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妻处子的补完计划:调教出我的专属神祇】(重置版 21-26)作者:莎缇娜
字数:24015 第21章 笑意与枷锁 ———————————— 熊猫女孩在听到铃木的话之后,朝他那边歪了歪头—— “你也……不一般……” 她在喘气。 虽然只是坐着打游戏——但那种每一帧都在进行高速决策的对战——消耗的精力远比看起来要大得多—— 然后—— 她从卫衣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一只手—— 抓住了堆堆帽的帽顶—— “好热……” 然后,轻轻一拉—— 那个瞬间,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不是真的慢了,是铃木悠真的大脑在处理那个画面时——自动调用了更多的运算资源——导致主观时间感被拉长了—— 就像电影《公主日记》里——安妮·海瑟薇摘下帽子的那个名场面—— 只不过,眼前的画面恐怕比那个更有冲击力—— 帽子离开头顶的瞬间——被强行塞进帽子里的大量头发失去了束缚——就像被打开了闸门的瀑布,向上膨胀、展开—— 然后,以那种在电影慢镜头中才能被完美展现出的优雅弧度,向下倾泻——掠过她的肩头——最后悬落在椅座旁的半空中。 而伴随着头发的释放,一股因被长时间封印在帽子里而高度浓缩的气息——像一罐刚被开封的香水瓶——在空气中炸开—— 但那不是香水的味道。 而是带着淡淡草本清香的洗发水味——再混合了属于年轻女孩秀发本身的天然芬芳—— 它飘进了铃木隔着口罩的鼻腔中。 抵达了嗅觉神经末梢。 然后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大脑深处某个存放着近期记忆的区域—— 「……有点眼熟。」 不过——也仅仅是头发像而已。 气质完全不同。 和那个记忆中的身影完全无法重合。 ———— 女孩好似完全没注意到铃木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她只是把垂落在脸侧的几缕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眼睛也弯了弯。 “你的隆……也很厉害。” 闷闷的声音从口罩里穿出,龙玉涛瞪着眼睛像是在给予对手充分的肯定。 “打了这么多局,被压成那样还总能反击回来——就像打不倒的橡皮人一样,很顽强呢。” —— 【橡皮人】 「……这家伙,在cue海贼王?」 铃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身旁的女孩。 她在笑。 他也在笑。 ———— ———— 同一时刻——京海市中心商务区——CBD写字楼三层。 北村集团中国分公司所在的整层办公区异常安静。 能在周末把人从家里薅出来的会议,从来不会是什么好会议。 陈建国坐在开发部会议室的角落,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眼白爬满红血丝,脸上的肉绷得发僵——没有过分的狼狈,却透着一股沉郁的憔悴,仿佛这两天,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 没人问他周末为何出现在这里,也没人问他这两天究竟经历了什么。手机里课长那通电话的语气很急,不容推脱,他就赶来了。 会议室里大约坐了三十来号人,开发部三个课的骨干差不多到齐了。 前方——开发部部长——贞松大辅站在投影幕布前。 四十六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染上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灰白,眼角刻着浅淡的细纹,头上的每一根发丝都被发胶固定在该在的位置上,跟他管理部门的风格如出一辙——精确,不留余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尾微微下垂,却透着掩不住的深邃。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不约而同地变轻了。 ——“本次召集各位,只说两件事。” 语调沉冷如铁,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第一件——华东区域CMP设备信号滤波项目,圆满落地。” 陈建国的右手无意识地抠向裤缝,指甲轻轻嵌进肉里。 他仿佛知道贞松接下来要说什么。 “田中系长牵头,统筹得当,方案精准。”贞松的声音平稳如旧,但字和字之间多了一层几不可察的力度,像是在往每个音节上盖章,“滤波精度提升32%,抗干扰能力达标,直接敲定了华东电子的合作意向。” 他的目光在田中大志身上稍作停留,没有多余的赞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认可。 “这不仅是二课的功劳——更是关乎我们北村与南都集团在半导体信号模块领域博弈的关键一步。华东电子作为国内头部晶圆厂商,这次合作,直接决定我们后续在华东区域的市场份额。” 全场沉默了两秒。 然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庆祝,而是一种礼节性的、嗅到了上位者满意气息后条件反射般的鼓掌。 包括陈建国也在内。 田中大志在掌声中起身——然后深深鞠躬。 他抬起头时,脸上是温和而坦荡的笑意,西装衬衫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的温莎结打得饱满对称,连袖口的袖扣都反射着会议室日光灯管的白光——整个人干净得像一面刚刚被擦拭过的镜子。 “感谢贞松部长的认可,更要感谢各位同事的配合。” 语气谦逊。手势得体。 然后——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脸色灰败的陈建国。 “尤其要感谢陈桑。” 田中的身体微微欠向陈建国的方向。 “此次CMP信号滤波的核心逻辑,多亏陈桑熬夜梳理、校准参数,耐心指导我们组的若手。”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私密的、只有他和陈建国之间才知道的事情——但偏偏是对着全场三十多个人说的。 “没有陈桑的鼎力相助,这个方案,不可能这么顺利落地。” 全场的目光刷地一下聚到了陈建国身上。 三十多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无所谓的、有几双带着“哦原来核心代码是老陈写的啊”的恍然。 也有几双——极少数——闪过一丝心知肚明的、意味深长的微妙。 陈建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想说什么? 都没有,他只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想起那些熬夜啃烂代码的夜晚,想起田中当初用“部门协同评价”绑架他的模样。 可此刻,田中这副坦荡虚心的样子,反倒让他心底的那点不甘,显得格外刺眼。 仿佛,是他在斤斤计较,是他在小人之心。 ———————————— 贞松部长抬手,示意掌声停下。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分量。 “第二件事。” 全场屏息。 “华东区域高精度信号模块量产适配任务——将交由田中系长牵头负责。”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谁都知道量产适配是什么活。 那是半导体行业里最脏、最累、最磨人的苦差事。 容错率为零。 周期长。 压力大。 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是要被问责的。 ——典型的“吃力不讨好”。大家都在暗中祈祷,这份苦差事千万别落在自己身上。 而作为此项目主要负责人的田中却面色依旧。 很快,贞松的目光锁定了三课方向。 “山本课长。” “はい!” 山本立刻站起来。动作干脆。金丝边眼镜反射着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神里酝酿着的情绪。 “你三课出人手,全力配合田中系长,保障量产进度。” “はい!請部長放心!” 山本的腰弯下去——动作标准得像是被编过程的机器人。 贞松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说——“另外,我部本季度的部门协同评价已经启动半个月了——协同任务完成度,直接联系到部门评级与个人晋升。”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敲打。 “若出现失误,牵头方与协同方,连带追责,绝不姑息。” 陈建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椅背上挪了挪,只想把自己藏进角落更深处——他太清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一旦沾上,便是无尽的麻烦。 可山本的目光,偏偏越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部長……” 山本的中文从嘴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推薦……陈建国。” 全场的目光——又一次全部聚焦过来。 陈建国的身体,瞬间僵住。 山本还在继续,语速缓慢,语句破碎,中文与日语交织。 “陈建国……働き者……踏实……” 每个词之间总要停顿一到两秒,表情努力而认真,像是一个首次参加中文演讲比赛的外国留学生。 然后——他放弃了。 如果不是企业管理层的台面要求,他压根就不想说什么劳什子中文。 如今中文的弹药打完了,剩下的内容像一条被挤出管口的牙膏一样,切换成了日语——流畅的、连贯的、不再有任何卡顿的日语。 “シグナルフィルタリングに精通しています、田中系長のプロジェクトに参加した経験があり、経験豊富です。” 陈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茫然地看着山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日语他只能听懂零星几个词,勉强拼凑出“踏实”“经验丰富”几个非核心词的大概意思。 他不知道,山本究竟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这份“推荐”背后,藏着怎样的陷阱。 田中适时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君子模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はい,陈桑の能力は確かです,彼と協力することを非常に期待しています。” 他看向陈建国,笑容温和,仿佛真的在期待与他合作—— 可基本听不懂这句话的陈建国,只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缠绕——越来越窒息。 贞松部长的目光也落在陈建国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那就由陈建国配合田中系长。”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山本课长举荐你,是认可你的能力,别让人失望。” 陈建国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 想说自己不行,想说自己听不懂山本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は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贞松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一笔交易的最终条款。 “好。散会。” 会议室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手机震动的嗡嗡声——这些声音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回来,重新填满了刚才被贞松部长的威压抽空了的会议室。 只有陈建国还呆坐在原位。 —————————————— 第22章 暗流 ———————————— “老陈啊——” 一只手拍在了还愣在座位上没有动弹的陈建国肩上。 赵工。 “量产适配啊…”赵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你悠着点,这活儿水深。” 陈建国抬起头,挤出一个残缺的笑。 “嗯。” ——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田中大志从前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朝陈建国的方向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节奏感很强,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的、通往胜利的跑道。 他走到陈建国面前,停下。 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陈桑,这次又要仰仗您了。” 田中微微欠身。手里多了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这是量产适配的初步技术规格书,您先看看。下周一我们开个碰头会,把分工细化一下。” 田中说完,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微微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了。 哒。 哒。 哒。 皮鞋声渐远。 ———— ———— 陈建国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整层办公区空荡荡的,只剩他自己,以及几盏散发出惨白光线的日光灯。 课长在走之前刻意叫住他,让他把课内协同档案整理出来,下周一要看——他明白了,这个周末的下午,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了。 —— 十根粗短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脸上——只剩下被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近乎麻木的空白。 “哒、哒哒——” 冰冷的节奏带起悲怆的记忆画面——在他的颅内闪回—— ———— ———— 前天——周五——夜。 —— “来——婉清——再喝一杯——” 平日里那个温吞吞、善良、好说话的胖子,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建国,你喝多了,别闹了——” 苏婉清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白。 “没——没多——我没醉——你喝——” 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一罐刚开封的啤酒——直接就往苏婉清嘴边凑——动作粗鲁,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要了,建国——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苏婉清偏过头,啤酒罐的边缘蹭过她的嘴角,冰凉的液体沿着她的下巴滴落—— “喝——!” 陈建国突然拔高的音量——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像是一记闷雷。 苏婉清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那双平时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写满了错愕和恐惧。 因为,陈建国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 五年婚姻。一次都没有。 “建国……你……” 然后—— 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挡在了苏婉清和啤酒罐之间。 陈建国的醉眼勉强对焦——看清了那只手的主人。 然后—— 陈建国的手臂猛地向那人的方向一推。 那一推的力道——远超他清醒时所能输出的上限。八十二公斤的体重在酒精的催化下转化成了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物理冲击—— “砰——!” 那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同时落地的啤酒罐骨碌碌地滚到墙边,液体从罐口汩汩流出,在地砖上蜿蜒成一条浅黄色的溪流。 “悠真——!!” 苏婉清的尖叫声刺耳欲聋—— ————画面又一次切换———— —— 昨天——周六——白天。 —— 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 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陈建国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刚醒,头发乱糟糟的贴在头皮上,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浮肿和油光。他穿着昨晚的衣服,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滴干涸的酒渍。 “婉清?” 没有回应。 “老婆?” 他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伸手想去碰苏婉清的肩膀。 “老婆,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婉清的肩膀——在被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微微缩了一下。 陈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婉清……?” 苏婉清缓缓地转过头来。 转头的速度很迟缓,仿佛是被调了低倍速的慢镜头。 然后——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 陈建国的呼吸——停了。 那双眼睛。 那双他看了五年的、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像一汪春水一样的桃花眼—— 此刻—— 一种冰冷从她的瞳孔深处向外辐射出来、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都不记得了吗。” “什……什么?” “你为什么要打破那个誓言?” ———— ———— ——闪回结束——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文档里最后一行字打到一半就断了—— 他低着头。 肩膀在抖。 “啪嗒”—— 一滴水沿着他的下巴向下滴落——砸在键盘的空格键上。 来不及用袖子去擦。 因为不敢浪费太多时间——他还要赶快敲击键盘,完成眼下如山般的任务。 —— “叮——” 手机屏幕亮了。 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建国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情,才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难兄难弟」 他眼神一紧,立刻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屏回复,眸光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晦暗—— ———— ———— 同一时刻——滨海大道。 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LM正沿着大道向西行驶。 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隔热膜,从外面看进去只有一片沉默的黑。车身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昂贵的金属光泽——这辆车的落地价,大概相当于陈建国十年的税后工资。 前排,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国籍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脊背挺得很直。他不知道后排的两位日本人在说什么——那些音节从他身后的皮椅缝隙里钻出来,像某种他永远无法破译的密码。 他只知道两件事:一、开稳;二、闭嘴。 ———————————— 后排。 贞松大辅靠在椅背上,西装外套的扣子已经解开了一颗——这在公司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他的姿态松弛了几分,但那种松弛不是倦怠,而是一种猛兽回到自己领地后才会展露的、慵懒的从容。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端坐着的田中大志。 嘴角,牵起了一抹在会议室里从未出现过的弧度——那种笑容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慰,又掺着一丝只有同类之间才会流露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前的项目,你完成得不错。” 田中立刻欠身——即使坐在车里,也在执着的完成着烙印在骨子里的鞠躬动作。 “感谢部长,一切都是部长指点有方。” 贞松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大志。” “はい。” “你父亲上个月跟我通过电话。” 田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让部长费心了,家父他——” “你不用顾虑太多。”贞松的声音仍然很平,但那种平静里藏着一根极细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针,“我跟你父亲的交情,不需要通过你来维护。” “……はい。” 沉默了大约三秒,贞松继续说—— “二课课长的位子,空了快半年了。总让一课课长挂名兼管,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田中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 “你的努力,我可一直都看在眼里。” 贞松的语气依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但田中听懂了,他听懂了这句话里每一个音节背后的分量。 正当田中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鞠躬表衷心的时候—— “咯噔——!” 车身猛地颠了一下。 “——你他妈的会不会开车?!” 一句标准的、流利的、不带任何口音的中文脏话——从他的嗓子里瞬间爆出。 那个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谦逊有礼的田中系长——判若两人——不,简直是判若两个物种。 “蠢货!眼睛长哪儿去了?路上有坑看不见——你他妈瞎了?!” 司机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对、对不起田中先生——すみ—ません——す——みません——” 他的日语磕磕巴巴,发音歪歪扭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头上打了好几个结才勉强吐出来的——但他拼了命地在说,因为他知道——用中文道歉是不够的——在这辆车里,用中文道歉,等于没有道歉。 “すみません……本...本当に……すみません……” 田中还想继续骂—— “田中。” 贞松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田中转过头,当他面向贞松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切换回了之前那副温润的、谦和的面孔。 “はい。” “跟一个小角色,没必要一般见识。” 贞松的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连不满都没有。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老师在纠正学生握笔姿势时才会使用的——耐心。 “我们是君子。所谓君子,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品位。怒气留在心里,不要表露在外。这也是身居上位者的修养。” 田中的腰又弯了下去。 “部长教训得是,是大志失态了。您的话,大志一定会铭记于心——终身受用。” 贞松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毫米。 “嗯。” 他转回头,淡然地看向窗外。 “——不过——也是该换个司机了。” 田中身形微滞,心头骤然一凛,面上却依旧端着恭谨坐姿,不露半分异色。 ———— “那个陈建国——你最近别压得太狠了。”话题急转直下,突兀得毫无预兆。 田中的表情没有变化。 “はい。” “那个人——现阶段对我们还有用。信号滤波那一块,整个分公司能把参数校准做到那个精度的,目前还真就只有他一个。” 贞松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打一种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拍子。 “牛——要时时鞭打——才能勤恳拉犁。但——不能让牛累死。” “大志明白。” “接下来——要跟山本搞好关系。你们齐心协力,才能事半功倍。” “はい!” —— “对了。” 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 “之前让你找他的软肋,你找到了?” 田中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是在竭力捋清问话所指—— “找到了。” 眉头舒展,田中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妙的弧度。 “哦——?” 贞松的“哦”拖了一个不短的尾音,语调上扬了不到半个音阶——这是他表达兴趣时最外露的方式。 田中没有急着说。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了贞松面前。 屏幕上—— 是几张截图。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贞松接过手机,眼睛微微眯起。 十几秒后—— 他笑了。 那个笑——和刚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哈——怪不得。” 他把手机还给了田中。 “怪不得他那么爱带自己太太参加公司的聚餐活动。忘年会也好,课内聚会也罢——每次都带,每次都让人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还有刚认识没几天的同事,也通通往家里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因为自卑而爱炫耀,又或者是性格太老实,分不清远近亲疏。可没想到——” “这个人——在某一方面——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贞松的语气里没有嘲讽。 而是一种——对一个本以为毫无亮点的棋子突然展露出意外属性时的——纯粹的好奇。 ——甚至是钦佩。 ———————————— 第23章 激烈碰撞的御宅之魂 ———————————— 京海中央商场——三层——当日下午四点。 周末下午的人流量已达峰值,情侣们手挽着手走进奶茶店,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在母婴用品区门口驻足,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叽叽喳喳地围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两个并排行走的奇异生物——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有困惑的、有好奇的、有纯粹被那顶正在吞噬人类脑袋的熊猫帽子吸引注意力的——但所有人在多看两眼之后都会迅速移开视线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我说啊,赛大蛇还是有实力的,再没B格人家也好歹能给地球剃个平头,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这也侧面证明了龙卷的实力吧——” ——听不懂。 完全听不懂。 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用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解码的加密语言进行高速信息交换: ——什么“2.5条悟,宿傩靠贷款开挂赢的我上我也行”、 ——什么“清醒约尔和做好万全准备的黄昏死战到底几几开”、 ——什么“真嗣对着香香冲的那段剧情究竟只是庵野秀明的恶趣味还是某种另有深意的哲学设计”、 ——什么“村田就是个臭画画的懂什么剧本,能不能别老魔改ONE的剧情,非要弄成民工漫的那种热血煽情的调调恶心死了”、 ——什么“贤者之塔最顶层的波尔肯尼卡都老年痴呆成那样了,为啥见着帕特拉修第一眼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 每一个词单独拎出来都是中文,但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种让普通三次元居民当场CPU过载的外星信号。 而且—— 他们已经这样走了三个多小时了。 从地下一层的「玩不腻」游戏房——不知道怎么就一起上了扶梯——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三层——不知道怎么就开始绕圈—— 光是这一个楼层,他们就已经绕了四圈。 没有进过任何一家店。 没有买过任何一样东西。 与整个商场的消费主义气氛完全脱节。 某家甜品铺的店员已经看他们经过门口四次了。 第一次经过的时候店员还热情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要不要尝尝我们的新品焦糖布丁——” 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 第三次经过的时候店员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 第四次——店员已经学会了无视他们的存在。 ———— “——就是就是就是!” 熊猫女孩的声音从龙玉涛口罩后面炸出来——语速快得像一挺被焊死了扳机的加特林—— “就是因为章鱼说了那句‘你知道黑洞吗’,就这一句被民间字幕组翻译出来的战前垃圾话!一大堆人就不看语境真的以为他能制造黑洞了!” 她迈动着的步伐频率随着讨论话题的热度开始逐渐加快—— “拜托!飚垃圾话谁不会啊!开打前故意提到什么黑洞,给对手制造压力,他有说过自己能制造黑洞了吗?这帮人有认真去看原台词”俺の念力は、光さえ逃れられないブラックホール並みの重力を生み出すこともできる“,去理解其中的真正意思了吗?” 卫衣的空袖管在空气中激动地甩了两下—— “——事实上龙卷后来对上赛大蛇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了好吧!能跟龙以上六四开,龙卷实力得多强?这帮云观众呢?还嘴犟,说哎哟哟村田钦定龙卷只是威力大,但是操控精细度不如章鱼,无语,把村田对‘毫米级小物体的无摩擦投掷’的单点肯定,愣说成是整个念力操控精度都完胜,云观众断章取义这一块——” 她喘了口气。凉拖鞋在地板上气愤地“踏”了一下。 “所以——章鱼?跟龙卷比?给龙卷提鞋都不配。” 最后那句话被她用一种盖棺定论式的笃定语气说了出来——如果忽略掉她头上那顶‘吃人脑袋’的熊猫帽子的话——还挺有说服力的。 —— 旁边那个高个子的步伐顿了一下。 “太对了——” 铃木悠真的声音从黑色口罩后面传出——带着一种找到同类时才会有的、压抑不住的共鸣感—— “而且我觉得龙卷这个角色重要的地方不只是她的战力——还有她的人设。看起来超级自负,对谁都一副‘你们这群杂鱼’的态度,实际上内心却非常柔软。” 他的语速也在加快——那是被对方的热情传染后不自觉的同步反应—— “你想想她当时在怪人协会基地跟赛大蛇对峙的时候,如果她直接不管其他人,一上来就直接‘开捏’的话——赛大蛇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阴到她。就是因为她非要确保全员撤离,才不敢用全力,所以后面才那么惨。” “嘴上说着‘雑兵、累赘’——骨子里却那么善良,那么有责任感——这种角色真的太戳我了。” 他的球鞋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在用脚尖给自己的发言打节拍—— “还有——龙卷骂埼玉的时候,那个声音——太带感了——那种又凶又奶的语气和声线——我真滴超喜欢——” —— 听完这句话,熊猫头微微侧向了铃木的方向——隐藏着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就在铃木悠真以为她要继续发表新的观点时——毕竟从刚才开始,两个人的对话模式就是“你说一段我接一段”的乒乓球式高速对攻——他已经习惯了在自己说完之后等待对面那记势大力沉的回球—— 但这一次——回球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 “咳咳。” 两声清嗓。 像极了专业播音员在开麦前的那种清嗓,非常有仪式感。 然后—— “——不愉快,消えて——!!!” (——让人不悦,快消失——!!!) 那个声音,那个台词——正是龙卷。 不是“有点像”。 那种“又凶又奶”的、像是把你当成垃圾一样的声音—— 和铃木悠真十五秒前亲口说出的“特别喜欢”的那种声音——无论是语气还是声线——都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铃木好像一下子被钉在了商场中庭环廊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陷入沉默。 大概持续了三秒—— “你……你还会别的吗?!” 铃木悠真老脸通红,激动的声音从口罩后面冲出——音调比平时高了至少三个key—— 熊猫女孩自信地歪了一下头—— “你想听谁嘛?” 五个字——轻描淡写。 语气活脱脱是氪穿卡池的顶奢大佬——旁人好奇问“你都有哪些角色”——她却只漫不经心地抛一句“还有谁是我没有的?”——虽然口罩底下的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 ———— 铃木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点菜’—— “明日香!” 可爱帽子轻点了一下。 “あんたバカぁ?” (你是笨蛋吗?) 四个音节,干脆利落。嗓音骤然拔高半个八度,语尾的“ぁ”被刻意拖长上扬——那是专属于十四岁天才少女的、混合了骄傲与不屑的、理直气壮到让人哑口无言的质问语气——连尾音消散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都被完美保留。 ———— 第二个。 “阿尼亚。” “わくわく!”(哇库哇库) 不远处一个抱着小孩经过的年轻妈妈听到这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孩子——然后茫然地抬头四处张望—— “……?” 年轻妈妈困惑地走开了。 ———— 第三个。 “诶……嗯……惠惠!” “我が名はめぐみん!アークウィザードにして——爆裂魔法を操りし者!” (吾名惠惠!身为大魔法师——执掌爆裂魔法之人!)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蓄力—— 然后—— “エクスプロージョン——!!!!!” (EXPLOSION——!!!!!) 这一声——仿若自灵魂深处轰然迸发——声浪骤然席卷开来——至少三十米范围内的行人全部被这一发爆裂魔法‘炸到’,纷纷被钉在原地,然后本能地转过头来—— 熊猫女孩伸出去的Pose之手在空气中尴尬停留了两秒半。 “……” 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商场里‘施展爆裂魔法’的这个行为实在太丢人了,她尴尬地用袖口捂着脸,垂下头,肩膀耸动,蹲下身,整个身体完全缩进超大号熊猫卫衣里,颤抖着品味刚才的社死瞬间……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铃木拍拍她的肩,小声说看你的人差不多都走散了,她才敢重新站起身—— ———— “……还要听吗?” 她的声音切回了‘本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气喘。连续对这么多不同角色台词的经典演绎,对喉咙的负担实在不小——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在暗处“咕”了一下。 最后一个名字——从旁边传来。 “爱蜜莉雅。” 「要来了!要来了!」铃木悠真开始激动地搓手手—— 然后—— “私の名前は爱蜜莉雅。ただの爱蜜莉雅よ~” (我的名字是爱蜜莉雅。只是爱蜜莉雅哟~) 这声音——清澈、明亮、毫无杂质—— 在商场三层的宽敞空间内——在空调的白噪音中——在人来人往的嘈杂里——像一束澄澈心湖的光。 穿透了他。 ———————————— 第24章 这该死的甜美 ———————————— 铃木悠真彻底疯了。 “啪——!” 他的一只手毫无预兆地隔着那截过长的卫衣袖管——扣住了熊猫女孩的细瘦手腕。 “……!” 力度不算大,但速度极快——快到她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有人在碰我”这条信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肩膀猛地缩了一下。两条腿原地僵住。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 然后——少女的手臂在铃木的控制下被摆动着晃了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沿着那条被晃得快散架的手臂——传递给她。 “你是天使吗?!!” 铃木的音调已经完全失控—— “你简直就是天才!!声音好好听!!你不会是声优吧?!” 熊猫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冒犯定住了。 「他在碰我——他在碰我——他在碰我——!!」 大脑CPU过载——眼前开始有小星星在转。 由于这次肢体接触,刚才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同好对话中被暂时压制住的社恐之魂——于此刻复苏了。 “我……啊……” 女孩儿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一点点地从口罩后面溢出。 “不……没……我我……声优……不是……那个……” 那反应可爱极了。 ———— 铃木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行径,手臂就像一条受惊的蛇—— “唰——” 闪电般地从女孩儿的袖管上抽离—— “あの——あの...对...duibu” 道歉之语被噎在他的喉咙里,无法拼凑完整—— 如果只是普通人之间的肢体触碰,更不用说隔着衣服布料,根本不至于此—— 可这两人——都是“社恐果实”的能力持有者。 ———— 两人同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并肩同向地往前走—— 一言不发,就这么让空气保持僵局。 ———— ———— 走了整整五分钟。 他们又走过了那家「甜品店」。第五次,店员直接背过身去假装擦杯子。 五分钟的沉默——对于之前三个小时的滔滔不绝而言——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铃木不知道在看向哪里,眼神飘忽不定。 记得小时候,妈妈反复叮嘱过铃木,走路时要看路—— “砰——!!!” 忘记妈妈苦口婆心嘱咐的报应,就这样降临在了铃木头上—— “呃——”吃痛的铃木捂着头蹲到了地上,仿佛在向妈妈忏悔。 「哪来的柱子啊!!!」 尽管如此,铃木还是保持着绅士风范,努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因为—— 熊猫女孩儿的手——已经贴心地揉了上来。 只不过揉法不太对劲。 像是在撸狗——还是逆着毛撸的,且没有落下任何安慰的话语。 头更痛了—— 「大概是对自己刚才冒犯行径的报复吧,这小熊猫,心思够深的——!」 心中对少女那差强人意的手法做出饱含目的论性质的切齿论断,铃木选择无声对抗—— 用一只手——从原来捂住头不动的状态——开始移动—— 试图拦在她的手和自己的头之间——阻止她继续施暴—— 怕暴露自己那辜负少女‘好意’的罪恶心思,铃木的阻挡动作做得相当隐忍,虽说理想目的是拦住她,可实际看上去更像是在配合她一起揉自己的头。 —— “悠真啊,你要记住,对于女性送达过来的善意——要始终保持最绅士的接受姿态。”——父亲自他幼年时灌输给他的“鈴木家の”价值观,让直接的脱口拒绝成为最不可能的选项。 “包括我妈送你的大逼兜吗?” “……” ———— 良久,熊猫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手指蜷了蜷换成了顺畅的揉法。 一下。 又一下。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一个戴着熊猫帽子的娇小女生在给一个蹲在地上的高个子男生摸头——都露出了那种“呵,年轻真好”的微笑——然后走开了。 女孩其实不是出于报复心理而拒绝出言安慰,或是因天生木讷而不善于关心别人—— 而是——情绪太多,想法太多,无数个句子卡在同一个语言通道里——不知道该让哪个优先通行。 这种“太聪明”的脑回路长久以来都是作为一种负担存在在她的人际交往中,所以她从来都是能少说就绝不多说,能不说就绝不开口—— 不过——眼下的情况,善良的她觉得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于是—— “痛痛飞走咯~” “诶????” 被错误安排的天然话语疯狂敲击着铃木的耳膜—— “乖孩子——不哭不哭~” 羞红色瞬间蔓延到铃木的耳根——「好羞耻!」 铃木猛地站起身—— “哈!谢…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痛!” 他在无视头顶传来的钝痛,强装镇定—— “嘿…” 除了那个无视他意志,自顾自跳起‘痉挛舞’的右眼皮之外,一切都藏得很完美—— “……噗。” 轻浅的气音擦过口罩内侧,细柔得融进空气里。 那是女孩儿轻盈的笑。 ———— ————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痛痛飞走咯~】 ——「牙白——好羞耻」 脸颊——在口罩后发烫。 【不哭不哭~】 ——「牙白——好温柔」 铃木感觉自己完蛋了。 「这笑声——竟该死的甜美~」 他好像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 —— 这是铃木身为处男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悸动。 「好想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瞬就被掐灭了。 太直接了。太唐突了。万一把人吓跑怎么办。 「好想看看她口罩后面的脸。」 这个念头也被掐灭了。 也不行。对铃木悠真来说—— 这跟“请问你能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吗”本质上是同一种性质的请求。 虽然程度天差地别但逻辑是一样的。 至少对一个社恐的御宅少女而言——确实如此。 那怎么办? 铃木悠真在大脑中进行了一场高速战术推演—— 结论是:继续进攻,增加了解。用时间换空间,用陪伴换信任。 于是—— “那个……要不要……我带你在整个商场到处逛逛?一楼有个很大的电影……” “诶?不用不用。” “那……五楼有个猫……” “不用啦。” 熊猫妹妹拒绝得总是那么快,好像在传达出一种——“我真的不需要你花钱”的坚定信念。 铃木悠真感到非常沮丧。 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合理使用“富二代”人设属性的高光时刻——却在这个女孩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这种感觉——就像手上拿着旭旭宝宝的账号,以为终于可以装一波大的了——结果被告知只能打PVP。 铃木悠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球鞋在地板上无精打采地蹭了一下。 然后——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沮丧—— 一截空荡荡的卫衣袖管——从他的视野边缘伸过来—— 袖口的方向——指向了不远处靠着墙的一排娃娃机。 “……可以玩那个。” 声音软软的、小小的。像是做出了一个很大的让步。 ———— ———— “嘀——” 扫码充值——50元。 娃娃机的玻璃柜里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皮卡丘、星之卡比、库洛米、布丁狗...... 铃木注意到,在他扫视娃娃机内部的时候——旁边那只熊猫小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对准了一只被埋在角落里的Q版初音未来。 「呦西~」 目标锁定。 铃木悠真握紧了操纵杆。 ———— 五分钟后—— ———— “呃......”——什么都没捞着。 铃木以前一直觉得——只有蠢人才会来玩这种东西。 松紧都是提前固定好的,概率都是后台调的。花上百块抓娃娃还不如直接去淘宝花几十块钱买一个,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不应该在这种明摆着的骗局上浪费哪怕一分钱。 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现在—— “嘀——”充值,再充五十。 “嘀——”又充五十。 “嘀——”再充。 ——shit!该死的恋爱脑! 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个女孩面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对这台该死的娃娃机宣告败北。 做不到。 “别再充了……真的不用……” 熊猫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袖管在身侧绞来绞去—— 铃木没有回头。 “嘀——” 又充了一百。 ——Two thousand years later—— 第N次—— 这一次——抓钩终于没有松开。 初音未来终于掉进了出口槽里。 “——!!!” 铃木悠真猛地蹲下——从取物口中掏出了它。 他站起身,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幸不辱命。” 熊猫妹妹藏在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里的那双眼睛——亮了。 两只纤细的小手——从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珍宝——捧住了那只初音未来。 然后把它抱在了胸前。 两条手臂环住玩偶——收紧——初音葱绿色的脑袋被她用下巴轻轻抵住—— “……谢谢。” ———————————— 第25章 夕阳下的再见 ———————————— ——“哗——哗——哗————” ——“呼——呼呼————” 商场背后的滨海步行街上,路灯还没来得及亮起——海风从东边的京海湾吹来,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渔船柴油机的低沉轰鸣。 沿着海岸线向前,左边是中央商场的后墙和几家刚开始营业的露天小吃摊,右边是一道石砌的矮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夕阳正在下沉。 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种介于橘红和玫瑰金之间的颜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耀眼的金线。 海面上铺满了落日的金芒,每一次浪花翻涌都会将那整片金芒打散,又随着潮汐碾转重新拼合——像是海神波塞冬将整个海面反复摔碎、又不断修复,锻造着他理想中的海之神镜。 —— 两个人——并肩漫步在步行街上。 速度比方才在商场时慢了无数倍。 不再是那种绕着圈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自闭式游荡。 而是一种沿着海岸线方向缓缓向前的——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悠然踱步。 可话语,却愈发稀少—— 女孩的怀里还抱着那只初音未来。 “……今天,非常~感谢你。” 声音从口罩后方传来,被海风稀释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年轻一辈已经没人在用‘非常~感谢’这么正式的词啦~”。 铃木无视气氛地吐槽着对方的用词,却被少女的矜持所无视—— “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久……陪我说了这么多话……还帮我抓了娃娃……”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初音——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陪我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慢,每半句之间都隔着一小段沉默。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捞上来。 “呼——呼呼————呼——”海风将女孩从帽子两侧溢出来的栗色发丝向后吹拂。 铃木悠真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从她的词语中——而是从她话语之间的那些沉默中——从那些沉默的形状和重量中—— 有一种孤独感。 一种像是已经在她身体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极深刻的孤独。 “一人で寂しくなる必要なんてないよ,” (你不必一个人默默孤单啊,) 铃木悠真沐浴在海风中,鼓起勇气——用日语——用最温柔的嗓音——说出了这句话。 “僕がここにいるから。” (因为我,就在这里。) ———— 熊猫妹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道歉的词句却传递出动人心弦的笑意。 “我那句话的意思是——” 铃木悠真在海风中犹豫了几秒,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很可爱。” “噗……干、干嘛啦……突然说这种话……” 那笑意的底下藏着什么——铃木这次好像听清楚了。 ———— “呼——呼呼————” 海风又一次吹了过来。 夕阳已经沉至贴近海平面,只隐去小半——天空的颜色从珊瑚红渐变成了深紫——云层的金边开始褪色——海面上的碎金也暗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带着蓝紫色调的波光。 —— 铃木悠真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失序。 他好想说——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已经在他的喉咙里排了好久的队——蓄势待发——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但—— 太快了,才认识几个小时。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也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好不容易和那女孩建立起来的羁绊被—— 于是——那四个字在喉咙里被强行拦截——变道—— 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句子—— “我觉得——你应该当一个声优,或者coser。” —— 熊猫小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声优……还能理解。”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coser是怎么回事?” 停顿了一秒。 “我穿成这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oversize到能当帐篷的卫衣——“说不定‘面具’底下很丑很胖呢。” 语气是自嘲的,轻松的。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但铃木悠真没有笑。 “coser最重要的不是颜值,也不是身材——那是外行人的看法。”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很认真。 “对coser而言,最重要的——是有一个热情而有趣的灵魂。”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耳中。 “你的”面具“背后——一定有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灵魂。” ————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步行街的路灯嗡鸣一声齐齐亮起——暖黄色的光柱在暮色中延绵成线——像是给这条沿海街道镶上了一道柔和发亮的金边。 这金边打在女孩身上——仿佛照亮了女孩‘面具’下的真实——照亮了女孩心の国度。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转过身——面朝大海—— 然后朝着海的方向——走了几步。 卫衣的下摆在海风中飘动,怀里的小初音被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铃木望着那背过身去的娇小,内心产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 她背对着铃木,把口罩稍微向下拉了拉, “哈——” 被释放的口鼻重获新生般地感受到被海风拂过的凉意—— 然后—— “ya—————————!!!” 一声长长的、用尽了全部肺活量的呐喊—— 从她的嗓子里——穿透海风——穿透暮色—— 向着大海—— 向着正在沉没的夕阳—— 向着天空和海面交汇的那条模糊的地平线—— 飞了出去。 ——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 “呼————呼————” 发丝被海风吹到了眼前——凌乱她的视野——但她没有去拨——就任由那些发丝自由地舞动—— “我一直以为——” 她的声音被海风揉得更轻了,轻得像要融进浪里。 “只要戴着面具笑着——就不会被人看穿——也不会给人添麻烦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对铃木悠真—— 更像是对着翻涌的大海,向着自由的风,向着自我倾诉。 但铃木悠真的心紧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那是他从《三月的狮子》——川本明里身上——感受到的—— 同一种脆弱。 ———— “哗——” 海浪又拍了一下。 “无论以何种方式存在——都没有人能看见真正的我。” 铃木悠真脸上残存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彻底消散。 他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他、面朝大海的小小身影——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那顶熊猫帽子下面——在那张龙玉涛口罩后面——在那件大到能把整个人吞没的卫衣里面—— 她到底在藏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胸腔上涌—— 他想伸出手臂——从背后把这个小小的、孤独的、总爱用番剧台词般的话语来伪装自己真实心声的女孩——紧紧地抱住。 他的手臂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 但—— 她先笑了。 在他的手臂完成那个动作之前—— “没想到——” 声音无比温柔—— 温柔到让铃木抬起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所有汹涌的冲动都在这一刻轻轻熄却。 “今天——‘面具’后面的自己——居然被你看到了呢。” ———— 海浪在拍,海风变强了。 “哗—哗—” ——“呼—呼—呼—”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身体转了回去—— 但不是对着铃木,而是对着护栏的反向延长线——然后,迈步—— 那是离开的方向。 铃木悠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暮色中一步一步地远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糟了——」 他不甘心就这样迎来这场美好相遇的终局,于是——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铃木悠真的声音在海风中炸开—— 她站定了,却没有转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摘掉了口罩右侧的挂绳。 口罩耷拉在左耳上——已经看不清形状的龙表情随着海风凌乱——她希望下一句话能被对方清楚地听见—— “——優しくし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 (——谢谢你的温柔。) 那一句标准到能让铃木这个母语使用者都赞叹的日语,比她之前扮演过的任何角色的台词,都要动听——都要唯美—— ——仿若银铃之音。 这一次,她没有扮演任何人—— 这一次,只有她自己。 「!!!!!!」 这记银铃声,嵌入铃木悠真的咽喉,让他产生出一股强烈到再也无法抑制的冲动——在下方疯狂翻涌—— 他猛吸一口气—— 让汹涌的海风灌进肺里—— ——“至少——让我看见你的样子!!” ——“未来——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他的声音——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暮色中——在海风中——在浪花拍打礁石的背景音中——炸裂开来—— “因为——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就算我不记得你的名字—— ——我也会一直一直———— ——拼命地寻找你!!——“ 那道在说完告别之词后,继续远去的背影—— 终于停了。 大概隔了二十多米的距离。 路灯的暖黄色光柱从上方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铃木悠真的脚边。 她转过身——和怀里紧抱着的小初音一起——面朝铃木悠真的方向—— “バカ——” (笨蛋——) 银铃般的嗓音疑似因太过用力——为了能让远处的他听清——才会微微颤抖—— 却还不忘在那个濒临失控的词汇里,塞满她一贯的温柔—— 铃音穿过二十多米的海风——穿过暮色——穿过路灯光柱中飞舞的尘埃微粒—— 穿过铃木的耳膜——穿入他的心房—— 然后—— 她抬起了右手—— 那只在今天下午被他暧昧着握过的手—— 抓住熊猫帽子的下沿——一把扯下。 如同约好了一般,一阵更强劲的海风也在同一时刻抵达—— 掠起她那重获自由的栗色长发—— 掠过她轻笑着如幻梦泡影般的绝美脸颊—— 掠走她虚挂在左耳耳廓上的口罩——带着它越飘越远——越飘越高——飘向未知的方向—— 在被放大到近乎碎裂的瞳孔中——铃木终于看清了那道面庞—— 那是—— ——苏——婉——清—— ——!!!!!!—— ———————————— 第26章 DO·YOU·LOVE·ME ———————————— ——周五——夜—— “ね~~~” (ne~~~) 温柔的呢喃从【?】的唇间溢出,仿若一瓣樱花吹落。 ‘硌、硌、硌——’ 如同地面枯枝被连续踩断般——具现为死亡的力道强迫颈骨发出冰冷的脆响,任凭绝望塞满颅腔。 “唔呃呃……や…め…ろ(住手)……”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这致命处缓缓收紧,氧气的摄取量被超乎寻常的强力所抑制—— ——“达~~令~~” “や……や……不…要……” 羸弱的反抗声,换来粉唇贴近耳畔的甜蜜质询。 ——“DO.YOU.LOVE.ME?”—— 不输于专业级ASMR的立体环绕质感——大脑皮层本应即刻产出欢愉。 但,不行。 因为—— ‘硌、硌、硌、硌、硌——’ 纤纤玉指以精湛的力道,穿透皮肉,揉碾筋骨,挟持大脑拒绝一切平庸的享乐。 “f……放……手……嗬呃……” 血液欲从额头膨胀的静脉内爆出,面颊扭曲着被暗沉的紫红色铺满—— 「好温柔、好残忍、好温暖、好冰冷、好小、好重……」 思想化作流沙,在几近宕机的头脑中分崩离析;感知愈渐陆离,化作巨浪狂撞心灵的船帆—— “ね~你爱我吗?” 她渴望被爱的心情自己多少可以理解,说实话,自己这个人这么多年来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富有同理心了。 “ね~ね~~你~爱~我~吗~?” 迟迟不予应答的态度让怀春的少女有所不满,温柔质询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惹人怜爱的嗔怨。 ‘硌、硌、硌、硌、硌、硌、硌——’ 只能以沉闷的骨响予以敷衍,她手上的力道才会如此不留余地吧—— 如果不讲道理,不论因果的话,自然可以这般理解当下。在日常的吵架中偶尔让让爱着的女生也无妨,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头—— 但,为什么—— 这份“玩闹”正在逐步将自己逼向死亡。 「如果要我回应你的索爱,至少——」 “呃呃……嗬……” 这样,自己根本没办法发出具有完整意义的人类音节。 本以为母语的质询已至终点,但—— “ね~私のこと、愛してるの?” (你爱我吗?) “ね~나 사랑해?” (你爱我吗?) “ね~Tu m‘aimes ?” (你爱我吗?) “ね~Liebst du mich?” (你爱我吗?) “ね~Ты любишь меня?” (你爱我吗?) “ね~Mi ami?” (你爱我吗?) …… 如同古神藐视凡俗人类维度的低语,肆意展露非人般的语言天赋。来自无数国度的热恋词句汇于耳畔、搅拌脑髓、凌迟精神,空洞地执着于同一个含义。 「怖い」 没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求爱。 所以,不想去理解、抗拒去理解、愈理解就愈无法理解。 她每多说一句,自己所要承受的恐惧,就多加重一分。 恐惧令自己无法理解眼前之【人】是何等存在。 为什么—— 明明已经用尽全力、拼死挣扎,却仍无法摆脱这对纤细到不像话的手腕—— 「不想死」 名为求生的最高本能在积蓄负压到极限的颅内狂涌。 用眼神祈求对方予以谅解,询问生的可能性,但—— “请爱我,好吗?好吗?可以吗?可以吗?好吗?可以吗?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少女仍自顾自地发出强烈的诉求。她的眼中,尽是温柔与甜蜜,仿佛当下的暴行与她本人毫不相干。 这欲望未免太过自私了,可是—— 为什么—— 「非要轮到自己来承受——」 意识陷入漩涡,画面疯狂帧闪,左右耳交替产生雷鸣——窗外明明没打雷才对。 “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 ‘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 最后的一丝清明被疯狂的爱之诉求所淹没—— ———— ———— ——周日——傍晚—— “呕……” 口罩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铃木的胃部痉挛着,止不住地干呕。 “呼咻咻——” 生怕铃木的呕状还不够凄惨,由高速移动所产生的风,毫无阻隔地灌入口中,搅拌他的喉管—— “哈嗬……阿巴阿……咳……咳咳……” 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铃木这幅狼狈造型,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阿巴阿巴阿巴巴巴——” 近旁拄拐的大爷紧忙往边上让了让,生怕这脸色煞白、眼神清澈却愚蠢的年轻人突然朝自己栽过来,躺地上讹自己一笔,那点儿养老金还不够自己花的呢。 —— 对于铃木而言,此番行程已然过半——从城中的京海中央商场到城西北的新艾利公馆,全程二十多公里。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做出此举的铃木实在豪爽。更豪爽的是,跑过这场二十公里马拉松的半程,他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那是顶级国家运动员的配速水平。如果这是一场正式的马拉松比赛,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幅惨状,大概会把他强行架出去——怕他吉尼斯记录没创成,先猝死在沥青上。 再者——就算抛开呕吐和活死人般的面色不谈,也实在无法将这份成绩合理地安在他御宅摆烂王的身份头衔上。 以寻常角度去理解,他的这番操作更像是在自虐。 但若说是因单纯玩命心态下的自不量力才会这般,也着实是冤枉了他——毕竟,他的胸口连剧烈起伏都未曾有过。 不是因为跑步才干呕。那是精神在近期遭受了某种强烈的创伤性事件后,因再次重温该事件所产生的生理性排斥反应。 “呼——” 吐出一口浊气,铃木奔跑的脚步渐缓。他倚着近处的路灯杆,坐上灯光沐浴下的大理石球桩,目光涣散地眺望着城市夜色中车流交织的繁忙景象。 他的口中呢喃着什么,不是在抱怨一路奔行的疲累,而是—— “那个疯子?怎么会是【?】……” 呢喃被夜风撕碎,泼洒在脚边,再无旁人听见。 “难道那晚……【?】真没骗我……?” 铃木自言自语的声音在颤抖。 “只是,为什么……非要是你呢……” 最后离别的那个画面为铃木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几乎让他之前对那熊猫女孩的全部臆想都落了空。无论是理想维度还是现实维度,他都有过设想。那个声音,那些交流,那股萌到犯规的气质,让他本以为龙玉涛口罩背后——大概率是一个相貌平凡、性格软糯的御宅甜妹。 他不打算一上来就以情爱为命题去强行定义这份羁绊——而是准备先以同好为起点,再慢慢地发展出其他的可能性。 可世界偏偏要按最操蛋的剧本走。 “呵……这还有个屁的可能性……” 怪不得,她不愿意透露名字。 身为人妻,又怎么会轻易地向一个陌生男子透露姓名呢。 “这操蛋的世界啊——” 铃木的后脑勺磕在灯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因为疼痛而皱眉,就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盯着在昏黄光晕里来回打转的飞蛾。 那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京海中央商场地下一层的游戏机房。 因为家离得近吗?确实,陈建国家所在的小区距离中央商场不到三公里。路程近,出门方便,所以可以经常去那里消磨时间,这说得通。 “那就是偶遇咯?” 铃木直接忽视了被【?】蓄意安排、守株待兔的可能性。 一来,如果是怕自己不遵守承诺,而专程来陪自己演戏,最后才以揭示真面目的方式对自己予以警告——那大可不必演那么久。 整整一个下午:同好欢谈时的惺惺相惜,背对大海时的脆弱逞强,苦涩离别时的心绪共鸣——这一切,怎么可能全是伪装? 二来,真实世界不是一个封闭的小箱庭,以【?】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掌握所有变量,提前预料到自己的准确行踪和偏好。 三来,如果自己真打算不管不顾的跑路,【?】的这种“警告”还有意义吗?【?】难道还真能阻止得了自己吗? “那我究竟……还要不要……” 铃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条短信中显示着航班信息:出发时间——明天下午;目的地——日本东京。 但是—— 【承诺】 那晚微妙局势下被迫做出的临时妥协。 【羁绊】 这份心情,在过去二十多年间都不曾拥有。 【??】 “面具吗——?” 自己又何尝不是。 “哎——” 又吐出一口浊气,铃木突然怪模怪样地盘膝端坐,闭目凝神,那姿态仿若神棍一般——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番自己凌乱的思绪。 “呕——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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