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大师兄的日常】(25-26)作者:此非真人
字数:12104 第25章 招生大典 苏小柒是被日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时,窗棂外已经天光大亮。 想翻身,腰肢刚动,一阵酸软便从胯骨蔓延到后腰。 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澈就躺在她身侧,呼吸平稳,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 睡着时眉眼松着,不像昨夜那样霸道。 她试着把他的手从腰上挪开。 刚碰到他手指,那只手便收紧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醒了?”江澈没睁眼。 “你松手。我要起来。” “起得来?” 苏小柒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想抬腿踹他,大腿内侧肌肉刚一绷紧就酸得倒吸凉气。 江澈睁开眼,目光扫过她皱成一团的表情,半边嘴角翘起来:“昨晚是谁说‘小柒最喜欢大师兄了’?” “我没说!” “说了。还说自己是大师兄的——” 苏小柒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力气不大,声音倒脆。江澈抓住她手腕,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她仰着脸,心跳快得像擂鼓,嘴上却不饶人:“你压我头发了,禽兽。” 江澈伸手把她压在身下的发丝抽出来,动作意外地细致。 指腹擦过她耳后时,苏小柒缩了一下脖子。 他低头亲了亲那一小片皮肤,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住不动了。 “疼不疼?”他问。 苏小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目光躲闪到一边,含糊道:“……有一点。” 江澈起身,赤着上身去外间端了杯温水,又捏了枚补元丹过来。 苏小柒就着他的手喝了水,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喉咙滑下去,四肢百骸的酸痛顿时减轻不少。 “躺到中午再起来。今天不用去晨课。” 江澈把她按回枕头上 苏小柒被他按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她看着江澈穿好中衣,束发,戴冠,素白长衫一上身,便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大师兄。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她赶紧闭眼装睡,听见一声极轻的笑,然后是门被带上的声音。 脚步声远去后,她把被子蒙到头顶,在黑暗里无声地踢了两下腿。腿还是酸的,但嘴角压不下去。 青云宗每隔五年在立夏前后开山收徒,天下第一宗名号,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天工商盟的宝船便是冲着这波人流量来的,他们是最早开始布局的。 江澈坐在执正殿主案后,面前堆了三摞文牒。 最左边是各大宗门回礼清单,中间是报名弟子的资质初审记录,最右边是执法堂送来的政审材料——凡是资质出众者,家世、过往、是否与魔道有染,查得比凡人朝廷选秀还严。 他批了不下百份,手边茶换了三盏,一口没喝。 执正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直到日上三竿,弟子进来禀报:“师兄,天工商盟宝船船长沈清吟求见。” 江澈头也没抬。 “……让她进来。” 沈清吟走进执正殿时,江澈正在批一份北域散修的资质审查。他搁笔抬头。 她没穿上次的藏青船长袍,换了一身紫色旗袍。 料子是南诏紫云锦,贵重但不张扬。 旗袍裹得紧,从领口到腰际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但越是不苟,越是让人注意布料下勾勒出的每一道曲线。 腰收得细,过了腰线便骤然丰隆,紫色绸料在臀侧撑出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衩开在大腿外侧,露出月白色衬裙边缘,走动时若隐若现,像云层里漏出的月光。 头发梳了精致的堕马髻,斜插素银簪,耳垂上戴了两颗米粒大的珍珠。 薄施脂粉,唇上点了淡胭脂,颜色像熟透的杏子。 江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息,移回文牒:“沉船长,坐。” 沈清吟没坐。她走上前,撩起旗袍下摆,端端正正跪下去,额头触地。 “奴家谢过江前辈。” 她跪得很老实,脊背绷得笔直,紫色旗袍绷在臀上,隐约透出亵裤边缘的痕迹。 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动不动。 “起来说话。” 沈清吟直起上身,从跪伏改为跪坐,眼眶微微泛红。 “你弟弟的事,” 江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已经去安排了。” 沈清吟身体晃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把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闷响一声,抬起来时额心已经红了一片。 “奴家——” “不用磕了。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忘。” 他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她身上,随意的打量,像在看一件自己的东西。 沈清吟被他看得耳根发热,但没有躲。 她跪在地上膝行几步,绕过案桌,停在他身侧,仰起脸,眼神里是一种认命式的温驯。 “江前辈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就做什么。” 江澈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从她唇角擦过,蹭掉了一点胭脂。 沈清吟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抵住了他拇指指腹。 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把她往怀里一带。 沈清吟顺势倒进他怀中,脊背靠在他胸口。紫色旗袍料子很滑,贴在身上像一层水。 “你这件旗袍,是为了见我才穿的?” “是。奴家想着大师兄公务繁忙,看一眼也好。前两日穿素色,怕不入眼。” 江澈没说话,手已从旗袍衩口探了进去。 指尖触到大腿内侧时,沈清吟轻轻打了个颤。 她的皮肤很滑,是成熟妇人特有的柔腻,像被岁月打磨过的丝绸。 手指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上走,指腹擦过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微微发抖又不至于疼。 “你说你跑船数年,” 江澈左手在她身上游走,右手重新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牒,“一个人?” “是……一个人。” 沈清吟声音有些不稳,因为他的手指已摸到了亵裤边缘,没伸进去,只沿着边缘慢慢划圈,指尖偶尔蹭过布料覆盖的软肉。 “丈夫呢?” 沈清吟沉默了一瞬。“死了。六年前。他是商盟管事,跑南线航道,在海上遇到妖兽潮,人没回来。” 江澈落笔批了一份文牒,左手同时挑开了她亵裤的系带。 细绸做的带子轻轻一拉便松开。 沈清吟呼吸明显重了,但她没动,依旧靠在他怀里,双腿微微夹紧又松开。 “之后呢?” “之后……奴家接了他的事做。商盟人脉还在,他生前几个老主顾念旧,愿意把货交给奴家跑。 攒了些灵石,又求商盟长老把宝船租给奴家。 租金贵得很,头两年差点还不上。 后来跑熟了,攒了些存货,日子才好过些。” 她语速渐渐平稳,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江澈手指下紧绷着,出卖了她的平静。 “奴家有个弟弟沈清砚,比奴家小八岁。 跑船时他在商盟当学徒,跟去北域送货,被噬魂蛛咬了。那东西毒性不大,但蛛丝缠上了神魂。起初只是走神,后来整夜做噩梦,瘦得皮包骨。 大夫说要续魂丹,三年一换。 奴家跑了三年,到今年只差一年积蓄。 可他身子等不起,上个月神魂开始散落,有时连奴家都认不出。 大夫说再不换丹,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所以这次跑船,把所有灵石都压了货,想在招生大典多赚些。谁知遇到魔教的人,宝船也被扣了。要不是大师兄……”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哽咽。 江澈搁下笔。 辨谎能力来自月奴的怪道核心,不需开口,只在识海中触碰那片淡蓝晶体。 沈清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也与周砚调查报告的细节完全对得上。 他把手从她衬裙下抽出来,指尖沾了些湿润晶莹。 沈清吟脸红得要滴血,但她没躲,只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你没有撒谎。”江澈说。 沈清吟摇头:“奴家不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江澈揽住她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右手重新拿起笔,左手从她旗袍领口伸了进去。 盘扣被他一颗一颗解开,动作不快,每解一颗,指节便蹭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直到最后一颗解开,领口敞开,露出藕荷色蝉翼纱肚兜,薄得隐约透出底下乳肉的轮廓。 她的胸挺翘饱满,乳头在纱料上顶出两个小小凸起。 他隔着肚兜握住她左乳。 五指收拢,乳肉从指缝间溢出,蝉翼纱被撑得几近透明,能看见底下雪白皮肤上细青筋纹路。 拇指找到乳头的位置,不轻不重按下去,打着圈揉。 那粒小点在指腹下迅速硬起,隔着纱料也能感受到它的挺立。 沈清吟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每一次都带着颤音。 江澈一边批公文一边把玩她的胸。 左乳揉够了便换右乳,指尖捻住乳头轻轻往外拉,松手,再揉,像把玩一件精巧器具。 右手落笔圈出一份文牒的疑点,左手同时拧了一下她的乳头,不重,但足够让她浑身一颤。 “唔——” 沈清吟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攥紧了他衣袍下摆。 江澈低头看了她一眼——衣衫半解,紫色旗袍从肩头滑落一半,肚兜被他揉出褶皱。 脸上飞满红霞,眼角含光,嘴唇被咬得发白。 这副模样,比夏晚棠那种一碰就软的生涩多了成熟韵致,又不像玄枵那样扭曲——清醒、认命、懂得讨好,但讨好背后是实打实的感激和依赖。 他拍了拍她屁股。 沈清吟几乎是立刻明白了。 她从他怀里滑下去,跪在案桌底下的空档里。 紫檀木案桌很宽大,桌面离地将近三尺,她跪在底下,头顶堪堪碰到桌底。 她伸手去解他腰带。 手很稳,比方才被揉弄时稳得多。 玉扣轻手轻脚打开,外袍敞开,中衣下摆撩起,露出月白亵裤。 她将亵裤褪下,那根巨物弹了出来,险些打在脸上。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赶紧跪正。 江澈的脚从靴子里褪出来,穿着白布袜踩在她跪在地上的大腿上。 脚趾隔着薄薄布袜贴着她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捻弄,像在逗一只猫。 沈清吟被磨得腿根发颤,但她只犹豫了一瞬,便伸手握住那根巨物。 她的手不算小,握住时指尖勉强能碰到虎口。 先用掌心托住底下两颗囊袋,轻轻一揉,听到头顶传来极轻的舒气声,便受了鼓舞,张开嘴含住了顶端。 沈清吟的口技比苏小柒强得多。 苏小柒那种是青涩的、被迫的,每次深喉都像要命。沈清吟不同。 她含得深,舌面贴着茎身缓缓滑过,舌尖在敏感处打转,收回去时嘴唇抿紧了一吸,像在品一颗糖。 喉咙显然已适应这种侵入,吞进去时只轻轻皱一下眉便继续往下含,囊袋在她掌心里被轻揉慢捻,节奏与嘴上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桌底传来细微的水声和吞咽声。 湿滑的、黏腻的、有节奏的咕啾声,伴随着她偶尔换气时的轻喘,在空旷大殿里听得格外真切。 江澈又翻了一份文牒,在东域宗门弟子交换申请上批了“待查资质”四个字,然后把脚上力道加重了些,脚趾从她大腿一路滑到跪坐的膝盖处。 能感觉到她腿根的肌肉在绷紧,整个下身都在颤抖。 “唔……” 沈清吟含得更深了。 喉咙收紧,挤压着顶端,鼻腔里溢出一声被堵住的呻吟。 她开始加速吞吐,脑袋在桌底上下起伏,幅度不大但频率很快。一只手托着囊袋揉弄,另一只手握住吞不下的茎身根部一起撸动。 唾液顺着茎身淌下来,沾湿了手指,又滴在衣服上。 江澈任她伺候,右手继续批公文,左手伸到桌下按住她后脑勺,用力往下压。 巨物整个没入她喉咙,鼻尖撞在他小腹上,整个人被顶得往后仰又被他的手牢牢按回来。 “唔——咕——唔!” 沈清吟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 喉咙痉挛般地收缩,食道被塞满的感觉让她想呕,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吸一口气,鼻翼翕动,喉咙深处的软肉一下一下蠕动着,像在主动舔舐。 江澈松了手,她猛地退出去,大口喘气,嘴唇沾满唾液和前列腺液的混合物,拉出一道晶莹的丝。 “继续。”江澈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执事弟子去取文书。 沈清吟擦了擦嘴角,又张开嘴,重新整根吞入。 这一次比刚才更卖力,吞吐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水声越来越响,每一次深喉都伴随一声被堵住的哼声。 旗袍散落在腰际,亵裤已经湿透,渗透出两腿之间暗色水渍。 江澈用脚蹬了蹬她腿根,见她腿颤得厉害,便收回去了。 他批完手里最后一份公文,终于低下头。 沈清吟正含到最深处,感觉到头顶阴影压下来,抬起眼与他对视。 嘴里还塞着他的东西,嘴唇被撑成圆润的圈,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唾液痕迹,但眼神不是委屈,是讨好——正在用眼睛问他:“这样可以吗?” 江澈拍了拍她后脑勺,力道像拍一只听话的狗。 沈清吟得了信号,嘴上加到最快,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呜咽,整个人趴在他腿上,嘴不停地吞吐,同时一只手伸到自己身下,从散乱的旗袍和亵裤之间摸进去,开始揉按自己的阴户。 她显然也憋坏了——被揉胸、抠穴、深喉伺候了半天,身体反应已压不住。 手指揉上阴蒂的瞬间,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尖锐的呜咽,整个人像过电一样颤了一下。 两人的节奏同时到了临界点。江澈按紧她后脑勺,将整根巨物死死顶在她喉咙最深处,精液一股接一股直接灌进食道。 沈清吟在他射第一下时就彻底瘫软了,整个人挂在他腿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嘴唇紧紧箍住茎身根部,一滴也没漏出来。 但她的手还在自己身下疯了一样揉按。 阴蒂在指尖下充血肿大,阴道里涌出一股一股淫水,顺着手指淌下来,滴在石板地上。 她一边咽下口中精液,一边把自己揉到了高潮——整个人抱着江澈的小腿抽搐了好几下,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呜咽,淫水从亵裤边缘溅出来,在石板地上洇开了一小摊。 江澈射完最后一下,松开了她的后脑勺。 沈清吟立刻瘫倒在地,整个人侧躺在冷冰冰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 紫色旗袍皱成一团散在身上,露出半边乳房,亵裤湿得能拧出水,腿间一片狼藉。 头发散了,银簪歪在一边,嘴唇红肿着,眼角泪痕混着花掉的胭脂糊成一片。 江澈起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沈清吟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帮她把旗袍拉好,盘扣一颗一颗系上。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熟练,扣到胸口时手指还顺便在她乳尖上又捻了一下。 沈清吟咬着嘴唇不敢吱声,任由他整理。 整理完毕,她看起来勉强像是来谈公务的了——如果忽略红肿的嘴唇和微微发颤的大腿。 江澈叫了执事弟子进来,当着沈清吟的面吩咐:“去天刑崖调取续魂草,送到天工商盟宝船船长室。 “你弟弟的事,我会安排妥当。至于你,” 江澈重新坐回案桌后,拿起下一份文牒,“跑船的事继续做。宝船上的货过一道审查,这是规矩。审查完了,该卖的照卖。” 沈清吟跪下去又磕了个头。 这次江澈没阻止。 他让她磕完,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清吟退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江澈已经低头批公文,素白长衫一丝不乱,玉冠束发,面容平静,好像桌下发生的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但她嘴里还残留着精液的腥咸气,大腿内侧还黏着自己的淫水,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脸红到耳根,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殿外廊下,周砚已等了许久。 执正殿里恢复安静。殿外银杏树在风里摇晃,灵雀啄食,日光正好。 石板地上的水痕已擦干,沈清吟的脚步声早已消失。 江澈提笔蘸墨,继续批他的公文。 第26章 梦鲸 江澈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时,窗外日头才刚过午。 他将文牒分叠整齐,吩咐执事弟子送往各处,便起身回了静室。 余下的半天,他不想浪费。 静室中,江澈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先按常规功法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灵力如溪流般在经脉中平稳流淌,将连日的疲累冲刷干净。待心神沉定,他才将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三样东西各自安踞。 最中央是他的本命金丹——结丹后期的修为凝实如琥珀,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 金丹下侧,那颗淡蓝色的晶体静静悬浮,那是幕间所化的怪道核心,已彻底被他炼化,随心意便可展开幕间戏台。 而在丹田最底处,接近会阴的位置,有三颗米粒大小的金红色光点,正以某种玄妙的轨迹循环嵌合。 这东西是从白芷送来的那张怪道符箓里炼化出来的。 符箓之道,江澈略懂。 一般的符箓,炼制者将灵力打入符纸后,那灵力便如封入瓶中的水,用一点少一点,是无根之物。 符箓用尽便废,灵力散归天地,再不能复生。 这也是为何符修虽强,却始终无法取代正统修士——符箓之术,终究是外物。 但这一份力量不同。 三颗光点彼此嵌合,以三角之势互相牵引。 每一点都在向外散发极微弱的灵力波动,但散逸出去的灵力并不会消失,而是被另外两点的引力捕获,重新纳入循环。 这个结构精妙得近乎天成——它不需要外界的灵力灌溉,自己就是自己的源头。 每完成一次循环,三颗光点的亮度便增加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在增长。 这是“循环”。 江澈读过青云宗藏书阁里所有关于天地灵气的典籍。 在修行界的漫长历史中,修士们将那些自行构成循环、只进不出的特殊地貌或天象,统称为“奇景”。 奇景是天地灵气的天然枢纽,其内部灵气流转往复,越积越厚,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沉淀,便有可能蜕变为更庞大的存在——“奇观”。 奇观是奇景的完全体,是天地规则的实质化显像。 一旦成形,其内部的灵气浓度和资源产出,足以供养一整个宗门。 而修士到了炼虚期圆满,必须寻一处与自身道途相合的奇观,将奇观的天地规则融入自身,方能突破那层壁障,成就合体。 修仙界的历史太漫长了,从太古洪荒到今日,历经不知多少万年。 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天地间自行孕育出的奇观并不算极其稀少。 青云宗的群山便是一处奇观。 这片山脉占地万里,地下埋着九条灵脉,九脉交汇之处形成了一方“云海天池”。 天池的循环方式极为霸道——九条灵脉的灵气灌入天池后,天池水汽蒸腾化作云雾,云雾升空遇冷又凝成灵雨落回山中,重新渗入九条灵脉。 这个过程中,外界的天地灵气不断被云雾裹挟进来,却几乎没有灵气能从云海中散逸出去。 只进不出,便是云海天池的循环本质。 每一座奇观都是一份合体机缘,但修士的数量远比奇观更多。 尤其是到了近古时代,能叫得上名号的奇观大多已被前人合道炼化,后来者要想合体,要么从飞升先人手中继承奇观——比如青云宗的云海天池,要么就得自己去寻找那些尚在孕育中的奇景,花时间培养。 这便是为何各大宗门都会派人四处搜寻有潜力的奇景。 一处奇景从萌芽到蜕变为奇观,短则数千年,长则数万年,但有朝一日若能成形,便是一个宗门万年不衰的根基。 而师尊叶清霜当年合体时,合的便是一处自行孕育成形、尚未被任何人染指过的野生奇观。 那处奇观名为“天渊”。 天渊不在大地上,而在九天之上的罡风层。 那是横亘数百里的虚空裂隙,裂隙核心是一汪悬与天际的万年寒池。 构成这道奇观的关键,是裂隙内壁覆盖的一层“玄冰晶壁”——这层晶壁由极寒与极压双重作用下凝成的固态灵质构成,特性极为霸道: 任何形态的水行灵气一旦穿透晶壁进入裂隙内部,便再也无法逸散出去。 而裂隙内部因为灵气浓度极高,对外界的水行灵气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将九天之上的水汽源源不断地扯入其中。 这便是天渊的循环方式——只进不出,日积月累。 裂隙内部寒池中的水,早已不是凡水,而是水行灵气被压缩到极致后液化而成的“真水”,每一滴都重逾万钧。 师尊合道天渊时,引动了方圆数万里的水气共鸣。 那个月,青云宗方圆千里落了整整三十天的细雨,雨后云开,九天之上多了一道横贯南北的天河虚影——那是天渊的道则被师尊炼化时,在天地间投下的法则投影。 这份合体机缘,在当时被世人艳羡了许久。 虽然修仙界中比天渊更恢宏的奇观并非没有,但一处无主的野生奇观恰好被师尊遇见,这份机缘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她的气运。 而如今她飞升在即,天渊的道基将随她一同飞升,成为她在上界重立道统的根基,当然叶清霜也可能会把这片奇观留下来,独自超脱。 留下奇观的话,她的飞升遗留在人间的躯壳就可以其驱使这道奇观御敌。 江澈睁开眼睛,目光落回自己的丹田。 如果说天渊是水行灵气循环了不知多少万年才结出的果实,那么他丹田里这三颗米粒大小的金红色光点,就是一颗刚刚破土的种子。 他将神识探入那三颗光点之间,仔细观察它们的循环方式。 金红光芒流转的速度极其缓慢,但每一轮循环都精准无误。 三颗光点各自代表了怪道规则中的某一面—— 第一颗光点吸纳灵机,是“源”; 第二颗光点转化灵机,是“流”; 第三颗光点收敛灵机,是“归”。 源、流、归三者相生,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灵机在“源”中萌生,在“流”中运行,在“归”中沉淀,沉淀后重新反哺“源”,开启下一轮循环。 所有奇景乃至奇观,归根结底都要包含这三要素,只是规模不同、表现形态各异。 天渊的玄冰晶壁是“源”,太一真水的蒸腾凝华是“流”,寒池底部的渊髓是“归”; 云海天池的九条灵脉是“源”,水汽蒸腾化雨是“流”,天池本身是“归”。 而他丹田里这三颗光点,便是怪道的源、流、归。 更关键的是,它是怪道的奇景。 新道诞生至今,尚未有过奇观级别的存在。 这意味着,谁先培养出怪道的第一处奇观,谁就有可能在怪道合体这个新赛道上占据至高位——甚至可能一步登天,成就怪道第一个飞升者。 此前江澈不是没想过,但他太年轻。 结丹后期放在青云宗是翘楚,放在整个修仙界只能算刚入门。那些合体期、大乘期的老妖怪们,哪一个不是在暗中布局怪道? 他们有的是时间、资源和推演天机的手段,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光是积攒下来的底牌就够把江澈碾死。 他与这些人争怪道的至高之位,胜算几近于无。 但现在不同了。 白芷那丫头多半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她大概只是想做一个束缚类的符箓,阴差阳错之下,符箓材料、随机的怪道规则、再加上她符箓堂的某种特殊手法,三者碰在一起,竟生成了一处循环。 这种事情的概率,比一个凡人走在路上被天降灵石砸死还低。 江澈收回神识,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这倒是好事。 白芷不知道,旁人自然也不知道。 现在丹田里这份力量寄居在他体内,与他自身的灵力相安无事——因为它自成循环,不依赖外界的灵力供给,所以既不掠夺也不排挤,像一颗被无意间吞下的种子,安安静静地扎根、发芽。 种子虽小,但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分,便能长成参天大树。 江澈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静室里光线已经偏西,他修炼了整整一个下午,精神反而比刚进静室时更加饱满。 丹田里的灵力气旋运转平稳,淡蓝晶核和金红光点各自安分,互不干扰。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银杏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远处云海翻涌,天池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带,在山峰之间缓缓流转。 那便是云海天池的循环,数万年如一日,沉默而磅礴。 他丹田里的那份力量,有朝一日,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天渊。 但现在,它还只是三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江澈合上窗,转身朝执正殿方向走去,竹小筠的功课他还没指导。 …… 傍晚时分,江澈推开静室的门,暮色已染透了半面山墙。 楼下石阶旁蹲着一个人影。 竹小筠裹着那件淡青色道袍,怀里抱着她的书册,下巴搁在膝盖上,圆眼镜滑到鼻尖,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镜险些飞出去,慌忙扶正了便要行礼。 江澈伸手按住她肩膀,止了她的礼,先开了口: “等久了,方才修行,忘了时辰,对不住。” 竹小筠愣住。 她大约是没想到大师兄会跟她道歉,站在原地眨了半天的眼,才憋出一句: “没有没有!我也才来——” 地上的圈画了少说四五十个。 江澈没戳破,只说了句“上来吧”,便转身往静室里走。竹小筠小跑着跟上。 静室中燃了一支清心香,烟气笔直上升。 江澈让她盘膝坐在蒲团上,自己坐在对面,先从最基础的灵力运行问起。 竹小筠答得磕磕绊绊,不是不用功,是根基确实薄弱——她在炼丹堂那几年,名义上是内门弟子,实际上被管事当成打杂的使唤,没人正经教过。 后来被推出来顶罪,关了大半个月,差点废了修为。 教了几轮基础运气法门,竹小筠的灵力运行渐渐顺畅起来。 但每到需要主动引导灵力冲击关隘的时候,她的灵力就缩回去了,像一只被烫过手的猫,死活不肯再伸爪子。 这便是心障了。 当年被锁在炼丹堂后院的柴房里,每日被人用禁灵锁压着经脉,那种灵力被外力强行截断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身体的本能反应里。 现在修为尚低,还只是影响灵力冲关,但若到了突破结丹的关键时刻,这种恐惧便会化为心魔,到时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走火入魔。 江澈不动声色地换了一道心法口诀,让她绕开需要强行冲关的部分,先让她把灵力在已打通的经脉里温养了一圈。 竹小筠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一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江澈讲得不算快,但每一句都正好切在她滞涩之处。 竹小筠听得认真,脑袋越凑越近,到后来鼻尖都快贴到江澈摊开的功诀玉简上了。 她的耳根也越来越红,不是害羞,大脑过载——太多她从未接触过的法门一口气灌进来,脑子的反应速度跟不上耳朵的接收速度,整个人晕乎乎的。 江澈看她眼神已经开始发直,便合上玉简: “今晚就到这里。回去把聚灵诀前三层重新练一遍,不要急着冲第四层。” 竹小筠站起来行礼,脚步发飘,走到门口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江澈摇了摇头,熄了静室的香,起身往执正殿方向走去。 江澈回到执正殿卧房时,案上搁了张字条。 纸是随手从公文堆里抽的,墨渍在“禽兽”两个字上洇了一大团。 文字的大意是她睡够了,出去玩,不用等她。 末了还补了一句“大禽兽,床榻收拾好了,别以为每次都有这种好事”。 江澈看了一遍,把字条折好,收纳进储物袋里。 这丫头的恢复力确实好。 夜色渐沉,执正殿外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江澈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竹小筠那面黄旗,这是她扛去山门摇的那一面。 他以旗为媒,运转《大梦照玄经》,神魂如丝线般探入梦境之海——海水静悄悄,竹小筠的梦境尚未凝聚成形。 他等了三息,依旧毫无波澜。 没睡。 江澈收回神魂,将黄旗搁在一旁。 竹小筠今晚大概是回去后又爬起来练功了,他让她重练的聚灵诀前三层,这丫头多半不敢偷懒。 也罢,心魔之事不急于一时。 他从储物袋中另取了一物。 一叠符箓,纸面微皱,上头残留着水渍痕迹,已经干涸多时是苏小柒遗留的。 这是白芷先前送来的怪道符箓,以她自己的血液调配所绘。 血是比贴身衣物更强的媒介。《大梦照玄经》入梦所依凭者,不过是“与人之气相通”一理。 贴身衣物沾的是体气,血液承载的却是神魂气息——以血为引,入梦的通道只会更稳、更深。 他将一张符箓握在掌心,闭眼,运转功法。 神魂沉入梦境之海。 自从他将《大梦照玄经》三层尽数参悟,神魂的感知便与初学时截然不同。 方才在静室中还只是静坐内观,此刻主动潜入梦境,方觉眼前景象分明——夜色中的青云宗山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霭中,那不是雾气,是无数弟子沉睡时散逸出的梦气,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片浅淡的光海。 江澈的神魂穿行在这片梦气之海中。 他看见一个个弟子的梦境悬浮在山门各处,如水中气泡,大小不一,光泽各异。 筑基弟子的梦是浅白色的,稀薄而透明,一眼便能看透其中零碎的日常片段。 几个修为稍高的内门弟子的梦则是淡青色,梦境的边界更凝实,隐隐能看出其中场景的轮廓。 更远处,有几团金丹长老的梦境,如深潭般幽蓝,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暗藏岁月沉淀下来的层层叠影。 梦幻如水。 每个人的梦都是这片海洋中的一滴,彼此隔绝,又彼此映照。 江澈正要朝白芷梦境的方向潜去,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 梦境之海的上空,或者天空本身,那是一道庞大的阴影正缓缓游过。 一头巨鲸。 它的身躯横跨整座青云宗山门。 鲸身呈半透明的幽蓝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光影,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片梦境之海的潮汐起伏。 鳍翼缓缓划过虚空时,带起的梦气涟漪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拂过那些弟子的梦境气泡,气泡便轻轻震颤,像被风吹过的烛火。 鲸背上驮着一座残破的宫殿,檐角缺了几处,瓦当碎了大半,但殿宇的轮廓仍旧恢宏。 宫殿的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半透明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颗颗发光的果实——江澈定睛看去,那些果实并非实物,而是一个个压缩到极致的梦境碎片,每一颗都封存着一段不知属于谁的记忆。 巨鲸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只是缓缓地游过,像一片沉默的云影掠过月光下的海面。 这种规模的存在,只有一个词可以定义。 奇观。 梦道的奇观。 整个青云宗,能有这种程度的,不用想。 只能是那位数万年前便已飞升的前辈——玄枵。 她的躯壳被师尊唤醒,镇守宗门,看来她渡劫飞升时并没有把自己合道的奇观带去上界,而是留在人间。 那前辈平日顶着十五六岁的少女躯壳,撩裙底、耍口技、捉弄晚辈,没个正形。 可她的梦道长河,却是这般沉默而磅礴的光景。 江澈收回目光,没有靠近那头巨鲸。他今晚要入的是白芷的梦,不是来招惹这位前辈的。 但在他收回神魂感知的那一瞬,那头巨鲸的尾鳍微微翻了一下,带起一阵梦气涟漪,恰好从他身侧拂过,像是有人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又像是打了个招呼。 江澈装作没感觉到。 他握紧手中的符箓,朝白芷梦境的方向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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