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36-140)作者:Black Des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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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36-140)

作者:Black Desert
2026/06/16 发布于 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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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谋划

  和丘城慕家旧宅,焦土仍余温未散。

  废墟阴影深处,满地血竭残骸之中,微弱喘息断续传出。这处本属于那不可一世的柳河东命丧之地,此时却被苟活的败犬翻搅。那人衣衫污浊,发丝散乱,面容爬满凄苦绝望之色,正是东家昔日家主东屈鹏。其双手死死攥着两件事物,因用力过猛,掌心已被边角硌出深印。

  左手之中,握着一枚翠绿温润的古朴玉牌;右手之内,则捏着半截记载密文的绢帛绸卷。东屈鹏屏息敛神,急急将一缕神识探入玉牌。登时,满面惊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乃是狂狷至绝的欣喜。

  四下环顾一番,但觉寒风惨厉。周遭那曾教他受尽肝肠寸断之辱的拔步床底、那听尽妻子被强占的幽闭偏房,此时皆成泥涂。确信凤栖宫少宫主鞠景及其麾下的恐怖侍卫早已远去,他方敢收敛手中奇遇之物。

  匆匆施展潜行身法,东屈鹏直如丧家之犬,贴着断壁残垣遁出慕家大宅。

  一路往东遁命,骇惧与癫狂在其胸腔内交互激荡。此时的东屈鹏,行止做派便如当年盗取宗门秘宝叛逃之日一般,只当普天之下皆是索命恶鬼。看哪处城池坊市都疑心暗藏杀机,视途径路人皆作凤栖宫鹰犬。

  道涂跋涉,昼伏夜出。避经灵气葱郁的名山大川,绕开商贾云集的修真巨镇,专挑穷山恶水之地落脚。直至来到一处灵气枯竭、鸟兽罕绝的荒野山丘,寻个狭仄逼仄的无名岩洞钻了进去。以连环符箓封锁洞口后,他终于长舒一口郁气,倚靠冷硬岩壁瘫坐于地。

  小心翼翼将那翠绿玉牌与同处地下掘出的绢卷铺陈于膝上,就着洞外洒入的淡淡月华仔细端详。

  这块玉牌,若非同修《龟息大法》的同道中人,断然无法察知其中隐匿的灵韵。其上记载的,竟是一处传闻中几至绝迹的“天仙阙”秘境。玉牌充作开启秘境的通行法契,而那绢卷所书,则是柳河东由一介庸才扶摇直上、成就地仙霸业的生平秘要。

  细观绢卷文字,东屈鹏方知柳河东当年资质平下,欲攀附龙族天骄烟云仙子,实有登天之难。然而机缘巧合下,此人撞入那尚未探明底细的秘境,修成《龟息大法》,又大肆掠夺内中奇珍,方才逆转乾坤,硬生生跨入大乘地仙行列。

  那霸绝四海的柳河东,定是在胸膛中剑、生机断绝的前夕,将这毕生最大的隐秘强掩于血土枯焦之下。柳氏图谋鞠景这暗杀之局多时,甚至不惜搁置了探索秘境的日程,只因那秘境未必包管突破天仙大门,而地仙修为便有斩杀仇人的十足把握。这等绝顶狂客赌上了身家性命,坚信自己足以了却恩仇,便把生平随身携带,甚至以秘境机缘作诱饵的雄心尽数押上。

  可惜事与愿违。那一招无字飞剑横空出世,须臾间便斩断因果,连同神魂一并镇封。成王败寇,残魂受制,至死也未及毁却这图纸名刺,仅能靠本能以功法余劲掩盖玉牌气机。

  机缘流转,这等足以撼动太荒九州的造化,反倒落入了躲在床底听墙角的东屈鹏手中。

  抚摸玉质温润的纹理,东屈鹏呼吸渐重,双目赤丝密布。自入魔道以来,背弃家族换来的零星资源早就枯竭。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消循着指示入内取宝,何愁大道不成!

  修真界铁则,素来是以力破巧,只要境界能达至顶峰,诸般屈辱终将洗雪。

  心念电转间,脑海里那个幽暗拥挤的拔步床底再次浮现。床板剧烈摇晃的嘎吱声,慕绘仙口口声声唤着“东郎”却行尽逢迎之事的惨景,原本化作利刃日夜切割其心脉。而此刻捧着玉牌,这等肝肠寸断的痛楚竟奇异地平复大半。

  纵使心爱妻子被仇敌反复折辱,纵使颜面扫地遭千万人耻笑,只要有长生绝世之机在前,儿女情长皆成粉沫。

  东屈鹏暗暗冷笑。以他对自己发妻的熟稔,绝不信美艳冠绝的慕绘仙会死心塌地迷恋那个平平无奇的鞠景。鞠氏区区凡人容貌,纵然手握惊天底蕴,也难教高傲仙子心悦诚服。那日在慕家庭院,慕绘仙被逼无奈现身献媚,口中叫嚷决绝殉葬共死的话语,定是那鞠景小儿施加千般淫威、万种利诱逼迫而成的虚假戏码。

  这番推断一旦成型,东屈鹏顿觉心头大畅。既然妻子乃是受辱屈从,其内心定然深恶痛绝那少宫主,甚至仍在暗暗感念夫妻旧情。对自身的窝囊举动致使妻儿蒙难,他刻意绕开不提,全然未悟自他将妻子推出凉亭顶罪起,那骄傲仙子的心境早成一滩死水。

  此等欺上瞒下的自慰之术,在修真界屡见不鲜,人总须寻个冠冕堂皇的缘由,方能遮掩自身灵魂的卑劣与丑恶。

  “天顺我也!”

  洞窟之内,东屈鹏强压笑意,咬牙挤出这数个字来。柳河东丧命之惨被抛诸脑后,恩人的丧钟于他而言,恰是开启长生殿的晨钟。

  待气息调匀,将洞内杂物稍作清整,东屈鹏便遵照绢帛所指,压下先图境界圆满的急切,直奔寻宝正途而去。

  一路离岸下海,穿逾中土神州接壤东地,踏过浩渺无穷的湛蓝水汽。越过几波风浪,终见一处了无人迹的海外飞岛。

  此地迫近神州东畔。只因传闻神州地脉凝窒,周天灵潮断绝,致使这片海域灵气薄弱,妖兽潜踪,倒也免了争端横祸。除了偶有凡俗渔人迷途至此避难,连低阶炼气修真者也不屑多留。岛上虽怪木丛生,蔓藤交织,却全无天材地宝产出。

  放眼四海,此等劣地多若繁星,寻常修真巨擘断不会在此落目。然而太荒世界广袤无涯,天地造化的玄奇之处,便隐匿于这凡人不识、真修弃鄙的芜杂之中。

  东屈鹏捏着图录再三校验。岛屿轮廓高低起伏,主峰隆起状若龟背,西面横伸入海的礁石群凑成了惟妙惟肖的龟首。方位、地形皆依图录无误。

  踏足龟首伸出水面的一处险峻海角,耳畔唯听惊涛拍岸,浊浪排空。秘境洞门仍闭,别无他物。

  按绢录记载推算,当在近期开封,然精确时辰难以分说。东屈鹏只得择一处避风背水的石穴落座,收摄身心,静待天光流转。

  晨曦微露,夕阳沉渊。春去秋来般挨过了数个昼夜,入目惟见鸥翔鱼潜,海防并无半点异动。枯坐之下,疑窦顿生,暗忖柳河东是否刻意布下疑阵以欺世人。但转念深明,将死大能留此秘迹绝非儿戏。

  又候半日,东屈鹏猛然心头大骇,周身皮骨平白生出刀刮般的悚然厉意。

  不及细思,当即以水属术法荡清留驻痕迹,矮身潜入身旁数十步外的深窄岩缝。经脉瞬间锁闭,泥丸宫寂灭无声,整个人生机断绝,《龟息大法》被催至毕生顶峰。

  少顷,长空云层撕裂,两道长虹挟排山倒海之势直贯海角。

  狂风猎猎收歇之时,龟首岩盘上稳稳落下两道身影。来人皆非常辈。左首一人身宽体阔,满脸须髯横飞,面相看似粗犷却颇富戾气;右首男子长脸剑眉,身姿英挺峭拔,透着浑然天成的孤高,却又掺着三分落魄。

  “柏洛老弟,便是此间了。这秘境所在实为深海之下,眼下尚未开启,时辰也该差不多了。”

  体阔汉子开口间,如雷声滚地,抬手指着浊浪激荡的海面,全不见急迫之态。

  那被唤作柏洛老弟的剑眉男子四下环视,眉峰微拢,淡声道:“这等人迹罕至的荒隅,灵潮死寂,着实令人难以与天大机缘相牵挽。”

  体阔汉子朗声大笑,声震九霄:“若有宝光冲霄,早教那些自诩正派的老家伙踏破门槛,哪还能落到咱们兄弟手里?既须等候,正宜共谋一醉。此地清静幽避,当饮当醉!”

  言罢,这汉子大掌翻转,袖内已捧出一坛泥封老酒及两只阔口排碗。随意起封,酒香顿时漫上龟角崖岸,其醇厚绵长直教海风也逊色几分。为对面剑眉男子满上后,大声劝饮。

  长脸剑眉男子端碗相迎,仰颈一饮而尽。醇液入喉,真气略作翻腾,男子赞道:“田大哥的珍酿,果真世间少有。”

  这体宽之人正是大乘期狂客田云升,那剑眉男子则是昔日上清宫正道天骄、如今的弃徒周柏洛。这同处末路亦或刀口舔血的两人同乘至此,为解苦寒,竟就地痛饮。

  “我田云升出手,从无劣品。柏洛老弟结伴同行,福报还在后头。”田云升捋须得意,自斟自饮,动作间豪态毕露。

  大口酒食交筹许久,周柏洛受这薄情海风吹拂,眼底郁结难散,凝目问曰:“田大哥,以此海岛地理之偏,不知你昔年何以能寻访入境?”

  田云升搁下大碗,虎目圆瞪,恨声道:“当年老子逼死那劳什子白夜仙子,惹了一帮伪道士的连番纠缠。既被定死魔头身份,他们便狗皮膏药般不离不弃。无奈之下,我专挑这等灵气绝缘之地逃遁。修真者爱惜真元如同性命,入无灵之境轻易不敢妄动大法,那些庸手便知难而退。”

  言至此,他咬牙切齿续道:“偏生那自名河东剑仙的柳河东,自恃修为与我并肩,冥顽不化穷追猛击。我俩便在这东海之上连战连走,途经这片龟岛时,海眼异兆突现,竟将我们一并吸纳入内。这才捡得一场造化。”

  追忆昔年,田云升全无内疚,对迫害女修之事不置一词,倒对柳河东的纠缠记恨极深。

  “河东剑仙?”周柏洛微微动容,脑中快速搜索昔日见闻,“莫非是那迎娶龙族高足烟云仙子的那位?”

  散修攀龙附凤之举,昔年曾是宗门间酒桌常谈。后来有了凤栖少宫主鞠景那张狂的联姻典故,柳河东的故纸堆才被遮蔽。加之那对夫妻销声匿迹实在过久,若非田云升提及,周柏洛早忘了这号人物。

  他沉吟须臾,续道:“听闻他们夫妇为报私仇,去寻殷芸绮斗法,最终……”

  “最终尸骨无存!”田云升截住话头,仰天长笑,言辞满是轻慢鄙夷,“就凭他们那点下三滥门道,真敢去撩虎须,强行越阶去触北海龙君的晦气。便是太荒界有胆色抗大乘之威者,有几个能落得全尸?他们以为别人皆是我这般心慈手软么?”

  言及此处,田云升笑声愈发放肆:“也承蒙殷芸绮手段狠绝,平白替我除了心腹大患,这秘境机缘,便只容我们兄弟均分了!”

  这位魔道霸头深陷自鸣得意之中,却不晓得那柳河东未曾死在殷芸绮手心,反倒是刚被鞠景算计、身死道消连带残魂被永世镇压。周柏洛自随田云升西行出关以来,亦与天下消息脱节,自是无从反驳。

  听闻“殷芸绮”三字,周柏洛面庞骤变。执碗的手微微一顿,酒水微荡。这名字与鞠景相连,牵扯出那场不堪回首的上清宫巨变,甚至忆起了此前遇袭后鞠景并未下死手的屈杀。诸般心绪郁结于胸,他将碗中残酒倒入口中,垂首沉默。

  敏锐捕捉到周柏洛低沉的情绪,田云升重重拍了拍身侧岩石,开解道:“柏洛老弟,莫为前尘所扰。此番虽有坎坷,咱们兄弟在此得了奇珍,破境地仙易如反掌。此岛属东方震木之位,倘若在秘境内能寻获滔风之气,老弟重登天仙大境指日可待。届时雷霆万钧劈回上清宫,什么宿怨血仇还不由你随意清算?”

  田云升深谋远虑,早已断了更进一步的天阶奢想,偏要全力襄助面前这位资质奇高的奇门天骄,结下一桩天大的人情。

  “田大哥好意心领了。”周柏洛摇头涩语,嗓音间携了无边索然,“小弟如今只是初入合体,未至合体后期,纵揽八风之气亦难纳为己用。天地至理摆在眼前,这秘境开合总难迁延数十载候我破关,此番入内,权为大哥尽力驱策,助大哥取宝便是。”

  昔日天骄的自知之明教田云升徒唤惋惜,连连叹气:“若是遇上天地道蕴而不得纳之入体,当真是暴殄天物。”

  周柏洛摆摆手,视线投向辽阔海面,黯然道:“其实小弟如今所在意的,早非什么境界法宝。大哥可知,自沾染魔道路数,往常通透清澈的道藏感悟,如今研读起来有如泥沼行舟。天下万民的毁誉名声化作无形壁障,阻塞泥丸经脉,修行寸步难行。”

  正法重势,顺天承命,失了这万道尊崇的气运加持,正道功法立刻反噬反扑。这正是周柏洛叛逃后的心魔。

  “小节无妨大局!”田云升大马金刀般叉着腿,剖析道,“声望受损,道心起伏在所难免,可你掌中利剑之锋、真元之浑厚又何曾退减半分?你全可效仿那殷芸绮,大荒之上唯我独尊。再说,你如今恶名未曾彰显,那些魔道气数也暂寻不到你头上,你大可安坐修行。”

  言及此处,田云升这纵横半生的豪客反倒拿殷芸绮这旷世魔尊做起了自我慰勉之词。

  “殷芸绮?”周柏洛喃喃念出名讳,眼中竟浮现三分敬肃之气。当初他不耻对方沉溺于鞠景那等俗不可耐的文弱之辈,深薄其为人;经历鞠景手下栽跟头,加之田云升一席话落,看法已然大改。

  纵令被天下正道视为公敌,遭诸派日夜围剿,亦难掩其以孤峰拔地之姿威压一界的气象。此等命数与横绝霸气,确实无可辩驳。

  “老弟放心便是。这等机缘绝不教你空走一遭。”田云升又替周柏洛满上,大包大揽道,“我观这秘境布局,内蕴楼阁阵法,全似某位上古大能的遗存闭关府邸。当年我偶得偏门,已能化身大乘避脱死局。此次咱们合力破开那些合围大阵,重器至宝手到擒来,定教老弟满载而归。”

  周柏洛端起大碗,释然惨笑,却不接这功利话语。他胸中执念仍在一心洗冤上,挂念着那容颜依旧的师妹、心忧遭背弃的恩师和师娘。天仙大道、雷霆归殿的期许被他深深匿进心海,只盼能用这等坦荡大能之态将过往是非澄清天下。

  “不论将来怎样,承蒙田大哥高义。”周柏洛高擎大碗,“今日但在此岛,唯有醇醪作伴,我敬大哥为知己豪杰!”

  酒碗相撞之声清脆绵长,伴随穿林海风四散开去。大乘阶别的真修体魄,何惧区区劣酒?凭的便是一股疏狂忘忧的麻痹,教这位昔日星辉万丈的上清大弟子暂歇了东躲西藏的逃亡鼠路。

  离石角数十步外,一条生劈开的深邃岩裂之内,东屈鹏僵作顽石。

  《龟息大法》被他运转得出神入化。内功心火熄微若无,周遭真人的谈笑言辞悉数顺着岩壁钻入其双耳。听闻田、周二人的雄心狂语,东屈鹏背脊发寒。这两尊煞神均被天下归属魔头之列,且皆有灭杀自己的手段。田云升性急残暴,周柏洛怨结难解,一旦教他们窥破行藏,灭口便在弹指之间。

  东屈鹏龟缩缝隙,牙关咬得酸痛,唯乞青天祖师护佑,莫要教这对煞星察觉。

  正当海日西斜之际,石角下的幽幽深海猝生剧变。

  水底深处,灵韵疯狂攒动。原本平缓流转的洋流如同被抽去了底座,向着龟首正下方一处海眼狂涌而入。刹那间,平缓海面裂开一道百丈深渊,涡旋如陀螺猛转,爆发出连天接海的强悍吸力。澎湃真元汇聚成气劲风暴,将四方灵力剥夺抽干,一时间狂岚呼啸,巨浪登天。

  “时机至矣!柏洛老弟,切莫迟延,随我跳!”

  田云升霍地昂立,雄浑大乘真气暴散而出,顷刻迫散九分酒气。他一展单臂,宽大肉掌紧握周柏洛右臂,双足于坚若金刚的龟角石上重重一顿。伴着“轰然”巨鸣,两人凭风御气,连法宝亦未曾祭出,硬生生借着绝顶的身法向怒海涡旋之中纵身投去。

  涡流卷动之际,撕扯之威甚强,饶是大乘狂人也被那气旋稍加拖拽,身形晃动间,黑衫大袍鼓风怒荡,最终被漩涡黑洞悉数吞没。

  岩缝之中,东屈鹏直觉经脉欲碎。那股自下空席卷而来的凶残拉力透岩而入,几要将他硬拽出洞。危急关头,掌中绿玉残牌激射出濛濛清光。这光华一闪,立时撑开一座数尺真火屏障,将撕扯之力凭空卸去,东屈鹏顿感如释重负。

  见外界再无人影气机,东屈鹏战战兢兢探出头颅,摸索着迈出石壁。

  站在崖边俯瞰,海水的怒吼震得耳鼓发疼。他面色阴云变幻,怯懦与不甘交相搏杀。此刻下水,大机率会在秘境内撞上田云升那尊活阎罗;若不入其中,这漫长涡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缩减,不稍片刻,便将重归绝境。

  “错过此道,此生长生无望,杀妻折辱之仇,何时能报!”

  前路虽九死一生,退守已无回头之日。为了铺垫魔道之名,昔年同门家族俱遭他手刃。今日畏葸避战,连那些地仙级的药材灵宝也再难沾指半点。

  横了横心肠,恶向胆边猛生。东屈鹏五指紧攥玉牌,强自吸取一口海风灵气填实胸臆。迎着越缩越紧、几乎要断绝通道的涡旋豁口,奋身跃下。

  周遭景致瞬间狂乱如梭。狂风撕面,乾坤倒悬。眼前只余浑浑黑水与刺目光斑交替掠夺。

  待得他双脚重重顿实地面,真气激扬稳住重心,游目四顾时,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宏伟壮丽的古朴群殿之中。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为图天大机缘,死中求活跃入海眼涡旋,自以为天命在身,实则是才离鬼门关,又踏刀山狱!这三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同入此局,正是:

  残简遗经谋生路,骇浪惊风掩去踪。

  狂客岂防身后雀,败犬偏入虎狼笼。

  这秘境内步步杀机,且不说那尚未露面的上古大阵与护宝凶物,单是田云升与周柏洛这两尊绝世凶煞,又岂是好相与的主儿?东屈鹏这等苟延残喘、全凭《龟息大法》隐匿气机的泥鳅,一旦在群殿寻宝时被撞破行藏,哪还有半点活路?他这头顶绿帽、满心复仇的昔日家主,究竟能否在夹缝中觅得地仙造化?那死寂万载的宏伟古殿深处,又隐伏着何等惊天动地的异宝与枯骨?

  未知这三人在这上古遗府中将遇何等凶险,东屈鹏此行究竟是逆天改命还是自寻死路,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7章 架空

  群峰千仞,绝壁插云,中土神州的连绵山脉至此处陡然险峻。极目远眺,但见漫山遍野皆是灰白岩石,寸草难生,独独最高那座主峰的巅峰之侧,凭空生出一大片苍翠欲滴的奇树灵林。此山名为点翠,端的是造化奇奥,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并不发散,尽数向着那一点苍翠之处倒灌。山巅之上自成一套隔绝外物的阵法系统,实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平日里正是那位修无情大道的大乘期顶尖大能、“孔雀明王”孔素娥静修闭关的私邸。

  鞠景原本住在凤栖宫内,只因那里眼线众多,为了方便暗中与北海龙君殷芸绮通气联络,便向孔素娥讨了这处清静地界搬出来长住。

  长空之上,一艘巨大的青云飞舟破开流云,乘风而降,稳稳落入点翠山的灵阵之中。

  “此番多谢叶长老日夜护送,风尘仆仆,叶长老请到舍下稍作歇息,饮杯清茶。”

  双脚踏上带有微温的青玉地砖,鞠景整了整青褐色的粗布短打,端正地向着身侧行了一礼,低头致谢。这次和丘城遇刺风波过后,明面上全权负责掩护鞠景回宗之人,便是凤栖宫内务长老叶荷琼。叶荷琼修为已臻大乘期地仙之境,更是孔素娥座下最为心腹的重臣,鞠景自然深谙官场应酬之道,对她极尽谦和友善。

  叶荷琼身披青色大氅,面带冰霜,见鞠景执礼甚恭,容颜上的冷厉略微散去几分,微微颔首道:“少宫主太过客气,属下分所应当。只是这杯茶却喝不得了。属下需立刻将那空林大和尚与剑仙柳河东的遗骸押送回宫,还要即刻打出传音玉符,向天下各路正道通告这两人暗中堕魔的罪证。再者,属下近日为了外务在外奔波,疏于管教门下弟子,也需尽快回去考校她们的修行。”

  叶荷琼这番婉拒说得滴水不漏,语气平和。鞠景心中寻思:“这位叶长老走得这般急促,多半是对我戒备甚深。我这‘风流少宫主’的名声早已传遍宗门,她定是怕留在这宅院里,被外人嚼舌根,平白坏了她一介长老的清修名声。”

  想透此节,鞠景亦不去勉强,他这人有自知之明,知晓“风流”二字在修仙界往往便等同于“欺男霸女”的恶曜,当即从善如流,微笑道:“既有诸多宗门要务在身,我便不留叶长老了。待师尊回山之时,我定会在师尊面前为叶长老据实请功,记下此等护道大恩!”

  “多谢少宫主美言。点翠山洞天已至,灵阵闭合,属下这便告辞。”

  话音刚落,叶荷琼也不等两人再叙,大氅一挥,足尖点在青云飞舟的阑干之上。只听得风雷声动,那庞大的飞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疾速遁向云霄深处,其去势之急,直看呆了旁人。

  鞠景立在庭院之外,凝视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至于跑得这般快么?我还正想向她问问她门下那个女徒弟的近况,顺道代为问声好呢。”

  “怎么?公子莫非又看上了叶长老座下的高足?”

  一阵温香暖玉自侧后方靠拢过来,慕绘仙微微偏着头,丰润高挑的身躯自然地依偎在鞠景身畔,口中发出一声娇俏轻笑。她温柔地探出双手,轻挽住鞠景的臂膀,引着他向宅院大门走去。这昔日名动一方的合体期云虹仙子,如今额间点着艳丽的桃花钿,一颦一笑中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名门高傲,通体散发着熟透水蜜桃般的甜香,心甘情愿地尽起通房大丫鬟的本分。

  “浑说什么,哪有此事。”鞠景拍了拍她挽在臂间的手背,解释道,“我记得叶长老前些年收的那个入门弟子,本是孔雀一族的后裔,与那散修林寒、侠女戴玉婵向来交情不浅,暗地里似乎还对林寒颇有几分男女情愫。”

  慕绘仙闻言,美眸中水波流转,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自家主心骨的算计。

  鞠景接着说道:“我适才提及此女,实为未雨绸缪。我不欲叶荷琼长老在回宫之后,因为奉了师尊的严令重罚林寒,从而迁怒于这个孔雀一族的无辜女子。修真界中人向来势利,最擅逢高踩低。我身为少宫主,只需随口问候这么一句话,落入有心人耳中,这女子的宗门处境便会好过百倍。毕竟我与林寒虽有争端,却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心思。”

  这番话说得轻巧,鞠景心底却再清楚不过。他在孔素娥面前的分量,早已无人能撼动,他的态度,很多时候便被底下人视作明王法旨。他觉得无所谓的一句随口关照,砸在外门乃至内务堂中,便是一座能定人逆天改命的泰山。

  慕绘仙偏着头深深看了鞠景一眼,柔声道:“公子行事倒是存着良善,只求不伤及无辜。只是这话传将出去,难免会惹得底下人妄自揣测,还当公子对那位孔雀姑娘存了什么贪占的心思。”

  正说话间,点翠山高处的秋烈罡风自涯顶猛卷而下,寒意砭人肌肤。鞠景如今虽已筑基期,身形精壮拔山扛鼎,凡胎到底还惧着大自然四时的变幻,当即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慕绘仙动作极快,当即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自腰间锦绣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厚实宽大的红色大袄。她向前行了半步,贴近鞠景胸膛,双手展开袄衣,细致地替他披在肩头。

  “姐姐说得对极了,我已经强压着收了林寒心仪的师姐,又将那戴玉婵也扣作了偏房,若是连这一个红颜知己也抢了,那未免太不做人。”鞠景顺从地任由慕绘仙替他穿衣,伸了个长长懒腰。在这些外人面前,他时刻要维持着权阀恶少或者少年老成的模样,唯独在慕绘仙跟前,他再不需装模作样。这一路上,他在人前如何装腔作势,在床榻之上又如何狠辣暴虐,慕绘仙全都看得分明。

  “那林寒若是能历经此事反省一二,不再如那愣头青般横冲直撞,我这少宫主日后在公开场合,倒也可以对他和颜悦色些许。”

  鞠景抬眼望向四周,左侧是苍翠掩映中的辉煌殿宇,右侧是环绕周身的灰色涯壁绝境。此地人迹罕至,飞鸟难渡,端的是一派清静无为的避世之所。他摆了摆手,示意慕绘仙不用把袄衣裹得这般严实,说道:“统共不过两步路的功夫便进内堂了,何须这般累赘。此番回山,总算能闭门谢客好好修炼,抛开那些乌七八糟的厮杀,争取早日突破金丹之境。”

  慕绘仙却不依他,玉手执着袄衣的边缘合拢,顺势系上固定御寒的丝带,柔声劝阻道:“这可由不得公子。若是夫人暗中在这府邸里留了神识查探,见着奴随侍在侧,却连替公子更衣避寒的差事都做不好,非得重重责罚奴不可,让夫人对奴生出坏印象,奴才是真的没了活路。”

  这话说得哀求婉转,透着一往无前的顺从。鞠景听她抬出殷芸绮的名头,知道这女子是被正室大妇的威压治得服服帖帖,当即放下手臂,再不挣扎抗拒。

  慕绘仙见状,美眸中盛满笑意,替他理平领口,有意无意地调侃道:“再者说来,这宅院里尚有一位绝世大美人正翘首以盼等着公子。这怎么能叫闲来无事?公子先前在和丘城办完首尾,便急匆匆要赶回此处,难道心底不正是惦念着房里的月娥仙子?”

  听得此言,鞠景顿时压低了嗓门,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当然惦记。正好可以闭门专心修炼阴阳大道。我这番破凡洗髓、迈入筑基期之后,肉身体魄远甚从前,却不知在双修大道上是否能探出更多体验。若是绘仙好姐姐夜里也肯过来从旁配合一二,那便大大的美妙了。”

  这大白天的荤话直听得慕绘仙眼尾上挑。她自幼在名门正宗苦修,昔日也是清贵不可犯的仙子,哪里听过这等露骨的要求。只是她心中底线,早被这群草菅人命却又对鞠景百依百顺的神女们一次次撕碎拉低。往昔里觉得那大被同眠、双人成行的提议直如晴天霹雳、奇耻大辱,如今亲眼见证正室龙君和明王婆婆那百无禁忌的做派,她与鞠景的情分又早已深种,竟觉得这破格的要求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慕绘仙那成熟妖媚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怒气,反倒绽开一抹明艳的笑意,低声回敬道:“公子当真是贪得无厌。奴这本就是签了契的命,自是千肯万肯,任由公子作践玩乐。只不知那位高居九天的月娥仙子,是不是也愿意自降身份,由着公子这般胡闹。”

  慕绘仙言语之中,竟隐隐存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她心底暗中盘算,想亲眼瞧瞧那些曾让她高不可攀、需仰息以对的名门高贵女子,在自家男人身下放下尊严时,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鞠景听她出言煽风点火,脸上立时堆满苦色,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连连摆手认怂:“此事作罢,此事作罢!我若是敢当面提这要求,萧姐姐非得一剑宰了我不可。我如今能求得她首肯爬上那张床已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敢得陇望蜀?”

  “你想要我做什么,非得逼我宰了你?”

  一声清绝冷冽的语声骤然在前方台阶之上传来,语调波澜不惊,透着极寒威压。

  鞠景猛地打了个突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心虚地扭转过头,顺着台阶往上看去,但见庭院高处的白玉阶前,正遗世独立着一名身披月白色宽大衣袍的冷面贵妇。

  此女颜若清光明月,容貌清贵绝俗到了,肌肤莹洁赛雪。其人正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蟾宫大长老萧帘容。她就这般安静地立于风中,那股尊贵典雅的气质逼得人不敢正视。最惹眼的,却是那月白衣袍下高高隆起的圆滚肚腹。这显怀的假孕状态,非但没有损及她半分仙气,反倒让这位素来高冷的绝代佳人,凭空生出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慈祥与母性之美。

  鞠景心中自然透亮,那肚腹之中怀的根本不是胎儿,而是藉由封菁之术,灌注满了他用以中和旱魃死气的混沌莲子菁华。换句话说,那里头满满当当,全都是他的元阳血脉。

  “没什么,真没什么!这山风如此大,萧姐姐怎的不在屋里歇着,怎的亲自出来了?”

  鞠景刚在背地里编排完人家,转头就被抓了个现行,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

  萧帘容眸清似水,居高临下地盯着鞠景,语声依旧淡淡,却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我家小相公远行归来,我身为宅内之人,怎能不出门相迎?你且说实话,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竟会断言我听了便有杀你之念?”

  一句“我家小相公”,直叫鞠景听得半边身子瞬间酥麻,心底所有的忐忑尽数化作狂喜。这位冷傲绝顶的大乘期仙子,纵使为了报复前夫郝宇,主动将那顶屈辱的绿帽扣得又厚又实,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位冰清玉洁、恪守妇道的良家女子。她能在慕绘仙面前这般坦然道出这五个字,便是彻彻底底在心底认下了鞠景作为夫君的位分,也算是解释了她为何甘愿放下所有尊容,任由鞠景将她弄出这般大肚子的狼狈模样。

  “绝无此事!外面风寒刺骨,咱们回屋再细说。”

  鞠景此时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当着她的面把那“双人成行”、“一龙二凤”的荒唐心思摆到台面上来。对着挺着“孕肚”的萧帘容说这种混账话,莫说是大乘期修士,便是泥人也得捏出火星来。他快走两步跨上台阶,来到萧帘容身侧,轻轻揽过美人的玉背,极有分寸地推着她往避风的内室走去。

  萧帘容却不挪步,反倒主动伸出温软的手掌,紧紧牵住鞠景的手,牵引着他那宽厚微热的掌心,定定地贴放在她那圆润隆起的肚子上。她侧过绝美的脸庞,诚心诚意地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若非违背天地伦常之事,我定会答应于你。此番脱劫,全赖你耗费元精为我驱除死气,这便算是我还你喂药疗伤的谢礼。”

  这番话说得极为郑重。鞠景掌心感受着那紧致惊人的体温,心知她言出必践,自己若是真敢顺杆子提出那等龌龊荒唐的陪床要求,这冷面仙子纵使咬碎银牙,也定然会屈辱地应承下来。只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胆量去践踏她仅存的底线罢了。

  鞠景强行压下心底翻腾不休的邪火,死死按捺住不去幻想眼前这位怀着自己菁华的清冷大美人,与一侧正低眉顺眼暗暗偷笑的丰腴慕绘仙同卧一榻时的冲天盛景。他猛地摇了摇头,转了话头问道:“好意心领,实是无事。我走这半个多月,萧姐姐可还住得习惯?”

  萧帘容将水润的深色唇线微微抿紧,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中疾速掠过一丝纠结之色,轻声道:“自是无事。我只待在客房之中闭关打坐,消磨时日。左不过是打坐数日,一晃眼神识中便感知到了小相公你乘雷而归的气息,这几日山中安分得很。”

  萧帘容这番话并未吐露实情。她虽极力维持平静,但大乘期高手的伪装又岂是常人能勘破。她扯这谎敷衍过去,兴许是不愿鞠景担惊受怕,又或许是有别的长远计较。

  她将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正掩嘴轻笑的慕绘仙,心中不由得大生一番感怀,问道:“小相公和丘城一行的琐务可曾料理妥当了?云虹仙子的去留名分,如今可算明确了?”

  萧帘容问及此事时,言语中难免藏着几分羡慕之意。慕绘仙此番归来,终是能光明正大地跟在鞠景身边,哪怕是个妾室乃至通房丫鬟,也是名正言顺的依附。而她萧帘容却被名节所累,放不下上清宫的千年基业,更放不下亲生女儿,想要一份明面的自由也是绝无可能。

  鞠景闻言拍了拍袖口,高高扬起头颅:“那是自然!名分彻底定下了。她如今必定是我的人,这还有什么可夹缠不清的?东家前家主东屈鹏那懦夫亲眼目睹爱妻绝念,更是彻底吓破了胆潜逃无踪。如今放眼天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与我争辩?”

  站在身后的慕绘仙听得这般直白张狂的占有宣言,端庄的脸庞上立时腾起大片嫣红,她自不觉得被鞠景当做物件般宣告有何不妥,反倒是听得心中欢喜、无尽害臊。

  萧帘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这正名分立门户的事端中,沿途可曾遇到什么难解的凶险?若是有些不长眼的旧敌拦路,小相公大可吩咐于我,我自当替你扫平首尾。总不能平白承了你的恩情,空坐在此处光占便宜。”

  她身为此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说出这等护航的言语自然是杀气腾腾,霸气毕露。

  鞠景想起此行遭遇,脸上怒气顿起,咬牙切齿地说道:“旁的困难倒没有,偏生半道上遭遇了必杀的伏击死局。夫人早年间行事狠辣,结下了深仇,那群复仇之人查不到夫人的行踪、不敢直面她的锋芒,便专门冲着我这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来出气!更是妄图以此折磨我,来宣泄他们的私愤。”

  这几句怒骂引得他想起了柳河东祭出万魂幡那张狂凄厉的嘴脸。纵使那大乘期剑仙最终落得个残魂被妻子躯壳强暴、道心崩碎的凄惨下场,鞠景回想起来依然觉得一阵火气攻心。

  萧帘容神色大变,身躯一闪已欺近鞠景身前,直接探出真气游向鞠景经脉,查探是否暗伤隐患。她嘴上厉声问道:“全身上下可曾伤到根本?来者究竟是哪几路神仙,行事这般无耻卑劣?竟然针对你一个刚刚脱凡的炼气晚辈痛下杀手!”

  那探脉而入的真气轻柔,细致入微地包裹住鞠景的心脉与丹田部位。毕竟受过鞠景体内天魔雷种的双修冲刷,萧帘容在身体最深处早已打上了对鞠景逢迎的潜意识烙印。

  鞠景顺着那股游走的内息,暗掐一套外出行事的统一说辞,答道:“主谋是法林寺的弃徒空林大和尚,外加那个沉寂百余年的无情剑仙柳河东。索性吉人自有天相,师尊临行前赐下的法宝中封存了她的天仙分身元神。危机关头分神显化,一剑破万法,这才化除了凶险。否则单凭我这微末道行,早便凶多吉少了。”

  萧帘容凝神查探确定鞠景体内真气凝实、骨骼强韧无匹,这刚破境界的筑基期毫无瑕疵,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随即她眉头紧锁,沉思道:“竟都没能在此局中活下来么?那两人可都是跨入地仙级门槛的大乘期魔雄,联手之下即便是本座也需费一番手脚。仅凭一件附带元神的宝物便能将他们尽数就地正法,你师尊明王的底蕴,当真是深不可测。”

  言语间,萧帘容收回玉手,自宽大袖袍的暗格中摸出一张泛着古铜光泽的黄色符纸,不容分说地塞进鞠景的衣襟胸口处,嘱咐道:“此物名唤‘李代桃僵’替身符,你务必贴身紧要处保存。此等涉及因果逆乱的逆天符箓,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也极难亲手绘制,实乃百年前攻破某座上古遗迹时机缘巧合所得,天上地下独此一份。”

  鞠景感受着贴近胸膛的那张符纸中传来的玄奥气息,知悉这保命重宝定然无价,当即伸手便欲将其塞回萧帘容的袖里,推辞道:“此事断然不可,此符太也贵重了!此前我已厚颜收下了那件抵御邪祟的至宝‘韶华锁’,如今怎能再贪图你压箱底的保命物件,萧姐姐大腹便便、尚在承纳雷劫阶段,最需此物傍身,还是快快收回。”

  孰料萧帘容月光般的眸子里猛然射出一道冷光,重重瞪了鞠景一眼。她素来强硬,当即反手按住鞠景的掌根,以不容置啄的力量再度将符纸按死在他衣领之内,沉声喝道:“我让你收下,你便老老实实收下!那韶华锁算得什么?那是郝宇为了求你师尊孔素娥高抬贵手,拿上清宫底蕴换的买路钱。而这替身符,却是你在这世间定下的平妻,私下里过门贴补给你的嫁妆!便是连我亲生女儿,我都从未舍得给她看过一眼!”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犹如金石相击。鞠景被这股大乘期掌教的威严镇住,找不出半点反驳的余地,更因那句“平妻的嫁妆”而被撩拨得心头火热,只得受了这份大礼。

  鞠景苦笑一声,见萧帘容脸色稍霁,忍不住打趣那早已丢弃冰冷面具、正流露几丝得意的绝代佳人,故意顺水推舟道:“连你的心头肉亲闺女都没舍得给,你平白无故赏给我这个外人作甚?咱们也不必推来让去,不如把这宝贝替身符,留给咱们将来生出的大胖闺女吧!”

  此话一出,直戳萧帘容的死穴。那张向来不苟言笑、清冷如泉的容颜,腾地一下如同烈火燎原,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

  “什……什么!你……休得胡言!什么女儿……那、那是你这魔星能有的女儿么?”

  萧帘容语声罕见地带出了几分结巴颤音,期期艾艾地勉强将这句斥骂说完,拼尽全力维持着冷艳仙子的最后体面。

  鞠景见状乘胜追击,大声叫屈道:“这算哪门子的邪门规矩?你堂堂正道神女,亲口承认要下嫁给我做那伏低做小的平妻,转头却死活不肯叫我痛认那现成的闺女。既是一家人,好东西自当留给子嗣。我身上有师尊留的好几手护体绝招,保命之事早已万无一失,决不去与女儿争抢这嫁妆!”

  其实鞠景心底明镜似的清楚,关于让高高在上的萧帘容做“平妻”之事,归根结底还需掌管后宅大权的殷芸绮点头应允。他私自做主乱发空头支票自是理亏,于是眼珠子滴溜溜往四周暗处乱转,见殷芸绮并未显露现身的法相,胆气愈壮。他深知利用郝夙蓓在身份伦理上的认同,是扯破萧帘容骄傲防线的终极杀招,当即继续在这“便宜爹”的角色上大行其道,拿捏长辈作态。

  “你倒是敢做这个便宜后爹,你可知她听着你这妄语,不得当场激愤得呕出几十两鲜血当场倒毙?”萧帘容面似三月桃花般娇艳异常,辨不清是羞愤还是气恼,死死拿手按住那衣襟口,阻断鞠景掏出符纸的动作。“在她眼底,本宫依旧是那个不堪受辱、红杏出墙的失节淫妇,你这奸夫居然还妄想着正大光明做她的半个亲爹?做你的春秋大梦!”

  萧帘容深吸数口冷气,红着脸颊强自辩解道:“我且挑明了告诉你,为何不给她单给你!只因你这人行事肆无忌惮,在外头树敌犹如过江之鲫。况且你自家夫人便是那举世皆诛的魔道巅峰,仇家牵连甚广。夙蓓自幼身处宗门高位庇护,修行的志向亦是从未觊觎那招劫惹灾的天仙全功,是以她此生多半用不上这等逆天改命之物。反倒是你,命途注定凶险莫测!”

  点翠山的冷冽山风卷过鞠景的鬓角。听着这位因双修炼气而彻底委身的绝代佳人剖肝沥胆的辩解,鞠景的心防终于被彻底说通。他深切明白,在这步步杀机的乱世修真界,保命之物永远不嫌多。他一个立志要问鼎天仙、同时还树敌天下的“凡人”,最缺的便是容错的余地。

  “安心收下罢。这个高风亮节的妹妹,本宫做主应下了。”

  就在此时,一道慵懒、透着统御四海大乘期巅峰威压的女声,全无半点征兆地在鞠景耳畔低语响起。

  鞠景闻声虎躯剧震,豁然转头,目光扫过四周飞檐翘角,却不见半点夫人显形的踪迹。这种藏于九天之上的凝视,分明彰显着那龙君并不欲在此刻破除虚空做那惹人厌烦的夜明珠。

  “你这般冒失左顾右盼,究竟怎么了?”萧帘容察觉不到殷芸绮的传音,惊愕地缩回手掌。在她那双清泓眼底,鞠景这般鬼头鬼脑的动作活像个失了魂的凡俗神经病患者,却又偏生令她生出几分无知无畏的奇特可爱。

  “没……没什么事!主要是想起名震太荒的萧姐姐果真要心甘情愿嫁入我门下做平妻,我心头这股子梦幻虚妄感直冲脑门。我四处瞧瞧,只想验证这青天白日之下是否撞见了幻境,正试着将自己唤醒呢。”

  在夫人恩准加身、没有外敌干扰的绝对领域内,鞠景的胆色顿时膨胀到了极点。他不由分说反手死死握住萧帘容那挣扎的玉手。此番重逢,两人之间的身份定位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单纯为了解除死气而被迫打破底线的临时水火炮友,而是即将真正登堂入室的名门眷属。

  “满嘴胡柴!我早便于大庭广众之下,对外宣告是你的妾室以洗刷污名。你这当口又在这无聊地瞎激动什么?”

  萧帘容低下脸庞,眼神似受惊麋鹿般四下躲闪,她心底清明得很,表面宣告的应敌之策,与如今执手私定终身的意义怎能混为一谈?她强自维持着不懂风情的做派,冷着面霜凝视鞠景因兴奋而涨红的面庞。

  “这等事怎可相提并论!你对着强敌外贼宣告图存的算计,与私底下咱们含情脉脉的真情表露,能是一码事么?那虚与委蛇的算计,能抵得上你这一句情真意切的关怀?”

  鞠景肆无忌惮地揉捏着萧帘容毫无抵抗之意的素手,顿觉人生圆满之意充盈四肢百骸。他不但彻底征服了这只曾傲视天下的白天鹅,更凭借巧妙周旋博得了正室夫人的首肯,这两份截然不同的狂傲快感叠加一处,可谓快意。

  “症结只在于,妾身眼下对你也未见得有几分喜欢。你大可省却那些自作多情的心思!”萧帘容深呼一口长气,再抬眼时,那位威压八方的大乘期美妇人忽地绽开一抹连冰雪都能消融的温和笑意,端的是千娇百媚,艳光慑人。“先说断后不乱,这一切不过是我为全恩义,自降身份报答洗髓之恩。你若再无他事磨蹭,如今……总该能定下心来入内室陪一陪妾身了罢?”

  这几句话看似咬牙切齿,落入耳中却似最致命的勾魂锁,端的是字字风情万种。

  尤其是那一声低眉顺眼的“妾身”自称,直教鞠景心头炸开一团狂喜。他大步流星跨上半步,双臂贯足那强横无俦的劲力,一个大翻转,竟不由分说地将那常人眼中高不可攀、身形高挑的神女人妻稳稳当当拦腰横抱入满怀。那此前因顾忌强敌而未尽的缠绵悱恻,终于在这个秋风猎猎的台阶上毫无顾忌地续上了火种。

  “倒是我这几日心神不宁,平生出些许忧思。上次你在别院里替我疗伤,聚散皆是来去匆匆。这几日枯坐静室,迟迟未见小相公归来,真怕你遭了那些狂徒的暗算……”

  被这比自己孱弱几个大境界的凡人晚辈强行抱起,萧帘容不仅没有半点大乘期尊主的抗拒,反而熟稔地将那一双圆润白腻的双臂搭在鞠景微隆的肩头。她将那名动天下的玉容深深埋向鞠景宽厚踏实的胸膛里,那透体而出的真实担忧与期盼,终于在这一抱之下彻底卸下伪装。

  这等强悍反差的“小马拉大车”盛景,直看得立在一旁的慕绘仙心潮澎湃。她猛然醒悟,平日里自己依偎在这宽阔胸膛里是何等柔弱无依,脸上顿生一团明艳红云。适才听着鞠景口无遮拦调戏天下第一美人的浑话,她尚觉得有些难堪羞涩;原本心底还因萧帘容不仅修为绝顶、容色更胜一筹,甚至连大肚子都占尽天时的优渥条件而泛起一缕微不可验的酸水。那本是天下女修都艳羡的无上地位。

  可偏生在瞧见萧帘容被自家男人如抱玩偶般驾驭、那平日凛若冰霜的月宫仙子被生生拽落凡尘泥淖后,慕绘仙的所有嫉妒全数化作一股自豪。

  这便是我的主家男人!他在外能破万难除魔枭,在内能驾驭制服这天下最难驯服的第一美人,甚至令她甘愿与我这区区合体期奴婢共做宅内姐妹。这份无可抑制的欣慰甚至也顺着神识链接,荡漾在隐身于虚空深处的殷芸绮心头。不过那龙君的骄傲,仅限于注视着自己一手护航调教出的好夫君,正大展雄风地抱着这战利品跨入点翠山沉香木山门的那一瞬。

  “我又何尝不日夜牵挂着萧姐姐?只待和丘的杀局刚一落定,我便撇下那些善后杂事,马不停蹄地驭风狂奔回来。真生怕在外多耽搁一刻误了替你梳理镇压那劫气的大事。”

  鞠景抱着大腹便便的萧帘容,一步一登这山间白玉石阶。如今筑基期气血两旺,这往常需让他气喘吁吁的重负,此刻倒像抱着一团轻灵的云团般全不费力,连带脚步也生出几分轻捷。

  “倒也算得及时贴心,未曾误了良辰吉日。此番我筹划出关盘桓的时日足有半月之久。”萧帘容顺势用搭在鞠景肩头的手掌,怜惜地抚摸着鞠景那张平凡坚毅的面颊轮廓,以罕见的急迫口吻敦促道,“接下来这半月苦功,你那身子骨可得好好受着了。”

  “萧姐姐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鞠景朗声长笑,言谈间意气风发、自信满溢,“我此番历大劫破而后立,不但道基筑成,肉身体魄、经脉韧度皆因修行阴阳正法而有长足攀升。比起上次替你强行拔毒时的凄惨,如今不论是真气雄浑的底量,还是那延绵不绝的质量韧性,都定然长进了数倍不止!保证药到病除。”

  萧帘容闻这夸海口的狂言,只作是少年的炫耀轻狂,全然不知这世间哪有这般立竿见影的突飞猛进。往日榻上交锋,也不见这小子有多懂得怜香惜玉的温柔章法。

  “少在这耍嘴皮子狂言。且先抱妾身去那后山灵泉沐浴吧,”她冷哼一声,将脸容埋得更深,“总得先褪去咱们历劫以来的这一身尘世污秽才好行法。”

  她并不当真,更不去细想这夸口的底气。只消片刻踏入那灵泉深处,不信这口出狂言的小相公还能变出什么掀翻天的花样来教她开眼。

  正所谓:

  九天仙子落凡尘,轻敛冰心作妇人。

  月殿清辉添暗孕,春池暖水洗玄身。

  狂徒笑拥温香玉,大道全凭颠倒真。

  且看灵泉翻浪处,风流几度渡迷津。

  看官你道,这鞠景此前区区炼气之境,便能引得大乘期仙子甘心折腰;如今他筑基已成、重塑道躯,这番所谓的“拔毒疗伤”又岂会是往日那般简单的蒙混阵仗?

  正是:冰山神女甘低首,造化灵泉暗蕴春。

  不知这鞠景在这后山灵泉之内,究竟要施展出怎样掀翻天的手段花样来?这位曾傲视天下的蟾宫大长老,又能否受得住这场翻云覆雨的狂野造化?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8章 月落

  青竹圆石,清亮热泉,水汽濛濛蒸腾。美妇人玉足轻踏水面,荡开一圈圈漾着薄热的涟漪。肌肤胜雪,丰盈之处恰到好处,宛如熟透的脂玉,纤细的地方曲线玲珑,绝不显半分突兀的骨感。

  黑色长发如绸缎般光滑,披散在白玉般妖娆的裸背上。鞠景的手指沾着水汽,慢条斯理地拢着那一把青丝,隔着湿发一下下抚弄着她滑腻的后颈。

  “让妾自己弄,两下就绾好了,也不知道你是磨蹭甚么。妾的头发,就这般好玩?”

  萧帘容端坐在池边青石上,白嫩圆润的玉趾在热泉里一下下踢打着水花。热气包裹着绝美胴体,她垂下眼眸,指尖缓缓抚过平坦的小腹。没了那股被填满的胀硬感,里头空落落的,倒教她极不习惯。最开始被这男人用菁气灌出一个大肚子时,羞耻且难堪,如今空了下来,那股子索求填补的空虚感却如藤蔓般绞紧了腰眼。

  早就知晓鞠景这厮有着捻弄头发的癖好,方才生生将她盘好的道髻拆了,鼓捣半天也不愿与她简单绾个结,萧帘容端丽清贵的面庞上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娇嗔。

  “喜欢得紧。这长发柔滑得似上等苏缎,穿过指缝时,直教人手心发酥。若是全泡进了水里,可就尝不到这滋味了。”鞠景挨近了些,嘴上说着赏发,视线却肆无忌惮地自美妇圆润的粉肩一路滑进那两团沉甸甸、白腻腻的半露酥胸间,端的是一副风流无赖的做派。

  “殷芸绮平时,也是这般任你轻薄、惯着你的么?”萧帘容微仰起下巴,后颈靠在他掌心,绝美面庞浮起一层受用的红晕,嘴上却带着几分试探的酸意。

  “嗯,所有人都这般惯着我。萧姐姐也是。”鞠景三下五除二将那把长发挽在侧边,双手往前一绕,拢住萧帘容圆实莹润的肩头,下巴抵着她的耳廓,“一天看不够。单是这张脸便看不足,如今这粉颈、这雪背,怎么看怎么觉着心火燎人。”

  萧帘容等得腰根发酸,腿心深处那口嫩膣早已洇出了一股黏滑热液,顺着臀沟淌进池水里。鞠景却尤嫌不足,原本猴急的做派,此刻倒转了性子,一味斯文起来。

  “一道珍馐没弄到嘴里前,自然巴不得连盘子一并吞了。如今端在手心,自要一口一口细细咂摸。”鞠景的指尖夹着神女人妻圆润的耳垂,呵着热气,“萧姐姐生得这般美,待会儿贴了肉、入了缝,可就瞧不见这等高高在上的圣女光景了。”

  萧帘容生得极美,那是天下第一登仙榜首的绝代风华。眉眼间那股清贵高傲、宛如庙堂贞妇般的圣洁气韵,愈是神圣,便愈教鞠景生出不可遏制的摧残欲。

  “你这厮就是无事生非。”萧帘容冷哼一声,终于耐不住穴底那股蚀骨的麻痒。她站起身来,姣好丰腴的身段在水雾中蒙胧似幻。清贵美妇迈步踏入热泉,玉白身子缓缓没入水中,直到水波淹至胸下。玉臂扬起水花,水珠沿着颈窝跌进深邃的乳壑。她斜了岸边一眼,眼波里藏着难耐的春情:“等掏空了你的菁气,妾卧在榻上随你翻看。你再不下来,妾体内的旱气便要作祟了!”

  见这清冷美人当真急了,鞠景轻笑一声,褪尽羁绊,纵身跃入池中。

  水波翻涌间,鞠景一把揽住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水柳腰,将萧帘容猛地往怀里一拽。水下的两具胴体紧紧贴合,那根早已勃挺如铁的阳根,不偏不倚地抵在了那道肥厚湿软的肉缝间。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双臂本能地勾住鞠景的脖颈,浑圆的翘臀在水中微微向上一迎。

  鞠景托住那瓣肉感十足的雪臀,腰眼猛地一沉。滚烫坚硬的粗长龙杵借着泉水的润滑,悍然拨开紧闭的阴唇,重重劈开层层媚肉,“噗嗤”一声水响,齐根没入那紧致销魂的玉户深处。

  “呃啊——!”

  萧帘容秀颈猛然后仰,那被强行撑开的酸胀感与快美之意瞬间冲上颅顶,令她发内唇珠微颤,忍不住吟出一声长长的娇颤。那张素来清贵不可方物的绝世容颜,霎时染透了靡丽的桃花色。

  鞠景稳稳将怀中美妇钉在水中,下盘大开大合,开始了一记重过一记的抽送。粗硬的肉柱退出时带出大量黏稠的浆白淫水,融在温泉中;顶入时又狠狠撞击在那娇柔的花心之上。

  “萧姐姐,这回没骗你罢?”鞠景单手搂住清贵神女的楚腰,另一只手在水中揉抓着那丰硕弹腻的水蜜桃,言语间满是得意。

  萧帘容紧咬着下唇,感受着那充沛的造化菁气。那股力量较之从前更为雄浑霸道,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将那一丝蠢蠢欲动的旱魃死气死死镇压。美妇宁静清贵的面颊搭在鞠景肩头,美眸微阖,任由那股酥麻感游走全身:“是强了……嗯啊……蕴含的混沌莲子之力,比从前更甚。这下……啊……填满之后,足可以两年后再来寻你了。”

  鞠景听闻此言,方才大开大合的动作猛地一滞。腰间的冲撞缓了下来,原本占领神女花宫的霸道喜悦瞬间褪去一半。

  萧帘容察觉到体内的巨物安分了些许,心跳贴着心跳,自然感知到他的失落。她双腿攀上鞠景的虎腰,肉壁深处那些柔嫩的褶皱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下绞紧了那根硬如铁杵的事物,嘴角弯起一抹轻笑:“怎么?莫非小相公……希望妾每年都来给你弄?”

  “甚么弄不弄,也是联络夫妻感情。弟弟怕极了萧姐姐拔屌无情,转身便将我忘了。”鞠景双手握住她的后腰,腰跨用力地向前碾磨了一记,硬顶在那娇嫩的蕊珠上,惹得萧帘容身躯一阵颤栗。

  他才从这大乘期美人身上得了那保命的替身重宝,自然贪恋这具肉体。若非现实时局不允许,他恨不得月月将这绝品仙宫灌满热流。如今一年变两年,那点可怜的次数,哪里填得满他的欲壑。

  萧帘容伏在他胸前轻笑出声,娇音低喘,鼻息如兰。穴道内越发润滑,那股调皮的湿意纠缠着巨物。美妇挑起眼尾,用少有的戏谑语气调侃:“所以相公日后面对珍馐,是要多吃几口呢……嗯……还是留着,好好欣赏食物的美?”

  “还是要欣赏。毕竟日后见得少了,须得将这绝顶春色刻在脑子里,时时思念。”鞠景死鸭子嘴硬,微微退开些许距离,将萧帘容的身子推离半寸。

  两人下体依旧紧密衔接,水面下的大半截肉棒仍在幽壶内吞吐。鞠景目光灼灼,盯着她那张冷清中浮现晕红的娇容看了又看。这美人兼具贤惠淑雅与高高在上的贵气,便是此刻浸泡在淫靡交欢中,依然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出尘尊贵。

  被他这般贪婪痴迷的目光反复扫视,萧帘容偏过滚烫的脸颊。眼角余光却悄悄觑着鞠景,水下的玉腿夹得更紧了些,幽径内的软肉更是不要命地吸啜:“喜欢妾,便去上清宫寻妾。妾也非得死守着那两年之期,若是心情烦闷了……自会来点翠山找你讨要。”

  “啊!此话当真?”鞠景闻言大喜,这不等同于给他发了随时可享用的通行玉牌?当下腰间劲力陡增,“啪啪”的水声与皮肉相撞的脆响在湿热的池内交织回荡。

  “哼……轻些……嗯嗯……顶得太深了……”萧帘容被捣得花容失色,水下的身段软成了一滩春泥,全靠鞠景的臂膀箍着才没沉下去。“骗你做甚!眼下正是伏魔大会的关键时期,妾分不出许多时日陪你。待妾处置了郝宇那厮……呼……还有夙蓓的事,便是常住点翠山,也无不可。”

  随着鞠景境界拔高,菁气中的莲子之力愈发骇人。压制旱魃的效力日后许是三年、五年乃至于十年。可若鞠景真欲求欢,萧帘容深知自己绝舍不得拒他。那颗被植入的天魔之种在潜移默化中,早将身心皆系于此人。

  “说到女儿……”鞠景挺送的频次放缓了些,改为深埋缓抽。粗长肉棒将那层层嫩肉尽数刮了一遍,“郝宇那边,还生了甚么事端?萧姐姐如今布置得如何了?”

  萧帘容绝美的面庞上划过一丝疲惫,将脸颊重新贴回鞠景颈窝,任由他宽大的手掌在自己光洁平滑的玉背上安抚。

  “郝宇那缩头乌龟,还能翻出甚么浪来。僵着罢了。”美艳的上清宫宫主夫人闭着眼,唇齿轻启,每吐出一个字,穴道深处的神女宫口便跟着翕合一下,吮得鞠景倒吸凉气。“这正道终非魔门,由不得谁拳头硬谁便坐那把交椅。名不顺则言不宁。郝宇表面上抓不出甚么过错,近来更是缩成个活王八,极力避开祸端。”

  美人妻抬起头,红唇在鞠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颊上嘬吻了一记。比之郝宇的伪善,这小男人直来直往的霸道温存,倒教她心安熨帖得很。

  “他心知肚明,一旦丢了上清宫宗主的大位,他便甚么也不是,连抗天劫的底蕴都没了。他死死抓着这把椅子,只盼着能生生拖过这一百年,苟延残喘到飞升。”

  鞠景听得明白,双手握住丽人后腰,将她从水中微微提起,又重重按下。滚烫巨物“嗤”地一声,再度全根尽没,直将萧帘容捣得花枝乱颤,檀口中溢出难以成句的碎音。

  “啊……你这浑人……权力之欲,自要慢慢磋磨……他如今已被架空了……呼……众长老各怀鬼胎,已不怎么听他调遣。这其中滋味,已够他喝一壶了。”萧帘容娇喘吁吁,提起报复名义上的丈夫,那股因仇恨而生的快意与交媾的极乐混杂在一处,教她身子里溢出的淫水越发丰沛,连带着池水都泛起一股甜腐诱人的兰麝气味。

  “倒也麻烦。那姐姐现下打算如何弄他下台?”鞠景双手顺着美妇玉背滑下,探入水中,一把兜住那两瓣丰隆弹滑的浑圆雪臀,借着浮力颠弄揉捏。

  “他既不愿犯错……嗯……妾便逼他犯错。此番伏魔大会,便是绝佳的戏台。只需教他当着天下正道的面再栽个大跟头,丢了祖宗颜面,宗内便可正大光明地弹劾他滚下台来。”

  “当真要赶尽杀绝?”鞠景动作未停,肉茎深捣浅探、九浅一深地折磨着那张娇嫩蜜唇,“天魔宗那边底细蹊跷,殷芸绮的手下探出消息,说那头藏有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出没。郝宇死了就死了,可别连累了上清宫的无辜弟子。”

  萧帘容被这小相公抽送得浑身酥麻,饱满修长的双腿紧紧盘在鞠景腰侧,玉趾根根蜷曲。对于情事的大局观却未曾散乱,她蹙着柳眉沉思片刻,伴随着一声长吁定言道:“天魔宗的天仙级大乘?此事,嗯啊……好美……应与他那番动作无关。”

  温热娇软的喘息喷在鞠景颈侧,一呼一吸间,撩拨得他喉头发紧。鞠景微微侧头,挤向萧帘容那绝色的面庞,躲避着鼻息的侵扰,水下的长枪却惩罚似地连捅数十下。

  “那便好。”鞠景拥紧那具柔弱无骨的丰腴娇躯,“天仙级的大乘,到底棘手。须得有雷霆手段方能对付。便如萧姐姐这般登仙榜第一的绝巅高人,也有湿了鞋的时候不是?”

  萧帘容闻言,娇躯轻颤,腰肢被水冲拂着弯软下去,配合着男人的抽插。湿鞋?岂止是湿鞋,连同这贞洁傲骨,尽数折在这平平无奇的小贼身上了。

  回想初时在此子身下承欢,她恨不得将他同郝宇一道碎尸万段。可这生死与共的一天天挨过来,这男人不惜一切搭救她,且不以天魔之种强行役使。这份真心尊重,早将自己那层防线击得粉碎。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修士,若见底细,哪个不是垂涎欲滴的豺狼?倒不如死心塌地跟了这小相公,换得这一身清爽。

  修真界天仙大能,原也逃不脱七情六欲的樊笼。

  “是是是,妾湿了鞋落了水,却便宜了你这小浑人。妾如今省得了,在那等怪相前,再不敢自持甚么清高孤傲了。”萧帘容笑骂一声,任由鞠景贪婪地占据着她的身心。

  “萧姐姐的鞋香软娇嫩得很,我便是揣在怀里,亦是爱不释手!”鞠景装傻充愣地胡诌一气。这软饭吃得这般霸道甘甜,巧取豪夺别人家的美艳正室,说出去自然不光彩,可这暗地里的滋味,却是销魂刻骨。

  “口无遮拦!待会儿妾定把脚塞进你嘴里,教你好好闻个够!”萧帘容哪能不解他话中深意,面红耳赤地回了一句,索性也不去深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既如此,姐姐不如现在便教我尝尝这玉趾的滋味。”

  鞠景的一只手自她腰腹间探入水底,顺着那吹弹可破的腴白肌肤,一路滑过浑圆结实的雪股,精准地拿捏住了那只正在水中晃荡的娇小纤足。萧帘容此刻双膝分跨、半跪半坐在他身前,这等大开门户的姿势,教鞠景轻而易举地摸透了她玉般腻滑的脚踝。手指刻意在那一粒粒珍珠般饱满盈润的足趾间轻挑慢拢。

  “你……你……嗯啊……这厮真真是个……别舔……啊……臭流氓!同这次郝宇要去讨伐的那魔头,也是……一路货色!”

  足底传来的异样酥痒感,夹杂着穴内未曾停歇的猛烈顶弄,直教萧帘容原本就染了春情的脸颊红得几欲滴出血来,水雾氤氲中,那艳盖群芳的面庞直如一朵初绽牡丹。

  “姐姐既委身于我,做我的平妻、当我的娘子,这闺房之乐如何算得流氓行径?”鞠景把玩着那只软若无骨的玉足,五指捏着那丰腴足弓,下体骤然发力,将原本悬在花径浅处的龙首一击贯入神女人妻的花心深处。

  “呜呜——!轻……轻些……”

  萧帘容被捣得弓起身子,丰满雪乳重重压在鞠景胸膛上,两点殷红硬挺的乳蒂隔着水珠来回摩擦。

  “再者说,此等提议岂不是姐姐自个儿说的?我尚不曾嫌弃,姐姐反倒退缩了?”鞠景不依不饶,抵着那狭紧的一点柔情狠狠旋动。

  萧帘容羞嗔交集,张开红润的檀口,一口便咬在鞠景的脖项上。贝齿发力,生生在那颈侧烙下四五个情欲的红印。

  “如何不嫌弃!你若舔了那处,往后还妄想同……同妾索吻?门都没有!”美妇松了口,冷嗤一声,连“妾”自称的语调都透着羞恼的坚决。这等怪异癖好若真教他养熟了,往后指不定还要如何变本加厉折腾自己,吃亏的左不过是她这身子。

  “可惜,实在可惜。”鞠景倒抽着凉气,脖子上的疼痛反倒催化了胯下的野性。他丢开美人玉足,双手重新反扣住她的纤腰。

  “姐姐方才说,郝宇要去对付的魔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修真界第一淫魔,田云升。”萧帘容任由男人扶稳了自己的腰身,被池水泡得白里透红的纤指搭在他的肩上,面上的春情敛去两分,眸光转为清冷,“方才骂你是说笑。便是八百个你捆在一处,也不及其万一之可恶。那是个猪狗不如的真畜生。”

  “可是上次从上清宫手中劫走周柏洛的那个?”鞠景手上未停,下身维持着平缓深沉的穿刺,引得水底发出黏腻的咕唧声。

  “正是此贼。此番正是借着伏魔大会的由头拿他开刀。有消息称其在神州东海一带现踪,上清宫要借他项上人头,震慑那些妄图挑衅宗门威严的宵小。”萧帘容随着鞠景的顶弄,腰肢如春樱般微摆起伏。

  “原来如此。可这老毒物绝非善茬,不好对付罢?姐姐可是打定主意,让郝宇亲往剿魔。若铩羽而归,威望扫地,自不配再坐那大位。可若是他当真走了狗屎运,把田云升宰了,岂不反而让他坐稳了江山?”鞠景下盘一沉,深深抵住那敏感的花芯子研磨。

  “嗯……啊……且听妾说……”萧帘容急喘几口,“他若杀了田云升自是一番变故。可那消息分明称,田云升与周柏洛一并消失在东海军境。”

  “周柏洛这弟子……叛出宗门本就处处透着蹊跷。妾早觉着这事与郝宇那伪君子脱不得干系。若非如此,夙蓓那孩子怎会终日支支吾吾、形销骨立?周柏洛若被擒回,哪怕只言片语,也定能刺穿他郝宇那高高在上的虚伪面皮!”萧帘容言及此处,银牙暗咬,底下的肉道随着情绪的波动,痉挛般紧紧箍住了鞠景的阳身。

  “我省得了。这便是个进退维谷的绝境。”鞠景被夹得马眼发酸,忍不住发出一声爽利的低吼,大手托住那一对盈实乳肉狠揉两把,“姐姐定是在背后推波助澜,逼得他不得不亲赴东海。”

  “正是……哈啊……”萧帘容雪股微抬,仰承着这波狂风骤雨,“借着凤栖宫主导大会之机,妾谎称需赴西海剿魔,抽身事外。捉拿叛徒与淫贼的大任,自只能由那宫主亲自扛下。无论此行他擒不擒得住田云升,只要抓不到或者折了周柏洛这根线头,他在宗内清理门户失败的罪名便坐实了。届时妾便能发动众长老,公然逼退这不知廉耻的贼王八!”

  报复的快意伴随着交欢的高潮步步逼近,萧帘容眸中闪过幽暗愉悦的冷光。那股渴望权力更迭与手刃仇人的欲壑,被肉体极致的满足所彻底引爆。

  “如此说来,姐姐这块心病总算得解了。将他剥光了权势,架在火上烤。”鞠景听得由衷畅快。对那丢下结发妻子保命的老乌龟,他自来只有“死得好”三个字奉送。

  “待剥了权柄便晾着他……让他自生自灭罢。唉……”萧帘容忽地长吁一气,连鞠景那越发疾骤的挺动,都未能冲淡她眉宇间忽生的愁雾。

  “怎么?难不成萧姐姐心肠软了?那等伪君子,就该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你还有甚么可舍不得的!”鞠景见她叹气,心中竟吃起闷醋。双臂一发力,将她在水中猛地抱起半尺,随后以一股极重力道狠狠贯穿到底,直捣黄龙。

  “啊——!你疯了不成……”萧帘容被这突然的粗暴肏弄得娇躯大晃,清泉荡出池畔,浑圆饱满的大白雪臀在水面击出啪啪的惊天水响。娇柔的惊叫带着无上快感,“谁……谁舍不得他了!”

  “自然是盼着他死!他可是我的宿仇情敌!今日我便要他在里在外都身败名裂!”鞠景将她勒得更紧,死死钉在自己怀中,抵住深处一动不动。

  “是你的,全依你……人丁点大,醋劲倒是不小。”萧帘容被这话语震得心尖发软,方才的愁绪彻底化作了云霞。人妻美妇抚着鞠景的脸,湿润的唇在他唇角辗转磨蹭,“面对殷芸绮时,你也敢这般放肆?”

  “见谁我都是这般说!那狗东西有甚值得姐姐叹气的!”

  “笨相公……”萧帘容被这小男人抵得连连娇颤,语气极尽温柔缱绻,玉指滑过他的胸膛,“妾哪里是为他叹气。妾是愁这上清宫满目疮痍,青黄不接。妾身为宗门耗尽底蕴供出的天仙大乘,若他倒了台,这烂摊子该寻谁接手?”

  美艳清贵的宫主夫人轻摇着玉臀,在鞠景怀中磨蹭,声音渐渐软糯若游丝:“费心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叛了,夙蓓又是个担不起大梁的性子。新生代长老资质平平,老一辈的又各个仗着资历目中无人。妾背着这等名声,更是不可能登位……”

  说及此,萧帘容张口含住鞠景的耳垂,香软的舌尖顺着耳廓轻舔慢扫,湿透的黑发如丝网般在鞠景赤裸的胸腹间流连缠绕。“今日还得谢你。上回在天枢城,若非你替妾生擒了周柏洛,哪有如今的局面。偏偏宗门那些酒囊饭袋不中用,竟又教那孽障溜了去……”

  “姐姐何必为了些蠢物伤神。”鞠景被美人妻撩拨得欲火焚身,双手钳紧她的胯骨,开始做最后的冲刺,“周柏洛生性桀骜死板,又联络了他那些狐朋狗党,脱逃也是预料之中。此番大会布下天罗地网,他便是插翅也难飞出神州。”

  “但愿郝宇能将其活捉。”萧帘容闭上眼,任由下身洪水泛滥,身躯止不住地痉挛发软,“夙蓓那丫头……念他念得快要成了心魔。”

  “那萧姐姐……可曾向夙蓓挑明郝宇那老贼的弃妻行径?”鞠景大口喘息着,挺动的频率已快至残影。

  “妾哪里敢开口?”萧帘容不由自主地被这男人肏弄得沁出泪水,混入池中,“嗯嗯……她这等骄傲的千金,如今已在闭死关。呜呜……大肉棒肏弄得妾好美……呼……若再教她知晓生父是无耻小人、母亲……母亲又偷了你这冤家,竹马更是身败名裂,她拿什么撑活下去?总归,且由着她恨妾这‘放荡’的生母罢……”

  “呀——!小相公!你——”

  话音未落,鞠景猛然扣死美妇的纤腰。那一连串急促猛攻后,滚烫粗硕的阳关尽数敞开。

  “萧姐姐,辛苦了这许久,便莫要想那些烦心事了。乖乖歇着,让弟弟……将你灌满罢!”

  “轰”地一股灼热蕴含着磅礴混沌莲子之力的造化菁气,尽数喷涌进萧帘容幽谧娇软的玉宫深处。

  “呃啊——!”

  萧帘容发出一声淫靡高亢的长啼。清贵美妇的双眼失去焦距,指甲死死扣进鞠景背后的皮肉里。那股菁气浓稠霸道,竟在须臾间将她原本平坦的小腹生生撑得隆起。肉眼可见的孕肚轮廓在水下迅速成型,死死镇封住了体内哪怕一丝的旱魃之气。

  快意与充实感如海啸般将这位绝代天仙彻底淹没,她软烂如泥地瘫在鞠景怀中,只余下唇畔的急喘与满池靡靡的水声。

  有道是:

  灵泉春软卸清狂,造化菁凝镇死殃。

  机网千重囚旧主,不知恩怨作何量?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虽把那郝宇算计到了骨头缝里,又拼了自身清誉死死瞒住真相、欲护女儿一世安泰,可天道循环,人心难测,这因果罗网哪有这般容易便能摘得干净?

  那一头,虚伪老贼被逼上了东海剿魔的死局,进退维谷;这一头,这清贵无双的宫主夫人,眼见便要顶着这一肚子权作相公底蕴的“假孕”,去那群英荟萃的伏魔大会上招摇过市了,还不知要惊掉多少正道修士的下巴。

  更不知那东海淫魔田云升与叛逃的周柏洛,究竟在暗处布下了何等惊天杀局?郝夙蓓那丫头若是中途出关,撞破这荒唐真相,又该生出何等变故?

  正是:风满危楼催鹤唳,雨翻春帐起波澜。

  欲知这伏魔大会上他二人如何搅弄风云,那郝宇到底是死是活,且听下回分解。

  第139章 龟壳

  天破微晓,长夜将尽。晓星犹在天际明灭,点翠山的一点熹微晨光,正悄然漫过窗棂。

  竹榻之上,月白色的锦被掀开一角。一只凝脂般的玉手轻轻探出,替那兀自熟睡的年轻男子拢了拢薄被。萧帘容侧卧在榻,绝艳清贵的面庞上,浮起一抹水莲花般不胜娇羞的浅笑。只见她朱唇微启,温柔地在鞠景那额角印下一吻,似是怕扰了这情郎的清梦。

  “冤家……”美妇人喉头滚出细若游丝的呢喃。她撑起身子,单手托住那高高耸起、圆润饱满的孕肚。这肚皮里封填着磅礴的混沌造化菁气,生生将那纠缠她多日的旱魃死气死死镇压。连日来的日夜挞伐,教她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代天仙,身子骨酥软成了一滩春泥,连脑海里那些宗门倾轧、父仰母夺的腌臜算计,都被那极致交欢涤荡得一干二净。

  此刻,神女人妻身无束缚,满心宁安。指尖捏诀,一道清泠泠的水行除尘咒绕体而过,将那身甜腻的汗水与淫靡腥气洗涤一空。随意取过一件月白道袍披在身上,三千青丝不施脂粉,草草用一根素木玉簪挽做个道髻。

  她缓缓挪步,挺着那沉甸甸的腹部推开房门。身姿走动间,宛如一只吸足了花蜜、颤巍巍的白玉茧,步伐虽略显笨重,经脉内却有股说不出的充盈松快。真个是:卸去一身伪善甲,得来半生自在身。只留那鞠景,在榻上鼾声渐起,呼呼大睡。

  晨风扑面,挟着山林间的松针清气,端的是令人神清气爽。萧帘容驻足檐下,舒展着盈握柳腰,玉手轻抚那隆起肚腹。遥望东方天际那如血朝霞正一点点劈开夜幕,这上清宫的大长老、修真界口颂目瞩的登仙榜首,心湖中当真空无一物,那些关乎颜面、门风的包袱,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

  “这般急着走?连一声道别,也不给小夫君留?”

  便在此刻,半空中突兀飘来一句戏谑之语。声若清泉沥沥,却透着股直刺神魂的诡谲。

  萧帘容心中大惊,面上那份轻松愉悦登时敛去,化作平日里凛然不可犯的冰霜之色。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屋脊的青瓦之上,不知何时竟蹲着一只如雪球般的大白兔。那白兔通体欺霜赛雪,唯独那一对兔眼猩红如血,透出三分戏谑、七分森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弱水……”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悄然扣住一张替身灵符,暗运大乘期真元,“你何时来的?”

  那大白兔未带半分活灵气息,来得无声无息,绝顶的隐匿之法,直教萧帘容这大乘期第一人也未曾察觉半点风吹草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该听的、不该听的,这两日里本座可是听了个真切。”大白兔后腿猛地一蹬,“嗖”地一声自屋檐跃下,绕着萧帘容滴溜溜转了一圈,口中不住啧啧称奇,“你这神女叫春的嗓音,倒是细弱,须得竖起耳朵方能纳入门道。不过那等冷清中透着骚媚的调调,若是不修我天魔大道,当真委屈了这副绝顶的好皮囊!这身段、这玉肉,同小夫君那等体格贴在一处,也教人挪不开眼。”

  这番生冷不忌的荤话劈头盖脸砸下,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面庞登时泛起一层铁青。

  “你要我做的事,我皆已应下,也依言护了鞠景周全。你还待怎地?”

  萧帘容咬紧银牙,只觉面对这大自在天魔,竟生出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本能的无助。这白兔看似弱不禁风,一捏即死,可那股属于高维天道的压制,却死死掐着她的咽喉。

  “你当本座图你什么?”大白兔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胸前一交,满言皆是尖酸,“本座不过是嫉妒了!你这等卑贱下物,怎配生受我家小夫君那般浓情蜜意?瞧你们翻云覆雨,倒教本座眼红心热!真真个天字号的大骚种!”

  这妖物出语伤人,字字如刀,直刺人不可言说的软肋。萧帘容被它骂得胸口滞住,进不得退不得,硬生生被架在火上烤。

  “简直荒唐!”萧帘容强压怒火,冷笑一声,“当初逼妾身自荐枕席、委身于他的,是你这魔头;如今见不得妾身与他交好的,也是你这魔头!你这天魔的算盘,究竟是怎么打的?”

  此刻,萧帘容心底竟陡然生出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恨不能一掌拍碎这只碎嘴聒噪的孽畜。可她深谙江水曲折之理,此刻自己的命魂把柄皆在对方掌中,若真动手,吃亏的必是自己。

  “这有何奇?”大白兔前爪一摊,眸子里闪烁着愉悦,一双长耳更是得意地扑棱直颠,“替主君招揽女人,乃是主母的本分;撞见你这贱妾举止放荡,心生嫉妒,乃是女人的天性。这二者,本座瞧来顺理成章,何来矛盾之说?”

  那白兔越是见萧帘容恼怒,越发笑得打跌,声音在小院中空荡回响。

  “既是这等疯言疯语,妾身恕不奉陪!告辞!”

  萧帘容知晓同这等天魔讲理无异于抱薪救火,当即不再废话。素手一扬,指间那张缩地成寸的替身符录瞬间光芒大作,化作一张三尺宽的流光飞毯,就要托着她破空隐遁。

  “本座方才可是说了,本座正在兴头上,嫉妒得很!你——走得脱么!”

  话音未落,那大白兔的两颗须弥红眼骤然爆出两团吞天噬地的血光。一股超越太荒世界本源法则的绝对威压,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萧帘容只觉周身空气凝作铁板,经脉中奔涌的大乘真元犹如江河冻结,任凭她如何催动法诀,双足竟如生了根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你……你待如何!”萧帘容银牙咬得咯咯作响,那等敢怒不敢言的憋屈,端的是苦不堪言。

  “好生借你的身皮一用。”大白兔迈着闲散的步子,缓缓踱至萧帘容裙边。前肢一探,已搭在了那如雪的裙裾之上,“本座也想亲近小夫君的唇齿。细算算,真是许久未曾尝过那滋味了。”

  这语气虽是商打之言,却透着断金裂石的不容抗拒。

  “你当日种下天魔之种时,分明立过重誓。只要妾身替你办事,绝不强夺这具肉身。怎么,大自在天魔也要食言而肥?”

  萧帘容太阳穴青筋直跳,那看似软绵绵的白色兔足搭在衣摆上,却好似有千万钧重,压得她神魂几乎崩裂。但除却言语相讥,她再无反抗之能在手。

  “哈,所以本座这不是正和萧大长老商议么?”大白兔狡黠一笑,长耳微垂,“本座若不讲规矩,早就借着天魔之种将你神魂炼化,做个傀儡罢了,何须费这许多口舌?”

  这妖物口中说着商议,实则全凭喜怒行事。那等霸道做派,便如猫戏老鼠,哪管老鼠答不答应。

  “这也是商议?你这般肆意妄为,鞠景知晓么?”

  萧帘容心中一片寒冰。自幼修持正道,最怕的便是走火入魔、神魂受制。这种将肉身拱手递予他人的惊悚,便似活脱脱的褫夺生机,直教人肝肠寸断。

  “他自不知。”大白兔已顺着月白色的裙摆,慢腾腾地爬到了萧帘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两只前肢搂着那束腰,“这小夫君精明得紧,对本座防备森严。若是教他察觉本座企图控你脱困,只恐他拼着走火入魔的凶险,也要拼死护你,将本座就地诛杀呢。”

  鞠景那厮,寻常看着油嘴滑舌,真动了逆鳞时,实是个不要命的泼皮。弱水此番隐秘行事,自是将这一点算得死死的。

  “既是商议,自然有由得妾身说‘不’的余地!”萧帘容深吸一口气,“面对一个撒泼妒妇的无理请托,妾身回绝!”

  那大白兔闻言不怒反笑。这几步腾挪,它已然攀上了萧帘容的香肩。那毛茸茸、温软可爱的白毛贴近萧帘容冷若冰霜的侧颜,在这绝等诡异的姿势下,爆发出最阴毒的笑声。

  “既是贪慕这具皮囊,你直取便是,何须装神弄鬼借来借去!”冷语似刀,只道明了萧帘容那最后的倔强。

  “你当本座稀罕你这具臭皮囊?”大白兔前爪报复似地在萧帘容那吹弹可破的面颊上拍了两下,“全因小夫君欢喜你罢了!上清宫的大长老,绝色的人妻宗妇!高高在上、圣洁端庄。男人们呢,就盼着将你这等高坐云端的贞节烈女踩进泥潭里征服!依本座瞧,你这张脸不过是枯骨外披了张薄面,平平无奇得紧。可谁教他好这一口呢?”

  这妖物见惯了大千世界的神魔妖鬼,寻常人间的绝色,入它之眼,确若草芥。

  微顿了顿,白兔额头死死抵住萧帘容的眉心。那等温顺可欺的兔脸下,吐出的字眼却若九幽地狱刮出的阴风,霎时间将萧帘容周身经脉寸寸冻结。

  “你该去佛前烧香,保佑小夫君对你的兴味不撤。若非他舍不得你,你这等忤逆不驯的东西,本座早把你抽魂炼魄,换个听话的炉鼎傀儡了!”

  高高在上,万物当为蝼蚁。大自在天魔那睥睨众生的霸绝姿态,此刻真切地现于眼前。那曾睥睨太荒、位列仙班第一的宫主夫人,在此等天道诡术面前,竟如幼童般不堪一击。

  “退一万步言,本座亦期盼这小夫君是真心欢喜本座。不是因本座披着你这人妻的皮囊,而是真真切切欢喜我‘弱水’。这等心愿,你一介凡胎又岂能懂得?”

  “既嫌恶妾身,又何须上身……”萧帘容只觉灵台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神魂抽离之痛袭来,脑海深处犹如被千万根金针穿刺,“你这魔物,倒是傲娇得……名不副实……”

  话方落音,萧帘容眼皮外翻,清贵的双瞳瞬间被一片漆黑深渊吞没,又在顷刻间化作令人心悸的妖红。

  下一瞬,那原本犹如冰雕玉琢、生人勿近的清冷美艳面庞上,蓦然绽开一抹邪气凛然的诡笑。那神情,带着三分放浪、七分妖异,绝非萧帘容所有。

  只见“萧帘容”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手指,将那趴在肩头的大白兔躯壳如提朽木般拎起,随意扔进一旁的树丛里。弱水的神魂已然鸠占鹊巢,这具太荒第一美人的躯体,改名换姓了。

  神识灵海深处。萧帘容的本源魂魄被逼进一方狭小角落。她虽闭口不言,心中却是惊雷滚滚。她之所以不敢正眼向鞠景辞行,便是防着这魔物生出端倪!不意最终还是中了这妖魔的圈套。

  “啧啧,这身子里充斥着混沌的菁气,当真撑得人作呕。”“萧帘容”懒洋洋地抚过那隆起的肚皮,感受着经脉末梢乱窜的强横元力,心底亦免不了一番计较,“不过这等鲜活强横的阳气,滋味倒确乎是不错。若就这般借壳生蛋,倒是便宜了这娘们。小夫君的第一个长子,按规矩自该由本座来诞下才是……”

  一听此言,蜷缩在灵海内的萧帘容魂魄气得几近裂开,若非神识被封,她定要破口大骂。

  “你这般胡作非为,就不怕妾身日后玉石俱焚,拼死坏了你的大计?”萧帘容的魂音在灵窍内震荡。

  “你大可一试。只消有半点能耐。”

  弱水冷声嗤笑。此前在天枢城吸纳了天魔金刚镯的本源,这天魔之种已然生根发芽。萧帘容体内的菁气虽能镇压旱魃反噬,却挡不住弱水直指本源的夺舍指令。

  “本座劝你识些抬举。”弱水的意念扫过灵海,“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本座圈养着,随时给小夫君侍寝的一个炉鼎贱婢!赐你些许神识清明,教你能回上清宫护着你那小女儿,那是看在夫君面上,给你的天大恩典!你还有脸同本座谈条件?”

  这番诛心之语,将萧帘容剥得体无完肤。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神女,手中最后的筹码便是自暴自弃。她知晓弱水嫌弃这躯壳转化为旱魃后无法久居太荒界,也知晓弱水绝不愿让鞠景心痛。可这些筹码,在绝对的实力倾轧面前,如同儿戏。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一代高人,竟堕为邪魔的胯下傀儡,此情此景,若教江湖同道知晓,当真要羞愧得自刎以谢天下。

  “萧姐姐?”

  忽地,房门被人自内推开。鞠景衣衫半敞地探出个脑袋,揉了揉惺忪的眼眸。见心下牵挂的尤物已换了道袍,手捏灵符似要遁走,当下心头一跳。

  “怎么,姐姐这真要不告而别了?”

  鞠景三两步跨出门槛,来到走廊处。那“萧帘容”见状,竟不去理会灵符,反而一把丢开那物件。足下生风,径直贴到鞠景身前,毫不掩饰地扬起双手,狠狠揉捏起鞠景的脸颊。

  “唔……萧姐姐……你这是……”

  鞠景被揉得脸生红斑,嘴里支吾不清。这几日连轴转的狂风骤雨,教他体虚腿软。平日里萧夫人虽也迎合,却多持重端洁,怎得今日这一出手,满眼皆是露骨的轻薄与戏弄?

  “你这小浑人,吵着本座……不,吵醒你啦?”“萧帘容”红唇微勾,凑近鞠景的鼻尖,吐出温热水汽。那股妖异的媚术不经意间流转,刺得鞠景心神激荡。

  “姐姐先前不是说,要急着回宗门布阵,逼那老贼郝宇去东海围剿田云升么?”鞠景心生疑窦。眼前这丽人,观其外貌依旧是这清冷尊贵的轮廓,可这举手投足间的骚动,好似生生换了个内核。

  “哎哟,那事有甚干系!”“萧帘容”竟是不退反进,双臂直接绕过鞠景的脖颈,一弯腰,将鞠景生生抱了起来,向内厢拔足走去,“此去不知何时相见,早去这一日,晚去这一日,那淫魔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今儿个还没在你身上留印子,做完了再走不迟!”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如狼似虎弄得一头雾水。虽感蹊跷,却只道美人是离情发作以致失察。既有美人投怀送抱,倒不如顺水推舟。哪曾想这皮囊之下,已是那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万恶天魔?

  “萧帘容”足下生风,三两步便将鞠景拦腰抱进了内房。这月白道袍方才只系了根带子,此刻被她这般大步流星地一扯,早已敞开大半。胸前那两团掺了酥酪奶浆的大白面团随着动作上下抛跌如玉兔狂奔,那粉紫蝶蛹般的乳晕和硬红蓓蕾,毫无顾忌地暴露在明媚晨光中。更教人移不开眼的,是那高高隆起、盛满了造化菁气的饱满孕肚,配上这等孟浪狂野的做派,真真透着股惊心动魄的凄艳反差。

  “砰”地一声轻响,鞠景被这绝色尤物一把抛在锦被上。

  鞠景双手撑着榻沿,半倚在身,眼神中透出几分错愕。这几日在清泉池子里,萧姐姐虽被肏弄得放下了身段,可那终究是带了几分被迫逢迎的端庄羞怯;怎的今日这冰清玉洁的上清宫大长老,竟好像换了副魂头,活脱脱变成了一头饥渴难耐的母豹?

  “姐姐今日倒是好兴致。”鞠景瞅着她,“方才不是还急着要回宗门么?怎的这会儿又舍不得相公的肉棒了?”

  “什么相公!”弱水占据着这具欺霜赛雪的躯壳,红唇微撇,一双美眸深处隐隐流转着诡丽猩红,“本……妾身寻思着,那老乌龟哪有小相公这般教人销魂?既是回去了要看那张老脸,倒不如先在这里,把你这阳根里的汁水全榨干净了再走不迟!”

  她口中那“本座”二字险些脱口而出,赶忙咽回肚里。只是这等直白粗鄙之词,从昔日清贵绝俗的天下第一美人口中吐出,不仅毫不违和,反倒像是一把邪火,轰地一下点燃了鞠景丹田里的躁动。

  鞠景虽未曾料到是那大白兔天魔上了身,可这男人的劣根性作祟,见得贞妇变荡妇,哪里还有半分推拒的道理?

  “既要榨干我,便看萧姐姐有几分手段了。”鞠景大剌剌地敞开双腿,任由那根精赤如铁、狰狞怒昂的巨龙在腿心弹动。那紫红湿亮的龙首上,马眼微裂,正汩汩沁出黏稠液丝。

  “萧帘容”发出一声银铃般的吃吃娇笑,翻身上榻,如牝犬般四肢着地,缓缓爬向鞠景。那头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膀,纤长足踝在席面上轻巧交错。她来到鞠景胯间,也不避讳,探出两根剥葱似的玉指,一把攥住了那滚烫粗硕的龙杵。

  “嘶——好硬的拨火棍!”弱水借着肉身真切感受到那火辣辣的触感,天魔本源里那股汲取纯阳的贪婪瞬间被放大。她媚眼如丝,檀口微张,丁香颗儿似的小舌探出唇边,竟一口含住了男人那硕大肉棒。

  “唔!”鞠景背部猛地一弓,舒服得喉间溢出粗浓喘息。

  往日里的萧帘容,那是何等金尊玉贵的身份?偶尔肯含上一回,也是眼含屈辱、强忍羞涩。可眼下这尤物,烂嚼樱桃似的小小檀口裹布挤水般卖力吸啜,舌尖灵巧如泥鳅,专挑那龟头上的粗棱和系带处反复舔抵。喉间不时发出“咕唧咕唧”的吞咽水声,甚至恶作剧般地用牙尖轻轻一刮。

  那等刮肠欲死的酸麻爽利,直如一道电流直击鞠景的天灵盖。

  “好个妖精!”鞠景只觉爽利实难言喻,一把捏住她那线条起伏玲珑的玉颔,“萧姐姐今日这般卖力,口舌功夫倒似风月老手,弟弟若不使些真本事,倒教姐姐看轻了!”

  心念电转间,鞠景丹田微运,一道青白交织的流光自灵海中飞射而出,稳稳落入他空出的右手中。

  光华敛去,一柄通体剔透的玉质法器赫然在握。正是那件天阶玄宝——百变玉如意。此宝能随心所欲幻化万千形态。寻常修士得了,自然是化作刀枪剑戟去与人厮杀;可落到鞠景这等修持《颠龙倒凤功》的手里,那便是闺房调情的无上利器。

  “你……你拿那物事作甚!”弱水虽是一界天魔,可见了那散发着磅礴玄气的玉如意,本能地察觉到一丝诡异。

  “自然是辅佐姐姐登仙。”鞠景轻笑一声,手指一抹。那玉如意瞬间分解重塑,化作一根手腕粗细、弯翘如刀的阳具,其上更是密布着无数碎珠般的颗粒,尾端分出一根细长灵蔓,犹如长着细绒的长鞭。

  “好姐姐,转过去,把你那肉臀撅起来。”

  “萧帘容”心头一悚,那是一种来自高维天魔之魂与屈辱肉身激烈碰撞的奇异捍格感。她本想发作怒骂,可那具被男权掌控惯了的娇躯,竟自行其是地转过身去。双膝屈起,水蛇般的细腰下压,将那肥硕臀股高高翘起。

  那两瓣绝美的浑圆月臀,此刻正泛着桃花般的淫靡绯红。当中那道蜜裂,花唇早已被体内的春情催得丰厚肥软,内里的肉褶还残留着洗浴时不曾抠尽的薄浆淫水,顺着大腿根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鞠景掌心一推,那玉如意幻化而成的玄玉肉柱,沾着一抹晶亮残精,毫不留情地抵在了那饱水尖挺的蒂儿上,只轻轻一旋。

  “啊——!你这狗才!拿走!”

  弱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炸响!那玉如意乃是天阶玄宝,自带一丝慑人心魄的灵韵。这一刮之下,不仅是肉体上的战栗,连同附在神识深处的天魔残魂,都仿佛被这温热细滑的玄气死死掐住了七寸!那等针刺般又疼又美的奇异感觉,逼得她脱口骂出声来。

  “狗才?姐姐今日的称呼,当真是一个比一个新鲜。”鞠景不怒反笑,只当是这人妻美妇为求刺激故意玩的花样。他握住那长条玉尾,“啪”地一声脆响,那灵蔓狠狠抽在萧帘容那弹手的右边肉臀上,登时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

  “呜……”受这等毫无尊严的凌辱,“萧帘容”的眼角瞬间逼出泪花。

  而在那识海深处,被死死压制的萧帘容本尊神魂,看着自己这引以为傲的纯洁法体,被这魔物操控着翘起雌伏的姿态,不仅遭皮鞭抽打,还要被这等奇巧淫器羞辱,直恨不得当场碎裂神魂。

  “疼么?疼便对了。”鞠景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着美妇汗湿的裸背,那真正的拨火棍顶在那玉门下方,与那玉如意形成上下夹击之势,“方才姐姐口红齿白的,不是扬言要榨干我么?我这便满足你!”

  话音未落,鞠景手中玉如意猛地朝前一送!

  “噗嗤!”

  那粗满的玉阳具势如破竹般劈开重重黏闭的花唇,借着充沛的蜜露,狠狠一戳到底,直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通幽曲径之中!那些碎珠颗粒在滑腻的肉壁里一阵疯狂擦刮,直刨得那嫩蕊娇肉泛起细密痉挛。

  “呃啊——!不……太深了……要被劈开了!”

  这一撞,弱水只觉魂飞天外!那玉器冰寒如雪,却在瞬间被体内涌动的春潮烫得温热。肉壁上麻花似的柔嫩肌肉本能地绞扭套弄着那外来之物。那等被填满撑裂的快美舒畅,夹杂着天魔高傲本性被踩在脚底的堕落之感,瞬间击穿了弱水那岌岌可危的防线。

  鞠景听着那如诉如泣的喉音,腰眼亦是发酸。他不再迟疑,扶稳了那差堪盈握的柳腰,将胯下的真正紫蟒对准那泛着细密水光的肉隙。因着玉如意占去大半空隙,那小口只余紧窄一线。

  他竟是要双龙入海!

  “小相公……你莫不是疯了!这般弄……会出人命的!啊——!”

  弱水这回是真的慌了眼。太荒第一神女的肉体再如何经过双修造化洗髓,那处幽谷也断然容不下这等骇人听闻的粗暴。

  可鞠景这《颠龙倒凤功》的霸道,便在于制其所欲、出其不意。他借着那九浅一深的身法,腰胯猛然向前一挺,“喀喇”一声低沉肉响,那滚烫的龙杵生生贴着玉如意的冰凉玉壁,悍然挤入了那水滋滋的雪嫩股间!

  “轰!”

  肉壶被撑挤欲裂的痛快瞬间如岩浆般喷勃而出!冰火交煎!一面是玉如意的冷硬与软肉摩擦,一面是鞠景那炙热如火的纯阳肉柱疯狂挺动。那紧凑烘热的内腔,被这两尊巨物撑得寸寸暴胀。萧帘容那肥润白嫩的阴苞,被撑得薄如蝉翼,粉红的细肉翻卷在外,淫水如泉涌般哗啦啦地淋在床席上。

  “呜呜呜……饶了我!好哥哥……饶了妾身吧!顶到花心了……要烂了!”

  弱水那张妖冶的脸上布满泪痕,被抛上巅峰的快感淹没了天魔神识。她那颗本欲图谋不轨的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鞠景的每一次抽送,那肉柱便在玉如意与嫩壁间疯狂擦过。那等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让她忍不住疯狂摇腰迎合。

  “方才不是唤我狗才么?现下怎么成好哥哥了?”鞠景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那股破坏欲更甚。他一把揪住美妇脑后的长发,逼得她仰起纤长的天鹅颈。

  百变玉如意在心念操控下,尾部的蔓藤忽地弹起,绕过那修长的大腿,精准地缠在了一侧那尖挺如笋的雪白乳峰上。藤蔓收紧,勒出两道刺目的红痕,将那颗原本就充血肿胀的红核儿挤得越发凸出,而后藤尖化作一个小巧的倒钩,一下一下在那乳晕周遭轻挑慢捻。

  上下交攻,三管齐下!

  “嗯啊——!啊——!呼……好美……”

  “萧帘容”的檀口中爆发出凄绝长啼。那声音细软高亢,隐隐透出一股母兽交媾时的嘶鸣。她那隆起的孕肚在床榻上摩擦,下身的小口被撑实贯满。随着每一次巨杵退出,两瓣肥美的雪臀便像是弹棉花般重重砸在鞠景的胯骨上,发出一阵阵密集的“啪啪”水肉交击声。

  “不要磨了……那儿不行……哈啊……相公的大肉棒捣得妾身……要丢了!”弱水已被这等逼命似的快感折磨得神散体酥。那等自诩高高在上的天魔孤傲,此刻尽数化作了雌伏承欢的浪语不断。她甚至主动撅高了股沟,那紧致的穴口一开一歙,像无数细小钢珠弹打在花心上,死命地挽留着那根带来一切快美的热炭。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性潮冲击下,就连躲在识海深处的萧帘容本源,那等虚幻的感知也被牵连。她眼看自己的仙子之躯在这男人胯下被当作母狗般肆意蹂躏,竟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既耻且爽的诡异迷乱,彻底闭上了灵识死守心门。

  “既是要丢,弟弟这便成全萧姐姐这人前端庄,人后放荡的大骚货!”

  鞠景目如铜铃,浑身精赤如铁的纠肌层层贲起。他低吼一声,手腕翻转,抽去那阻碍的玉如意,转而化掌死死箍住神女人妻那纤细若无骨的蛇腰。没有了玉物的占据,那已被撑开的窄小妙处瞬间试图回缩,却被那昂立不倒的山岳巨茎瞬间填满!贴肉相搏的紧凑程度,直教摩擦的热度飙升数倍!

  “噗嗤!噗嗤!噗嗤——!”

  鞠景的下盘犹如无影幻轮,每一次肏弄都力求穿尖搠底。滚烫的坚物将那软腴嫩瓤尽数翻搅,那汁液晕濡的秘缝中发出“叽咕叽咕”的黏腻水声。室内弥漫着浓烈如麝的香息与鲜腥的交媾气息,中人欲醉。

  “插死我了……好相公插死我了!好疼……好爽!嗯嗯……啊——!”

  弱水终于在这一记记势大力沉的撞击中崩溃开来。两人的天魔本源不自觉地交融在一起,在配合着《颠龙倒凤功》的双修秘法,产生的无上快感令这大自在天魔双眼翻白,四肢猛地绷成一条优美诱人的曲线,紧接着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那紧缩的花腔内部,忽地涌出一股滚烫清亮的薄浆液流。这股代表着女子极乐的高潮淫水,直直喷溅在鞠景那紫红的退出的半截肉身之上,甚至溅到了那隆起的雪白孕肚边缘。

  而伴随着弱水这失控般的绞紧,鞠景的精关也终是宣告失守。

  “好姐姐,接好了!弟弟这就全射给你!”

  鞠景一把将趴伏的清贵美人翻转过来,将她那柔软的双腿折成“匕”字形死死压在胸腹之上。腰跨猛力一送,直直没入那抽搐未定的神女宫房最深处!

  “轰——”

  阳精入闸!那饱含着纯阳气血与混沌莲子之威的滔天菁华,宛如洪峰决口,尽数泵入那温软无骨的狭颈之内!那股烫人几欲迸血的热流,如滚烫熔浆,一波接一波地强行烙印在“萧帘容”的体内。

  弱水本能地想要运转天魔心法窃取这股力量壮大自身,可那庞大的混沌菁气刚一接触她的邪念,便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正大光明之威,反震得天魔之魂一阵战栗酸软,只能乖乖化作一块承接恩泽的鼎炉废壳,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啊哈……哈……呼……”

  长榻之上,狼藉不堪。天光彻底大亮,映亮了这满床的湿濡凌乱。

  鞠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地趴在那具玲珑玉润的娇躯之上。那物事兀自留在美人体内,舍不得退出。

  被夺了舍的“萧帘容”此刻犹如一滩融化的春雪,玉肌满是艳丽的桃红。她眼神涣散,檀口微开,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欠奉。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在此刻真正体会到了凡人情欲那摧枯拉朽的灭顶之威,那股交揉着痛苦与无边快美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魂魄深处。

  鞠景捏着美妇下巴,看着美人眼底渐渐褪去的猩红,嘴角挑起一丝宠溺的坏笑:“姐姐真真是一口吃不够的甜井。等你在东海收拾了那田云升和周柏洛……弟弟再带你去寻些更好玩的物事来疼你。”

  “嗯~”被自家小夫君肏爽的大自在天魔此刻只能娇弱地浅浅应了一声。

  正所谓:皮囊不换芯抽改,真假难辨入梦深。

  不过,弱水有句话倒是歪打正着。那上清宫宫主郝宇早一步晚一步去截杀,确是捉不到人!因那田云升与周柏洛这等难兄难弟,此刻早不在神州陆上,而是深藏于东海汪洋之底、九死一生的上古绝迹——天仙阙。

  话分两头。这太荒天仙阙秘境,相传乃远古遗藏。此刻光景黯淡,石壁生凉。

  “晦气!当真他娘的晦气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昏暗逼仄的甬道内,田云升那一身黑肉横飞的肥庞身躯,此刻竟若穿林飞燕般灵活,闪转腾挪间带出一片灰黑色的残影。

  “呼呼呼!”

  狂风骤起,三柄足有门板宽窄的青铜重戟交叉劈落!锋刃刮擦着田云升的鼻尖而过,重重斩在青刚石墙上,爆出刺目的火星。此等重击,便是一座百丈巨岩也能劈得粉碎!

  “当心!”

  不远处的周柏洛连声惊呼。这上清宫弃徒此刻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相比那大乘期魔尊的游刃有余,他这合体期的修为在对阵这些机关傀儡时,捉襟见肘,破绽百出。一剑刺出,点在那青铜甲胄上,连一道白印都不曾留下,反震得他连退五步,气血翻涌!

  这场面着实滑稽得很,一位威震四海的大乘期魔修,一位声名远播的正道天骄,此刻竟被一群没有神识的破铜烂铁追得犹如丧家之犬!

  “小子!躲到老子身后来!”

  田云升被逼至墙死角,避无可避之下,一咬钢牙,从胸口摸出一枚黑沉沉的镔铁牌。他大喝一声,魔元滚滚注其中。那铁牌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面丈许高、遍布恶鬼图纹的九幽浮屠盾,“轰”地一声巨响,直直砸进青石地表,护住二人。

  “咚——!咚——!”

  狂风暴雨般的重击随之而至。刀剑齐下,砍在那面重盾之上。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好似巨锤敲在二人的天灵盖上。盾牌表面魔光乱颤,隐隐传出开裂的细密异响。

  “田大哥,这等物事,究竟是什么来头!”周柏洛持剑半跪于盾后,满眼惊骇。太荒界中,何等秘境能有这般手笔?

  “你当老子知晓?”田云升咳出一口浊血,满面衰容倒映在法器微光中,显出三分狰狞,“这便是当年惹下大祸的天仙阙!当年老子还是个合体期的雏儿,不小心跌进外围,险些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原以为老子修到地仙大乘境界,能横着走,哪知这连他娘的内院大门都没摸到,便撞上这群畜生!”

  “这等体魄,怕是早已肉身成圣,入了人仙之境!”田云升盯着外面不知疲倦的金属巨兽,眼角直抽。人仙之躯,无坚不摧、法术难伤。若这些铁疙瘩还会通灵施法,他俩早被剁成肉泥了。

  “没有这等巧合……修真界几世梦寐以求的飞升之秘,当真藏于此间?”周柏洛听着那摇摇欲坠的敲击声,心跳如鼓。本以为是条避难寻幽的小径,熟料踏入了阎王殿。

  “金仙之谜在不在不知道,老子只知再待下去,这盾牌便要化成齑粉了!”田云升大口喘息,眯着的眼中精光四射,透着股亡命徒的狠辣。外头可不止一只人仙傀儡,稍有差池,十死无生!

  “既如此,计将安出?”周柏洛长剑横于胸前。

  “撑不了三息!”田云升猛地吐出一口真气,语速极快,“老子轻功好,一会儿老子开个口子窜出去,把它们引向东边那条巷道!你小子拿着老子这盾,往西廊道死命逃,千万别回头!”

  这番说辞,周柏洛一听便懂。那大乘期魔修是要他持盾当个龟壳靶子,以金铁敲击之声吸引那群毫无灵智的死物。至于田云升自己,自然是仗着玄妙身法独求生路。

  “好!生死有命,田大哥保重!”

  大恩大怨,草莽江湖间只在这一瞬决疑。周柏洛本就走投无路,这些时日仰仗此魔修颇多,此刻若要他推诿,那便污了男儿血气。大不了一死,也强过在上清宫受尽凌辱强!

  周柏洛一把按住那发烫的盾牌把手,浑身合体期真元悉数灌入!

  田云升冲他暗骂了一声“蠢货”,盾牌上忽然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细缝。

  “走!”

  这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田云升的身躯弹射而出,黑袍猎猎作响,贴着墙面滑翔而去!

  “咚咚咚咚——!”

  周柏洛咬碎口中精血,单手发力疯狂拍击着盾面。沉闷如牛角的巨响在甬道回荡!果不其然,那几尊人仙傀儡只认死理,闻声调转矛头。

  然而,这魔尊田云升果也不是这般心慈手软的善茬,他掠出三十丈后,顺手捞起地上一柄坠落的青铜飞斧,反手一掷!

  那巨斧在半空化作一团流火,砸在东边不远处的一口古钟上!

  “哐当——”震耳欲聋的神音贯脑!

  那几尊傀儡脑中微颤,齐刷刷转头,笨重的步履直接朝着东巷道狂奔而去,竟是被田云升生生引走了大半主力!

  “趁现在!”周柏洛心头一宽,知晓田云升未曾舍他而去,当下撤开护盾,展开《上清八步》身法,身似流星般朝西方岔路狂掠。

  百丈、十丈、三丈!生门在望!他心境微松,正庆幸今番劫后余生。

  异变陡生!

  “呼——哧!”

  头顶那早已朽烂百年的石雕横梁上,毫无预兆地杀出一尊通体暗紫、眼窝喷火的鬼面傀儡武士!

  那武士手中倒拔一柄长达一丈的血红大刀,刀出无声,却有一股断江摧岳的恐怖杀气,宛如一只无形巨手,在一瞬间彻底锁死了周柏洛的气机!

  “遭了!”

  周柏洛双目圆睁,后背发凉,元神在这等威压下乃至出现片刻的涣散!距离太近、刀势太猛!他连抬剑格挡的机会都已失去!

  生死一线的毫厘之侧!

  周柏洛怀中衣襟底下,陡然绽放出一团濛濛的青金色光华。

  那正是昔日上清宫宫主之女、郝夙蓓偷偷赠予他的活命重宝——后天灵宝,玄龟息壳!

  “嗡——”

  只听得一声似有若无的龟吟。一片布满八卦错金纹路的厚重龟甲虚影,凭空浮现在周柏洛的头顶。

  那口势如破竹的血色大刀劈在那龟甲虚影上,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惊起一丝一毫的声响!非但没有斩破阻碍,反而是那玄龟息壳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太极灰波。

  这灰波一扫,这大阵内的天机、气息、因果,尽数在瞬间被强行抹平掐断!

  仿佛天地间从未存在过周柏洛此人。

  那鬼面傀儡双目的火光陡然一滞,高举的大刀悬停在周柏洛头顶三寸处,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仿佛它正死死盯着一团虚无的空气,陷入了死板逻辑的僵持中。

  周柏洛额头冷汗如瀑,脚下一点也不敢停,“嗖”地一声从刀锋下钻出,借着那短短几息的生机,一头扎进了更深处的无尽黑暗中去也。

  正所谓:

  玉楼春暖换妖骨,鸠占鹊巢弄痴男。

  地底惊魂兵刃卷,玄龟掩气度鬼关。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披了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肉身皮囊,在这温柔乡里还要同那不知情的鞠景翻出何等荒唐波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头周柏洛凭着一面玄龟息壳强行抹去因果、遁入无明暗域,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羽化登仙的旷世奇缘,还是十死无生的修罗杀阵?那暗中捏着通行玉牌、早已潜入秘境死角的东屈鹏,又会在何时亮出他那淬了剧毒的獠牙?

  毕竟这太荒天仙阙内还藏着多少索命的阎罗,且听下回分解。

  第140章 秘密

  却说那幽螟暗域之中,劲风割面。周柏洛将那上清八步的身法催动至绝巅,足尖在满是古道苔痕的青石板上连点,身形宛若一道经天长虹,硬生生自那三尊无面鬼将的铜戈铁戟间穿插而出,一头扎进后方那深不见底的狭长廊道。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是三柄重逾万斤的斩马长刀劈空,生生将道口那两座玄武镇宅大石狮剁成齑粉的骇人动静。周柏洛足足奔出百来十丈,直至身后那隆隆作响的沉重足音渐渐不可闻,方才在一处拐角的残碑后顿住身形。

  此时的他,头戴的那顶破损斗笠早已不知飞落何处。那张素来孤高英挺的面庞上,此刻满是尘土。他剧烈地喘息着,手扶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感受着心口那如擂鼓般狂跳,素来冷静的眸光里,终是不可遏制地透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颤巍巍地探手入怀,自那贴身的里衣深处,摸出一物。

  那是一面古朴浑厚、满布着先天八卦错金纹路的沉水龟甲——玄龟息壳。

  这方寸大小的物件上,此刻正流转着一抹濛濛的青金色晕光。那光芒温润如玉,透着一股万法不侵、隔绝天机的绝代道韵。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若非此宝自行引动太极灰波,强行抹去他的气机因果,令那人仙境界的傀儡武士当场拔剑四顾心茫然,他这堂堂大千世界昔日的天骄,只怕早已被剁成了一滩血泥,连块囫囵骨头都剩不下。

  “好险……”

  周柏洛长长咽下一口血沫,贪恋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龟甲纹路,原先那满是惊悸的眉宇间,陡然柔和下来。玄龟息壳入手生温,就如同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正在悄缓抚平他通体的伤痛。

  又是小师妹救了他。

  周柏洛合上眼睑,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张明媚如春芳、总是着一袭散花鹅黄衣裙的秀丽脸庞。那夜思过崖前,小师妹郝夙蓓眼含清泪,违逆父命,将这等保命重宝塞入他怀中,哽咽着道出一句“我等你”。在那之后,上清宫惊变,他周柏洛背上了勾结淫魔、欺师灭祖的泼天恶名,成了九州四海人人得而诛之的弃徒。

  唯有这面龟壳,成了他漂泊天涯、于这吃人的修真界中苟延残喘的唯一念想。

  他心中涌起无尽感怀。若是没有小师妹这等情深义重,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不过是这煌煌大世里一条被人随意踩死的野狗罢了。

  廊道前方,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幽暗。阴风自极深处吹拂而来,带着岁月腐朽的气息,呜咽如鬼泣。

  周柏洛盘膝坐定,心头忽生一阵迷惘。

  是否还要继续向前?

  田云升交代的事情,自己已在此前误打误撞间完成了大半,算是在这太荒极凶之地替那魔修结下了一桩善缘。眼下退路已被那些人仙级的铁面阎罗堵死,前进则前途未卜。这等上古秘境,皆有其天地法则运转之期,到了时辰,天地元力便会将其内生灵强行排布出界。

  倒不如就此止步。

  周柏洛望着手中这圆润小巧的龟壳,一个诱人的念头在灵台中滋生:只要他不贪图前方那虚无论道的登仙造化,只需在这残碑之后寻一个死角,将这玄龟息壳的隐匿阵法催动至极限。就如同一只真正的千年泥龟,把头脸四肢尽数缩进厚实的甲壳里,不闻世事、不沾因果。外界的腥风血雨又也好,大乘强者的算计也罢,皆与他无关。

  就这般静静蛰伏、苟且偷生。待到两年之期一满,天地交泰,他便能平平安安地被秘境吐出这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附骨之疽,疯狂啃咬着他那曾宁折不弯的剑修道心。活着,比什么都强。只要活着离开了,总有再见小师妹的一日。

  这无边幽暗中,那龟壳上的青光一闪一烁。周柏洛定定凝视着那光华,那隐没的浮光掠影间,恰似映出了小师妹那楚楚可怜的容颜。

  “不……”

  周柏洛猛地握紧拳头,连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剧痛让他那被心魔蛊惑的神智瞬间清明过来。

  停在此处苟活,他拿什么回去见小师妹?

  拿什么去洗刷那一身教人戳断脊梁骨的恶名!

  他昔日是何等风光,上清宫首席大弟子,合体期的天纵奇才,前途无量。那满口仁义道德的宗主郝宇,为保全大位、平息凤栖宫的怒火,竟不惜构陷亲随徒弟;那卑劣不堪的凤栖宫少主鞠景,更是在山外耀武扬威,折辱师门,霸占师娘。自己落得这般田地,皆是因果势弱、任人捏扁搓圆!

  如今在这天下散修、乃至正道巨擎做梦都想潜入的天仙阙秘境中,若是空守宝山而归,他日出了秘境,依旧是被正道喊打喊杀的丧家之犬!

  这天下,唯有绝对实力,方能勘破一切虚妄!只有成就天仙级大乘,他方能提着三尺青锋,名正言顺地踏破上清宫的山门!

  唯有如此,他才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迎娶他的小师妹。

  “小师妹……”

  周柏洛将那玄龟息壳死死贴在胸口,隔着破烂衣襟,感受着那沁人凉意,低声细语。

  “我不能停!”他蓦地睁眼,原本眼底的犹疑被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寒剑意彻底取代,“龟缩于此,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大好男儿,既背负泼天冤屈,自当拿命去博那万一的清白!”

  他深吸入一口浑浊却蕴含着上古灵韵的地宫阴气,就地调息。太上清心诀在四肢百骸中飞速运转,将他方才透支的真元一点一滴地重新聚拢。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霍然起身,整个人便如出鞘孤锋,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他也不去苛求那登临绝顶的核心造化,而是盘算着寻一条通向外层的折返之路。沿途若能侥幸捡取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或上古残简,于他突破合体期瓶颈便有莫大裨益。

  退路既封,唯有破阵向前。

  周柏洛深纳一息,脚下玄步暗踩,身形犹如一道淡淡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无垠廊道深处。

  小半柱香后,他摸进了一处四方小院。

  这院落极是古怪,平平无奇,四面皆是青石垒筑的斑驳高墙,院中却无甚奇花异草,唯有一口枯井、一株早已干死虬结的老枯木。周柏洛四下探查,不见半点机关枢纽,也无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金属傀儡出没,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大半。

  在此转圜一圈,他敏锐地察觉到西北角那扇倒塌的月亮门外,气流隐有回旋。那是通向秘境半外围的一条隐秘辅道,只要穿过这个院子,折返向西,便能绝处逢生。

  周柏洛依着墙根,将自身气机压得比死人还要沉寂,如同壁虎般一点一点向那月亮门挪去。他此时万分小心,连呼吸都由口鼻转为了绵长的内腑胎息。

  这天仙阙何等凶险!世事常在自满时陡生变故。

  眼看便要迈出那扇残破的月亮门,头顶那干枯扭曲的老树杈上,变故突起!

  一团宛若实质的庞大黑影,没有惊起一丝涟漪,甚至没有泄露半分修真者应有的真元波动,就这般直挺挺地自半空砸落!那是一种将肉体横练至极境、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的武道杀机。若是那魔修田云升在此,必会破口大骂,这等气象,分明是将肉身练就无漏金仙的人仙境!

  这等傀儡,无神无念,万法不沾。

  周柏洛此刻已有一只脚跨出门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可谓是进退维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头顶那漆黑如墨的巨型长钺,带着撕裂虚空的短促锐啸,泰山压顶般照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破!”

  生死命悬一线,周柏洛目眦欲裂,喉间逼出一声闷吼。合体期的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玄龟息壳祭出!在那斧钺加身的毫厘之间,指尖迸裂的鲜血染红了错金纹路。九死一生的狂暴执念,化作一往无前的冲劲。

  他甚至未曾看清那光晕是否完全展开,整个人便顺着前冲之势,一个狼狈却干脆利落的“懒驴打滚”,自那斧刃削落的劲风中硬生生挤了出去,骨碌碌滚入外侧的甬道内。

  死里逃生!

  这一趟他学得精明,不敢再有须臾停歇,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下一段廊桥的前路,生怕再有埋伏杀出。连滚带爬地掠出十数丈后,周柏洛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一股骇人的死寂笼罩四周。

  他觉察出一丝反常。后背无风,杀气亦消。那本该势如破竹追杀而来的傀儡,竟然全无动静!

  “怎么回事?”

  周柏洛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剑诀的左手微微发颤。在与这些人仙战阵周旋多日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死物的恐怖。它们不讲章法,只凭杀戮本能行事,只要被其锁定气机,便是天涯海角也不死不休。

  他大着胆子,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那残破的月亮门下,那尊通体由乌金铁母浇筑、身披百叶连环兽面甲的巨型傀儡,正单膝半跪。那柄骇人的巨形长钺高高举起,保持着向下怒劈的恐怖姿态,却如一尊泥塑木雕般,死死定格在了半空。

  这等诡异景象,直教人头皮发麻。

  周柏洛心思敏捷,暗自思忖:方才也是这般。那三只傀儡齐出,逼得自己山穷水尽,可自己逃出通道时,它们亦未再追。此番这树上埋伏的更是奇怪,招满势足,却硬生生刹住了手。

  必有缘由!

  周柏洛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空当,缓缓将那玄龟息壳藏入袖中,欲取另一件探路的法宝试探深浅。

  谁知那龟壳刚刚隐入袖管遮蔽了微光,那原本凝固的巨型傀儡双目处,陡然亮出两团渗人的血红色鬼火!

  “喀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骤起。那傀儡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绝不相称的恐怖速度,长钺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凄厉黑光,直扑周柏洛面门!更令人绝望的是,四周那原本空荡荡的廊道石壁,“轰隆”几声巨响,降下数道千斤重的绝死闸门,将周柏洛在这十丈方圆之地困成了瓮中之鳖。

  “完了!”

  周柏洛大骇,气机被巨力直接压崩。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不借力,竟是一屁股跌坐在那冰冷的青石砖上。浑身真气被那排山倒海的人仙威压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丧失了抵抗之能。

  跌坐之际,他那宽大的袍袖因劲风向后翻卷。

  “当啷!”

  那块贴身藏匿的玄龟息壳,不偏不倚地自袖筒中滑落,掉在那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音。

  那一抹青金色的八卦图纹,在这昏暗绝境中如莲华绽放。

  奇迹,在此刻降临。

  伴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当啷”,那挟雷霆万钧之势冲杀而至的傀儡,就如同被骤然抽去了浑身筋骨。那锋利无匹的长钺刃口,硬生生悬停在距离周柏洛眉心不足一寸的空中。

  削铁如泥的劲风割断了周柏洛侧脸的一缕乱发,傀儡巨大的战靴踏碎了跟前的石板,却再也进不得半分。

  周柏洛瘫坐在地,双目圆睁,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真正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大惧生大静,此言诚不欺我……”

  良久,他那死灰般的面庞上才渐渐泛起一丝绝地逢生的血色。周柏洛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强迫自己站立起来。

  他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恍若死物的傀儡,心念电转间,一个破天荒的猜想在灵窍内炸开。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倒扣住地上的玄龟息壳。随后缓步后退,与那傀儡拉开约莫三尺的安全距离。

  一咬牙,他将玄龟息壳猛地翻面按在怀里,遮住其气机。

  “嗡——!”傀儡眼窝中的血火再次亮起,沉寂的长钺轰然下沉半分!

  周柏洛眼疾手快,赶在长兵落下之前,飞速亮出那龟壳。光芒一闪,傀儡眼中的血火顷刻熄灭,长钺稳稳顿住,重新化作一尊铁铸的雕塑!

  “原来如此!这天仙阙的主人,竟布下此等暗桩!”

  周柏洛心头狂喜。这一番几度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死试探,教他彻底洞悉了此间的机关奥秘。这面被他视作隐匿气机、护身逃命的玄龟息壳,根本不仅仅是个灵宝防具那么简单,它便是这这整座上古死地里的一枚绝顶“通行玉符”!只要光华不灭,便如天子亲临,沿途所有守卫的凶神恶煞,尽数俯首归心,再无阻碍。

  一念及此,周柏洛仰天长舒一口浊气,那股属于上清宫昔日天骄的筹谋决断再次回归。既然有此等至宝傍身,何苦还去外围做那捡破烂的逃兵?大丈夫立于世间,富贵险中求!

  只是那带自己入局的田云升,不知所踪。周柏洛依着旧路找寻了数个庭院,亦不见那肥硕老魔的身影,更无半点血迹横陈,只得作罢。

  那魔头行事乖雷,修为通天,自有保命之道。现下当务之急,是这道门大开的造化。

  他手托玄龟息壳,宛若提着一盏驱散万邪的神明之灯,决然调转方向,朝着天仙阙最深处的内庭大门迈去。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周柏洛当真是开了眼界。

  他虽知龟壳的妙用,但以他谨慎沉稳的本性,仍不敢横冲直撞。每逢关卡、阵眼,必先以龟壳之光反复试探,确认周折无虞,方才踏足。这一路行来,果然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足以将大乘期修士绞成肉泥的可怖机关兽、绝杀剑阵,在接触到玄龟息壳的一瞬,尽数偃旗息鼓。

  他甚至能闲庭信步般,在那些昔日大能药圃的边角,采摘几株万年参精、无花灵果。又在些废弃的丹房里,顺走几柄极品飞剑。这些流落在外的物件,日后足以让外头那些散修争破头皮,此刻却任他予取予求。

  可随着深入,周柏洛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惑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积越深。这玄龟息壳最初不过是小师妹生母——萧帘容送给郝宇的定情物,传闻乃水族奇宝。怎会与这不知荒废了几万载的天仙阙秘境,有着这般水乳交融的深厚渊源?

  带着这份敬畏与不解,数月光景弹指过。

  这日,穿过最后一道流光溢彩的水银护城河,周柏洛的视界豁然开朗。

  入眼处,是一座气象万千、巍峨雄浑的紫金道宫。道宫高下有百丈之巨,穹顶镶嵌着星辰珠泪,殿柱上盘绕着上古神祇的图腾。奇特的是,刚一踏足这片地界,周柏洛便觉灵台神魂处传来一阵极为古怪的熟悉感。就如同游子归乡,连经脉中流淌的真元也平添了几分欢跃。

  且看那甬道两侧,陈列着成百上千尊栩栩如生的乌龟巨雕。有的背负河图洛书,威严耸立;有的张牙舞爪、形貌凶恶欲噬人;还有的缩首闭目,透着一股太上忘情的慈和。形态虽千奇百怪,但若静心凝视,便能发觉它们皆秉承着同一种难以言喻的大道神韵,宛若同源所出。

  周柏洛右手紧紧握着那枚龟壳,掌心已隐隐见汗。在这等连仙人都显渺小的苍茫古迹中,唯有手中这硬邦邦的物什,方能令他生出几丝脚踏实地的安稳。

  踏过漫长的玉阶,周柏洛终于推开了道宫中心最核心的主殿大门。

  大门轰然洞开的一瞬,没有瑞彩千条,亦无仙乐齐鸣。空旷孤寂的巨大宫殿正中,只有一座破败的莲花白骨真座。那莲座之上,枯坐着一具辨不清岁数、干瘪如朽柴的道体干尸。那躯壳上的水分与生机早已在此前万载光阴中挥发殆尽,唯余一层暗金色的皮膜死死贴着骨架。

  然而,真正令周柏洛呼吸骤停的,并非这干尸的惨状。

  而是那具干尸周身上下,正源源不断地环绕缠缚着一股漆黑如墨、滑腻如蛇的诡异黑气!

  那等色泽重如渊、寒如冰的黑气!

  “嘶——!”

  周柏洛双目刺痛,急退三步。看到那黑气的瞬间,他满身汗毛倒竖,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莫大惊悚将他牢牢攫住。这气象绝瞒不过他的眼——昔日在那天枢城聚宝会上,那天魔宗宗主槐相桂祭出的至邪恶物“天魔黑环”出世时,散发的正是此等绝灭生机、污染大道的邪魔之气!

  只是光凭肉眼略微靠近半分,周柏洛胸腹间便已是一阵气血翻涌。贪嗔痴恨、在那大太荒界中倍受欺辱的愤懑、对鞠景挫骨扬灰的残暴恨意、乃至于对那高高在上的人妻师娘、娇柔小师妹难以启齿的淫邪占有欲……诸般平日里被他用清心诀死死镇压的六根底垢,竟如同脱缰野马般齐齐发作,直欲将他扯入走火入魔的深渊!

  “咄!”

  周柏洛狠狠一咬舌尖,钻心的刺痛伴随浓烈血腥味漫开。他倒悬剑柄,以剑尾重重击在自己胸膛璇玑穴上,借这股自残力道,硬生生将那些污秽杂念摒除出灵台。

  “这等绝世大能,竟是死在邪魔手中吗?”

  他睁开清明的眼,不敢再以神识去触碰那具道体。四下打量这空荡荡除了承柱便再无余物的大殿,他那本指望得遇无上真传的心境,不由得生出莫大失落。虽说一路捡拾资源已是盆满钵满,但入得宝山核心,所见这枯坐死局,终归有些索然无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周柏洛只觉右手掌心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挣扎力道。那历来安静死物的玄龟息壳,就如同一头沉睡万年乍然苏醒的神兽,嗡鸣大作。“倏”地一下,竟以连合体期修士都无法擒拿的霸道力量,强行挣开他的五指,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直奔那干尸而去!

  “不!”

  周柏洛脸色登时骇得煞白如纸。这龟壳可是他此行唯一的护身符兼藏身秘钥!若是遗失,在那接下来的光阴里,他便如那无甲之鳖,除了被外头的人仙傀儡撕成碎片,哪还有半点活路?

  就见那龟壳毫不留滞,滴溜溜一转,竟一头扎进了那枯尸身遭涌动的漆黑天魔迷雾之中。

  周柏洛心头滴血,脚下却如生了根般,连半步都不敢挪。那等连仙人都能腐化的剧毒魔气,莫说是他一个未成仙的修士,便是那大乘期的田云升来了,沾上分毫也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只能眼睁睁地僵立在殿门处,死死盯着那一团黑气之中。隐约间,在气机交汇的刹那,他似眼花般瞧见那干瘪枯尸的背后,虚实相汇间,竟浮现出一片背负苍天、脚踏黄泉的通天巨龟的法相须弥!

  但这等宏大异象不过白驹过隙,惊鸿一瞥后便隐没无踪。周柏洛掐着指尖,只当自己是在心魔余悸中生了幻觉。

  滴答,滴答。

  光阴在这死寂的大殿内,似是凝结成了有分量的铅水。周柏洛煎熬难耐,心灰意冷,只道自己丢了佳人的定情物,便要坐化在这秘境之中了。

  熟料,半个时辰后。

  那团环绕干尸的万载黑雾,忽如沸水入油般,剧烈翻滚暴走起来!

  在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灵机震荡面前,周柏洛顺从着求生的本能,一退再退,直退到后背贴上殿门青铜兽首。

  那翻滚的迷黑色漩涡中心,一抹细微虚光亮起。紧接着,那块熟悉的青金龟甲,便似自粘稠的剧毒沼泽中艰难挤出的空气泡沫,一分分地剥离了天魔气机的纠缠。

  “噗”的一轻响,玄龟息壳宛若耗尽了最后一丝道蕴灵气,原先那流光溢彩的八卦神纹尽数暗淡褪色。变作一块犹如瓦砾般毫无活力的凡铁,直挺挺地砸落在布满灰尘的玉砖之上。

  而在那黯淡的龟甲内侧凹槽中,正摇曳着一抹幽绿色、忽明忽暗、宛若风中残烛般的魂火。

  周柏洛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龟甲与魂火,举棋不定。

  此等通天手段的主人,必然是一位俯瞰万古的大神。若是对方尚存一丝不灭神念,自己这般低劣修为贸然去碰,那岂非主动将这具上好的年轻皮囊送上门去,教人行那“夺舍”的逆天转生之法?

  可若是不捡……

  那是小师妹顶着宗门重手换来的信物!是见证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抹柔情的无价之宝!日后相见,若教她知晓自己连一面龟壳都护不住,何谈护她周全?更何况,这龟壳是他在这秘境以及太荒界中匿息潜行的免死金牌,离了它,莫说成仙证道,便是走出这大殿都是痴想!

  “拼了!”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远处的幽谷甬道中,传来细末声响。

  “沙、沙……”

  有脚步声!

  且这步履沉稳凝实,落地生根。周柏洛曾暗中观察过田云升的脚法。那老魔虽肥躯如山,但修习大乘魔功,踏雪无痕,步态绵软轻灵如飞燕。而此人的步履,带一股怯懦中夹杂着谨慎的凝重。

  这天仙阙内,竟还有第三个活人!而且不知是友是敌!

  周柏洛在这危机感催逼之下,瞳孔一缩,再顾不得什么夺舍凶险。猛地发力,犹如猎豹扑食般前窜数步,一把将地上那块暗绿闪烁的玄龟息壳死死扣在掌心。

  刹那间!

  那团幽绿色的黯淡魂火,顺着他温热的掌心劳宫穴,“跐溜”一下,如水银泻地般钻入了他的主脉之中!

  “轰——”

  周柏洛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亿万星辰构筑的世界轰然炸碎!浩大、苍茫、杂乱无章的上古记忆,夹杂着九幽罡风,化作洪流般冲刷过他的识海灵台!

  在那如幻如真的神识狂潮中:

  周柏洛“看见”了一片名为混沌海的虚无虚空。神魔林立,法则崩塌。一位脚踏九霄、背负万丈金仙图腾的巍峨巨人——上古大罗金仙“袁震”,正燃烧真元,与那天外降临的恐怖邪祟——大自在天魔死斗!

  “看见”魔焰滔天,大自在天魔拼着本源跌落的致命重创,也将那足以腐蚀大道法则的剧毒尖刺,深深刺入了袁震那不灭的金仙法身。

  “看见”那构筑着一方极乐宇宙的大罗金仙小世界,在毁灭魔音中寸寸玻璃般碎裂。袁震的元神被天魔狂暴的力量击作千万碎片。

  “看见”这位纵横太古的老神仙,在濒死之际逃入这太荒大千世界。为求一线生机,他将破碎的神魂分割藏匿于天地气运深厚之处。这留守在这具重伤本源肉身内的主魂,最为凄惨。天魔之力的侵蚀如万蚁龁骨。几万年光阴的消磨,教这缕曾能摘星拿月的分魂,硬生生被磨得只剩一层勉强维持记忆的浅浅残渣。

  周柏洛在恍惚中洞悉。这神仙设了两重杀局谋求翻盘:上策是借来人肉身消磨魔气重生;下策便是直接夺舍一具上佳躯体。为此,袁震布下天仙阙,抛出通行玉牌选拔种子,留下这他那本源之宝、这面被天魔击穿降阶为后天灵宝的“玄龟息壳”破开魔气障壁。

  只可惜,天道弄人。这小世界坠落融界之地,偶成秘境。袁震那弥留元神为了疗伤,本能地狂吸神州东海灵脉,将这周遭天地抽作了一片鸟兽绝迹的修真死地!连只飞鸟都不经过,去哪里寻人来配合他这夺舍大计?

  岁月荏苒,偶有流落此地的幸运儿,将龟壳、玉牌、残卷带了出去,却终无一人、无一次能在这秘境开启时凑齐机缘走到最后。

  直到今日,因缘际会,周柏洛怀揣息壳,误打误撞,成全了这千万年的落幕之局。

  “万载谋划,终成黄粱一梦。”

  周柏洛在一片悲凉中睁开眼睛,心头狂震之余,又生出无尽的后怕。若非那老天仙的残魂早被大自在魔气耗尽了最后一点夺舍的本源力量,他周柏洛此刻只怕已成了一具任人操纵的皮囊!如今,那大罗金仙只剩下一具空壳般的记忆汪洋。那些直指大道本源、参悟宇宙法则的感悟,虽不能直接教他拔高境界,却如登天玉阶,替他这合体期修士铺平了通往大乘天仙的无阻坦途!

  周柏洛盘膝闭目,浑身散发出一股空灵苍茫的太上道韵,拼命消化着这旷世机缘。

  便在此时,那沉重的足音终于在道宫门外停顿。

  一个面容凄苦、身形猥琐的中年修士探出散发着腐烂酸腐气的身子。此人,正是那天衍宗昔日家主、修习《龟息大法》侥幸逃难的懦夫东屈鹏!

  东屈鹏此刻的震惊,不亚于白日见鬼。他靠着先人的遗泽与龟息大法的极致猥琐,像只土拨鼠般穿过重重死局才摸到此地。本以为前无古人,可抬眼望去,那大殿中央宝光充盈的俊朗后生,不是那个被全天下通缉的“上清宫弃徒”又是谁!

  “这小子怎么比我还快!他一合体初期的竖子,怎能越过那些人仙地仙?”东屈鹏满头冷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又惊觉那魔头田云升不在,“定是这小子用阴谋诡计坑杀了魔头,独吞了造化!修真界天才多如狗,越两三个小境界杀人如杀鸡……我这合体后期,怕是不够他一合之敌!”

  这位惯用“精神胜利法”阿Q式宽慰自己的绿帽家主,脑补出一场旷世血战后,那一抹刚在这秘境边缘捞足油水生出的贪欲,瞬间被彻骨的懦弱浇熄。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家主早已赚够了,何必与这恶徒拼命?”东屈鹏压根未生出半丝偷袭的胆色。他熟练地收敛全身气机,向后连退数丈,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然而,他那半步仙途的美梦还没做完。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这方太古遗存的天仙阙秘境,犹如一只被捅破了底的沸水锅,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咆哮!大地如波浪般扭曲翻滚,穹顶的星辰倒悬如雨落!

  周柏洛从冥想中被震得弹地而起。他定睛看去,不禁头皮发麻。那本被袁震神力勉力镇压的漆黑天魔之力,随着袁震最后一道护身龟神残识的消失,彻底突破了禁锢!滔天的漆黑魔炎如同决堤黄河,冲撞着大乘期亦会瞬间身陨的绝灭法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吞噬而去!

  支撑这方小世界的定海神针断了,这秘境开始坍缩湮灭!

  同一时刻。

  太荒世界,神州东海之滨。

  原本碧波万倾的浩瀚海面,陡然如同被人自内部撕裂了一个数万丈的豁口。一道粗逾百丈、吞吐着无尽淫邪灾厄之气的漆黑魔柱,轰然贯穿了九天云海!

  刹那间,方圆数万里的云层犹如泼墨般聚拢,血色雷霆如乱蟒般在黑云中疯狂窜动,那等天道示警的压抑,好似有灭世大乘正欲渡那绝代真劫。伴随着海啸翻滚,一座犹如太古巨龟行迹的庞大巨岛,携带着无数残垣断壁,伴随黑气自万丈海底缓缓拔高升腾而起!

  而在那高不可攀的九霄云船极巅处。

  一袭紫金道袍、维持着威严仪态的上清宫宫主郝宇,正领着一群阴奉阳违、隐隐架空了他的宗门长老团。为了追捕那所谓的“淫魔田云升与叛徒周柏洛”,本是在这汪洋上干耗了数月,寻不着由头脱身,狼狈难堪。

  此刻,见那远处冲天的妖邪光柱排空而起,郝宇那一瞬间因政治倾轧而焦头烂额的虚伪面庞上,肌肉猛地一阵抽搐。旋即,化作一道暴戾虹芒,犹如扑火飞蛾,向着那出世的巨岛呼啸横贯而去!

  正是:

  万载残局一朝破,灵龟舍韵作凡尘。

  天魔狂澜翻倒海,且看群雄觅仙痕。

  看官你道!这上古秘境天魔暴走,大阵崩坏,周柏洛初得大罗金仙底蕴,连个合眼的功夫都未曾有,便要直面这等毁天灭地的无量浩劫,他又要如何在此次十死无生的塌局中杀出血路?那暗处脚底抹油的天衍宗家主东屈鹏,又能否苟得一条性命?

  更兼那上清宫宫主郝宇,为求摆脱宗门权斗、保全大位,竟死中求活率着一众面和心不和的长老团猛龙过江。这一对早已撕破脸皮的师徒,若是在这妖气冲天的绝地之中撞了个头碰头,又会劈出何等天雷勾地火的骇人公案?!

  天数茫茫,杀机已至。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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