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之歌】(46) 作者:霜影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6-16 23:49 已读52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46章 人心险恶

兰瑶看了眼有些刺促的南宫灵,走到床边俯身靠近,正打算委婉的提醒叶明心一声,帘内搅动心魄、引人无限遐想的靡靡之音,却沉寂了下来,再无一丝声息。

“灵儿,纪宁的事,我知道了。不如你先行一步,我这里还有些许私事需要了断,稍后便至。”

叶明心的声音穿帘而出,清冷如常,不染半分波澜,仿佛先前帘内那些压抑又放纵的春色呢喃,不过是一场来去无痕的幻梦。

南宫灵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叶姐姐方才还放荡不已,怎么突然就……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再硬着头皮待在这里,费力装出懵懂无知的模样,陡增无地自容的尴尬了。

何况她此时也是浑身燥热,情思浮动……

她顾不上细细揣摩叶明心这突来的转变,连忙顺着递来的话茬:“姐姐改主意了?那自然最好,我便先走一步,不打扰姐姐处理私事了。”

话音甫落,心绪纷乱的南宫灵自觉此行目的既已达成,再无久留的必要。她与侍立一旁的兰瑶草草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匆匆离去。

房间里一时只余下落针可闻的寂静,许久,兰瑶带着几分小心的声音,才从帘外低低传来:“小姐,南宫郡主已经走远了。”

纱幔之后,叶明心正枕着自己的双手,慵懒地靠在床头的软垫上。闻言,她缓缓侧过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容,将目光冷冷投向身侧的韩夜。

见这小子还维持着一脸的错愕,那副占了天大便宜还懵懂无知的情态,给她气得狠狠咬紧银牙,心底涌起无尽暗恨。

先前定是被那该死的淫毒邪火彻底焚烧了心智,才让这小子趁虚而入,钻了这般大的空子。

自己方才竟……竟那般放浪形骸,婉转相就,百般迎合,甚至纵情放荡到泄了身子,不能自已……

本来……本来只打算让他稍微占点便宜的……

那些荒淫无度的画面和言语,此时回想起来,就如烧红的钢针般不停刺穿着她的骄傲与矜持。再想到还是浑然忘我地、在南宫灵面前展露出那般不知廉耻的媚态,她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腾。

叶明心深深呼了口气,暗自下了决定。

那就让这小子再尽点绵薄之力……

韩夜看着眼前玉体横陈、几乎一丝不挂的美艳仙子。她裸露的香肩上还泛着情潮未消的淡淡粉晕,脸颊上醉人的红霞也未完全褪去,只是那一双方才还春水迷离的眼眸中,赫然凝起一层冰霜,好似凌厉的剖开了周遭空气。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后背阵阵发凉。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啊。

明明片刻之前,她还热烈到近乎癫狂地逢迎,将所有的矜持都焚烧殆尽,直至攀上云端,软成一池春水……

那极致的放荡与眼前的森然,不过恍然一瞬,眼前之人就从炽热的火焰陡然化作了刺骨寒冰。

韩夜硬是没想明白,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明心拢了拢散落在香肩的秀发,眼波流转间,寒意悄然消融,泛起似笑非笑的涟漪。

“小哥,我刚才和灵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一会儿我去她那做客的时候,想请你陪我走一趟,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韩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来不及细想她极速变换的冷热交替,便挤出一个略带歉然的笑容,委婉地推拒道:“呃……叶仙子,这……实在是恕难从命啊。我是早上独自上的山,要是夜里还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自然想的是江雨柔,这番话不过拿来当个托词。

从昨日到现在,都快整整一日未曾联系,以师姐的性子,恐怕已经急得团团转,不知脑补出多少可怕的场面了。

“哦?家里人担心……”

叶明心将这几个字缓缓念了一遍后,话锋一转,神色自若地问道:“小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是猎户吧?”

“是……是的。”

韩夜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不明所以,警惕心却是愈发绷紧,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况且今天一只猎物都没打着,空手而归定是要被家里长辈数落。当然,我这绝不是怪罪仙子你的意思……”

叶明心摆了摆手,截断他略显笨拙的解释,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小哥是猎户,那定然知道,像兔子、山猪之类的猎物,在野外从死亡、自然腐烂,到最后只剩下一堆白骨,需要多长时间吧?”

这话一出,韩夜的心猛地一沉。

他面不改色地瞟向叶明心,正撞上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早已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她该不会是发现自己假扮成猎户,才故意出言试探吧?若真让她知道被骗,还被自己窃玉偷香,那怕是,凶多吉少啊……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冷汗几乎就要冒出来。好在,他幼时确确实实跟着村里人上山打过猎,这些常识还难不住他。

韩夜定了定神,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这个问题,小子自是清楚的。猎物若是死在野外,任凭风吹日晒,大概十多天就只剩一堆骨头了。若是埋在土里,腐得慢些,便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哦,原来如此。”叶明心轻轻颔首,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然而下一瞬,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如从尸山血海中破雾而出的彼岸花,妖冶怒放,让人不寒而栗。

“那小哥可知道,倘若是人……从死亡到自然腐烂,最后只剩一堆白骨,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韩夜:“……”

见他脸色微变,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叶明心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竟透出一丝残忍的妩媚:“小哥怕是不知道吧?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了。”

“人死后,大概几个时辰,尸体就会变得全身僵硬,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再等个三天左右,体内那些娇嫩的脏器便开始腐败,化作一滩污浊,散发出极其刺鼻的气味,方圆几丈都能闻到。”

叶明心轻柔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在吟诵一首优雅的诗篇,可那字句的内容却让韩夜的血液都一寸寸凝固。

“随着器官继续消解腐烂,体液便会从尸身的各个孔洞流溢出来,溺得浑身都是。而皮肤,这时也会慢慢变成一种很恶心的发绿的颜色,像发了霉的果子。”

叶明心稍稍顿了顿,像是在留给韩夜充分想象的时间,然后又继续说道:

“死后十天,尸体会从绿色转为红色,这是腐血在脉管中分解、腐气在皮下积聚的缘故。再过十多天,牙齿会一颗颗松动脱落,指甲也会从指尖剥离。”

“待到一个月后,整具尸体便开始液化成一片漆黑的淤泥,粘连在骨头上,慢慢渗入泥土……”

“最后,大概在死后一个月又十天左右……”

叶明心缓缓伸出纤长如玉的食指,在韩夜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像是划下一个完美的句号,“剩下的,便只有骨头了。”

言罢,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好似整片空间都被冻结了。

叶明心适时重新望向韩夜,眼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嗯?小哥都记住了吗?人死后,只需要一个月又十天,就只剩骨头了。”

韩夜听着她将这些毛骨悚然的话一字一句灌入耳中,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揉捏。

直到那最后一句落下,他才如梦惊醒,一个念头在脑中炸响。

卧槽!这叶仙子……这他娘的是在威胁我吧?!

见韩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连嘴唇都轻轻发颤,一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叶明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似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吧,小哥……”

她一边柔声说着,一边缓缓欺身向前,随着这妩媚的动作,大片凝脂般的肌肤和一对浑圆高耸的雪乳,又重新占据了韩夜的视线。

叶明心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底下那颗心脏正在狂跳,“我会派人下山,去给你的家里人报平安的……”

话音未落,她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韩夜推倒在床上。韩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鼻尖便萦满了靡丽的芬芳。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继续?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等他细想,叶明心已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墨发如瀑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不过,在此之前……”

她缓缓俯下身,柔嫩的纤手随即握住了男人的阳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们还是先把刚才的正事做完,你说对吧,小哥?”

月色如纱,繁星缀布,宛若美轮美奂的灿烂星河悬在夜空。

如此良辰美景,躺在床上的纪宁只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连多往窗外看一眼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毕竟,他此刻正在承受世上最磨人的酷刑——等人。

纪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终于勉强找到一个让腰不那么酸的躺法,这才有气无力地长叹一声:“唉,我说师妹,你确定我的贴心小宝贝一会儿真的要来?”

屋子另一头,南宫灵窝在一张铺着狐裘的躺椅里,她一手捏着块桂花糕,一手捧着书册,听到这幽怨的抱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问问问,都问多少次了?你问我,我又问谁?”

纪宁闻言,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瞪大眼睛失声道:“师妹,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两个时辰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我的甜蜜小蛋糕已经答应了你,会来看我吗?!”

“我有这么说过?”

南宫灵歪了歪头,仿佛认真回忆了一番,才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也知道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说不定,叶姐姐后面又改了主意,不想来了呢?”

说到这里,她从书页上移开目光,望向纪宁,“对了,我想起来了。之前叶姐姐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差点忘了告诉你。”

“对久别重逢表示幸福的雀跃?呵呵,这种话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脑子有问题谁都治不了,别他妈整天没事找事。’”

南宫灵将叶明心这句粗话模仿得惟妙惟肖,眨了眨眼,“或许就是她觉得你纯粹就是在找事,所以就不来了吧。”

“不会吧!?”

纪宁摇了摇头,满脸不可置信,“我的乖乖小可爱怎么可能会对我说这种狠话?师妹你肯定又在编瞎话唬我,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哼,你爱信不信。”南宫灵嫌弃的轻哼一声,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

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反而激起了纪宁的倾诉欲。他重新倒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承尘纱帐,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情,仿佛穿透了屋顶,望见了满天星辰。

“我说师妹,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她是我的另一半么?”

想了想,他似乎觉得这个形容还不够分量,又自己否定道:“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没法用简单的词语来准确形容了。”

“如果非要从这世上茫茫词海中,找出一个最准确合适的词,那只能是……灵魂伴侣!”

“是吗?我确实不知道,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南宫灵轻飘飘地回应。

“唉……”

纪宁又是一声痛心疾首的长叹,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看来,今天不把我和她缘定终生的那一夜说出来,是不行了!”

“不过师妹,这个小秘密你可千万别偷偷告诉别人。”

“没问题,我不会说的。”

纪宁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迷离而怀念,语调也沉了下去:“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夜晚,星空漫天……”

“说重点!”南宫灵不耐烦地抬眼瞪他,照他这抒情法,讲到天亮都讲不到正题。

纪宁被这一喝,也不恼,嘿嘿笑了笑,眼神飘忽:“那一晚,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那种感觉真的很完美……”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房门处猛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叶明心修长的左腿还未完全收回,裙裾微微飘扬,显然方才那摧枯拉朽的一脚,正是出自这位仙子的玉足。

她身后半步,则是一脸不知该如何自处的韩夜。

叶明心脸色阴沉,眸中寒光凛冽,几步便冲到床前:“你他妈乱扯什么呢?!那时候我要是不抓住你的手,你这白痴就从悬崖掉下去了!”

纪宁的目光落在叶明心那张怒意腾烧的玉容上,心头蓦地一悸。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他只愣了短短一瞬,便清醒过来。

“苍天在上,虽然你总是这般美丽动人,但今晚的你无疑更加颠倒众生,让我险些都迷失在你美丽的双眼里了……”

他望着叶明心,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仿佛方才那一声怒吼是对他最温柔的问候。

“是吗?”叶明心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脸色稍缓。

纪宁面不改色地转过头,重新看向一旁嘴角抽搐的南宫灵,续上了方才被踹断的话题,语调更添几分陶醉:

“没错,她当时就是那么主动……就好像,她想要抓住的不只是我的手,而是试着抓住我的心……我的灵魂……”

“师妹,你能理解那种被温柔握住时的感觉吗?就是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接纳的美妙……”

“……”南宫灵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师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纪宁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听得入了神,正在认真体会他话中的深意,愈发来了劲头。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得到了升华,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恋人来形容。真要掰扯起来,用门外汉也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就是——‘互有需求的朋友’。”

“师妹,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他冲南宫灵挑了挑眉,那神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够了!”

叶明心彻底忍无可忍,猛地一掌拍在床沿上,发出比方才踹门更沉闷的一声巨响,震得床架都晃了三晃。

“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纪宁怔怔望着床前这位杀气腾腾的仙子,终于识趣地闭了嘴。他乖巧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用一种无比配合的语气,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的。”

韩夜站在门边,将屋内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暗自咂舌。

他原本以为,像叶明心这种清冷如霜的人间仙子,就算不是温声细语,至少也该是矜持有度的。

哪想到她一脚踹开房门的那架势,竟比山寨里的悍匪还要生猛三分,那一掌拍在床沿上的闷响,到现在还隐隐在他耳膜里嗡嗡打转。

更让韩夜没料到的是,南宫灵这个麻烦透顶的郡主,居然也窝在这间屋子里。她一向和自己不大对付,如今落到她的地盘上,岂不是要被搓圆捏扁、随意拿捏?

还好,屋里那俩人的注意力此刻全被叶明心的怒火勾走了。趁这工夫,可以偷空和江雨柔报声平安。

他悄悄挪动脚步,贴着墙壁一直退到门外廊柱的阴影里,确认四下无人后,取出了通讯灵符。

师姐,我这边又遇到点事耽搁了,明日一准回去。

刻印完讯息,灵符在他手中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半空中。

他刚松了口气,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背后传来。

“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干嘛?”

韩夜吓得浑身一抖,转身便看见南宫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正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没、没干什么,”韩夜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指了指头顶的夜空,“就是……四处看看风景。嗯,今晚的月色不错,挺圆的。”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南宫灵往前迈了一步,借着那昏黄光晕仔细端详了他的面容,轻声一笑:“我说这位公子,我怎么瞅着你有点眼熟呢?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韩夜心头一紧,暗道这又是什么新套路?还能装作不认识的?

他也堆起一脸“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客套笑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确实……以前好多人都这么和我说过。可能咱们缘分不浅,曾经在哪儿见过也说不准呢。”

“缘分不浅?”

南宫灵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戏谑,“韩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我怎么记得……”

话犹未了,她脸上的笑意已被尽数抹去,咬着一口银牙,恨声道:“韩夜,少在这里给我装蒜!你这混蛋就是死了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有这么大执念吗?死了化成灰都认得?

韩夜有些汗颜她对自己的一往情深,但面上丝毫不慌,反而把脸上的笑容堆得更灿烂了几分。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真诚得仿佛他乡遇故知:“哎呀,我也只是配合郡主小小开个玩笑罢了。郡主多日不见,还是这般仙姿动人……让在下甚是想念。”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南宫灵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赖皮模样,果然没再继续发作,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没记错的话,刚才你是跟着叶姐姐来这儿的吧?”

她目光一凛,言辞陡然锋利起来,“可叶姐姐向来深居简出,鲜少见人,就算偶尔露面,见的也都是些往年故交。”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她还有这交情?”

话不等人,她又欺近半步:“还有,倒是说说,你来我天音阙的地界,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韩夜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弄得有些无奈,心里也是一肚子苦水。

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被你那好姐姐硬逼着来的,我哪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望着眼前明艳如画的南宫灵,一晃神,下午隔着帘子逗她的旖旎光景犹在眼前,那会儿她还是娇羞可人……

谁能想到,不过半日光景,这位当事人就板着小脸站在跟前审他,还浑然不知自己做过什么。韩夜心里不由得一阵心旌摇曳,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来。

于是他嘿嘿一笑,随口便道:“你不知道的事,可多着呢。”

听到这轻佻的戏言,南宫灵眉梢微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有点意思。”

“之前在青云宗的地界,我还想着给你留几分薄面。现在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敢这么嚣张?”

说着,南宫灵微微倾身,声音轻到只有他听得见:“你是真不怕我,还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幽香拂过,韩夜立马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郡主这等冰心慧质、傲骨凌霜的绝世仙子,只会让人自惭形秽,又怎敢心生不敬?”

说完,他微微垂眼,做足了一副恭顺的姿态,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这郡主怎么老是揪着自己不放?最多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到底要怎样才肯翻篇?

忽地,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便微微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往南宫灵脸上瞟去。

月色与灯光的交汇下,她的面容柔和了几分,可那双明眸里的审视分毫不减。

韩夜掂量了一下,语气变得微妙,像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细想起来,在下之前对郡主确实多有冒犯,若是郡主实在想出口恶气……”

“咳咳,比如……像那天夜里那样,我也绝无怨言。”

一听到这句话,南宫灵的思绪几乎不受控制的被拽了回去。

树林深处,月色朦胧,她坐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伏在脚边。

她缓缓从裙下伸出光裸的小腿,肌肤在月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紧接着,一股温热、微润的触感,从足尖蔓延而上……

他当时的表情,那种屈辱、抗拒、却不敢反抗的憋闷,她记得分毫不差。

那画面太过清晰,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昨日重现。

一股燥热猛地从南宫灵心底蹿起,直冲脸颊。恰在此时,她瞥见韩夜的目光正不自觉往她黑色裙摆下飘,登时羞得满脸绯红,脱口嗔怒道:“你这死变态,说什么呢!”

韩夜张了张嘴,一脸比窦娥还冤的神情,仿佛六月飞雪:

“那时候,不是郡主您亲口命令我趴在地上舔您的脚吗?我好说歹说,您也不肯改变主意,非得让我这么做,甚至最后还威胁我……”

他叹了口气,满脸无辜地望向南宫灵:“怎么如今这罪名一落,倒成我是变态了?”

这番话虽是装出来的委屈,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捏造。

南宫灵的气势不由得一滞。

没错,当时她的确是为了狠狠羞辱这个男人,才故意命他舔自己的脚。他那副屈辱至极、百般抗拒却又不得不从的憋屈表情,确实让她尝到了极大的畅快。

还有那种将讨厌的混蛋彻底踩在脚下、让他连最后一丁点尊严都保不住的掌控感,至今回想起来都令她回味无穷。

只不过后来接二连三地出了变故,这混蛋反倒占了她天大的便宜。

如今他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但不避讳,还敢主动提起这茬,倒真让她有些摸不准路数了。

南宫灵微微眯起眼,重新审视起面前这张看似真诚的脸。月色下,他眼中的情绪忽明忽暗,她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

“你还有脸敢提那晚?”

她先是冷哼一声,而后压低了声,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味,“怎么,舔我的脚,你不觉得屈辱了?还是说……你这混蛋,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歪心思?”

见南宫灵口风松动,隐隐有了几分被勾起好奇的意思,韩夜当即挺直了腰板,一脸的正气凛然。

“这种事,自然是屈辱至极,教人难以释怀。这世上但凡有半分血性的男儿,谁又愿意去舔别人的脚?”

他语调一顿,目光忽而变得虔诚,直直迎上南宫灵的视线。

“可只要想到,这是在给郡主赔不是,是在向您表达我的歉意与诚意……那便别说是舔您的脚了,就是当牛做马,鞍前马后,又有何妨?”

韩夜面上一派坦荡,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是在赌,赌南宫灵猜不到他藏在底下那层真正的心思。

当初在青云宗被逼着做那事,他确实觉得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如今经历了男女之事,尤其是今天情不自禁地舔吻过叶明心的白丝玉足,他才恍然发觉,这似乎也是一种床笫间的妙趣。

南宫灵生得绝色倾城,若能用这种方式将这位高傲的郡主稍稍拿捏住,那所谓的耻辱,反倒成了一种别样的情趣,想想都爽。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南宫灵自是看不透的。

她只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目光灼灼,语气真挚,那番话既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屈辱,又把对她的臣服抬得比天还高。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继续骂他变态,还是该欣然笑纳这份卑微的供奉。

夜风拂过,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廊下的灯笼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她眼中的羞恼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难明的光芒。

南宫灵忽地展颜一笑,如春花初绽。

“韩公子真是说笑了。就如苏姐姐所说,我们可是‘好朋友’呀。最多嘛,只是朋友之间闹了一点小误会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冒犯。”

“不过……”

她微微偏过头,“韩公子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非要赔这个礼……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你这小小的请求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地盘算开了。

好你个死混蛋,上回让你侥幸逃了,现在又非要送上门来犯贱,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不把你折腾得跪地求饶,我就不叫南宫灵!

可转念一想,这混蛋看似老实,实则小心思多着呢,又前科累累,谁知这回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

而且南宫灵总感觉,这段隐秘的往事里,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细节被自己漏掉了。

那念头朦朦胧胧的,像雾里看花,就差那么一丁点便能拨开,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算了,不管怎样,还是先探探这混蛋的虚实再说。

打定主意后,南宫灵压下心中的雀跃,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廊下的长椅前,拢了拢裙摆,施施然坐下。

她微微垂着眼帘,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双手似不经意地提了提裙摆,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底下一双白色绣靴。

月华如水,美人如玉,那轻轻舒展的曼妙身姿,恰似一朵含羞待放的娇花,诱人采撷。

韩夜只看了一眼,就被勾得心头火热。

可廊道虽静,终究是往来之地。他朝两侧望了望,有些犹疑道:“现在?就这儿?这……不太好吧?不如我们换个更隐秘些的地方?”

南宫灵一直用余光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见他面色一僵、眼神闪躲,心底顿时一声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这混蛋方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全是装的!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到动真格的就往后缩,想用缓兵之计?门儿都没有!

她轻轻哼了一声,红唇微微翘起,声音里夹着三分不屑、七分挑衅:“怎么,你还怕被人瞧见丢脸?我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倒介意这点小事?”

“还是说……你方才那些话,不过随口说说,哄我玩的?”

这话一出,算是把韩夜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也是,她一个名动天下的绝代美人都不怕,自己又担心什么?

权当是舍命陪君子……哦不,舍命陪郡主。

算计得逞,韩夜心里窃喜,面上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磨磨蹭蹭走到南宫灵身前,缓缓弯下腰,双手似是无意地、触碰到她白袜边沿的肌肤。

入手是一片令人惊叹的细腻柔滑,如上好的羊脂暖玉,带着微微的凉意。

南宫灵的身体轻轻一颤。

肌肤被一个男人直接触碰的感觉,让她浑身泛起一层说不清的异样,既像厌恶,又像一种陌生的刺激。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一想到这混蛋马上就要匍匐在自己脚下,满脸屈辱、百般抗拒却又不得不从的样子,这点小小的不适算得了什么?

“郡主,我帮你脱靴吗?”韩夜轻声问道。

这话让南宫灵怔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先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她当初的要求,根本就是让韩夜舔她的靴。只是那双系带高跟的缘故,才被这混蛋钻了空子,最终变成舔她的脚。

可现在气氛已经烘到这儿了,她若再纠正,反倒显得自己小气计较。而若让他脱靴岂不又是顺水推舟、正中他下怀?

她心里一阵纠结,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你……脱吧。”稍许,南宫灵的声音软了几分,绝美的面容上红霞满布,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的。

得到许可,韩夜满心激动,指尖都微微发颤。他小心地托住南宫灵的小腿,另一只手摸上白色绣靴,指腹隔着柔软的靴面,几乎能感受到内里的白袜。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将靴子褪下时,叶明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屋内传出,像一声惊雷在廊下炸响。

“韩夜,你过来一下。”

韩夜的手僵在了半空。

南宫灵则触电般地缩回脚,裙摆“唰”地落下,将那截白生生的小腿与绣靴遮了个严实。她飞快别过脸去,一颗心怦怦直跳,脸上烧得厉害,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人当场撞破。

韩夜回过神来,心里憋屈得无以复加。

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再晚一两息的工夫,那靴子就脱下来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长椅上玉容飞霞的南宫灵,只觉得自己像被人从云端一脚踹回了地面。

“郡主,那便……下次再赔罪了。”

韩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罢,也不敢再看南宫灵的反应,转身进了屋。

廊下只剩南宫灵一人,她缓缓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怔怔望着方才韩夜蹲过的地方。

“下次……”她低声喃喃,而后猛地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廊道跺了跺脚,“你想得美!”

叶明心站在床边,见两人回来,目光在韩夜和南宫灵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一个强装镇定,一个眼神飘忽。

她黛眉微蹙,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下另有要事,也懒得多想,只当是方才在廊下拌了几句嘴,便收回目光,淡淡道:“韩夜,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仙子请问。”韩夜如蒙大赦,立马拱手回道。

“假如,你回家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被猛兽追击的路人。你出手救下了他,那路人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便送给你一些鲜果。”

她抬眸看向韩夜,眼里看不出任何暗示与倾向,只是淡淡地问:“你会不会吃这些鲜果?”

韩夜一愣,把他叫进来就为了这点破事?

这又算什么问题?

不过遵从本心来说, 别人好心好意送的鲜果,不吃白不吃,那当然是会吃的。

可刚要开口,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床上,纪宁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好似无声地比划着:“会!会!会!”

韩夜心头一凛,余光又扫了一眼叶明心那张清冷自持的面容,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会。”

叶明心微微颔首,面上毫无波澜,仿佛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

她又转向南宫灵:“灵儿呢,你会不会吃?”

南宫灵正神游天外,冷不防被点到名字,回过神来也毫不犹豫地回道:“不会。”

叶明心这才转过身,面向床上的纪宁,像先生教训学生一般冷声道:“听到没有?你自己缺心眼,还非要怪别人心眼多。”

“真是个弱智。”

纪宁闻言,立刻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狡辩:“那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啊!谁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恩将仇报?我好心救他,他反倒害我,这能怪我吗?这只能怪世道险恶、人心不古……”

“叶姐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纪宁他……出什么事了?”南宫灵打断纪宁的滔滔不绝,好奇地问道。

叶明心轻哼一声,指了指床上那个缩头缩脑的家伙,语气里满是嫌弃:“纪宁中毒了,却不知道自己何时、又是怎么中的毒。”

“刚才我耐着性子,和他详细聊了聊这两天发生的事,掰开了揉碎了问了好几遍,他才吞吞吐吐地说,前天上山的路上救了一个路人,吃了那人送的果子。”

她冷笑一声,下了结论:“应该就是这么中的招。”

韩夜听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床上的纪宁,眼神里满是古怪。

好家伙,救人还能被反咬一口?

这种离奇的事,以前也只以为是别人随口瞎编的。

还好有这位老兄先着了道,往后自己在外头走动,可真得多长几个心眼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在心里给纪宁画了个十字,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幸灾乐祸。

南宫灵面露担忧,追问道:“姐姐是医道圣手,那纪宁这毒,应该能找到解决的法子吧?”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问题不大。”叶明心略一沉吟,眉间又浮上一丝疑惑,“只是有些奇怪。他这毒的路数,不太像是寻常歹人所用。”

“这话怎么说?”韩夜也被勾起了好奇,脱口问道。

叶明心看了他一眼,徐徐说道:“世间那些擅长用毒的门派,大多是从矿物、草木、生物中提炼萃取原料,严格按剂量配比,讲究无色无味,入口即效。”

“一旦中招,毒素便会立刻作用于血肉经络,顷刻间取人性命于无形。这是杀手的路数,讲究的是快与狠。”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纪宁身上,眼里多了一丝玩味。

“而纪宁所中的毒,却全然不同。施毒之人在他体内埋下的,更像是一枚沉睡的种子。种子入体后蛰伏不动,与寻常气血无异,中毒者不会有任何察觉。”

“直到某种外力介入,催动这枚种子,它才会从人体内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最后开花结果,取其性命。”

说着,她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下毒那人想来是本事不行。若是我来用这等手段,毒发之前,中毒者绝不会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而纪宁你看他……”她朝床上努了努下巴,“一脸虚弱,半死不活,只差把‘我中毒了’四个大字写在额头上了,真是难堪。”

这话说得既自负又刻薄,南宫灵和韩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啪,啪,啪,啪,啪……”

叶明心话音方落,房中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鼓掌声。

屋中四人脸色同时一变,循声望去,只见屋子最幽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姿态闲适,仿佛从始至终便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未有人察觉。他背靠墙壁,双手还在缓缓地拍击着,像在戏园子里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由衷地致以谢幕的掌声。

悄无声息的出现固然诡异,但真正令众人心惊的,是他的样貌。

那张脸尚算清秀,五官与人无异,可额上却覆着一片浅绿色的鳞片,瞳孔也是金色的竖瞳。

这是——化形的妖族!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那人终于停下鼓掌,缓缓说道,“短短时间便能推演出始末原委,了不起,实在了不起。”

他微微偏头,一双金色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明心,语气忽而一转:“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本事不行?”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在纠正孩童的无心之失,慢条斯理地说道:“若非如此,又怎能引你出来呢?”

话音落下,屋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起来。

那妖族的竖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牢牢锁定在叶明心脸上。他笑容温文尔雅,眼底却满是寒意:

“毕竟,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啊。”

“叶、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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