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5)作者:落日青湖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6-17 1:48 已读619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5)

作者:落日青湖
2026/06/17 发布于 pixiv
字数:12246

  第5章:青梅上门

  门铃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沙哈族。

  希夜族。

  源能结界安全区。

  外星文明追杀。

  以及我昨晚睡得差点断掉的腰。

  但这些东西在门铃面前,全都暂时失去了优先级。

  因为门外站着姜小满。

  一个从小学开始就能看出我有没有撒谎、初中能从我走路姿势判断我是不是逃了体育课、高中能从我“嗯”这一声里听出我作业有没有写完的人。

  如果说星韵是外星文明带来的未知风险。

  那姜小满就是我本土成长环境里,经过十八年长期适配、精准克制我的人形检测仪。

  我看着门口,喉咙动了一下。

  “现在怎么办?”我小声问。

  星韵站在我身后,神情平静得像门外不是青梅竹马,而是一份可以正常处理的低风险文件。

  “启动身份伪装方案。”

  “你别说得像特工行动。”

  “这确实属于低级身份伪装。”

  “低级这两个字可以省略。”

  星韵认真点头:“身份伪装方案。”

  “也别这么正式。”

  “那应该如何表述?”

  我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你少说话。”

  “沉默会增加可疑程度。”

  “你说话更增加。”

  “根据昨晚的评估,你设计的身份漏洞较多。”

  “我知道。”我压低声音,“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别帮我扩大漏洞。”

  星韵看着我:“我会尽量减少事实暴露。”

  我顿时头皮一麻。

  “不是减少事实暴露,是正常说话。”

  “正常说话包含大量模糊、隐瞒和情绪安抚。”

  “对,学会它,你就掌握了地球社交的第一生产力。”

  门铃又响了一声。

  叮咚。

  我整个人一震。

  星韵看向门口:“她的等待耐心正在下降。”

  “你别监测她。”

  “这是基础判断。”

  我顾不上跟她争。

  我飞快扫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的被子还没收。

  茶几上虽然已经没了那颗被分成八瓣的苹果,但茶几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果汁痕迹。

  餐桌上有手机。

  沙发角落塞着被子。

  星韵坐过的椅子保持着一种过分端正的角度,像刚刚开过外交会议。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父亲老朋友家的女儿暂时借住”。

  更像我昨晚在家里举行了某种非法科幻仪式,早上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被子往沙发角落又塞深了一点,顺手把桌上的便签纸抓起来塞进口袋。

  星韵看着我的动作。

  “你正在隐藏高风险解释材料。”

  “谢谢你提醒我,但请你现在不要给它命名。”

  “可以。”

  “也不要总结。”

  “可以。”

  我刚准备开门,又回头看向星韵。

  她站在那里。

  清冷,安静,漂亮得离谱。

  阳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刚好擦过她的肩膀和侧脸。她的皮肤白得像冷光落在细雪上,眼睛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只要她不说话,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她,都会下意识安静一秒。

  这就是最糟糕的地方。

  她太显眼了。

  姜小满是那种真实、明亮、校园里会让人忍不住回头的漂亮。

  可星韵不一样。

  她漂亮得不像一个“朋友家的女儿”。

  她像某种高等文明不小心遗落在人类客厅里的艺术品。

  我闭了闭眼。

  完了。

  这一关比期末高数还难。

  “记住。”我最后嘱咐,“你是我爸老朋友家的女儿,来南川办事,暂时借住。”

  星韵点头:“你父亲老朋友家的女儿,来南川办事,暂时借住。”

  “很好。”

  “该身份缺乏姓名、行程、行李、监护关系、住宿合理性和父母授权证明。”

  “你闭嘴。”

  “现在闭嘴?”

  “对。”

  “可以。”

  我握住门把手。

  深呼吸。

  然后打开门。

  门外,姜小满拎着一个浅色帆布袋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被夏风吹得轻轻贴在手臂上,浅蓝色牛仔裤衬得腿线很利落。头发扎成马尾,发尾有点翘,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意黏住,脸颊被南川市中午的太阳晒出一点浅浅的红。

  她的鼻尖也有一点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一路赶过来走得太急。

  帆布袋被她挎在肩上,袋口露出饭盒的一角,还有一叠被夹起来的资料。她站在我家门口,眼睛亮亮的,眉头微微皱着,一副“我就知道你这人不让人省心”的表情。

  她不是星韵那种漂亮得让人怀疑物种分类的类型。

  她的好看更真实。

  像操场边的冰汽水,像教室窗外被风吹起来的校服衣角,像你从小看到大,以为早就习惯了,却在某个阳光很晃的中午忽然发现——

  原来她一直都很好看。

  可这个发现只在我脑子里停了不到半秒。

  因为姜小满开口了。

  “凌安,你终于舍得开门了?”

  很好。

  青梅竹马的滤镜碎得很快。

  我努力稳住表情:“刚才……在收拾东西。”

  姜小满上下打量我一眼。

  视线停在我乱糟糟的头发、皱得像被命运揉过的衣服,以及我明显没睡好的脸上。

  “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

  她眯起眼:“你一说‘还行’,一般就是不行。”

  “我那是谦虚。”

  “你谦虚的时候眼神不会这么飘。”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本土检测仪启动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我给你带了饭。你爸妈不在家,我就知道你不是吃便利店,就是翻冰箱找那根失去尊严的黄瓜。”

  “我们能不能不要在门口讨论黄瓜的尊严?”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

  我刚想开口,姜小满忽然往我身后一瞥。

  她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下来。

  我知道她看见了。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小人发出了一声非常绝望的惨叫。

  姜小满的视线越过我肩膀,落进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星韵。

  星韵也看着她。

  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上视线。

  我原本以为姜小满会立刻炸毛。

  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先瞪我一眼,再问一句“她是谁”,然后用一种我从小就很熟悉的语气开始审问。

  可她没有。

  姜小满愣住了。

  是真的愣住。

  她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普通女生看见另一个女生时那种比较,也不是单纯敌意。

  她像是忽然看见了一件不该出现在普通人家客厅里的东西。

  星韵站在阳光里,皮肤冷白,眼神安静,连呼吸和站姿都没有普通人的慌乱。她漂亮得太干净,太精确,太不像南川市这个夏天里会出现的人。

  客厅里的阳光很普通。

  餐桌、沙发、电视柜也都很普通。

  可星韵站在那些普通东西中间,反而让整个客厅都像被某种陌生的星光改写了一层。

  她不是“凌安家里多了一个女生”那么简单。

  她像是直接把姜小满对现实的判断按停了一秒。

  姜小满的手指轻轻攥紧了帆布袋带子。

  我太熟悉她了。

  她生气前会抿嘴,紧张时会眨眼,委屈的时候会先把下巴绷起来。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她只是看着星韵,眼里的光短暂地停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就连姜小满,也被星韵的美震住了。

  然后,下一秒,那种震惊迅速变成了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危机感。

  姜小满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凌安。”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但我后背瞬间凉了一下。

  “嗯?”

  “她是谁?”

  我张了张嘴。

  “她是……”

  姜小满盯着我:“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昨晚练过的方案。

  “她叫星韵,是我爸一个老朋友家的女儿,来南川办点事,暂时借住一两天。”

  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很假。

  假得像路边打印店里五块钱一张的获奖证书。

  姜小满看着我。

  没有说话。

  她越是不说话,我越慌。

  几秒后,她慢慢重复:“你爸老朋友家的女儿?”

  “对。”

  “来南川办事?”

  “对。”

  “暂时借住?”

  “……对。”

  姜小满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甜。

  甜到我从小到大都知道,完了。

  “凌安,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眼睛。”

  “谁撒谎了?”我强行镇定,“我这是睡沙发睡得脊椎不支持眼神交流。”

  姜小满眯起眼:“你昨晚睡沙发?”

  我:“……”

  坏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星韵平静补充:“是的。他将卧室让给了我。”

  我猛地回头:“你闭嘴!”

  客厅安静了。

  姜小满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先看我。

  又看星韵。

  最后视线落回我脸上,像是要把我从头到脚拆开检查一遍。

  “你把卧室让给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什么都没想呢。”姜小满把帆布袋往玄关柜上一放,走进来,顺手从鞋柜里拿出她常穿的那双浅色拖鞋,“你急什么?”

  我看着她熟门熟路地换鞋,一时间更心虚了。

  姜小满来我家太熟了。

  熟到她不用问拖鞋在哪,不用问饭盒放哪,也不用问我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甚至知道我家玄关柜第二层有备用纸巾,知道我妈买的拖鞋哪双踩起来最软,知道我爸喜欢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左边。

  这种熟悉感本来是我普通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却像一根针,扎得我有点说不出话。

  姜小满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

  她看星韵的眼神很复杂。

  震惊有。

  怀疑有。

  还有一点她自己大概都不愿承认的危机感。

  她从小到大见过我身边的女生不少。

  同学,邻居,表亲,社团里的人。

  可星韵这种,显然超出了她的经验范围。

  姜小满看了星韵几秒,开口:“你好。”

  星韵微微点头:“你好,姜小满。”

  姜小满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我心里一紧。

  星韵:“你是凌安社会关系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个体。”

  我捂住额头。

  姜小满慢慢转头看我:“出现频率较高?”

  我赶紧解释:“她语文不好。”

  星韵看向我:“我的语言表达准确率高于普通地球个体。”

  “你现在准确得我想死。”

  姜小满狐疑地看着我们:“普通地球个体?”

  我立刻咳了一声:“她的意思是,普通人。她说话有点……学术。”

  “学术?”

  姜小满重新看向星韵。

  “你真是凌安爸爸朋友家的女儿?”

  星韵安静了一秒。

  然后回答:“这是当前对外使用的身份说明。”

  我眼前一黑。

  姜小满缓缓转头:“当前?”

  我:“不是,她的意思是,是。”

  姜小满:“对外?”

  我:“不是,她的意思是,对你。”

  姜小满:“身份说明?”

  我:“她语文真的不好!”

  星韵认真纠正:“如果按照地球语言测试标准,我的语义结构并无明显错误。”

  我转头看她,声音发虚:“星韵,你现在每说一个字,我离社会性死亡就近一步。”

  她停顿了一下。

  “我会减少表达。”

  姜小满抱起手臂。

  “凌安。”

  “在。”

  “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全部。”

  很好。

  这个词比沙哈族还可怕。

  我站在客厅里,感觉自己像被推上了法庭。

  原告:姜小满。

  证人:星韵。

  被告:我。

  罪名:疑似在父母不在家的周末,家里藏了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还让她睡了卧室。

  我咳了一声。

  “事情是这样的,我爸有个老朋友,刚好他女儿来南川办点事。本来应该住别的地方,但临时出了点问题,我爸妈又不在家,所以就……”

  姜小满打断我:“叔叔阿姨知道?”

  我卡住。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知道她要来南川。”

  “知道她住你家?”

  “这个……”

  姜小满眼睛眯得更细。

  星韵忽然开口:“该信息尚未完成向父母端同步。”

  我差点跪下。

  姜小满缓缓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叔叔阿姨不知道她昨晚住你家。”

  “情况特殊。”

  “特殊到你昨晚不回我消息?”

  “这个也情况特殊。”

  “特殊到你睡沙发,她睡卧室?”

  “这个更特殊。”

  姜小满冷笑:“你家昨晚是开特殊情况大会了吗?”

  我无言以对。

  星韵似乎认真分析了一下:“从事件密度看,昨晚确实存在多个特殊情况。”

  “你不要再总结了。”

  我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姜小满看着星韵:“你没有行李?”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接话:“她东西比较少。”

  姜小满:“少到没有?”

  “现在流行轻装出行。”

  姜小满:“她穿的衣服也不像普通衣服。”

  星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显眼程度确实较高。”

  姜小满:“你也觉得?”

  星韵:“凌安昨晚已经提出该问题。”

  姜小满猛地看我:“昨晚?”

  我倒吸一口凉气。

  星韵平静补充:“他认为我的衣物在地球社会中不够日常。”

  姜小满盯着我:“凌安,你昨晚还讨论她衣服?”

  “不是讨论!”我差点跳起来,“是安全……不是,是生活问题!她总不能一直穿这么显眼吧?”

  “你还挺关心她。”

  “我不是关心,我是怕出事。”

  “出什么事?”

  “解释不清的事。”

  姜小满看着我:“现在已经解释不清了。”

  我沉默。

  这话非常有道理。

  但我不想承认。

  姜小满把带来的帆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

  一个装着米饭。

  一个装着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

  香味一下子从饭盒里冒出来。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画面。

  青梅竹马担心我在家乱吃东西,特意带午饭上门。

  如果客厅里没有星韵的话。

  姜小满把饭盒放到桌上,动作比平时重一点。

  “本来想着你一个人在家肯定又瞎吃,给你送点饭。”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很硬。

  “结果看来你也不是一个人。”

  我心里莫名一酸。

  姜小满不是单纯来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她是真的担心我。

  她知道我爸妈不在。

  知道我懒得做饭。

  知道我一到周末就容易靠便利店食品活着。

  她带饭过来,本来是很自然的事。

  可现在,这份自然被星韵的存在搅得乱七八糟。

  我低声说:“小满,昨天真的有点事。”

  姜小满抬眼:“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

  星韵,希夜族,沙哈族,源能结界安全区,高等文明扫描结果正常无异常。

  这些词在我舌尖转了一圈,一个都不能说。

  最后我只能说:“现在不方便。”

  姜小满眼神暗了一下。

  她很快移开视线,嘴上却还是硬的。

  “不方便就不方便。谁稀罕听。”

  她越这么说,我越心虚。

  午饭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开始。

  姜小满坐在我对面。

  星韵坐在旁边。

  我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个文明之间的缓冲材料。

  姜小满带来的饭很香。

  番茄炒蛋还是她妈妈常做的味道,酸甜刚好,青椒肉丝也比便利店饭团强出不知道多少个宇宙单位。

  可我吃得如坐针毡。

  姜小满不时看星韵。

  星韵也不时看姜小满。

  这两个漂亮女孩的视线在餐桌上来回交错。

  一个明亮真实,一个清冷非人。

  一个嘴硬,一个过分直白。

  一个熟悉我所有过去,一个知道我身上现在最大的秘密。

  我忽然觉得,沙哈族其实也不是不能商量。

  至少沙哈族不会坐在我家餐桌边问我为什么昨晚睡沙发。

  姜小满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我碗里。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她自己做完才像是反应过来,僵了一下。

  星韵看着这个动作。

  姜小满立刻瞪她:“看什么?”

  星韵:“你对凌安具有较高情绪绑定。”

  餐桌突然安静。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姜小满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点。

  “谁跟他情绪绑定了?”

  星韵:“你熟悉他的饮食偏好,并且在无明确请求的情况下进行食物分配。这通常说明关系优先级较高。”

  姜小满:“我怕他只吃肉不吃菜。”

  星韵点头:“保护性解释。”

  “什么保护性解释?”

  “用于掩盖更深层情绪动机的外部合理理由。”

  姜小满愣了半秒。

  然后炸了。

  “凌安!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在乱分析!”我赶紧说,“她这人学东西学歪了,你别往心里去。”

  星韵:“我基于已有数据进行判断。”

  “你别数据了!”

  姜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住自己把饭盒扣我头上的冲动。

  她看着星韵,一字一句问:“那你判断出什么了?”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星韵安静了一秒。

  “你对凌安存在明显伴侣竞争倾向。”

  “谁伴侣竞争了?!”

  姜小满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也差点当场跪下。

  “星韵!”

  星韵看着姜小满:“你的否认反应提高了判断可信度。”

  “你——”

  姜小满气得脸都红了。

  她转头瞪我:“凌安,你管管她!”

  我举起双手:“我也想管,但她这个系统不归我维护。”

  “你还贫!”

  “我这是缓解紧张气氛。”

  “你现在最该缓解的是我的拳头!”

  星韵轻轻看向姜小满的手:“她确实具备近距离肢体攻击意向。”

  “你闭嘴!”

  这一次,是我和姜小满异口同声。

  客厅安静了一秒。

  姜小满似乎也意识到我们同步得太熟练,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

  我则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失控。

  星韵看着我们,若有所思。

  我立刻警觉:“不准分析。”

  “我还没有说。”

  “你眼神已经说了。”

  “你的观察能力提高了。”

  “谢谢,不想要这种提高。”

  姜小满把筷子放下。

  “凌安。”

  我头皮发麻:“又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去哪?”

  “厨房。”

  “现在?”

  “现在。”

  她站起来,绕过餐桌,直接抓住我的袖子,把我往厨房方向拉。

  我回头看星韵。

  星韵坐在原位,平静地看着我们。

  “是否需要我回避?”

  姜小满立刻说:“需要。”

  星韵点头:“我不会主动监听。”

  姜小满脚步一顿,回头:“主动?”

  我赶紧把姜小满推进厨房。

  “她的意思是她不会听!”

  厨房门没关,只是隔出了一点距离。

  姜小满把我拉到冰箱旁边,压低声音。

  近距离看,她眼睛有点红,不是要哭的那种,而是又气又急,被憋出来的。

  她盯着我。

  “凌安,你老实告诉我。”

  “我尽量。”

  “尽量?”

  “不是,我是说你问。”

  她抿了抿唇。

  过了几秒,她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愣住。

  “啊?”

  姜小满脸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移开眼。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是。”

  我回答得很快。

  快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对星韵当然会被外貌晃神。

  也会因为她叫我名字、对我认真说谢谢而心跳乱一下。

  说完全没有感觉,那肯定是骗人的。

  毕竟她漂亮得不像真人,安静地站在那里时,连阳光都会显得有点不真实。

  可当“喜欢”两个字真的被问出来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否认了。

  因为现在的星韵,对我来说远远不只是一个会让人心动的女孩。

  她是危险,是秘密,是责任,是麻烦,也是一个正在逃命、而我没办法丢下不管的人。

  甚至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我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希望她留在这里。

  只是有一点我很确定。

  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去想那些更进一步的事情。

  姜小满看着我:“那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她?”

  我卡住。

  因为她是外星人。

  因为她被追杀。

  因为我身边一百米能让高等文明扫描结果正常无异常。

  因为我把她赶出去,她暴露风险会上升。

  因为我做不到把一个正在逃命的人推出去。

  可这些都不能说。

  我只能沉默。

  姜小满看我沉默,眼神更暗了一点。

  “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这句话比她刚才所有质问都更让我难受。

  因为她说得很轻。

  不凶。

  不闹。

  只是有点委屈。

  我忽然没法接话。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从小到大,我挨骂、闯祸、考试翻车、跟室友吵架,最后总会被她知道。

  小学的时候我把作文本忘在家里,是她把自己的备用本撕了一半给我。

  初中我跟人打球崴了脚,怕我妈骂,还是她一路扶我回家,一边扶一边骂我活该。

  高中有次我考砸了不想说话,她就在我家楼下便利店门口陪我蹲了半小时,最后塞给我一瓶可乐,说“喝完再继续丢人”。

  她太习惯知道我的事了。

  我也太习惯被她知道。

  可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能说。

  我低声说:“小满,不是我不想说。”

  “那是什么?”

  “是现在真的不能说。”

  她看着我。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愣了一下。

  姜小满没有继续问星韵。

  也没有再追问喜欢不喜欢。

  她看着我,声音压得更低:“凌安,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就是姜小满。

  她吃醋,她炸毛,她嘴硬,她能把我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但她最先担心的,还是我是不是遇到麻烦。

  我很想告诉她。

  真的。

  可话到嘴边,只能变成一句很没用的安抚。

  “暂时没事。”

  “暂时?”

  “我的意思是,我能处理。”

  姜小满盯着我。

  “你能处理个鬼。”

  “你对我能不能有点信心?”

  “你昨天连消息都不回,今天家里多了个女孩,还跟我说能处理。”

  “……”

  这话也很有道理。

  她低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忽然小声说:“反正……你不能跟别人好。”

  我一怔。

  “什么?”

  姜小满耳根瞬间红了。

  她立刻抬头瞪我:“我是说朋友!”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了!”

  “我脸上哪有字?”

  “你从小就这样,一听到这种话就装傻。”

  我闭嘴。

  她别开视线,声音更小了一点。

  “你只能跟我最好。”

  厨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隐约带着小区里树叶被晒热后的气味。

  客厅里,星韵没有声音。

  我看着姜小满。

  她侧着脸,不看我,耳根却红得很明显。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姜小满真的不是单纯来质问我的。

  她害怕。

  害怕我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害怕我把她排除在外。

  害怕那个一直被她默认在自己生活里的位置,忽然被别人占走。

  我心里有点堵。

  最后只能轻轻点头。

  “行。”

  姜小满转回来看我:“行什么?”

  “跟你最好。”

  她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又敷衍。

  我补了一句:“真的。”

  姜小满这才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很快又故作凶巴巴地说:“记住你说的。”

  “记住了。”

  “还有,不许被她骗。”

  “她骗不了我。”

  “你最好是。”姜小满哼了一声,“你这个人看着挺聪明,其实别人一认真夸你两句,你就容易飘。”

  “我有吗?”

  “有。”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不行。”她抬眼看我,语气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熟悉,“我不盯着你,你迟早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又开始骂我了。

  这说明情况暂时没有完全崩盘。

  我们回到客厅时,星韵仍然坐在餐桌边。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表现出偷听的样子。

  只是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但我莫名觉得,她肯定又记录了什么。

  姜小满坐回原位,情绪明显比刚才稳定了一点。

  她看向星韵。

  “你暂时住这里可以。”

  我刚松一口气。

  姜小满立刻补充:“但我会盯着凌安。”

  我一愣:“为什么是盯着我?”

  姜小满:“因为你比较容易出问题。”

  星韵认真点头:“根据目前观察,这个判断合理。”

  我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统一战线了?”

  姜小满差点笑出来,但又硬生生憋住。

  “谁跟她统一战线了?”

  星韵:“你刚才的表达与我的判断方向一致。”

  姜小满:“你不要乱归类。”

  星韵点头:“可以。”

  气氛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午饭继续。

  虽然依旧诡异,但至少姜小满没有继续用眼神把我钉在墙上。

  她一边吃,一边偶尔问星韵几个问题。

  “你来南川办什么事?”

  星韵看了我一眼。

  我疯狂用眼神示意:少说话。

  星韵平静回答:“处理私人问题。”

  姜小满:“什么私人问题?”

  星韵:“目前不方便说明。”

  姜小满看向我:“你教的?”

  我抬头望天:“她自学能力比较强。”

  姜小满不信,但也没继续追。

  她又问:“你和凌安以前认识?”

  星韵:“观察过。”

  我筷子一滑。

  姜小满立刻看向我:“观察?”

  我赶紧插话:“她的意思是听我爸提过!”

  星韵看着我:“这个解释与事实不完全一致。”

  我差点咬到舌头。

  姜小满:“不完全一致?”

  我笑得很僵:“她说话比较追求精确,你别管。”

  姜小满盯着我:“凌安,我感觉你今天一直在让我别管。”

  “错觉。”

  “最好是。”

  星韵安静看着我们。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姜小满。”

  姜小满抬眼:“干嘛?”

  “你对凌安很重要。”

  客厅突然安静。

  我和姜小满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从星韵嘴里说出来,意外地没有那么刺人。

  因为她不是调侃。

  也不是阴阳怪气。

  她只是用很平静的方式,陈述她观察到的结果。

  姜小满低头夹菜,耳根红得更明显了。

  “这种事不用你说。”

  我咳了一声。

  “不用她说吗?”

  姜小满抬头瞪我:“你想死?”

  “我吃饭。”

  我立刻低头。

  星韵看着我们,似乎又得出了什么新结论。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出来。

  很好。

  看来同居规则还是有一点教育成果的。

  午饭快吃完的时候,姜小满把饭盒盖好。

  她看了看星韵,又看了看我。

  “反正,我先不问了。”

  我心里一松。

  “真的?”

  “不是相信你。”她立刻补充,“是看你今天这副样子,我觉得再问下去你可能会当场坏掉。”

  “谢谢你对我精神状态的尊重。”

  “少贫。”

  她把饭盒收进袋子,又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

  “还有,这是昨天老师发的资料。你昨天没认真听吧?”

  “听了。”

  “你听了个鬼。老师点你名的时候你看起来像灵魂刚从外太空旅游回来。”

  我沉默。

  某种意义上,她说得挺接近。

  姜小满把资料拍到我面前。

  “下午把这个看了。”

  “今天周六。”

  “周六你就能摆烂?”

  “不能吗?”

  “不能。”

  星韵看向那叠资料:“这是学习任务?”

  姜小满:“对。”

  星韵:“凌安需要完成?”

  姜小满:“对。”

  星韵点头:“我可以监督。”

  我猛地抬头:“你监督什么?”

  姜小满也看向星韵。

  星韵平静道:“根据昨晚和今早观察,凌安存在拖延倾向。外部监督有助于提高任务完成率。”

  姜小满沉默了两秒。

  然后居然点了点头。

  “这点我同意。”

  我震惊:“你们两个真的统一战线了?”

  姜小满哼了一声:“我是为了防止你挂科。”

  星韵:“我也是为了维持合作对象的基本社会功能。”

  “谢谢你们,一个比一个伤人。”

  姜小满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

  但这一笑,让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点。

  她本来就是这样。

  生气的时候像小炮仗,嘴硬得不行。

  可只要稍微缓下来,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感就会回来。

  她会凶我,会管我,会嫌弃我,但也会给我带饭,会记得老师发的资料,会因为我不回消息直接跑过来。

  我低头看着那叠资料,忽然有点心虚。

  星韵的出现,把我原本的生活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姜小满站在这道口子外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还是伸手想把我拽回去。

  这感觉让我有点不好受。

  就在我沉默的时候,星韵忽然开口:“你们刚才在厨房达成了新的私人协议?”

  我手里的筷子一抖。

  姜小满整个人僵住。

  她的耳根瞬间红了。

  “没有!”

  星韵看着她:“你的否认反应——”

  “闭嘴!”

  我和姜小满几乎同时喊出来。

  客厅再次安静。

  姜小满瞪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下一秒,她先偏过头,耳朵红得更明显。

  我则捂住脸。

  完了。

  我感觉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麻烦。

  星韵安静地看着我们。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我记录为高敏感私人协议。”

  “不要记录!”

  我和姜小满又一次异口同声。

  这一次,姜小满终于没忍住,气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脸颊还有一点红。

  那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真实又明亮的姜小满。

  而星韵坐在她对面,依旧清冷、安静、漂亮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夹在她们中间,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我的普通人生,大概从这一刻开始,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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