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 人心险恶兰瑶看了眼有些刺促的南宫灵,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正打算委婉的提醒叶明心一声,帘内搅动心魄、引人无限遐想的靡靡之音,却沉寂了下来,再无一丝声息。“灵儿,纪宁的事,我知道了。不如你先行一步,我这里还有些许私事需要了断,稍后便至。”叶明心的声音穿帘而出,清冷如常,不染半分波澜,仿佛先前帘内那些压抑又放纵的春色呢喃,不过是一场来去无痕的幻梦。南宫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叶姐姐方才还放荡不已,怎么突然就……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再硬着头皮待在这里,费力装出懵懂无知的模样,陡增无地自容的尴尬了。何况她此时也是浑身燥热,情思浮动……她顾不上细细揣摩叶明心这突来的转变,连忙顺着递来的话茬:“姐姐改主意了?那自然最好,我便先走一步,不打扰姐姐处理私事了。”话音甫落,心绪纷乱的南宫灵自觉此行目的既已达成,再无久留的必要。她与侍立一旁的兰瑶草草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匆匆离去。房间里一时只余下落针可闻的寂静,许久,兰瑶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才从帘外低低传来:“小姐,南宫郡主已经走远了。”纱幔之后,叶明心正枕着自己的双手,慵懒地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闻言,她缓缓侧过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容,将目光冷冷投向身侧的韩夜。见这小子还维持着一脸的错愕,那副占了天大便宜还懵懂无知的情态,给她气得狠狠咬紧银牙,心底涌起无尽暗恨。先前定是被那该死的淫毒邪火彻底焚烧了心智,才让这小子趁虚而入,钻了这般大的空子。自己方才竟……竟那般放浪形骸,婉转相就,百般迎合,甚至纵情放荡到泄了身子,不能自已……本来……本来只打算让他稍微占点便宜的…… 那些荒淫无度的画面和言语,此时回想起来,就如烧红的钢针般不停刺穿着她的骄傲与矜持。再想到还是浑然忘我地、在南宫灵面前展露出那般不知廉耻的媚态,她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叶明心深深呼了口气,暗自下了决定。那就让这小子再尽点绵薄之力……韩夜看着眼前玉体横陈、几乎一丝不挂的美艳仙子。她裸露的香肩上还泛着情潮未消的淡淡粉晕,脸颊上醉人的红霞也未完全褪去,只是那一双方才还春水迷离的眼眸中,赫然凝起一层冰霜,好似凌厉的剖开了周遭空气。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背阵阵发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啊。明明片刻之前,她还热烈到近乎癫狂地逢迎,将所有的矜持都焚烧殆尽,直至攀上云端,软成一池春水……那极致的放荡与眼前的森然,不过恍然一瞬,眼前之人就从炽热的火焰陡然化作了刺骨寒冰。韩夜硬是没想明白,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明心拢了拢散落在香肩的秀发,眼波流转间,寒意悄然消融,泛起似笑非笑的涟漪。“小哥,我刚才和灵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一会儿我去她那做客的时候,想请你陪我走一趟,不知小哥意下如何?”韩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来不及细想她极速变换的冷热交替,便挤出一个略带歉然的笑容,委婉地推拒道:“呃……叶仙子,这……实在是恕难从命啊。我是早上独自上的山,要是夜里还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自然想的是江雨柔,这番话不过拿来当个托词。从昨日到现在,都快整整一日未曾联系,以师姐的性子,恐怕已经急得团团转,不知脑补出多少可怕的场面了。“哦?家里人担心……”叶明心将这几个字缓缓念了一遍后,话锋一转,神色自若地问道:“小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是猎户吧?”“是……是的。”韩夜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不明所以,警惕心却是愈发绷紧,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今天一只猎物都没打着,空手而归定是要被家里长辈数落。当然,我这绝不是怪罪仙子你的意思……”叶明心摆了摆手,截断他略显笨拙的解释,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小哥是猎户,那定然知道,像兔子、山猪之类的猎物,在野外从死亡、自然腐烂,到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需要多长时间吧?”这话一出,韩夜的心猛地一沉。他面不改色地瞟向叶明心,正撞上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早已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她该不会是发现自己假扮成猎户,才故意出言试探吧?若真让她知道被骗,还被自己窃玉偷香,那怕是,凶多吉少啊……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冷汗几乎就要冒出来。好在,他幼时确确实实跟着村里人上山打过猎,这些常识还难不住他。韩夜定了定神,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这个问题,小子自是清楚的。猎物若是死在野外,任凭风吹日晒,大概十多天就只剩一堆骨头了。若是埋在土里,腐得慢些,便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哦,原来如此。”叶明心轻轻颔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然而下一瞬,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如从尸山血海中破雾而出的彼岸花,妖冶怒放,让人不寒而栗。“那小哥可知道,倘若是人……从死亡到自然腐烂,最后只剩一堆白骨,又需要多长时间呢?”韩夜:“……”见他脸色微变,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叶明心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竟透出一丝残忍的妩媚:“小哥怕是不知道吧?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 “人死后,大概几个时辰,尸体就会变得全身僵硬,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再等个三天左右,体内那些娇嫩的脏器便开始腐败,化作一滩污浊,散发出极其刺鼻的气味,方圆几丈都能闻到。”叶明心轻柔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在吟诵一首优雅的诗篇,可那字句的内容却让韩夜的血液都一寸寸凝固。“随着器官继续消解腐烂,体液便会从尸身的各个孔洞流溢出来,溺得浑身都是。而皮肤,这时也会慢慢变成一种很恶心的发绿的颜色,像发了霉的果子。”叶明心稍稍顿了顿,像是在留给韩夜充分想象的时间,然后又继续说道:“死后十天,尸体会从绿色转为红色,这是腐血在脉管中分解、腐气在皮下积聚的缘故。再过十多天,牙齿会一颗颗松动脱落,指甲也会从指尖剥离。”“待到一个月后,整具尸体便开始液化成一片漆黑的淤泥,粘连在骨头上,慢慢渗入泥土……”“最后,大概在死后一个月又十天左右……”叶明心缓缓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在韩夜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像是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剩下的,便只有骨头了。”言罢,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好似整片空间都被冻结了。叶明心适时重新望向韩夜,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嗯?小哥都记住了吗?人死后,只需要一个月又十天,就只剩骨头了。”韩夜听着她将这些毛骨悚然的话一字一句灌入耳中,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揉捏。直到那最后一句落下,他才如梦惊醒,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响。卧槽!这叶仙子……这他娘的是在威胁我吧?!见韩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连嘴唇都轻轻发颤,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叶明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似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心吧,小哥……”她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缓缓欺身向前,随着这妩媚的动作,大片凝脂般的肌肤和一对浑圆高耸的雪乳,又重新占据了韩夜的视线。叶明心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底下那颗心脏正在狂跳,“我会派人下山,去给你的家里人报平安的……”话音未落,她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韩夜推倒在床上。韩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鼻尖便萦满了靡丽的芬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继续?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不等他细想,叶明心已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墨发如瀑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过,在此之前……”她缓缓俯下身,柔嫩的纤手随即握住了男人的阳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们还是先把刚才的正事做完,你说对吧,小哥?”月色如纱,繁星缀布,宛若美轮美奂的灿烂星河悬在夜空。如此良辰美景,躺在床上的纪宁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连多往窗外看一眼的心思都生不出来。毕竟,他此刻正在承受世上最磨人的酷刑——等人。 纪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终于勉强找到一个让腰不那么酸的躺法,这才有气无力地长叹一声:“唉,我说师妹,你确定我的贴心小宝贝一会儿真的要来?”屋子另一头,南宫灵窝在一张铺着狐裘的躺椅里,她一手捏着块桂花糕,一手捧着书册,听到这幽怨的抱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问问问,都问多少次了?你问我,我又问谁?”纪宁闻言,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瞪大眼睛失声道:“师妹,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两个时辰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甜蜜小蛋糕已经答应了你,会来看我吗?!”“我有这么说过?”南宫灵歪了歪头,仿佛认真回忆了一番,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也知道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说不定,叶姐姐后面又改了主意,不想来了呢?”说到这里,她从书页上移开目光,望向纪宁,“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叶姐姐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差点忘了告诉你。”“对久别重逢表示幸福的雀跃?呵呵,这种话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脑子有问题谁都治不了,别他妈整天没事找事。’”南宫灵将叶明心这句粗话模仿得惟妙惟肖,眨了眨眼,“或许就是她觉得你纯粹就是在找事,所以就不来了吧。”“不会吧!?”纪宁摇了摇头,满脸不可置信,“我的乖乖小可爱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这种狠话?师妹你肯定又在编瞎话唬我,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哼,你爱信不信。”南宫灵嫌弃的轻哼一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反而激起了纪宁的倾诉欲。他重新倒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承尘纱帐,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情,仿佛穿透了屋顶,望见了满天星辰。“我说师妹,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是我的另一半么?”想了想,他似乎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分量,又自己否定道:“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没法用简单的词语来准确形容了。”“如果非要从这世上茫茫词海中,找出一个最准确合适的词,那只能是……灵魂伴侣!”“是吗?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南宫灵轻飘飘地回应。“唉……”纪宁又是一声痛心疾首的长叹,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看来,今天不把我和她缘定终生的那一夜说出来,是不行了!”“不过师妹,这个小秘密你可千万别偷偷告诉别人。”“没问题,我不会说的。”纪宁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迷离而怀念,语调也沉了下去:“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夜晚,星空漫天……”“说重点!”南宫灵不耐烦地抬眼瞪他,照他这抒情法,讲到天亮都讲不到正题。纪宁被这一喝,也不恼,嘿嘿笑了笑,眼神飘忽:“那一晚,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那种感觉真的很完美……”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房门处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两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叶明心修长的左腿还未完全收回,裙裾微微飘扬,显然方才那摧枯拉朽的一脚,正是出自这位仙子的玉足。她身后半步,则是一脸不知该如何自处的韩夜。叶明心脸色阴沉,眸中寒光凛冽,几步便冲到床前:“你他妈乱扯什么呢?!那时候我要是不抓住你的手,你这白痴就从悬崖掉下去了!”纪宁的目光落在叶明心那张怒意腾烧的玉容上,心头蓦地一悸。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他只愣了短短一瞬,便清醒过来。“苍天在上,虽然你总是这般美丽动人,但今晚的你无疑更加颠倒众生,让我险些都迷失在你美丽的双眼里了……”他望着叶明心,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仿佛方才那一声怒吼是对他最温柔的问候。“是吗?”叶明心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脸色稍缓。纪宁面不改色地转过头,重新看向一旁嘴角抽搐的南宫灵,续上了方才被踹断的话题,语调更添几分陶醉:“没错,她当时就是那么主动……就好像,她想要抓住的不只是我的手,而是试着抓住我的心……我的灵魂……”“师妹,你能理解那种被温柔握住时的感觉吗?就是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接纳的美妙……”“……”南宫灵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师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纪宁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听得入了神,正在认真体会他话中的深意,愈发来了劲头。“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得到了升华,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恋人来形容。真要掰扯起来,用门外汉也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就是——‘互有需求的朋友’。”“师妹,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他冲南宫灵挑了挑眉,那神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够了!”叶明心彻底忍无可忍,猛地一掌拍在床沿上,发出比方才踹门更沉闷的一声巨响,震得床架都晃了三晃。“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纪宁怔怔望着床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仙子,终于识趣地闭了嘴。他乖巧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用一种无比配合的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好的。”韩夜站在门边,将屋内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暗自咂舌。他原本以为,像叶明心这种清冷如霜的人间仙子,就算不是温声细语,至少也该是矜持有度的。哪想到她一脚踹开房门的那架势,竟比山寨里的悍匪还要生猛三分,那一掌拍在床沿上的闷响,到现在还隐隐在他耳膜里嗡嗡打转。更让韩夜没料到的是,南宫灵这个麻烦透顶的郡主,居然也窝在这间屋子里。她一向和自己不大对付,如今落到她的地盘上,岂不是要被搓圆捏扁、随意拿捏?还好,屋里那俩人的注意力此刻全被叶明心的怒火勾走了。趁这工夫,可以偷空和江雨柔报声平安。他悄悄挪动脚步,贴着墙壁一直退到门外廊柱的阴影里,确认四下无人后,取出了通讯灵符。师姐,我这边又遇到点事耽搁了,明日一准回去。刻印完讯息,灵符在他手中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半空中。他刚松了口气,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背后传来。“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干嘛?”韩夜吓得浑身一抖,转身便看见南宫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正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没、没干什么,”韩夜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指了指头顶的夜空,“就是……四处看看风景。嗯,今晚的月色不错,挺圆的。”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南宫灵往前迈了一步,借着那昏黄光晕仔细端详了他的面容,轻声一笑:“我说这位公子,我怎么瞅着你有点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韩夜心头一紧,暗道这又是什么新套路?还能装作不认识的?他也堆起一脸“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客套笑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确实……以前好多人都这么和我说过。可能咱们缘分不浅,曾经在哪儿见过也说不准呢。”“缘分不浅?”南宫灵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戏谑,“韩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我怎么记得……”话犹未了,她脸上的笑意已被尽数抹去,咬着一口银牙,恨声道:“韩夜,少在这里给我装蒜!你这混蛋就是死了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有这么大执念吗?死了化成灰都认得?韩夜有些汗颜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但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灿烂了几分。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真诚得仿佛他乡遇故知:“哎呀,我也只是配合郡主小小开个玩笑罢了。郡主多日不见,还是这般仙姿动人……让在下甚是想念。”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南宫灵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赖皮模样,果然没再继续发作,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记错的话,刚才你是跟着叶姐姐来这儿的吧?”她目光一凛,言辞陡然锋利起来,“可叶姐姐向来深居简出,鲜少见人,就算偶尔露面,见的也都是些往年故交。”“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她还有这交情?”话不等人,她又欺近半步:“还有,倒是说说,你来我天音阙的地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韩夜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有些无奈,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被你那好姐姐硬逼着来的,我哪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他望着眼前明艳如画的南宫灵,一晃神,下午隔着帘子逗她的旖旎光景犹在眼前,那会儿她还是娇羞可人……谁能想到,不过半日光景,这位当事人就板着小脸站在跟前审他,还浑然不知自己做过什么。韩夜心里不由得一阵心旌摇曳,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来。于是他嘿嘿一笑,随口便道:“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听到这轻佻的戏言,南宫灵眉梢微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哟,有点意思。”“之前在青云宗的地界,我还想着给你留几分薄面。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敢这么嚣张?”说着,南宫灵微微倾身,声音轻到只有他听得见:“你是真不怕我,还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幽香拂过,韩夜立马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郡主这等冰心慧质、傲骨凌霜的绝世仙子,只会让人自惭形秽,又怎敢心生不敬?”说完,他微微垂眼,做足了一副恭顺的姿态,心里却是一阵无语。这郡主怎么老是揪着自己不放?最多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到底要怎样才肯翻篇?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便微微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往南宫灵脸上瞟去。月色与灯光的交汇下,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可那双明眸里的审视分毫不减。韩夜掂量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像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细想起来,在下之前对郡主确实多有冒犯,若是郡主实在想出口恶气……”“咳咳,比如……像那天夜里那样,我也绝无怨言。”一听到这句话,南宫灵的思绪几乎不受控制的被拽了回去。树林深处,月色朦胧,她坐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伏在脚边。她缓缓从裙下伸出光裸的小腿,肌肤在月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紧接着,一股温热、微润的触感,从足尖蔓延而上……他当时的表情,那种屈辱、抗拒、却不敢反抗的憋闷,她记得分毫不差。那画面太过清晰,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昨日重现。 一股燥热猛地从南宫灵心底蹿起,直冲脸颊。恰在此时,她瞥见韩夜的目光正不自觉往她黑色裙摆下飘,登时羞得满脸绯红,脱口嗔怒道:“你这死变态,说什么呢!”韩夜张了张嘴,一脸比窦娥还冤的神情,仿佛六月飞雪:“那时候,不是郡主您亲口命令我趴在地上舔您的脚吗?我好说歹说,您也不肯改变主意,非得让我这么做,甚至最后还威胁我……”他叹了口气,满脸无辜地望向南宫灵:“怎么如今这罪名一落,倒成我是变态了?”这番话虽是装出来的委屈,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捏造。南宫灵的气势不由得一滞。没错,当时她的确是为了狠狠羞辱这个男人,才故意命他舔自己的脚。他那副屈辱至极、百般抗拒却又不得不从的憋屈表情,确实让她尝到了极大的畅快。还有那种将讨厌的混蛋彻底踩在脚下、让他连最后一丁点尊严都保不住的掌控感,至今回想起来都令她回味无穷。只不过后来接二连三地出了变故,这混蛋反倒占了她天大的便宜。如今他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但不避讳,还敢主动提起这茬,倒真让她有些摸不准路数了。南宫灵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起面前这张看似真诚的脸。月色下,他眼中的情绪忽明忽暗,她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你还有脸敢提那晚?”她先是冷哼一声,而后压低了声,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味,“怎么,舔我的脚,你不觉得屈辱了?还是说……你这混蛋,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歪心思?”见南宫灵口风松动,隐隐有了几分被勾起好奇的意思,韩夜当即挺直了腰板,一脸的正气凛然。“这种事,自然是屈辱至极,教人难以释怀。这世上但凡有半分血性的男儿,谁又愿意去舔别人的脚?”他语调一顿,目光忽而变得虔诚,直直迎上南宫灵的视线。“可只要想到,这是在给郡主赔不是,是在向您表达我的歉意与诚意……那便别说是舔您的脚了,就是当牛做马,鞍前马后,又有何妨?”韩夜面上一派坦荡,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是在赌,赌南宫灵猜不到他藏在底下那层真正的心思。当初在青云宗被逼着做那事,他确实觉得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可如今经历了男女之事,尤其是今天情不自禁地舔吻过叶明心的白丝玉足,他才恍然发觉,这似乎也是一种床笫间的妙趣。南宫灵生得绝色倾城,若能用这种方式将这位高傲的郡主稍稍拿捏住,那所谓的耻辱,反倒成了一种别样的情趣,想想都爽。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南宫灵自是看不透的。她只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目光灼灼,语气真挚,那番话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屈辱,又把对她的臣服抬得比天还高。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继续骂他变态,还是该欣然笑纳这份卑微的供奉。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廊下的灯笼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她眼中的羞恼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难明的光芒。南宫灵忽地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韩公子真是说笑了。就如苏姐姐所说,我们可是‘好朋友’呀。最多嘛,只是朋友之间闹了一点小误会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冒犯。”“不过……”她微微偏过头,“韩公子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非要赔这个礼……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你这小小的请求了。”她说这话时,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地盘算开了。好你个死混蛋,上回让你侥幸逃了,现在又非要送上门来犯贱,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不把你折腾得跪地求饶,我就不叫南宫灵!可转念一想,这混蛋看似老实,实则小心思多着呢,又前科累累,谁知这回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而且南宫灵总感觉,这段隐秘的往事里,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被自己漏掉了。那念头朦朦胧胧的,像雾里看花,就差那么一丁点便能拨开,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算了,不管怎样,还是先探探这混蛋的虚实再说。打定主意后,南宫灵压下心中的雀跃,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廊下的长椅前,拢了拢裙摆,施施然坐下。她微微垂着眼帘,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双手似不经意地提了提裙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底下一双白色绣靴。月华如水,美人如玉,那轻轻舒展的曼妙身姿,恰似一朵含羞待放的娇花,诱人采撷。韩夜只看了一眼,就被勾得心头火热。可廊道虽静,终究是往来之地。他朝两侧望了望,有些犹疑道:“现在?就这儿?这……不太好吧?不如我们换个更隐秘些的地方?”南宫灵一直用余光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见他面色一僵、眼神闪躲,心底顿时一声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混蛋方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全是装的!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到动真格的就往后缩,想用缓兵之计?门儿都没有!她轻轻哼了一声,红唇微微翘起,声音里夹着三分不屑、七分挑衅:“怎么,你还怕被人瞧见丢脸?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倒介意这点小事?”“还是说……你方才那些话,不过随口说说,哄我玩的?”这话一出,算是把韩夜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也是,她一个名动天下的绝代美人都不怕,自己又担心什么?权当是舍命陪君子……哦不,舍命陪郡主。算计得逞,韩夜心里窃喜,面上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磨磨蹭蹭走到南宫灵身前,缓缓弯下腰,双手似是无意地、触碰到她白袜边沿的肌肤。入手是一片令人惊叹的细腻柔滑,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带着微微的凉意。南宫灵的身体轻轻一颤。肌肤被一个男人直接触碰的感觉,让她浑身泛起一层说不清的异样,既像厌恶,又像一种陌生的刺激。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一想到这混蛋马上就要匍匐在自己脚下,满脸屈辱、百般抗拒却又不得不从的样子,这点小小的不适算得了什么?“郡主,我帮你脱靴吗?”韩夜轻声问道。这话让南宫灵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她当初的要求,根本就是让韩夜舔她的靴。只是那双系带高跟的缘故,才被这混蛋钻了空子,最终变成舔她的脚。可现在气氛已经烘到这儿了,她若再纠正,反倒显得自己小气计较。而若让他脱靴岂不又是顺水推舟、正中他下怀?她心里一阵纠结,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你……脱吧。”稍许,南宫灵的声音软了几分,绝美的面容上红霞满布,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的。得到许可,韩夜满心激动,指尖都微微发颤。他小心地托住南宫灵的小腿,另一只手摸上白色绣靴,指腹隔着柔软的靴面,几乎能感受到内里的白袜。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将靴子褪下时,叶明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屋内传出,像一声惊雷在廊下炸响。“韩夜,你过来一下。”韩夜的手僵在了半空。南宫灵则触电般地缩回脚,裙摆“唰”地落下,将那截白生生的小腿与绣靴遮了个严实。她飞快别过脸去,一颗心怦怦直跳,脸上烧得厉害,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当场撞破。韩夜回过神来,心里憋屈得无以复加。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再晚一两息的工夫,那靴子就脱下来了!这不是要人命吗?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长椅上玉容飞霞的南宫灵,只觉得自己像被人从云端一脚踹回了地面。“郡主,那便……下次再赔罪了。”韩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罢,也不敢再看南宫灵的反应,转身进了屋。廊下只剩南宫灵一人,她缓缓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怔怔望着方才韩夜蹲过的地方。“下次……”她低声喃喃,而后猛地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廊道跺了跺脚,“你想得美!”叶明心站在床边,见两人回来,目光在韩夜和南宫灵脸上来回扫了一圈。一个强装镇定,一个眼神飘忽。她黛眉微蹙,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另有要事,也懒得多想,只当是方才在廊下拌了几句嘴,便收回目光,淡淡道:“韩夜,我问你一个问题。”“叶仙子请问。”韩夜如蒙大赦,立马拱手回道。“假如,你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被猛兽追击的路人。你出手救下了他,那路人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便送给你一些鲜果。”她抬眸看向韩夜,眼里看不出任何暗示与倾向,只是淡淡地问:“你会不会吃这些鲜果?”韩夜一愣,把他叫进来就为了这点破事?这又算什么问题?不过遵从本心来说, 别人好心好意送的鲜果,不吃白不吃,那当然是会吃的。可刚要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床上,纪宁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好似无声地比划着:“会!会!会!”韩夜心头一凛,余光又扫了一眼叶明心那张清冷自持的面容,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会。”叶明心微微颔首,面上毫无波澜,仿佛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她又转向南宫灵:“灵儿呢,你会不会吃?”南宫灵正神游天外,冷不防被点到名字,回过神来也毫不犹豫地回道:“不会。”叶明心这才转过身,面向床上的纪宁,像先生教训学生一般冷声道:“听到没有?你自己缺心眼,还非要怪别人心眼多。”“真是个弱智。”纪宁闻言,立刻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狡辩:“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啊!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恩将仇报?我好心救他,他反倒害我,这能怪我吗?这只能怪世道险恶、人心不古……”“叶姐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纪宁他……出什么事了?”南宫灵打断纪宁的滔滔不绝,好奇地问道。叶明心轻哼一声,指了指床上那个缩头缩脑的家伙,语气里满是嫌弃:“纪宁中毒了,却不知道自己何时、又是怎么中的毒。”“刚才我耐着性子,和他详细聊了聊这两天发生的事,掰开了揉碎了问了好几遍,他才吞吞吐吐地说,前天上山的路上救了一个路人,吃了那人送的果子。”她冷笑一声,下了结论:“应该就是这么中的招。”韩夜听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床上的纪宁,眼神里满是古怪。好家伙,救人还能被反咬一口?这种离奇的事,以前也只以为是别人随口瞎编的。还好有这位老兄先着了道,往后自己在外头走动,可真得多长几个心眼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给纪宁画了个十字,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幸灾乐祸。南宫灵面露担忧,追问道:“姐姐是医道圣手,那纪宁这毒,应该能找到解决的法子吧?”“虽然有些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叶明心略一沉吟,眉间又浮上一丝疑惑,“只是有些奇怪。他这毒的路数,不太像是寻常歹人所用。”“这话怎么说?”韩夜也被勾起了好奇,脱口问道。叶明心看了他一眼,徐徐说道:“世间那些擅长用毒的门派,大多是从矿物、草木、生物中提炼萃取原料,严格按剂量配比,讲究无色无味,入口即效。”“一旦中招,毒素便会立刻作用于血肉经络,顷刻间取人性命于无形。这是杀手的路数,讲究的是快与狠。”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纪宁身上,眼里多了一丝玩味。“而纪宁所中的毒,却全然不同。施毒之人在他体内埋下的,更像是一枚沉睡的种子。种子入体后蛰伏不动,与寻常气血无异,中毒者不会有任何察觉。”“直到某种外力介入,催动这枚种子,它才会从人体内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最后开花结果,取其性命。”说着,她轻蔑地笑了笑。“不过,下毒那人想来是本事不行。若是我来用这等手段,毒发之前,中毒者绝不会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而纪宁你看他……”她朝床上努了努下巴,“一脸虚弱,半死不活,只差把‘我中毒了’四个大字写在额头上了,真是难堪。”这话说得既自负又刻薄,南宫灵和韩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啪,啪,啪,啪,啪……”叶明心话音方落,房中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鼓掌声。屋中四人脸色同时一变,循声望去,只见屋子最幽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闲适,仿佛从始至终便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未有人察觉。他背靠墙壁,双手还在缓缓地拍击着,像在戏园子里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由衷地致以谢幕的掌声。悄无声息的出现固然诡异,但真正令众人心惊的,是他的样貌。那张脸尚算清秀,五官与人无异,可额上却覆着一片浅绿色的鳞片,瞳孔也是金色的竖瞳。这是——化形的妖族!“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那人终于停下鼓掌,缓缓说道,“短短时间便能推演出始末原委,了不起,实在了不起。”他微微偏头,一双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明心,语气忽而一转:“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本事不行?”他轻轻摇了摇头,像在纠正孩童的无心之失,慢条斯理地说道:“若非如此,又怎能引你出来呢?”话音落下,屋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那妖族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叶明心脸上。他笑容温文尔雅,眼底却满是寒意:“毕竟,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啊。”“叶、明、心。”第四十七章 成人用品除去那些极其稀少、天生非凡的圣灵之兽外,世间绝大多数的猛禽凶兽,得以开启灵智、挣脱蒙昧,无非两条路。或是机缘巧合于深山大泽中吞食了某种不知名的天材地宝,从而脱胎换骨。或是经年累月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才终于在某一刻灵光乍现。而一旦开了灵智,有了主动修炼的意识,妖兽便依强弱高低被修士们分为四境:凡兽,化妖,凝丹,大妖。叶明心的目光扫过妖族男子的面容,在那双金色竖瞳上略作停顿,又落向额上细密的绿鳞。这种还保留着不少兽类特征的模样,想来一是自身血脉驳杂不纯,没有先天底蕴,化形之时便难以尽褪兽身痕迹。二是修为才踏入化妖期不久,根基尚浅,还未能将外相收敛自如。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过是化妖期垫底的小角色。这等微末道行,敢在她面前如此大言不惭,倒也少见。至于还有另一种可能……据传在那妖兽横行的乐园,位于大陆西南的云荒树海之地,信奉秉持弱肉强食的铁血法则。那处地界,修为高深的大妖非但不掩饰自己的兽类特征,反会故意将其显露于外,借此彰显自身血脉的强大与威严。可玉岚群山深处人族腹地,数千年来从未有大妖踏深入至此。哪怕偶有化形小妖混入各方城镇,也是修士们念其修行不易、本事低微,若能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如此,也绝无哪个小妖敢在此公然显露身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眼前这妖族的隐匿之术固然令人心惊,却绝不可能是最后一种情况,妖皇级别的滔天存在。那种级别的妖兽,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念及此处,叶明心不禁哑然失笑。“目标是我?”“妖兽修行,比人类更要艰难百倍,步步皆是天堑。你能有如今这般修为造化,实属不易。与其站在这儿跟我说笑,不如还是先替你自己的退路考虑考虑,怎么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说罢,叶明心好整以暇地跨前一步,眸中寒光突现。“平日里我虽没兴趣猎杀妖兽,但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也没必要放走一堆上好的药材就是了。”“不愧是烟雨楼的叶仙子,竟将在下比作上好的药材。虽说于人族眼中或许不假,但这玩笑,开得倒是别致。”妖族男子不慌不忙地轻抚袖口,脸上自信满满。“不过区区这点小事,何劳叶仙子挂念。我既然敢在此地现身,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叶明心闻言,冷声一笑:“你一个不到凝丹期的小妖,会不会有点自信过头了?”“且不提如今玉岚山何处高手如云,单说这屋子里,四个人中便有三人是你倾尽全力也赢不了。”“凭这般局面,你还想全身而退?”话语间,叶明心目光紧锁在妖族男子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对方始终泰然自若,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非但未减,反倒像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又深了几分。不对劲……难不成这小妖真有什么底牌?她心里蓦地一悸,没来由地想起几日前殷千雨那场邀约。那邀约来得突兀,措辞含糊,就连席间淫靡荒唐的场面,事后回想起来也处处透着诡异。当然,以殷千雨的皇室身份,叶明心不认为她会与眼前这来路不明的妖族男子有什么牵扯瓜葛。可此刻,在这烛火摇曳、杀机四伏的静室之中,那件事却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起,与眼前场景无声重叠。冥冥之中,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她尚未看清的关联?再往深处想,如今各方势力齐聚玉岚山,正是因为皇室还有人迟迟未至,众人才一直耽搁在外,未能进入秘境。这拖延本身,又是否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转瞬之间,叶明心思绪千回百转,隐隐像是抓住了什么。她眼底的寒意更盛了几分,声音也跟着沉下来:“还是说……你是指望那个帮你藏进这间屋子的人,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你?”说着,她冷冷扫过屋中那几处烛火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那我劝你,还是别枉费心思了。他若有胆量,现在大可露头一试,看看是他救得了你,还是他自寻死路!”叶明心这番话说得锋芒毕露,屋内空气为之一凝,连烛焰都被那股杀气压得矮了三分。妖族男子静静听完,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屋中四人脸上一一滑过,随即轻声笑了起来。“叶仙子猜得不错。确实有人告知我等,这段时日天下各方顶尖势力的年轻一代,将齐聚此地。”“诸位皆是各自门中绝顶天骄,修为不俗,声名在外,放到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的风云人物。此番数家破天荒联手,声势之盛,一时无两。”他由衷赞罢,语气渐渐耐人寻味:“所以理所当然,你们各家都自信得很。自以为无论明暗,天下无人有那实力、有那胆量,敢对你们下手。这般想,于情于理,倒也不算错。”妖族男子点了点头,似在肯定对手的判断,口吻称得上诚恳。可下一瞬,笑意倏然褪尽,眼底浮起冰冷寒芒。“只不过,诸位可明白,凡事总有不遂人愿之时。所谓绝境之中尚存一线生机,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局面,同样也会裂出绝无仅有的机会。”“正因如此……你们人类真正厉害的通天高手,如今,大概无一人在此吧?”此言一出,屋中四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动。妖族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抬手摩挲着下巴,感慨道:“寻常想见你们这些大人物一面,可不容易。何况诸位齐聚一堂,又无长辈在侧护持。”“这般良机,实在千载难逢。”他慢悠悠地拖长语调:“所以……”“所以你想怎样?”南宫灵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越出,眼中满是不屑,冷笑连连:“趁这个机会,想把我们一起收拾了?就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妖族男子从容点头,表示认可,“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的确棘手得很,这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是有的。”“不过……只要趁此机会,解决掉其中某几个重要人物,便已足够。”他竖瞳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叶明心脸上,嘴角徐徐上扬:“比如……这位烟雨楼的叶仙子,便是我等目标之一。”话已至此,叶明心也大抵猜出整件事的始末轮廓。殷千雨那桩蹊跷的邀约,只有三大淫宗才能做出的媚药,纪宁体内需要外力催动的毒种,再加上眼前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几件事如散落珠串,在这一刻被她串在了一起。 既已明了,叶明心也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只听得一声冷哼,屋内骤然亮起一道清冽蓝芒,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已赫然在握。下一瞬,她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当剑光再度凝实,叶明心已欺近那妖族男子三尺之内。这一剑快到极致,仿若长虹贯日,炽盛的蓝芒映照着她清艳的面容,对方脸上的错愕犹未散开,胸口便被凌厉剑锋无情洞穿。“还真是和预想的一样,不堪一击。”她面无表情,冷冷开口。妖族男子怔怔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猩红鲜血正迅速洇透衣衫,顺着剑身汩汩涌出。这时,他像是终于感知到了剧痛,猛地抬头,面容狰狞,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上当了!”“你们莫非以为,我从暗处现身,就为像个蠢货一般,好心替你们答疑解惑?”“不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他嘴角扭曲上扬,一双金色竖瞳中燃起近乎狂热的兴奋,死死盯着叶明心。“包括此刻被你一剑刺中,借你之力完成阵法……这一切,全在我计划之中!”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脚下骤然金光暴涨,一座繁复至极的法阵轰然显现,无数繁奥符文浮涌而出,灼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阵法之力铺展的瞬息,烛火、窗棂、墙壁、屋梁……所有景物都如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扭曲、变形、溶解,最终被铺天盖地的苍白无声吞噬。韩夜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只觉身体一轻,所有感官似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躯壳中尽数抽离。脚下坚实的地面消失了,耳畔声响消失了,连呼吸与心跳也消失了。他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虚空之中,无冷无热,无轻无重,连时间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这种空灵的感觉,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熬过了漫长数百年。当白光逐渐消退,五感在迷蒙中缓缓聚拢,最先涌来的是四面裹挟的寒意,随即一片冰凉之物贴上脸颊,无声化开。随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象撞入他的眼帘。铅灰色的天空下,细雪纷飞,如参天巨柳散落的白絮,纷纷扬扬遮蔽视野。莽莽林海被积雪染成素白,参天古木披挂厚厚雪冠,虬枝垂着晶莹冰凌,在寒风中发出细碎脆响。偶有飞鸟掠过,于寂静中荡开微微涟漪。韩夜怔立在原地,茫然环顾这片完全陌生的冰雪世界,脑子里嗡嗡作响。我去,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幸好,不多时他便在视野不远处发现了数道熟悉的身影。四人重新聚拢到一处,各自脸上仍残留着方才巨变的余悸。叶明心脸色尤为难看,率先开口:“都没事吧?方才那法阵应是转移之阵,没想到那小妖竟有这等压箱底的本事……倒是我小瞧他了。”“转移之阵?”纪宁一听,顿时双手抱头,哀嚎出声:“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被他送到了某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嚎归嚎,他四下逡巡一圈,只见古木森森、银装素裹,既无妖气冲天,也不见猛兽环伺,触目所及不过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冬日山林景象,这才暗松了口气。“还好这地方看起来不怎么凶险,至少不是直接给我们送到什么妖兽窝、或是某些绝地禁区里了。”“那他想做什么?”南宫灵目光警惕地扫过林间雪影斑驳的幽暗处,沉吟道,“知道正面打不过,就提前在目的地埋伏好人手,再把咱们一股脑送过去?”“可这周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瞧不见。”“那小妖打的或许正是这个算盘。”叶明心缓缓呼出一口白雾,语气冷淡,“只可惜,凭他化妖期那点微末道行,就想强御空间法则的伟力……画虎不成反类犬罢了。”“八成是没能将我们送到他预想中的地方,才落到这步田地。”话音落下,见三人神色各异、眉头紧锁,叶明心摇了摇头,敛起情绪正色道:“好了,都别苦着脸了。中招已是事实,懊恼无益,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说着,她举目远眺,望向无垠苍茫的雪林尽头。“时值四月,本该春回大地、万物勃发的景象,可此处却是一片冰天雪地,满目荒芜,毫无半分春意。”“据我所知,启明大陆上能终年维持这般荒凉景色的,唯有北方的凛渊燕国。换言之,此地极有可能便在其境内。”“凛渊燕国?!”韩夜面色一变。凛渊燕国地处大陆极北苦寒之地,终年朔风如刀、冰雪封疆。而他们原本所在的玉岚山,隶属天羽皇朝沧州,位居大陆中部,四季分明、节序流转。这一眨眼的工夫,竟直接横跨万里之遥,把人送出了国境?这也太离谱了!他再次扭头环顾四周茫茫雪林,恰巧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一个哆嗦,心里那点侥幸也随之荡然无存。“只是猜测罢了。”叶明心见他神色大变,难得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凛冽寒风中格外清悦,倒也冲淡了几分沉重,“若真是凛渊燕国境内,虽路途遥远,但以我等的速度,约莫一个月内便可赶回。”然而下一刻,她唇边笑意缓缓敛去,换上了一副韩夜从未见过的凝重神色。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徐徐扫过在场每一人,声线也沉了几分:“可若此处并非凛渊燕国……”“那整个启明大陆,便再没有哪个地方,能与眼前景象吻合了。”话到此处,她只静静望着三人,目光里的意味已不言自明。韩夜心神一凛,顿感不妙。如果真如叶明心所说,这里既不是凛渊燕国,又与天启大陆任何一处地貌不符,那他们此刻所站的地方,怕不是那种被世人用朱砂大字圈在地图上、标注着“入者无生”的凶险死地?一念至此,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下可真是……一脚踩到悬崖边了。南宫灵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兴致,双臂环抱胸前,不以为意地笑道:“不在凛渊燕国又如何?顶多就是流落到某处未被人发现的秘境遗迹里呗。”说着,她眼睛一亮,语气里竟带上几分雀跃,“说不定咱们还能在这里翻出什么上古遗珍、天材地宝,满载而归呢。”韩夜闻言一怔,想起苏离曾提过,南宫灵是天璇境的修为。虽然不清楚叶明心和纪宁的具体境界,但能和她并肩而立,想来也都是先天境的人物。果然修为高了,心态就是不一样。这种常人眼里九死一生的绝地,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着出去,人家盘算的却是能不能顺手捞点宝贝。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或许吧。”叶明心莞尔一笑,随即正色叮嘱,“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这些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藏匿杀机。” “知道啦知道啦~”南宫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敛了笑意,“对了,那妖物先前说过,他们的目标不止叶姐姐一人?”“虽说不算什么大麻烦,但终究是件棘手事。只可惜,我们现在没法提醒其他人早做提防了。”“这个倒不必担心。”叶明心拂了拂手,神色笃定从容,“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风浪。”南宫灵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挑眉追问:“哦?听姐姐这意思,可是已经猜出什么了?”叶明心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纷扬碎雪,投向远处苍茫天际。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次玉岚山秘境启程在即,多方势力联手,将那些邪魔外道统统挡在门外,连一口汤都未给他们留下。“眼看着天大的好处就在眼前,却摸不着碰不到。这口怨气憋久了,他们自然要铤而走险,故意来寻衅挑事。”她纤长的食指轻轻叩着剑柄,似在心中逐一掂量:“当今世上,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能力跳出来作乱的邪道势力,无非就那几家。”“千魂渡、血煞宗、冥河殿、星轨阁……而那小妖,多半就是他们推出来混淆视线的马前卒。”“可依我看,即便是马前卒,恐怕也没表面上那么简单。”“虽然还不清楚他具体有什么算计,但他明面上暗示自己背后有人撑腰,手段又像是在刻意挑拨,乍一看这群人像是在窝里斗,可说不定,里面还藏着更大的图谋。”叩击声倏然一顿。“不过,不管他怎么盘算,既然目标冲我来,又精通用毒……那至少,星轨阁的影子,是跑不掉的。”她唇角微勾,声音冷了几分,“嗯,是的。我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笔账要算呢。”“原来是这样啊。”南宫灵面露恍然。“可不是嘛。”纪宁满脸鄙夷,语带不屑:“这些邪魔歪道,平日里也就只敢欺负欺负那些没靠山的小宗门,作威作福。”“一旦碰上咱们这样的顶尖宗门,正面不是对手,就只能在背地里使这些见不得人的阴损招数,没一样上得了台面,真是一群小人。”叶明心淡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这些先放一放,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由于眼下无法确定此地究竟是何处,四人一番商议后,最终决定各探一方,尽快摸清此地底细,寻出可能的出口或路标。叶明心与南宫灵往南,韩夜与纪宁则往北。若发现出口或遭遇难以应付的危险,立即以传音符联络另一方。即便一无所获,每隔一个时辰也必须互报一次平安。几人商议已定,正要分头踏入茫茫雪林。“等一下。”叶明心忽然收住脚步,目光在南宫灵和韩夜之间来回巡睃了好几遍,方才悠悠开口:“说起来……还有一件小事,我得先确认一下。”她微微一顿,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灵儿,你和韩夜,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话题跳转之突兀,让在场三人同时一愣。韩夜心里咯噔一下,几乎瞬息便猜到她话里藏着的刀锋。先前为了应付这位绝美仙子,他可是编了一套猎户身份,与她在那张香塌上缠绵了许久,甚至还让她在南宫灵眼皮底下浪态毕现。眼下她突然盘问他和南宫灵是否相识,定是先前瞧见他俩从廊下回来时神色躲闪、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起了疑。这是秋后算账,盘底细来了!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不认识!”韩夜反应极快,抢在南宫灵张口之前,三个字便从嘴里蹦了出来。唯一的瑕疵是,太大声了。南宫灵被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逗得一乐,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她虽不清楚韩夜为何慌成这样,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此刻肚子里一定揣着鬼。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她红唇一勾,眉眼含笑:“我们不认识?怎么可能!韩公子可真会开玩笑!”这话一出,无异于当面拆台。叶明心顿时神色一冷,变得面无表情,声音也跟着沉了半分:“也就是说,你们早就认识了?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南宫灵像是浑然未觉气氛骤降,随口便答:“之前我和苏姐姐一起去青云宗,在那边认识的。”“青云宗?”叶明心的目光倏地转向韩夜,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骤然锐利如刃,直直钉在他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怎么会是青云宗?”一听这话,南宫灵反倒有些不解了。她眨了眨眼,看看叶明心那张忽而冷若冰霜的面容,又看看韩夜那副仿佛大难临头的表情,觉得这问题简直莫名其妙,便理所当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姐姐和他一起来天音阙,难道不知道他是青云宗的弟子?”话音落定,整片雪林仿佛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青云宗的人……”叶明心如梦呓般喃喃重复了一遍,绝美的面容上先是浮起一抹异样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转为苍白。两色交替间,一对挺耸的雪峰在衣襟下剧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韩夜看得心惊胆战,试探着开口:“呃……叶仙子,你没事吧?”“没事。”良久,两个僵硬的字从她紧咬的银牙间硬挤出来。韩夜看了看她眼底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低下头,瞥见她攥着剑柄那只青筋暴起的玉手,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可你的脸色……看起来实在不太好。”“真的没事。”叶明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睫羽微颤,像在用莫大的毅力克制着什么。韩夜本能地觉得这时候该闭嘴了,可她的状态实在太吓人,竟鬼使神差地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可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叶明心的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她所有的冷静与矜持轰然崩塌。只听得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喝,直冲云霄,惊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我杀了你这混蛋——!”……两队分开已有一阵。韩夜一边踩着地上厚厚的积雪前行,一边百无聊赖地扫过四周披着雪冠的林木,试图从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找出些许可疑的痕迹。这时,走在前面的纪宁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刚才我的小心肝气成那样,你怎么惹到她了?”韩夜脚步一滞,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两手一摊无奈道:“你是说叶仙子?我哪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我的小宝贝都差点一剑劈了你,你跟我说不知道为什么?”韩夜想了想,不确定道:“之前我随口说自己是山下的猎户,她便信以为真了。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小小的隐瞒?”前方踩雪声忽然停了。纪宁转过身来,表情异常严肃。“不,不对。”他缓缓摇头,“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韩夜被他这郑重架势弄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纪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眉毛一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明白了。你这种后天境的菜鸟,居然也想当我的对手?”韩夜脑袋上立马冒出一排问号:“啊?你在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我装傻?”纪宁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扫来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未来孩子的母亲,有某些不可告人的想法。”韩夜嘴角一抽:“不是,且不说我压根对她没什么想法……就算有,我也实在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全天下谁不知道她是我未过门的新娘?她现在却带着另一个男人来见我,这意味着什么,还不够显而易见?”纪宁反问道。“……”韩夜只觉无言以对。等等——此时被纪宁这么一“提醒”,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叶明心硬要自己跟着来,感情是拿他当挡箭牌使啊?虽让人蛋疼,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似乎也从侧面说明,叶明心对纪宁恐怕压根没那个意思。韩夜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兀自一脸笃定的纪宁,疑惑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我想请教一下……”“叶仙子是你未过门的新娘这件事,她自己知道吗?”他本以为这话多少能戳破纪宁那层自我陶醉的泡沫,谁知纪宁听完非但毫无心虚,反而露出一种"你果然什么都不懂"的怜悯表情。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娓娓道来:“烟雨楼虽被称为宗门,甚至还是世间七大宗门之一,但其历代楼主同出一脉,皆为叶姓。从事实上来说,它更像是一个凡尘俗世的世家大族。”“而叶明心是现任楼主的孙女,同时也是既定的下任楼主,将来会执掌这个庞然大物。”他稍作停顿,像是给韩夜留出消化的间隙,随即斩钉截铁地落下结论,“自然,只有天底下最出色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然后呢?”韩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到这里还不明白?”纪宁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绝世高人在点化懵懂顽童,“你显然不知道我是谁啊,小子。那我就好好给你讲讲。”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脸,凑近了几分:“我的名字,还有我这张脸,怎么样,有印象吗?”“没有。”韩夜认真端详了两秒,如实回答。“你难道就没从江湖人士、宗门长辈或者世间传闻中听过?”纪宁不死心,又追问道。“呃……”韩夜一时语塞,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片刻,最终只能诚实地摇头。纪宁沉默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克制某种被低估的悲愤,猛然爆发,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他妈可是当世最伟大的传奇!如今已是先天第四境天玑境,距离圣域也差不了多少了,小子!”“所以呢?”韩夜耸了耸肩。纪宁讥笑一声:“三年前的天下会武,我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摘了头名。”“什么狗屁安林、祈月、羽凰嫣,还有那个被吹上天的顾红绫,一个个名头震天响,结果听说我纪宁要登场,连面儿都不敢露,直接吓成了缩头乌龟。”他将视线重新落回韩夜身上,眼底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知道么?以我这独步天下的修为和无可限量的未来,如今能甘愿守在叶明心身旁,只是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嗯,确实……”韩夜扯了扯嘴角,应得格外无奈,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疲惫。纪宁摊开双手:“当然,叶明心自然也不差,生得美若天仙,又资质非凡。可说到底,在这实力为尊的世道里,她同我,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他忽地轻笑一声,语气里掺了几分故作的深情与倨傲:“可缘分这东西,偏偏就能把云泥之别的两个人牵到一处。”“我们俩,都对彼此一见钟情了。”“这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简直就像那些传世佳话里写的一样。”“而且说真的,这天下,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叶明心足够幸运,才能被我选中。”“……”韩夜听得一阵无语,实在没忍住,呛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瞎扯淡。”“呵,瞎扯淡?”纪宁显然被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刺到了。他猛地跨前一步,单臂一挥,刹那间,身前虚空骤亮,一道道光芒破空而出。赤、青、蓝、紫、金、黑……足足九色交相辉映,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绚烂得几乎刺目。那些光芒如游龙般在他掌间翻飞舞动,将他整个人映照得恍若神祇临世。“我是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强的天赋,唯一的九属性灵根!诸般法术神通,无一不精!将来注定登临绝巅,踏足此世之极!”“我纪宁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你竟敢说我瞎扯淡?!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他的声音无比豪迈,隐隐回荡在天地间。韩夜: “……”不得不承认,那片绚烂到极致的九色光芒确实夺人心魄,他被震得一时说不出话。“看着我的眼睛,韩夜……”韩夜下意识对上了那双眼睛。那双眸子里正燃烧着一种近乎灼人的炽烈光芒,那是毫不掩饰、从骨子里溢出的骄傲,仿佛天下苍生、世间万物都活该匍匐在他脚下。“这就是……未来将要无敌于天下、端坐于最强王座之上的,男人的眼睛!”纪宁越说越亢奋,神采几乎要从眼眶中喷薄而出,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恢弘史诗里,浑然忘我。他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拔至最高,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道不容忤逆的圣旨:“跪下吧,然后向着将要——”砰!一声闷响,纪宁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只骤然探出的绿色巨手,将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轰成了一团爆开的血雾。血肉混着碎骨,在雪地的映衬下泼洒出数道触目惊心的猩红弧线。韩夜嘴巴大张,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炸得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仍保持着跨步姿态的无头尸体,像一截被抽去支撑的木桩,晃了两晃,直直向前栽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钝响。直到一道声音将他从空白中拽了回来。“真是个聒噪的男人。”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就这点本事,也敢自称天下最强……我看,也不过如此嘛。”韩夜僵硬地抬起头,循声望去。雪地上立着一道异常高大的身影,躯体覆盖着暗绿色的细密鳞片,面孔介于人与蜥蜴之间,吻部突出,一双竖瞳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是……那个妖族男子?这是他的本体?韩夜混沌的脑海中勉强浮起这个念头。临行前叶明心确实提醒过,那妖物很可能也同三人一起来到了这里,况且他隐匿手段出神入化,极可能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两人嘴上应了,心里却没太当回事。谁能想到,这妖物不但真的现身了,而且一出手,便将先天第四境的纪宁像碾死一只蚂蚁般碾得粉碎!?那妖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夜惨无人色的脸,嗤笑一声:“怎么,小子,吓傻了?连跑都不会了?”话落,他的目光却越过韩夜肩头,往身后某处扫了一眼。竖瞳微微一缩,那抹笑容便凝在了嘴角,随即被一种说不清是忌惮还是不耐的神情所取代。“算了,这回算你走运,先放你一马。”他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小子,记住我黑羽的名字。往后,咱们一定还会再见的。”话音落定,那道高大的墨绿色身影便如同融入雪中一般凭空消散,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觉。只有纪宁横陈于雪地上的无头尸体,和那片仍在不断洇开的殷红,昭示着一切并非虚妄。十几息过去,韩夜仍怔怔立在原地。理智在脑子里一遍遍敲着警钟,该立刻传讯给叶明心,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可现在他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该怎么说?纪宁死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一拳打爆脑袋,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一道破空声已由远及近,凌厉地划开头顶灰蒙蒙的天幕。随即,一抹紫色身影从苍茫天际疾掠而下,裙裾翻飞间稳稳落在雪地上,铺开一朵清冷的花。叶明心目光扫过韩夜略显苍白的脸,微微蹙眉:“嗯?怎么了,一脸丢了魂的样子?”她又环顾四周,再无第三人影,“纪宁人呢?”“叶仙子……你怎么来了?”韩夜声音涩哑。“我们那边没多久就出了这片雪林,外面是一片雪原,然后在那里发现了一处被禁制隐藏的存在,可能是某种秘境或古迹。”“我想着两边隔得不远,干脆直接过来告诉你们,灵儿在那破解禁制,顺便瞧瞧纪宁那家伙老不老实。”叶明心随口答着,目光仍在四下搜寻,“对了,他人呢?”韩夜深吸了一口气:“纪宁他……就在刚才,被那隐藏的妖物突然现身,一拳打爆了脑袋。“尸体就在……”他伸手指向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目光落上去,后半句话却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地上血迹殷红,尚未被新雪覆盖。但血迹旁那具无头尸体,没了。“卧槽!尸体不见了!”韩夜猛地跨前一步,瞪大眼在四周雪地上疯狂搜寻。没有拖拽的痕迹,没有离开的脚印,什么都没有。一具无头尸体,就这么凭空蒸发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叶明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血迹,神色却异常平静:“我就说怎么地上有滩血,又不见纪宁人影。原来如此。”她略一沉吟,旋即淡然道:“既然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直接过去了。等到了那边,灵儿差不多也该解开那处禁制了。”“就、就这样不管了?你都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韩夜愕然转头看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奇怪?这种事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明心反问,黛眉甚至微微挑了一下,似在奇怪他为何大惊小怪。“他是不是跟你炫耀他那九属性灵根,正沉浸在自己那套美好幻想里滔滔不绝,然后就被那妖物偷袭得手了?”韩夜下意识点头。“我就知道是这样。”叶明心轻哼一声,语气里只有意料之中的厌烦,“真就纯纯一傻逼。”“之后呢,那妖物估计是察觉到我气息快到了,便直接跑了。”“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平静说道。韩夜想了想,继续点点头。“嗯,一切水落石出,那我们可以走了。”韩夜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满心疑惑,人死了,尸体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听你话外之意,被爆头了难道还能不死?纪宁他又到底是什么人?可叶明心已经转过身去,那道清冷的背影将未尽的话语悉数堵回,明明白白地写着五个字:话题结束了。韩夜也只能把那诸多疑问咽回肚里,不管纪宁是死是活,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玄机,叶明心不愿多说,他也只能闭嘴跟上。临走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滩血迹。殷红正一点一点渗进雪里,被新落的细雪缓缓覆盖。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连这最后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不见。约莫一炷香后,两人已不觉穿出那片遮天蔽日的雪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原在铅灰色天穹下铺展开来。视线尽头,南宫灵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积雪,见两人现身,远远便朝他们挥了挥手。随着距离拉近,她身后不远处,一座庞然大物的轮廓从漫天飞雪中渐渐浮出。白色的石墙、精美的浮雕纹样、高耸的尖塔,一座古典的宫殿就这样静静矗立在漫天飞雪之中,庄严肃穆,令人不敢逼视。叶明心上前,将纪宁的事三言两语向南宫灵交代了一番。南宫灵微微蹙眉,朝韩夜投来一瞥,见他脸色仍有些恍惚未定,便未多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三人原以为禁制中藏的是某处遗存的洞府或远古遗迹,如今眼前却矗立着这样一栋风格怪异、与他们认知格格不入的建筑,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但既已走到这一步,断然没有不进去一探究竟的道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默契地向那座沉默的白色宫殿走去。宫殿大门足有两人高,通体以白色巨石铸成,表面刻满了栩栩如生的异兽与繁复花纹,不见门环和锁孔,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中缝自顶端笔直延伸而下,隐约透出一线幽冷的光。韩夜仰头打量了一番这扇巨门,头一遭遇见这般场面,除了有些心情激动外,脑海里也不由浮现出各种话本里的桥段。他忍不住开口:“这门会不会有陷阱?比如一推开,里面就射出铺天盖地的暗箭,或者门板上附着恶毒的诅咒之类……”“是有这个可能。”南宫灵难得认真地回应了他的担忧,脸上也多了几分谨慎,“保险起见,让我来开,你往后站点。”叶明心仿佛没听见两人对话,径直走到门前,伸手按了上去。她微微侧过头,朝两人投来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大惊小怪,哪有什么危险。”话音未落,那只纤手已使上了劲,只听得一阵沉重的低吟从门轴深处悠悠响起,巨门被她一把推开,而后头也不回地迈过了门槛。韩夜与南宫灵对视一眼,一个面色尴尬,一个抿嘴憋笑,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大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将漫天风雪的呼啸彻底隔绝在外。霎时间,无边的寂静笼罩了整座大厅,唯有靴底踏过地板的轻微声响在空旷中回荡。韩夜本能抬起头,随即愣住了。这座宫殿的内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超出认知的风格。整座大厅呈椭圆形,一条暗红色长毯沿中轴线笔直铺向前方,直抵尽头一组对称的弧形楼梯。穹顶高悬,宛若一只倒扣的琉璃巨碗,一盏盏水晶吊灯从中垂挂而下,千百枚切面折射出的光,将底下的实木拼花地板映得光斑流转。韩夜看得瞠目结舌,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殿内游移开来。左侧墙壁上,几十幅装裱精美的油画依次排开,画中人物穿着少见的奇异服饰,神态各异,或微笑或沉思,静静凝视着画框外的世界。墙角立着几尊大理石半身像,高鼻深目,卷发垂肩,式样与启明大陆任何一处的雕塑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陌生的异域气息。他忍不住走到其中一幅画框前,伸着脖子去辨认油画右下角一串从未见过的文字。就在这时,大厅中央,无数白色的光点开始无声地汇聚。这些光点在半空中聚拢旋转,越聚越密,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而后骤然凝实。一名男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三人面前。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一头浅紫色长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一身黑色正装,手戴白色手套,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讲究与从容。他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一个韩夜从未见过的手势,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在欢迎,又像在展示什么。“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朋友们。”男人温和说道,“我叫安克洛,是一名收藏家,也是一名——绅士。”凭空冒出一个打扮怪异的陌生男人,韩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窜天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朝叶明心和南宫灵身侧靠了过去。几乎在同一瞬,叶明心的左手已微微抬起,素白的指尖垂在腰侧,看似随意,指间却有丝丝缕缕的气机无声流转,蓄势待发。右侧,南宫灵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身形如棋子落定,恰好封住了后方唯一的死角。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三道身影交错站位,彼此互为掩护,顷刻间便结成一座品字阵型,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锁住那名凭空出现的男人。大厅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成实体,弥漫着无声张力,只消一丝火星便能轰然点爆。被三道锋芒同时抵住要害,安克洛不慌不忙地摊开双手,十指在空中轻轻压了压,做出一个安抚般的手势。“不用担心,朋友们,我对你们没有丝毫恶意。”他脸上浮起颇为愉快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微微聚拢,配上那身笔挺的黑色正装和雪白手套,看上去确实像极了一位彬彬有礼的主人,正站在自家门厅里迎接几位远道而来的迷途旅人。三人彼此目光相汇,见安克洛确实不像有敌意的样子,短暂的沉默后,便各自报上了姓名。一番简短寒暄后,叶明心用几句干净利落的话将几人如何流落至此的经过大略交代了一遍,末尾不忘补上一句无意冒犯,误入此地。话锋随即一转,问起此处是何方地界,可有离开之法。安克洛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其实只是原身留下的一道灵体,虽说也相当于同一个人,却并不能离开这座收藏馆半步,就是类似守护灵那种存在,能理解我的意思吧?”他微微侧身,示意三人看向馆内风格奇异的陈设,“而这座收藏馆,自千年前建成,便在馆中留了一个阵法,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行转移一次位置。”“有时沉入矮人的地堡,有时落在龙族的雪域,有时流到精灵的树海,有时甚至飘到连我都辨认不出的异域他乡……”“因此,诸位此刻究竟置身于何处,很抱歉,我也不清楚。”这话一出,三人刚刚松动了些许的眉头又重新拧在了一起。除了对不知身在何处的些许忧虑,韩夜和南宫灵心里也各自犯着嘀咕:安克洛口中那些“矮人”“精灵”……这些闻所未闻的名称,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叶明心却是心神一凛,隐隐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身为烟雨楼这个天下七大宗门之一的绝对继承人,她其实知晓一些韩夜和南宫灵无从触及的、关于世界的隐秘。在世人的常识里,启明大陆便是世界的全部,无边无际的广袤疆土,人类与各种妖物是其中仅有的有灵智的生灵。这个认知如铁律般根深蒂固,数千年来无人质疑。然而事实远非如此。这个世界,并不止启明大陆一块版图,只不过这真相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封锁着,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将世人的认知牢牢圈禁在一方天地之内。但即便是以叶明心的身份,目前也仅仅窥见了这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之下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未知,恐怕只有立于这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资格知晓全貌。安克洛这番话……让她心头忽然掠过一阵寒意。难道那妖族并非将他们传送到启明大陆的某处荒僻之地,而是可能送到了另一片大陆?这个念头拽着叶明心的心直直往下沉,仿佛落向无底深渊,都不敢再往下想了。见气氛有些凝重,特别叶明心的神色愈发难看,安克洛脸上重新挂起和善而愉快的笑容,轻松道:“各位不用担心,虽然不清楚目前究竟在艾泽兰亚哪处位置,但送几位回去的方法,倒还是有的。”“有办法?”韩夜脱口而出。安克洛点了点头,黑色正装的衣摆随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这座收藏馆被隐藏在禁制下,又四处移动,原主当初的本意,便是给大陆各地偶然来到此间的有缘人,送上几件游历世界时收藏的小礼物。”“只要各位拿到一件可以传送的道具,便能安然回去。当然,前提是,诸位需要参加一个小小的挑战。”“不过尽可放心,挑战都很简单。甚至你们最多可以参加三轮,每个人得到三件礼物。”“还有这种好事?”南宫灵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道,“你说你是收藏家,应该有许多宝贝了?那都有些什么?”安克洛闻言,嘴角直接绽放出自豪的光芒,而后展开双臂,双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应该问我,这里没有什么。”“这里可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什么都有!”“神兵利器,功法秘籍,灵丹秘药,神奇道具。”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无比自然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项:“还有……成人用品。”“成人用品?”韩夜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这大厅的回音给涮了。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空转了一圈才落到实地,然后“啪”一下死死抓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不是,这东西是我想的那种色色的东西吗?能和前面那些神兵功法排在一起说?“当然。”安克洛丝毫没有觉得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口吻解释道,“这种东西其实在世界各地可受欢迎了。”“毕竟无论哪个种族,何种生灵,都离不开性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冲动。所以收藏馆里,自然也备有各种各样、品类齐全的成人用品。”说到这里,安克洛眼珠一转,目光精准地越过南宫灵,落在韩夜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掌柜正在向熟客推荐一批刚到店的私藏尖货:“怎么样,韩先生,需要先见识一下吗?”韩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拿余光去瞟身旁两位。左边,叶明心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正冷飕飕地盯着他,目光的温度大概介于审视一只蟑螂和一块长了霉的抹布之间。右边,南宫灵微微歪着脑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是想见识还是等着看他出糗。“呃……”韩夜当机立断,义正词严地开口,“这、这还是免了吧。我们……”“不必多说,我都懂。”安克洛抬起一只手,温和地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语。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那是一种体贴入微的、写着“我完全理解”的笑容,并且体贴到根本不打算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他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声音落定,整座大厅在刹那间扭曲、褪色,然后溶解成一团流动的光。不过一恍神的时间,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三人已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那就先用重量级的收藏品来开场吧!”“各位,敬请注目!”安克洛优雅地一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掌向身后猛地一挥,做出一个舞台大幕拉开的夸张手势。在他身后,一整排五层货架赫然矗立,上面由小至大、依次陈列着数十种假阳具。从不过指节长短的玲珑小物,到足有大腿粗的庞然巨物,按尺寸与品类排列得整整齐齐,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管那些欲壑难填的女士们需要多大尺寸,这里的收藏品都一定能让她们满意!”“从入门级的小打小闹,到能填满‘黑洞’的真正巨根,可以说是一应俱全!”“矮人、人类、兽人、魔兽、恶魔,甚至是巨龙……”“大路上各个种族的型号,任您挑选!”韩夜:“……”南宫灵:“……”叶明心:“……”安克洛的声音在展室中回荡,好似推销员一般,带着特有的亢奋与自豪,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所适从的沉默。韩夜的目光在那假阳具货架上扫了半圈,嘴角狠狠一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南宫灵微微张着小嘴,那双明亮的眸子先是瞪得溜圆,随即便以极快的速度弹射般移向天花板,仿佛突然对屋顶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叶明心则是稍稍撇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看回来,绝美的玉颜上,有一抹极淡的嫣红从耳根处向上蔓延。三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中尴尬地碰撞又弹开,愣是没有一个人接话。安克洛见状,眼里丝毫不显挫败,脸上的笑容还愈发爽朗。他往前迈了两步,从货架上顺手取下一根比手臂还粗上一圈的假阳具,径直走到南宫灵面前,动作自然得就像在递一束精心挑选的鲜花,把那东西直接塞进了南宫灵手里。我看三位气质不凡,想来定是来自某个大家族、是见多识广的先生小姐们。再说各位都是成年人了,总不至于看到这点情趣小玩具,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吧?”南宫灵下意识地接住了安克洛递来的假阳具,入手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她低头一看,然后整张脸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能冒烟。她慌乱地抬起头,正撞上韩夜那道写满了“你居然真接住了”的震惊目光,羞得差点把这东西直接抡出去。可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偏偏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怎么能在这混蛋面前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南宫灵轻咬着下唇,心一横,索性双手将那假阳具的底端往自己小腹前一立,顶端的龟头部分堪堪够到了她胸口的位置。她低头一看,再抬头望向安克洛,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出来的镇定和根本藏不住的羞赧:“这、这东西都快顶到我胸口了……不管是哪个女人,都用不了吧?”安克洛微微一笑,语气专业而从容:“嗯,这是魔马的尺寸,对人类来说可能稍微大了点,不过只要多加练习就好了。”“刚开始或许只能顶进去一小截,而后慢慢地、就能吞下一半,最后更是直接一路到底。”说着,他右手一翻,变戏法般凭空多出一个小瓶子,瓶中液体澄澈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伸到三人眼前晃了晃。“再说了,实在不行,也还有润滑油这种好东西!”“俗话说得好,如果梦想没法实现,那就多抹点润滑油。只要有了它,一切困难都不是问题!”他将小瓶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还可以提前试用一下哦,那边就有试衣间,怎么样,这位美丽的南宫小姐,需要免费体验一番吗?”“什、什么?”南宫灵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玉手猛地一抖,那根魔马尺寸的巨物险些脱手飞出。她一把将它塞回安克洛怀里,歪着脑袋,声音都劈了叉,“我才不用这玩意儿!”“哦,这样啊。”安克洛不以为意地接住,将其放回了原处。他眼珠转了转,又指向旁边一根尺寸稍小的假阳具,语气依旧殷勤而体贴,像是一位极富耐心的导购正在帮挑剔的客人缩小选择范围。“既然南宫小姐对魔马的假阳具不感兴趣,那你是更喜欢兽人那种尺寸的了?”“不是!那种我也不想要!”南宫灵红着小脸,几乎是用喊的。安克洛遗憾地点点头,转过身,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叶明心身上。后者玉容已是一片霞红,见男人看向自己,频频使出眼色,但安克洛显然对“察言观色”这个词有自己独到的理解方式。他笑容可掬地往前探了探身,热情丝毫不减:“看来你的朋友似乎对假阳具不太感兴趣,那这位漂亮的叶小姐呢,需要体验一下吗?”叶明心飞快地别过脑袋,清冷的声音里有些许慌张:“我也不需要!”安克洛的目光在南宫灵和叶明心之间转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仿佛终于摸透了两位顾客的品味。“好的,我明白了。”“看来两位小姐并非不感兴趣,而是觉得主动摆弄那些冰冷的道具太过麻烦。你们的内心深处,更渴望真实而直接的被动体验!”他双手猛然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算你们走运,我的朋友!这里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一切应有尽有!”说罢,他脚步轻快地走到旁边另一排货架前。只见架子上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头骨,有的长角盘曲,有的獠牙外露,有的眼窝深处还闪烁着幽幽磷光,在柔和的灯光下排列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安克洛伸手一指其中一颗较为细长的头骨,脸上浮起得意之色,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请看,这是生活在洛菲斯大草原,一种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狼人头骨。他每隔十天就会复活一次,每次为期一天。”“每次复活,他除了进食和做爱以外,别无所求。”“而且他的牙齿已经被拔掉了,身体也经过一些特殊的处理,完全不必担心做爱时会伤到你。”他手指一偏,又指向旁边一颗更大、更狰狞、表面布满暗色鳞片纹路的头骨,眼中闪出更热切的光芒。“如果觉得狼人的本钱还不够看,无法让人彻底尽兴?也没有问题!这里甚至还有魔龙的头骨!”“和狼人同样的原理,不过……更带劲!”他故意顿了顿,整个人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双手挥舞,提高声音道:“不对,应该是带劲得多得多!就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嗓子嚎完,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脸上换上一副坏笑:“怎么样,这种好东西两位小姐有没有一点点的期待?”南宫灵和叶明心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面红耳赤,一个咬着红唇,一个眼角微抽,然后不约而同地连连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见两女再次拒绝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收藏品,安克洛依旧不气馁。他手腕一翻,一条通体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绳索便在他掌中凭空出现,缓缓垂落下来,像一条温顺的金蛇。“两位小姐喜欢玩紧张刺激的捆绑游戏吗?我这里还有自动捆绑绳,替你彻底解决独自一人时,不方便捆绑的烦恼。”他将绳子殷勤地往前递了递,笑容满面:“这绳子的操作也很简单,只要把‘不’和‘要’两个字连起来说,就会自动把人捆上。你看,是不是设计的很贴心?”南宫灵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面露古怪:“嗯?你到底怎么想的,才会把触发词设成‘不要’啊?”她话音刚落,安克洛手中的绳子“嗖”地弹射而出,快得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精准无比地缠上了南宫灵的身体。那绳子仿佛自有灵性,穿梭、交叉、收紧,一气呵成。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将她双腕、手臂、腰肢、大腿依次束紧。南宫灵:“……!”韩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是被这绳子电光石火的速度惊到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绳子捆得实在是……太妙了!那暗金色的绳索像是长了一双眼睛,每一道交错的绳路、每一处收紧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将南宫灵黑裙之下曼妙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只见那本就纤细的腰肢被绳索勒得愈发不盈一握,胸前的衣料在绳结的提拉下微微收紧,勾勒出两团饱满挺翘的雪峰弧线,再衬上那张惹人怜惜的娇羞玉容,整个人便如同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这香艳至极的一幕,看得韩夜更是心旌摇曳,脑子里一时间浮想联翩,都有些想入非非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触发了。”安克洛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随即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自豪,“不过看吧,是不是特别好用?要是感兴趣的话,这种小玩意儿可以直接送给你们。”“不要……”南宫灵红着脸挣扎了一下,那绳子捆得极有分寸,每一道都恰好收紧在她身上,既挣脱不得,又不至于真正勒疼。更让她芳心缭乱的是,绳索收紧的那一瞬,竟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让她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以至于一时之间竟忘了以她的修为,挣断这绳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我、怎么可能……对这个感兴趣……你赶快给我解开!”“好的,‘想’……‘要’。”安克洛点点头,那绳子应声而松,软趴趴地从南宫灵身上滑落,乖乖落回他手中。南宫灵揉着被勒出浅浅红痕的手腕,低垂着眼帘,脸上的红潮怎么也退不下去,连耳根都还是烫的。安克洛显然还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随手将绳子搁回货架后,手掌一翻,又变戏法般从掌心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小物件,小巧玲珑,背部是爱心的形状,通体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托着那东西,径直走到叶明心面前,笑容满面:“床头柜里的肛塞太多了,大大小小几十种,每次挑来挑去,已经多到觉得麻烦了?”“不用担心,这枚魔法肛塞,为您彻底解决困扰!”他微微倾身,眼角眯起,将那小东西往叶明心眼前一送,口吻轻快得像在介绍一件每家每户都该备上的便利工具:“只要一个响指,它就能随意改变尺寸和温度。哪怕正在使用当中,也可以随时随心调整。这种好东西,绝对是肛塞中的不二之选!”“怎么样?叶小姐有没有一丝丝心动?”“我床头柜里才没有这种东西,你别乱说……” 叶明心声音轻颤,猛地别过螓首,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再往安克洛那边偏一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祭出更重量级的产品了!”安克洛吹了声口哨,那调子在寂静的展室里打了个轻快的旋儿,带着一种“好戏终于登场”的雀跃。随即角落里,一只通体肉色、面部除了一张硕大的嘴之外别无一物的生物,无声地立了起来。它的身体像蛇一般柔软无骨,表皮光滑,泛着潮湿的光泽,立起时足有半人高。那张大嘴缓缓咧开,露出两片丰厚得近乎夸张的嘴唇,喉咙深处随之传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一个人深夜孤独寂寞难耐?或者觉得妻子的口技总差了那么点火候?那就是时候该见见你的新朋友了!”“伦尔!”安克洛语调高亢,手臂一挥,做出一个隆重介绍的手势。那生物闻言,当即昂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宣言:“伦尔想吃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大肉棒!”“看吧,它在吃这一块可是专业的!”安克洛双手抱胸,满脸骄傲。伦尔蠕动着转过方向,那张只有嘴唇、没有五官的面孔,精准地瞄准了韩夜的裤裆,用一种沙哑而真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道:“要不要让我用丰满的嘴唇,好好招待一下你可爱的小兄弟?”韩夜整个人猛地一抖,双手条件反射地往裆前一挡,连退两步:“不、不用了,您还是另寻高明吧。”伦尔偏了偏头,那张无五官的面孔又转向了叶明心,声音依旧沙哑而真诚:“那你呢,可爱的小姑娘?”叶明心: “……”她的面颊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我也不用。”“不要害羞嘛。”伦尔往前蠕动了几分,那张大嘴越咧越开,“我早已给你雄伟的肉棒买好了通往天堂的门票,这个美妙至极的地方,就是我喉咙的最深处!”南宫灵在一旁听得尴尬不已,不过心里竟也隐隐觉得……这生物似乎挺有趣?叶明心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嗯……还是不用麻烦了,我……没有那个东西。”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什么?!”伦尔猛地向后仰去,那张丰厚的3大嘴剧烈颤抖起来,语气里的震惊与失望之浓烈,仿佛听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噩耗。“你难道下面没长肉棒?真是奇怪,之前那两个漂亮女人也这样说……怎么最近的女人都开始流行下面不长肉棒了?”它垂下头,嘴唇嗫嚅着,声音低沉而委屈,像一个被时代潮流抛弃的过气艺人:“伦尔觉得……每个人都应该长一个的。”安克洛适时地踏前一步,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灿烂笑容:“看吧,伦尔说话可有意思了,不止能在深夜替你排遣寂寞,更绝对是个无话不谈的贴心好朋友!”“怎么样,各位,有没有兴趣把它带回家?”两女听他这么一问,满脸无奈,不住地齐齐摇头。又是假阳具,又是只会做爱的头骨,又是自动绑人的绳子,又是只有一张嘴却热情过头的怪物,这地方,怎么感觉越待越像上了一艘贼船?韩夜倒浑然不觉,非但没有半点误上贼船的自觉,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自在。面对这一堆稀奇古怪、层出不穷的道具和活物,他是看得目不暇接,啧啧称奇,那神情,俨然一个初次逛庙会的少年郎,恨不得每样都凑上去研究一番。不过大开眼界归大开眼界,这些东西横看竖看,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他把目光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收了回来,望向安克洛,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安先生,就没有那种……更实用一点的道具?”“更实用的道具?”安克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深褐色的眼珠在南宫灵和叶明心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后,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我终于彻彻底底懂了”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韩夜跟前,手里凭空多出一副眼镜,二话不说便往韩夜手里塞,语气热络: “既然想要更实用的好宝贝,不妨来试试我的神奇眼镜吧!”那眼镜样式平平,黑色的细框,透明的镜片,韩夜戴上后左看右看,只是视线稍微暗了一点点,别的毫无变化,不由得纳闷道:“没什么区别啊?”“哎呀,真笨。”安克洛伸手指了指眼镜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你按按左边的按钮试试。”“左边的按钮?”韩夜摸索着找到那个小凸起,试探性地一按。只听极其细微的一声“咔嗒”,下一瞬,他视线里安克洛身上的黑色正装便凭空消失了,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韩夜的眼睛顿时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这这……也太神奇了吧!”“继续按。”安克洛笑眯眯地引导,双手叉腰,一副任君观赏的从容姿态。韩夜又按了一下,安克洛的白衬衫消失了,露出贴身的棉白背心。再按一下,背心消失,一片赤裸的胸膛毫无遮挡地怼进韩夜的视野。他的手指几乎停不下来了,一下接一下地按着,随着镜片后的安克洛一层层被剥到只剩条内裤,忍不住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真有用啊……这眼镜也太厉害了。”“是吧?这里是全世界最好的收藏馆,自然只收藏最顶级的宝贝。”安克洛骄傲地微微欠身,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得色,也不介意自己可能被一个男人看了个精光。而就在这时,一个大胆到近乎作死的念头,悄然从韩夜脑子里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在一个“我只是在随意张望”的稳定状态,然后以极缓慢、极轻微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南宫灵和叶明心。随着手指在镜腿的按钮上轻轻落下,两女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裙,便在他镜片后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消融。先是外罩的衣裳如晨雾般无声散去,接着罗裙一片片化作透明,最后连贴身的内衣也片片飘散……如此,两具雪白无瑕的玲珑玉体,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叶明心的身子他早就见过,甚至切身感受过那柔嫩肌肤的美好触感。此刻再度入眼,她那雪白圆润的巨乳,那粉嫩的乳头,仍让他呼吸为之一滞。而南宫灵……这位绝色郡主平日里看着纤细清瘦,没想到裙裳下的娇躯竟也这般有料。曲线起伏处,饱满的玉乳挺耸得毫不含糊,纤细的柳腰也收得恰到妙处,还有雪峰上那两点可爱的红樱,直看得他一阵口干舌燥。目光再往下移,但见南宫灵平坦白皙的小腹下方,那片少女私密的三角地带,肤光如雪,莹润似玉。与旁边的叶明心如出一辙,这郡主的下身,竟也是一处白皙无瑕、诱人神往的白虎秘境?!韩夜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扬出了一个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弧度。南宫灵十分敏锐,几乎是在他嘴角翘起的同一瞬间,便捕捉到了那抹淫笑,杏眼立马瞪了过来:“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猥琐?居然能笑成这样?”“没什么没什么,真没什么。”韩夜的笑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脸上撤退,不停摇头掩饰着。叶明心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目光从韩夜身上淡淡移开,转向仍兀自笑容满面的安克洛:“安先生,你的收藏品确实种类繁多,令人大开眼界。”“不过,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开始挑战吧。”“哦?这么快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想赢走这些好宝贝了?”安克洛嘴角浮起几分赞许与期待,仿佛很欣赏她这份果断。“没问题!”他伸手将韩夜鼻梁上那副眼镜摘下来,随手往身后一抛,眼镜便在半空中无声地消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别有深意的笑容,把目光落在韩夜身上。“不过在开始挑战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必须得先确认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指了指南宫灵,又指了指叶明心。“韩先生,这两位小姐,是你的后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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