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6)作者:落日青湖
2026/06/17 发布于 pixiv
字数:13039 第6章:身份补丁与出门事故 姜小满把资料拍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没从刚才那句“高敏感私人协议”里缓过来。 纸页啪的一声落在餐桌上。 南川大学某门专业课的打印讲义,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概念排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用学术尊严提醒我—— 凌安,就算你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周一你照样要上课。 这就很残酷。 宇宙没有放过我。 学校也没有。 我夹在姜小满和星韵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现实和科幻反复擀开的面团。 姜小满把饭盒盖好,动作很熟练。 她把筷子收进袋子里,又顺手拿纸巾擦了一下桌边。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她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也不是第一次管我吃饭,更不是第一次发现我人生失控。 她看了一眼星韵,又看了一眼我。 眼神里那种“我暂时不问,但不代表我信了”的意味非常明显。 星韵坐在对面,姿态端正,神情平静。 如果不是刚才她连续说出“伴侣竞争倾向”“高敏感私人协议”这种能把人社会性处刑的词,她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来别人家暂住、礼貌得过分的远房亲戚。 问题是,她不是远房亲戚。 她是远房星系亲戚。 还没法拿出来解释。 姜小满忽然问:“星韵。” 星韵抬眼:“嗯。” “你来南川办事,具体住几天?” 我心里一紧。 第一个身份补丁来了。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我一眼。 我用眼神疯狂示意:模糊,模糊,地球社交第一生产力是模糊! 星韵平静道:“目前无法确定准确天数。” 姜小满立刻看向我。 我赶紧接话:“她家里那边临时有事,行程没定下来。” 姜小满:“什么事?” 我:“私人问题。” 姜小满:“你又私人问题。” 我:“私人问题就是不方便公开的问题。” 姜小满眯起眼:“你今天说话越来越像她了。” 我愣了一下。 坏了。 近墨者黑。 近外星者说话像说明书。 星韵补充:“凌安刚才的解释符合低风险模糊表述。” “你闭嘴。” “可以。” 姜小满看了星韵几秒,又问:“那你没有行李,总不能一直穿这一身吧?” 这句话一出来,我和星韵同时低头看向她身上的衣服。 其实星韵那套衣服很好看。 浅色,干净,材质像介于布料和某种细腻光膜之间,贴合得自然,完全没有廉价感。 问题是,它太不像地球衣服了。 之前在家里还好,毕竟家里只有我、她和姜小满这场本土灾难。可只要她走出门,往小区里一站,别说姜小满会怀疑,王阿姨都能当场把整个业主群喊醒。 我忽然意识到,姜小满说得对。 如果星韵要继续待在我身边,首先得像一个“能出门的人”。 至少不能像刚从星际展览馆逃出来的展品。 姜小满看着我:“你现在才想到?” 我沉默。 然后真诚地说:“我昨晚主要精力都用来保住卧室门和我的精神状态了。” “结果卧室门也没保住。” “你能不能不要精准打击?” “不能。” 星韵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物:“当前衣物确实不适合长期暴露在地球普通社交环境中。” 姜小满抱起手臂:“你也知道?” “显眼程度较高。”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穿这样?” 星韵想了想:“因为当时需要优先保证基本覆盖和行动效率。” 姜小满沉默了一秒,转头看我:“她说话一直这样?” “她已经在努力地球化了。” 姜小满看我的眼神像在说:那地球还挺辛苦。 我揉了揉眉心。 “行,下午去买衣服。” 姜小满立刻问:“谁去?” 我:“我和她。” 姜小满:“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一个男生带她去买女生衣服,你知道怎么买吗?” “我可以问导购。” “你知道女生衣服尺码怎么选吗?” “我可以问导购。” “你知道什么款式不奇怪、什么款式不显眼、什么款式适合她这个年纪吗?” “我可以——” 姜小满打断我:“你除了问导购还会什么?” 我沉默。 会付款。 但这句话我不敢说。 姜小满把饭盒塞回帆布袋里,语气很自然:“我跟你们去。” 我一愣:“你下午不回家?” “我回去干嘛?”她看着我,“让你继续带着一个来历不明、没有行李、说话奇怪、还住你卧室的女生到处乱跑?” “她现在有身份了。” “你爸老朋友家的女儿?” “对。” 姜小满笑了一下:“你自己信吗?” 我闭嘴。 这个身份确实经不起灵魂拷问。 姜小满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 我看了一眼星韵:“她不能离我太远。” 姜小满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不能解释得太具体。 我咳了一声:“她现在……人生地不熟。容易走丢。” 姜小满缓缓看向星韵。 星韵安静地看回去。 一个接近一千岁的高等文明希夜族幸存者。 被我说容易走丢。 场面一度非常荒唐。 姜小满显然也觉得荒唐。 “她看起来不像会走丢。”姜小满说。 我干笑:“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细节上出问题。” 星韵认真点头:“我确实还未完全掌握地球商业环境中的路径、支付、试穿、退换货和导购互动规则。” 姜小满:“……” 我:“你看。” 姜小满揉了揉眉心。 “行。”她说,“我跟着。” 我忽然觉得今天下午会很漫长。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很准。 我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一点多。 云澜小区的太阳晒得人眼睛发酸,楼下香樟树被热气蒸出一点树叶味,路边停着几辆电动车,车座被晒得像能煎蛋。 我走在中间。 左边是姜小满。 右边是星韵。 这个站位不是我安排的。 是现实自动形成的修罗场阵型。 姜小满嘴上说着“我只是怕你被骗”,脚步却一直没离开我半米远。她的帆布袋斜挎在肩上,袋子里饭盒和资料压得有点沉,走路时会轻轻撞到我的胳膊。 一下。 又一下。 不是故意的。 至少她肯定会这么说。 可每当星韵稍微靠近我一点,姜小满就会很自然地往中间挪半步。动作不大,像只是调整走路路线,却刚好能把我和星韵之间那点距离重新占回来。 她靠近的时候,身上有一点洗衣液晒过太阳后的味道,混着很淡的橘子味,大概是她常用的护手霜。 那个味道很熟。 熟到我不用回头,都知道她站在旁边。 像南川市夏天的教室,像操场边被晒热的校服,像一个从小到大总在我身边晃的人。 星韵则完全相反。 她走路几乎没声音,鞋底落地的节奏轻得过分。经过小区门口广告栏的时候,她会短暂停一下,视线从“二手房急售”扫到“宠物走失启事”,像是在读取某种低等文明公共信息样本。 有人从旁边经过时,她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下意识慌乱避让,而是在对方靠近前半秒轻轻侧身。 角度刚好。 距离刚好。 精确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在脑子里实时算了个路径。 她靠近我时,空气会微微冷一点。 不是空调的冷。 是雨后玻璃、雪水和某种干净金属混在一起的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却总能把周围香樟树、车座塑料和小区楼下烧烤摊残留的孜然味压下去一点。 一边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夏天。 一边像是从星空里带下来的冷光。 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开始承受世界观压力。 小区里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 一开始只是看一眼。 然后第二眼。 第三眼。 最后目光基本都落在星韵身上。 星韵太显眼了。 哪怕她只是安静走着,不说话,不做任何奇怪动作,她身上那种非人级的精致感还是会把周围人的视线吸过去。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 是那种你明知道盯着别人看不礼貌,却还是会下意识多看一眼,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刚刚看见了什么电影拍摄现场。 姜小满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我看见她侧头看了星韵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今天其实很好看。 真实、明亮、青春。 可星韵站在她旁边,就像把地球少女和高等文明优化样本放进了同一张画里。 这不是姜小满不好看。 是星韵太不讲道理。 我忽然觉得姜小满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有点扎人。 她肯定也感觉到了。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抬脚轻轻踢了我鞋边一下。 “看路。” “我看着呢。” “你刚才差点撞树。” 我低头一看。 前面确实有棵树。 很好。 凌安,你真争气。 外星女孩没把你带进星际危机,倒是差点让你在小区里撞树牺牲。 星韵看向我:“你的注意力分配出现波动。” 姜小满立刻看我:“为什么波动?” “因为太阳太大。” “现在是阴影里。” “因为树太突然。” “树一直在那里。” “因为人生太复杂。” 姜小满冷笑:“这句倒是真的。” 我们去了云澜小区附近的汇星生活广场。 这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商业综合体,里面有超市、奶茶店、几家服装店,还有一个电影院。周六下午人不少,学生、情侣、带孩子的家长、出来吹空调的附近居民混在一起,空气里有奶茶、炸鸡和商场香氛混合起来的味道。 星韵刚踏进商场,就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头顶纵横交错的灯带,又看向中庭悬挂的广告屏,眼睛很安静,却明显在高速处理信息。 我立刻紧张:“怎么了?” “信息密度较高。” “说人话。” “人很多,气味复杂,声音层级混乱。” 姜小满看着她:“你以前没来过商场?” 星韵:“没有正式进入过。” 姜小满皱眉:“那你以前都怎么生活?” 我心里一紧。 星韵平静道:“较少参与地球商业活动。” 姜小满看我:“你爸朋友家的女儿,来南川办事,没进过商场?” 我头皮发麻。 身份漏洞正在持续扩大。 我赶紧说:“她以前家教比较严。” 姜小满:“严到不逛商场?” “她家……比较特殊。” 姜小满盯了我一会儿,冷笑:“你这个‘特殊’真是万能胶。” 星韵认真问:“万能胶是什么?” “你别学这个。”我说。 姜小满已经懒得吐槽我了。 她直接拽着我们进了一家女装店。 “先买衣服。” 店里空调很足。 一进去,外面的热气和嘈杂就被隔了一层。衣架排得整齐,柔和的灯光落在浅色衣服上,空气里有一点新布料和淡淡香氛混合的味道。 导购小姐姐原本正在整理衣架,抬头看见我们三个,尤其看见星韵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反应我今天已经看过很多次。 但每次看见,我还是会觉得压力很大。 因为星韵越像不属于这里的人,我编的那个“我爸老朋友家的女儿”就越像胡说八道。 姜小满扫了一圈衣架,很快进入状态。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连帽卫衣,在星韵身前比了一下。 又拿了一条浅灰色百褶裙。 然后是白色运动鞋。 还有一枚很简单的浅蓝色发夹。 我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 “你这么熟练?” 姜小满瞥我一眼:“不然靠你?” “我可以提供男性视角。” “你的男性视角现在唯一作用是付款。” 我顿时肃然起敬:“那我的视角非常沉重。” 星韵看着姜小满手里的衣服:“这些用于降低显眼程度?” 姜小满动作一顿。 她看了星韵一眼,又看了看那套衣服。 “理论上是。” “实际呢?” 姜小满沉默了一秒:“实际……不一定。” 我看懂了她的沉默。 星韵穿什么,可能都低调不了。 姜小满又挑了几套。 她挑衣服的时候很认真。 嘴上说着“我就是怕你穿得太奇怪丢凌安的人”,手上却会仔细对比颜色、长度、尺码,还会把衣服在星韵肩前抚平,再退后半步看整体效果。 她不是想让星韵更好看。 至少她自己肯定不会承认。 可她还是避开了那些太成熟、太显眼、太不日常的款式,最后选了一套最像大学女生的搭配。 青春。 清爽。 带一点软软的可爱。 我忽然觉得姜小满这个人真的挺矛盾。 她明明还在警惕星韵,却又不会故意给星韵挑难看的衣服。 嘴硬得要命。 做事却比谁都靠谱。 星韵抱着衣服进试衣间之前,看了我一眼。 “你需要保持距离吗?” 我愣住:“什么距离?” “更衣隐私距离。” 我还没说话,姜小满就一把把我往外推。 “你站远点。” “我本来也没想站近!” “谁知道你。” “姜小满,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需要长期监督的形象。” 我无言以对。 试衣间离店门口不到十米,严格来说,仍在那个让我人生失控的一百米范围里。 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点。 虽然很离谱。 一个正常男大学生陪女生买衣服,担心的应该是钱包、审美和导购眼神。 我担心的是高等文明追踪风险和源能结界安全区覆盖范围。 这人生已经不是离谱。 是离谱坐火箭。 几分钟后,试衣间门打开。 星韵走了出来。 整个服装店像被谁轻轻按了一下静音键。 导购小姐姐手里的衣架停住了。 姜小满也愣住了。 我更是直接卡在原地。 星韵换上了姜小满挑的那套衣服。 米白色连帽卫衣软化了她原本过于清冷的线条,浅灰色百褶裙落在膝上方一点,配着白色运动鞋,让她看起来终于像是某个大学校园里会出现的女生。 可是又不完全像。 因为那张脸、那种眼神、那种站姿,依旧带着一种无法被衣服彻底遮住的非人感。 她的头发原本只是安静披在肩后,现在被那枚浅蓝色发夹轻轻别起一侧,露出一小段冷白的耳廓和干净的侧颈。 几缕细发落在脸侧,被试衣间外的灯照出很浅的光泽。 她的眼睛依旧很安静。 瞳色不深不浅,像被冷水洗过的夜色。睫毛并不夸张,却长得很整齐,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下落出一小片极淡的影子。 鼻梁线条很细,鼻尖有一种近乎精确的漂亮,像被某种过分耐心的手一点点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唇色也很淡。 不是涂过口红的明艳,而是那种天然的、接近花瓣内侧的浅色。 她不笑的时候清冷。 穿上这身衣服后,那种清冷被卫衣的柔软压住了一点,反而显出几分不自知的可爱。 像一颗本来挂在夜空里的星星,被人强行放进了校园风照片里。 明明违和。 却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心脏很不争气地停了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觉得星韵漂亮。 从她出现在我家客厅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漂亮得过分。 但那种漂亮一直带着危险、未知、逃亡和高等文明的距离感。 她像星图。 像冷光。 像某种站在地球之外的存在。 可现在,她穿着连帽卫衣和百褶裙,站在普通的服装店灯光下,身后是衣架、镜子、导购和打折标签。 她忽然离现实近了一点。 近到我第一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个女孩。 而且是漂亮得能让人脑子短路的女孩。 我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 不能这样。 凌安,你现在不是在看校园恋爱剧。 你是在负责一个外星逃亡者的身份伪装。 这是工作。 这是风险控制。 这是地球文明社会融入计划的一部分。 绝对不是心动。 最多算视觉系统被高质量样本短暂冲击。 对,就是这样。 星韵看向我:“你的瞳孔变化明显。” 我差点呛住:“你别在这种时候监测我!” 姜小满也回过神来。 她先是看了星韵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个动作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太熟悉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她今天其实很好看。 真实、明亮、青春。 可星韵换完衣服后的冲击太强了。 姜小满眼里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点不舒服。 不是嫉妒到扭曲。 也不是崩溃。 只是一个本来很自信的女孩子,忽然发现自己旁边站着一个完全超规格的存在,于是心里被轻轻刺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抬起下巴,恢复了平时的嘴硬。 “还行。” 导购小姐姐忍不住说:“非常好看。” 姜小满看了导购一眼。 导购小姐姐立刻补充:“真的很适合。” 星韵低头看了看自己:“行动效率没有明显下降。” 姜小满:“谁问你行动效率了?” “这是衣物适配的重要指标。” “在地球,女孩子试衣服第一反应不是行动效率。” “那是什么?” 姜小满卡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好不好看”,又觉得当着星韵的面说出来很别扭。 我非常不怕死地接了一句:“好不好看。” 姜小满立刻瞪我:“你闭嘴。” 星韵看向我:“好看吗?”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问题太危险。 它比沙哈族还危险。 因为沙哈族至少暂时不在场。 姜小满在场。 导购也在场。 我如果说不好看,良心过不去。 如果说好看,我可能人过不去。 我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客观、理性、毫无私心。 “从身份伪装角度看,确实更接近地球普通女大学生。” 星韵看着我:“你没有回答问题。” 姜小满也看着我。 我后背发凉。 “好看。” 两个字出口以后,店里安静了半秒。 星韵点了点头:“收到。” 姜小满冷笑:“收到?” “这是评价反馈。” 姜小满看向我:“你评价得挺顺口。” “我这是事实描述。” “事实描述?” “你看,她至少不像刚从星际展览馆出来了。” 姜小满顿了顿,竟然没反驳。 她只哼了一声:“那就这套。” 最后我们买了两套换洗衣服。 都不贵。 一家普通商场快时尚品牌,价格虽然让我钱包轻微流血,但还没到需要我当场申请宇宙救助的程度。 付款的时候,我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电子蜡烛。 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成本正式进入不可控阶段。 星韵站在旁边看我付款,问:“货币转移完成?” “完成。” “你因此产生了明显痛苦。” “这叫贫穷。” 姜小满看了我一眼:“回头我转你一半。” “不用。” “少逞强。” “真不用。”我顿了顿,“她暂时住我家,这钱我出。” 姜小满看了我两秒,没说话。 星韵也看着我。 我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们别这么看我。”我说,“我不是伟大,我只是觉得一件衣服都没有的身份设定太离谱,容易把我一起拖下水。” 姜小满哼了一声:“理由还挺多。” 星韵平静道:“我记录为必要资源支持。” “你可以记录成我钱包阵亡。” “钱包并未死亡。” “它精神上已经走了。” 离开服装店的时候,星韵已经换上了新衣服。 原本那套非地球感太强的衣物被店员装进袋子里。 我们从服装店出来,沿着二楼连廊往扶梯方向走。商场正门就在下面,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的临停区,几辆车停在门口,车身反着下午的光。 我拎着购物袋。 姜小满拎着她的帆布袋。 星韵走在我们旁边。 回头率比进店前更高了。 如果说原来的星韵是漂亮得不像人,所以让人不敢多看;那现在的星韵,就是漂亮得终于像是能出现在现实里了,于是大家更敢看了。 这很糟糕。 非常糟糕。 我原本希望衣服能降低显眼程度。 结果它只是把“异常外星美貌”包装成了“校园神秘美少女”。 危险没有消失。 只是改了个更容易传播的版本。 姜小满显然也发现了。 她嘴角抽了一下:“好像更显眼了。” 我沉痛地点头:“身份补丁失败,但美术升级成功。” 星韵问:“这属于负面结果吗?” 我看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 “从低调角度,是。” 姜小满小声说:“从别的角度,不一定。” 我看她。 她立刻瞪我:“看什么?” “没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从扶梯旁边走了过来。 二十出头,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便宜,手里还很刻意地转着一把车钥匙。 我本能地皱了下眉。 这种人,我在校园周边见过不少。 他们通常有两个共同点。 第一,觉得自己很会搭讪。 第二,实际上不太会。 他径直走向星韵,脸上挂着自认为很自然的笑。 “美女,一个人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又看了一眼姜小满。 我们两个活生生站在旁边。 这人选择性视觉功能可能有点问题。 星韵看着他,平静回答:“不是。” 男人愣了一下,笑容不变:“那认识一下?加个微信?” 星韵:“我没有微信。” 男人又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在现代商场里搭讪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生,会听到“我没有微信”这种远古级回答。 “那手机号也行。”他说。 星韵:“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地球手机。” 我差点没忍住笑。 姜小满也憋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点幸灾乐祸。 男人显然有点尴尬,但他很快把车钥匙晃了一下。 “没事,我车就在下面,刚好可以送你回去。交个朋友嘛。” 我看着那把被晃来晃去的车钥匙,心里忽然有点烦。 很莫名其妙的烦。 这人谁啊? 他为什么靠这么近? 他车钥匙晃什么晃? 商场灯光很贵吗,需要他拿钥匙反光补亮? 我往前站了半步。 姜小满看见我的动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星韵看向男人手里的钥匙。 “你为什么向我展示金属钥匙?” 男人:“啊?” “这是地球求偶仪式的一部分吗?” 空气安静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姜小满终于没憋住,低头咳了一声。 我也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努力保持严肃。 男人明显有点挂不住:“不是,我就是想认识一下。你看,我车就在下面。” 星韵顺着他的手势看了一眼商场玻璃外的临停区。 “交通工具不能直接证明个体价值。” 男人:“……” 星韵继续道:“如果这是求偶行为,根据目前观察,你的竞争力不足。” 这一次,连旁边路过的人都有人停了一下。 我用尽毕生修养才没当场笑出声。 姜小满已经转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男人的脸色从自信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不太好看。 “你这人说话怎么……” 我往前一步,挡在星韵旁边。 “她不太会说话。”我说,“但意思表达得挺准确。” 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姜小满和星韵,大概终于意识到这个局面不太适合继续装潇洒。 他扯了扯嘴角:“算了。” 说完,转身走了。 走得还挺快。 星韵看着他的背影:“我说错了吗?” 姜小满终于笑出了声。 “没有。”她笑得眼睛都弯了一点,“你说得特别好。” 我也点头:“特别好。” 星韵看向我:“你刚才情绪波动明显。” 我心里一紧:“哪有?” 姜小满立刻看向我,笑意还没完全收住。 “你刚才脸都黑了。” “我那是看不惯搭讪失败还硬撑的人。” “哦。”姜小满拖长声音,“看不惯。” “对。” “不是吃醋?”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谁吃醋了?” 星韵看向姜小满:“这是吃醋?” “不是!”我立刻说。 姜小满笑得更明显了:“你急什么?” “我没急。” “你声音都高了。” “商场太吵,我提高音量。” 星韵认真道:“环境噪音不足以解释你的音量变化。” “你也闭嘴。” 姜小满彻底笑出声。 我发现今天下午最糟糕的不是星韵被搭讪。 是姜小满发现我不爽。 这比搭讪本身更危险。 为了终止这个话题,我指向不远处的奶茶店。 “喝点东西。” 姜小满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行。” 我们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我点了一杯柠檬茶,姜小满点了多肉葡萄,星韵站在菜单前看了很久。 “这些液体名称与成分对应关系不稳定。”她说。 “你直接说你看不懂。” “我能看懂文字,但无法理解为什么芝士可以出现在茶上方。” 姜小满说:“你试试这个,少糖。” 星韵看向她:“你在提供建议?” 姜小满别开脸:“我是不想看你站那儿挡路。” 星韵点头:“接受。” 最后星韵拿到了一杯少糖芝士奶盖茶。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观察杯盖,又看了看吸管尖端,最后低头看着奶盖和茶液之间那层浅色分界线。 那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某种地球能源分层结构。 我赶紧说:“吸管插进去喝。” 星韵照做。 喝了一口。 她停住。 我和姜小满同时看她。 星韵缓缓说:“味觉结构复杂。”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问。 “可以继续摄入。” 姜小满笑了一声:“那就是喜欢。” 星韵看着手里的奶茶。 “喜欢,是可以继续摄入的情绪化表达?” “差不多。”姜小满说,“不过别这么说,听起来像你在研究饲料。” 星韵认真点头:“记录。” 三个人坐在奶茶店角落。 阳光隔着商场玻璃顶落下来,空气里有甜腻的奶香和人群的喧闹声。 星韵低头喝奶茶。 姜小满咬着吸管,偶尔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 我低头看手机,试图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周六下午出来陪朋友逛街的大学生。 但手机刚亮,室友群消息就跳了出来。 周明远:凌安,诈尸以后又没声了? 李浩然:他周末绝对有事。 林宇:我有预感,他这次不是回家躺尸这么简单。 周明远:你们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浩然:不可能,他要是能脱单,我倒立洗头。 周明远:截图了。 我盯着屏幕,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一回学校,会很麻烦。 非常麻烦。 姜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靠近时,那点橘子味护手霜又钻进我鼻尖。 很熟。 也很近。 “你室友?” “嗯。” “他们不知道星韵?” “不知道。” 姜小满意味深长地看我:“那周一你打算怎么解释?” 我沉默。 星韵也抬头看我。 这个问题比刚才买衣服还难。 星韵必须待在我身边。 而我周一要回南川大学上课。 也就是说,星韵很可能会跟我一起出现在学校附近。 然后我的室友、同学、老师、路人、校园群、八卦系统,将会在同一时间启动。 我仿佛已经看见周一的自己被挂在校园论坛首页。 标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南川大学普通男大学生周末归来,身边竟多出神秘绝美女孩,青梅同行疑似修罗场》 这标题太真实。 真实得我想现在就退学。 姜小满放下奶茶,忽然说:“周一早上,我来你家楼下。” 我一愣:“干嘛?” “跟你一起回学校。” “你不是每天都从自己家走吗?” “我乐意绕路。” “这不是绕路,这是绕命。” 姜小满瞪我:“你有意见?” “没有。” 她看向星韵:“她也要去?” 星韵看向我。 我硬着头皮说:“她……可能需要跟着。” 姜小满咬着吸管,眼神慢慢危险起来。 “那我更要一起。” “你这是监督我?” “对。” 她承认得太快,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星韵平静道:“三人同行可以降低部分解释风险。” 我转头看她:“你认真的?” “姜小满作为你长期高频接触对象,可对我的临时身份提供部分社会背书。” 姜小满眯起眼:“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背书了?” 星韵:“如果你不提供,你对凌安的监督难度会上升。” 姜小满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动摇了。 这就是星韵可怕的地方。 她不一定懂人情,但她有时候能精准击中人的现实需求。 姜小满最后哼了一声:“我只是盯着凌安。” 星韵点头:“结果上,你会同时盯着我。” “你别得寸进尺。” “我只是描述结果。” 姜小满看向我:“周一早上八点,我到你家楼下。” “八点?” “你不是有早课?” “有是有……” “那就八点。” “你怎么比闹钟还可怕?” “因为闹钟你会按掉,我不会。” 我无法反驳。 傍晚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云澜小区附近的街道染成浅橙色。 星韵穿着新衣服,走在我身侧,手里拎着服装袋和没喝完的奶茶。 姜小满走在另一侧,帆布袋斜挎着,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 我走在中间。 一手拎购物袋,一手拿手机。 屏幕上,室友群还在刷消息。 周明远:我赌五毛,凌安周一肯定有瓜。 李浩然:什么瓜? 林宇:不知道,但我相信他的生活最近不正常。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种想把林宇的嘴封印起来的冲动。 他的乌鸦嘴系统,可能真的需要上交国家。 姜小满在楼下停住脚步。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星韵一眼。 “周一,别迟到。” 我:“知道。” 她又补了一句:“还有,刚才商场的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姜小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人脸黑得很明显。” “夕阳照的。” “商场里没有夕阳。” “灯光问题。” “嘴硬。” 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另一边走。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短袖的边缘照得有点发亮。 “凌安。” “嗯?” 她看着我,语气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周一,南川大学见。” 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普通约定。 更像一场新灾难的预告。 星韵站在我身边,平静地看着姜小满离开的方向。 “她的监督意愿很强。” 我叹了口气。 “这还用你说?” 星韵看向我:“你刚才对搭讪者的反应,与姜小满之前的情绪存在相似结构。” 我心里一跳。 “你别乱分析。” “这是初步判断。” “判断到此为止。” “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吃醋,是一种会让人想阻止他人靠近特定对象的情绪?” 我沉默。 夕阳很暖。 小区门口有人牵着狗经过,远处烧烤摊已经开始支架子,空气里隐约飘来孜然味。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得让我差点忘了,身边这个正在认真学习“吃醋”的女孩,来自遥远到我无法想象的星空。 我拎着购物袋,往楼道走去。 “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星韵跟上来。 她靠近时,那股冷香又轻轻贴过来,像雨后玻璃上未干的水痕。 “那你刚才——” “我没有。” “我还没有说完。” “你不用说完。” 星韵安静了一秒。 然后轻轻点头。 “记录为高敏感否认反应。” 我脚步一顿。 “星韵。” “嗯?” “你跟姜小满学坏了。” 她看着我,语气依旧平静。 “这是地球生活学习成果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自家楼层。 忽然觉得周一的南川大学,大概会比沙哈族还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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