭少,一个自己创业——实际上是同一阵营的人。
结论:王强大概率是王总的亲儿子。王强也在帮宋景然做事,或者……是宋景然的某种掩护?
推理三:桐姐的可靠度。
桐姐是王总的妻子,但她是后来者,也就是续弦。
王总有一个私生子王强,这件事桐姐知道吗?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大概率不知道。
桐姐被郭景珩叫去处理事情的时候,表现得非常震惊。
更重要的是,桐姐是郭景珩的情人。
她站在郭景珩那边。
这意味着,她在王总身边,大概率是在帮郭景珩监视王总。
结论:桐姐是郭景珩安插在王总身边的眼线。她是王总的妻子,但她的心在郭景珩那里。
推理四:程慧敏的立场。
程慧敏是郭家二爷的干女儿,表面上是郭家的人。
但她真的是郭家的人吗?
无名微信就是程慧敏。程慧敏一直在暗中给陈默发消息,告诉他各种“真相”,意图瓦解夫妻关系。
看似是在帮助郭少办事,但是很多动作其实都无意在破坏他的计划,两个人在陈默面前还争吵过。
程慧敏从小就被郭家收养,认了郭崇明做干爹。但养女毕竟不是亲生女儿,郭家对她的信任有限。
而宋景然呢?宋景然和苏晴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苏晴出了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但他人在国外,不方便直接出面,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自己人身边安插眼线。
程慧敏就是那个眼线。
她从小被郭家收养,对郭家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可以随时向宋景然汇报郭家的动向。
而郭家之所以接受她当养女,很可能也是看中了她可以利用。
两家人各怀鬼胎,都在利用她。
但程慧敏有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了宋景然。
结论:程慧敏是宋景然放在郭家的眼线。
推理五:郭景珩的真正目的。
郭景珩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睡几个女人吗?显然不是。他这种身份完全没必要,想睡女人,自动去爬床的要排队。
他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从一开始针对苏晴,到设计让我和苏晴离婚,……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苏晴,也不是我陈默。
他的目标,是宋景然。
陈默想起视频开头两个人说的话,十年没见,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拉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紧绷的脸庞。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郭氏集团”和“胜景集团”两个关键词,并将时间跨度锁定在十年前。
随着鼠标的点击,一条条尘封的新闻弹窗跳了出来。
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标题,瞳孔逐渐收缩。
“十年前,郭氏集团宣布战略收缩,全面退出欧美及东南亚市场……”
“同年,神秘资本‘胜景控股’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收购多家海外企业……”
“郭氏集团董事长郭崇安突发恶疾,身体状况堪忧,宣布移交权柄……”
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几件看似无关的大事并列在同一个文档里。
十年前,郭氏集团突然宣布全面退出海外市场,这在那个扩张狂潮的年代简直是自断臂膀。而就在同一年,名不见经传的胜景集团突然在海外崛起,其行事风格、投资眼光,都带着一种老辣的狠劲。
紧接着第二年,郭氏集团的掌舵人,郭景珩的父亲郭崇安,突然宣布病重。
这一病,就是十年。
郭崇安将家族的掌控权交给了他弟弟,也就是郭家二叔——郭崇明。
“郭崇明……”陈默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程慧敏,正是郭崇明的养女。
这绝对不是巧合。
郭家退出海外,宋家(胜景)就在海外崛起。郭家家主病退,权力旁落。
这中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十年前,郭家和宋家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件影响了所有参与者的事。
陈默突然想起桐姐说的十年前,她和郭景珩去国外谈合作遇到变态,他们两个被绑架,她被割掉了阴唇,郭家花了很大的力气,损失了很大的利益才将两个人救回来。
桐姐是整个事件的参与者,她知情,陈默掏出手机,找到了桐姐的号码,犹豫了1分钟,他按下了通话键。
第十八章 暗夜
就在电话即将拨通的瞬间,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桐姐的。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从拨号界面删掉。
不能打。
至少现在不能打。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线条。
赵莉、林晚晚、王莹、苏晴——大学寝室四人组,每一个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强、郭景珩、王总、桐姐——这些人构成了一个利益网络。
宋景然、程慧敏,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真相还藏在迷雾之中。
无名微信。已经确认是程慧敏。
而King……
陈默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单独标注的名字上。
所有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每句话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就算他现在打电话去问,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对对方有利的版本。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角落里又写了一个名字——周平。
师兄。远在越南。曾经两次向他示警。
可周平对海城发生的这些事情并不知情,他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无论如何,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这可能是最后的依靠。
陈默在周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标注上“最后防线”。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个名字。
King。
目前来看,这个人给自己发的消息,似乎都是在示警。揭露真相,防止他被骗,发现事情,给自己位置让自己去确认,出现危险。让他离开海城,让他小心王总,让他别签股份协议……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帮他避开陷阱。
可King为什么要帮他?
他拿起笔,将King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所有人里,只有King是最好的突破点。
也许,真相就藏在这个神秘人身上。
陈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
他把白板推到墙角,用布盖上,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电脑。备用电源。移动硬盘。便携式打印机。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把防身用的电击棒。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叫了一辆车,简装出行,直奔公司。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出租车在路上飞驰,很快就到了他和王总合伙创办的那家科技公司楼下。
付了车费,陈默走进公司,从前台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备用钥匙。这是一辆公司为了野外办公专门改装的商务车,车内配备了独立的发电机、监控系统,还有一张可以折迭的单人床。
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向婚纱店的方向驶去。
***
凌晨一点四十分,陈默把车停在了婚纱店对面马路的停车位里。
透过车窗,他可以看到婚纱店的橱窗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橱窗里的模特们穿着洁白的婚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幽灵。
而在它们中间,有一个特殊的“模特”。
苏晴。
陈默推开车门,走到橱窗前。
近距离看去,苏晴的模样比白天更加触目惊心。她的身体被涂成了银色的涂料,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的姿势依然保持双手环抱,双腿微微弯曲,整个身体悬空在那个细小的铁棍架子上。
那根铁棍从她的股间穿过,直直地插进下方的底座里。每当有车辆从旁边驶过,或者有行人走过,她的身体就会微微晃动几下。
陈默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被涂成了和身体一样的银色,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上戴着美瞳,瞳孔的颜色被遮盖住了,看不出原本的神色。
他伸出手,将手掌贴在玻璃上。
玻璃冰凉,透过它,他似乎能感受到苏晴身体的温度。
就在这时,苏晴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默愣住了。
她……有感觉?
他仔细看去,发现苏晴的眼睛动了一下。那双被美瞳遮盖的眼睛,似乎在向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她能感应到我的存在?
陈默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那个被涂成银色的女人。
过了很久,他收回手,转身回到车上。
***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对面橱窗里苏晴的身影。夜很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婚纱店的灯光也已经熄灭了,只有路灯的光晕洒在地面上,勾勒出一片朦胧的光影。
一辆车,两个人。
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陈默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那些深夜,他在书桌前加班写代码,努力工作赚钱养家。苏晴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刷手机,偶尔抬起头,用痴迷的眼神看着他。
“老公,你认真工作的样子真帅。”
那是她最常说的话。
那些简单的幸福,那些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竟然像是上辈子的事。
陈默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回那些日子。他甚至不知道苏晴还是不是那个他认识的苏晴。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不能放弃。
他睁开眼睛,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备用电源。机器嗡嗡地运转起来,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然后,他点开了King的头像。
对方不在线。灰色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屏幕右上角。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下了两个字符。
“聊聊?”
发送。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的橱窗。
既然这是苏晴自己的选择,那他就在这陪她。
哪怕只是隔着一扇玻璃,哪怕只能看着她不能触碰,他也想陪着她。
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不想让她一个人。
***
就在陈默思绪乱飞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附近的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脚上是一双平底运动鞋。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橱窗前,站定,然后静静地看着里面。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程慧敏。
她怎么来了?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下车,可理智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他按下车窗的一丝缝隙,仔细观察着程慧敏的一举一动。
程慧敏站在橱窗前,一动不动。她的目光落在苏晴身上,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小巷里,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 车内的中年男人——也就是之前送陈默回家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响了三声后,电话接通了。
“什么情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电话那头传来郭景珩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几分起床气。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郭少,程慧敏来了。”
“哦?”郭景珩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有意思。”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愤恨:“那就动手吧。东西不都准备好了吗?”
“可是……”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陈默也在。”
“什么?”郭景珩的语气变了,“和程慧敏一起来的?”
“不是。”中年男人汇报道,“陈默是自己开车来的。不过他没开自己的车,开的是公司的商务车。他现在在车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郭景珩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十几秒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原计划取消,待到明早,然后悄悄离开。”
“明白。”中年男人应道。
“还有,”郭景珩补充道,“继续盯着。我要知道程慧敏想干什么。”
“是。”
电话挂断了。
中年男人靠回座椅,点燃一根烟,透过车窗注视着婚纱店的方向。
***
橱窗前,程慧敏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了右手。
她的食指轻轻抬起,在玻璃上有节奏地点着。
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在包厢里,程慧敏也是这样用手指敲击桌面。哒哒哒的声音响起,苏晴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眼神变得迷离,最后失控地说出了那些话。
“是,主人。母狗知错了。”
难道……那是某种密码?
陈默立刻掏出手机,调出相机功能,放大焦距,对准程慧敏的右手,开始录制。
同时,他把视频同步传到电脑里,启动分析软件。
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地显示着程慧敏的每一个动作。手指抬起,落下,再抬起,再落下……
电脑飞速运算着,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初步分析完成。”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点击节奏呈现规律性分布,证实不是随机敲击。但与现行的任何密码体系都不相符,包括但不限于摩斯密码、电报码、五笔编码等。”
陈默皱起眉头。
不是摩斯密码?那是什么?
他又看了一遍视频,放慢速度,一帧一帧地分析。
程慧敏的敲击节奏确实有规律,但不是那种标准的等时长间隔。如果是密码的话,一定是某种他不知道的特殊编码方式。
就在这时,橱窗前的程慧敏停止了敲击。
她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旁边的暗巷里突然传来几声闷响。
砰——砰——砰——
像是有人在挣扎,又像是有人在捂嘴。
几秒钟后,闷响停止了,四周恢复了寂静。
程慧敏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没有向那边看一眼。她的步伐平稳,径直向陈默的车走来。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她要干什么?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用布盖住所有设备,然后移动到驾驶座坐好。
正好在这个时候,程慧敏来到了车窗前,轻轻敲了敲玻璃。
陈默深吸一口气,放下了车窗。
夜风灌进车内,带着几分凉意。
程慧敏站在窗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了白天那种玩味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神情。
“发现事情不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陈默能听见,“不计任何代价,破窗,带人走。”
说完,她从挎包里掏出两本深蓝色封面的小册子,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护照。
他翻开其中一本,内页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他的照片,但名字却是“肖宁”。
他又翻开另一本,照片是苏晴的,但名字写着“李薇”。
“这是什么……”陈默抬起头,看着程慧敏。
程慧敏没有回答。她一把夺过陈默的手机,飞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
“打这个电话,”她把手机还给他,“他会送你俩去南越那头。”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到了南越,联系周平。”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消失在来时的小巷里。
陈默握着那两本护照,看着程慧敏消失在黑暗中,心跳如鼓。
她……她怎么知道周平的电话?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陈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护照。
肖宁。李薇。
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可护照上的照片确实是他和苏晴,签证信息也一应俱全。
有效期十年。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有人早就预见到会有这一天,提前为他们做好了逃亡的准备。
是谁?
陈默攥紧护照,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橱窗。
苏晴还在那里,被涂成银色,一动不动地“站”在橱窗里。
等着我。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郭家别墅内。
郭景珩被电话吵醒后,睡意全消。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桐姐跪在他面前,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袍,胸前挂着一个皮质项圈,项圈上连着一根细细的铁链。
“过来。”郭景珩吐出一口烟圈,用脚尖踢了踢桐姐的下巴。
桐姐顺从地爬到他面前,将铁链捧过头顶,低下头,让郭景珩牵着链子。
郭景珩拉了拉链子,桐姐便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跟在他身后,爬向客厅的沙发。
他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搁在茶几上。桐姐跪在他身前的毛毯上,低下头,将脸埋进他的两腿之间。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皮肉摩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闷哼声。
郭景珩抽着雪茄,看着天花板,半晌没有说话。
“你说,”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程慧敏到底想要干什么?”
桐姐没有回答。她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郭景珩也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拍了拍桐姐的脸,示意她转过身去。
桐姐照做了。她将上半身趴在沙发座上,双腿劈开,双手向后伸开,将自己的臀部向两边扒开,露出已经湿润的私密部位。
郭景珩正准备提枪上阵,一阵水滴声突然从客厅角落传来。
滴答——滴答——
那是液体滴落在金属容器里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皱起眉头,向角落走去。
客厅的角落里,两个女人正被固定在地上。
她们都穿着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衣,姿态一模一样——双手双脚分别被四个U型铁环固定在地上,呈现出跪趴的姿势。因为铁环之间的距离很近,两个人的身体不得不紧紧贴合在一起,臀部高高撅起。
在她们身后,是两根由电动机带动的橡胶假阳具,此刻正不知疲倦地抽插着,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
女人的身体随着抽插的动作微微晃动,嘴里被塞着口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她们身下,各放着一个透明的烧杯容器,用来收集从她们体内流出的液体。此刻,左边女人的容器已经快要满了,右边女人的容器却只有一半。
郭景珩走过去,拍了拍左边女人的屁股。
“林晚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你又输了。”
林晚晚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明天你还得接受惩罚。”郭景珩说,“王莹在这方面确实比你强。”
听到“惩罚”两个字,林晚晚的身体竟然开始颤抖。奇怪的是,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收紧,夹动着身后的假阳具,竟然在这时候达到了高潮。
郭景珩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果然是贱。”他转身走回沙发前,“不过我喜欢。”
桐姐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臀部高高撅起,等待着他的宠幸。
郭景珩走过去,从后面扶住她的腰,一个挺身,进入了她的身体。
屋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有节奏的撞击声和电机声交织在一起,在深夜的别墅里回荡。
***
车内,陈默握着那两本护照,靠在座椅上,望着满天繁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从警局到郭氏大厦,从白板分析到深夜跟踪……他的身心都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婚纱店橱窗里的苏晴,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而陈默的车,就停在对面,默默地守护着她。
两个人,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
像两颗被命运分开的星星,在黑暗中遥遥相望,却无法触及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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