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住口】(8-9)作者:提左司
2026/06/17 发布于 uaa
字数:10994 第8章 醉酒 谢盛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一桌子酒菜,热气腾腾,显然是方才翠儿送衣服时一并端进来的。 酱红色的红烧肉泛着油光,清炒的时蔬碧绿欲滴,还有一碟子酥炸小鱼,旁边搁着一壶酒和两只青瓷酒杯。 闻到这香味,谢盛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倒也一点都不客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谢盛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朝宋怜月道谢:“多谢夫人!还是夫人疼我。” “油嘴滑舌。”宋怜月嗔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她此刻只穿了一身素白里衣,外头随意披了件薄衫。一头青丝散在肩后,未施粉黛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里衣虽是宽松样式,却掩不住那成熟妇人特有的身段,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用这副仪态面对丈夫以外的男子,其实是不妥的。 但宋怜月却像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般,神色自然得很。 她拿起筷子,不时给谢盛碗里夹菜,动作娴熟又温柔,仿佛这般亲昵的举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夫人,你怎么不吃?”谢盛吃得正香,抬头见她光给自己夹菜,碗筷却纹丝未动,忍不住问道。 宋怜月摇了摇头,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来:“我没什么胃口。夜深了,有些困,你自己吃吧。”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壶酒,又指了指墙角那张美人榻,说道:“桌上有酒,你若是想喝便喝些。吃完就歇在那张榻上,不必回你那舱房了。” 说到“你那舱房”四个字时,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谢盛一听可以睡那张美人榻,眼睛顿时亮了几分,终于可以不用和那两个大汉挤了。 宋怜月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又道:“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介妇道人家,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你在,我能安心些。” 这话说得坦荡,倒不是借口。 谢盛放下筷子,正色道:“夫人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一根头发。” 宋怜月眉眼柔和地望着他,嘴角擒着一丝笑意,似乎对他的话有些动容。 “好。”她轻轻点头,声音低柔,“我相信你。” 说完,她站起身,穿过那道雕花屏风,走到美人榻前。 榻上那张蚕丝褥子方才被谢盛坐了一屁股湿印子,宋怜月弯腰将它卷了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褥子铺上。 铺好褥子,她又抱了一床薄被放在榻尾,拿手拍了拍松软,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完这些,她走回床边,脱掉脚上的绣鞋,露出一双裹在白色罗袜中的纤足。 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舱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屏风上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 宋怜月侧过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回荡。 那些黑衣人推开舱门的瞬间,她还在睡梦中,若不是谢盛刚好在,她恐怕…… 宋怜月不敢再往下想。 当初在澎阳湖畔,她只是顺手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给他换药、喂药,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甚至没想过这人醒来之后会不会知恩图报。 可今日,这少年竟解了她的杀身之祸。 如果没有他,今晚自己会落得何等下场? 会不会死? 亦或是比死更可怕的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宋怜月的心头后怕不已,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身子微微蜷缩。 抬头望向屏风。 那道朦胧的身影正坐在桌前,大口吃着菜,时不时还发出满意的咂嘴声。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屏风上,轮廓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挺拔。 他就在那里。 宋怜月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屏风另一边。 谢盛吃得差不多了,余光瞥见了桌上那壶酒。 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说古代的酒度数很低,跟啤酒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啤酒,喝起来跟水似的。 他那时候就好奇,古代的酒到底是个什么味。 眼下正好有一壶摆在面前。 谢盛来了兴致,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一点辛辣味都没有。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果然如此。 入口绵柔,一点辛辣刺激的感觉都没有,反而甜甜的,带着一股子果子的清香。这哪里是酒,味道和果汁差不多。 谢盛越喝越觉得顺口,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间,一整壶酒便被他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放下酒杯,还有些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那张心心念念的美人榻上美美地睡一觉。 谁料刚一起身,眼前便出现了重影。 卧槽! 谢盛心头一惊,连忙撑着桌子稳住身形,用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这一摇头不要紧,重影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模糊了。 后劲这么大!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壶酒。 入口绵柔不假,可后劲上来简直要命。谢盛连忙扶着椅子坐下,想缓一缓再说。 可屁股一挨椅子,那股昏沉感不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愈发难受了。 不行,得赶紧去榻上躺着。 谢盛当机立断,以他五品化罡境的实力,这点酒劲顶多就是醉一会儿,酒意很快就能消散。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往屏风后头走去。 舱房不大,那张美人榻就摆在屏风后面,白日里一眼就能看见。 可此刻,谢盛睁大了眼睛,却感觉那张榻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得好像隔了一整条走廊。 他使劲眨了眨眼,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脚下一个没注意,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 身子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去。 完了,谢盛在心里哀嚎一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脸并没有撞在冰冷坚硬的船板上,而是扑进了一团柔软温热的肉垫之中。 那触感软绵绵的,像是摔进了一团蓬松的云朵一种。鼻尖萦绕着一股幽香,和那美人榻枕头上的熏香一模一样,却更加温热,更加撩人。 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又软又腻,带着几分吃痛的隐忍。 宋怜月刚有几分睡意,酥胸便被重物砸了一下,又闷又沉。 她迷茫地睁开眼,入目便是少年的侧脸,此刻他正安逸地埋在她胸前。 谢盛。 见是他,宋怜月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头便又腾起一股气恼。 这混小子! 他的脑袋死沉死沉,脸颊压搁在她胸口,整个上半身都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更让她羞恼的是,他居然极其自然地蹭了蹭脸颊,似乎在寻找更加柔软舒适的位置。 “谢盛!你起来……” 宋怜月伸手去推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这人看着清瘦,可毕竟是个武者,一身的筋骨肌肉,沉得要命。 推不动他,只好伸手去拍他的脸,压低声音唤道:“谢盛?谢盛!” 怀中的人拱了拱,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宋怜月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地方能随便靠吗? 她虽执掌宋家,却已为人妇多年,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夫君之外,还从未有人碰过她的这个部位。 更别说像谢盛这样,整张脸都埋在上面,还蹭来蹭去,像是在蹭一个枕头似的。 这让她心中羞愤不已。 “谢盛!谢盛!”她又连叫了几声,声音比方才高了些。 可这次,连含糊的回应都没有了。 怀中的人呼吸均匀,身子软塌塌地趴在她身上,像是已经睡着了。 宋怜月无语地看着船舱顶上的木梁,心里把这臭小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你吃饭,让你睡觉,没让你把一整壶酒都灌下去!喝就算了,喝完了不老老实实去榻上躺着,跑到她床上来做什么! 可骂归骂,眼下的情况却是丝毫没法改善。 眼下也不好喊翠儿和兰儿过来帮忙,要是那两个丫头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还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呢。 谢盛只觉自己仿佛躺在柔软的云团上。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身下的“床垫”在动来动去,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使劲往里面拱了拱,想要把这股打扰他睡觉的力道赶走。 宋怜月奋力地想要推开他,两只手撑在他肩膀上,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他从自己胸口挪开。 可推了半天,不但没能把谢盛推开半分,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更糟的是,方才这一连串推搡挣扎的动作,把被子往下蹭了一大截。 原本盖到胸口位置的薄被滑到了腰间,这下子,谢盛的脸和她的胸脯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素白里衣。 要知道她今晚,是没有穿肚兜的。 两团丰腻柔软的玉乳被谢盛的脑袋压得扁平,像是一张摊开的面饼。交叠的领口在方才的挣扎中被蹭开了一些,露出一小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宋怜月俏脸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推又推不动,叫又叫不醒,喊人又不敢喊。只能等他稍微酒醒一点,再想办法唤他起来。 宋怜月无可奈何,目光落在怀中那张俊逸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匀净绵长,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先前在甲板上大杀四方的凌厉少年,此刻趴在她怀里,跟个半大孩子似的。 宋怜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羞愤莫名地消减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将他额角的发丝拨到耳后。 罢了,看在你今日救了整船人的份上,就让你靠一会。 翌日清晨。 谢盛是被一缕幽香唤醒的。 那香气淡淡的,不浓不烈,却暖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意。 他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枕着的东西软得出奇,比那张美人榻上的蚕丝褥子还要软,还要弹,还带着一股温热的体温。 谢盛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鼻尖在那片柔软上轻轻拱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腻软糯的肌肤。 素白的里衣经过一整夜的翻覆,交叠的领口早已被蹭得大开。 那件薄薄的衣衫下,酥胸露出大半,两团丰腴柔软的玉峰被挤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从他的视角望去,甚至能窥见一抹若隐若现的嫣红。 谢盛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击。 不会吧,不会吧!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将脸缓缓离开那片枕了一夜的温柔乡。 两团玉乳被压了整整一晚上,此刻终于得到喘息,在他撤开的瞬间微微向上回弹,在衣衫下荡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谢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一寸。 女子的衣领大开,胸口露出两个白嫩诱人的半球,那肌肤白得晃眼,隐隐可见细小的青色脉络。 衣衫之下,还有两道明显的凸起,那是乳尖的蓓蕾,此刻正明显地向上翘起,将薄薄的里衣撑出两个小小的尖角。 一睁眼就是如此诱人的春色,谢盛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只觉小腹一阵气血翻涌,原本清晨醒来时就会有的本能反应,此刻更是火上浇油,胯下那物硬得不像话,把裤子顶出一个高高的帐篷。 心跳声砰砰砰地加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微微抬眸,看向身下之人的脸。 果然,正是宋夫人。 她呼吸均匀,双眸紧闭,看起来尚在熟睡之中。 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毫无防备,朱唇微微分开一条缝隙,温热的气息从檀口中轻轻呼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见她没醒,谢盛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宋夫人睡得很沉,方才那一幕她应该没有察觉。 接下来只要轻轻地从她身上离开,这件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否则他这张脸可就真没地方搁了。 谢盛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小腹那股翻腾的邪火。 说实在这片温柔乡确实让人舍不得离开,但他有自己的底线。 趁人之危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宋夫人与他萍水相逢,却对他可谓仁至义尽。 从澎阳湖畔把他捞起来,又是换药又是包扎,从来没给他摆过什么架子,一直与他平等相处。 就连招揽他入宋家时,也给他留足了余地,没拿救命之恩来说事。 之前他从翠儿嘴里听说过,宋夫人有个丈夫,是入赘到宋家的。 翠儿说起这事的时候,一脸羡慕,说姑爷对夫人好得不得了,两人成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谢盛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然后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了榻上的人。 他起身之后,看了一眼榻上春光乍泄的宋夫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拢了拢她的衣领,随后将垂在床边的罗纱帐轻轻放了下来。 薄薄的纱帐落下,遮住了床榻上的旖旎春光。 做完这一切,谢盛转过身,蹑手蹑脚地朝舱门外走去。 舱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榻上,宋怜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实在谢盛抬头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 胸口被压了整整一晚上,当那沉甸甸的脑袋终于离开时,呼吸骤然变得顺畅,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但她没有睁眼。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幕。 衣裳敞开了大半,胸口几乎一览无余,而那个混小子正趴在面前直勾勾地盯着看,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她索性继续装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快走,快走,别发现我醒了。 可当谢盛真的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衣衫合拢,又把罗纱帐放下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这混小子,倒还算正人君子。 宋怜月轻轻咬了咬下唇,将被子拉到下巴处,遮住了那张泛红的脸。 好在谢盛没有做出更加过分的举动,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第9章 苏州宋家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清晨,三艘满载而归的商船缓缓驶入了苏州城外的码头。 这座码头修得极为气派,青石板铺就的岸堤绵延数里,大大小小的船只挤挤挨挨地停靠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搬运工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苏州作为江南东道首屈一指的大城,经济繁荣,交通便利,人口常年稳定在六百万左右。光是这座码头,每日进出的货物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林管事站在船头,指挥着船工们有条不紊地靠岸。 翠儿和谢盛并肩站在船舷边。 离家近三个月,翠儿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她踮着脚尖朝码头上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谢公子你看那边!那家面馆是老字号了,他家的阳春面可好吃了,回头我带你尝尝!” “还有那边的糕点铺子,桂花糕和松子糖都是一绝,每次路过我都得买上一包。” “对了对了,城里头的观前街最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晚上还有杂耍班子表演,到时候让阿春哥带咱们去逛逛!” 谢盛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可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到船舱门口那道身影上。 宋怜月今日穿了一身银色的立领长衫,搭配一条雅致的马面裙,腰间的绦带系得整整齐齐。 一头青丝挽成好看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素雅的白玉簪,耳畔垂着两缕碎发,衬得那张温婉娴雅的面容愈发端庄动人。 她站在舱门前,望着越来越近的苏州码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明明阔别家中数月,此刻终于回到故土,可她却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盛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娘——” 码头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谢盛循声望去,只见码头上站着一位年方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梳着双丫髻,一张小脸生得粉雕玉琢,和宋怜月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青春少女特有的活泼与朝气。 少女兴高采烈地挥着手,踮着脚尖朝船上喊:“娘!这里这里!” 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文士衫的中年男子。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儒雅,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 他负手立在码头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稳稳地落在船头的宋怜月身上。 看见自家夫人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苏州城,港口。 商船缓缓靠岸,跳板刚刚架稳,翠儿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离家三个月,这丫头早就归心似箭,双脚一踩上码头的地面,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似的,回头朝船上喊道:“夫人,快些!” 宋怜月望着她那副猴急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搭着兰儿的手,款步走下跳板。 她今日这一身雍容大气的打扮,端庄又不失雅致,再加上那熟美的身段和柔婉的气质,引得码头上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许彦生早已快步迎了上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扶住自家夫人的手臂,目光落在她略显清减的面颊上,眼中满是疼惜。 “夫人,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手指在她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言罢,他便自然地张开手臂,想要将阔别数月的妻子揽入怀中。 然而宋怜月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还有其他人在呢。”她低声嗔道,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许彦生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就恢复如常,脸上的笑容依旧儒雅温和,顺势收回手臂,改为轻轻握住她的手。 宋怜月垂下眼帘,心里有些乱。 方才那一瞬间,她竟下意识地不想让谢盛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亲密举动,哪怕这个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见过姑爷!见过小姐!” 翠儿和兰儿齐齐上前,朝许彦生和宋知瑶行了一礼。陈春和张显也抱拳躬身,神色恭敬。 一时间,码头上就只剩下谢盛一个人还杵在原地,既没出声,也没动,有种鹤立鸡群的突兀感。 许彦生目光一转,落在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朗,身形颀长。虽是护卫打扮,却自有一股旁人没有的气质。 “这位是?”许彦生温和地问道。 谢盛这才回过神来,刚要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宋怜月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这位是谢盛。”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像是在介绍一个寻常的朋友,“此番我在岭南道上偶然结识的少年英杰,武艺高超,被我招揽到宋家,做了我的贴身侍卫。”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在两日前,有歹人夜袭商船,多亏了谢公子出手,才保得一船人平安无事。” 许彦生眉头微动,朝谢盛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随后忧心不已地看着自己妻子。 “遇袭?夫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回去我再慢慢与你细说。” 宋怜月又转向谢盛,语气自然地为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君,许彦生。天靖七年举人,无心入朝为官,如今在苏州城里的青鹿书院担任夫子,你唤姑爷即可。” 她又抬手指了指身边那个正眨巴着大眼睛打量谢盛的少女:“这是小女,宋知瑶,今年十六,也在青鹿书院读书。” 谢盛抱拳躬身,朝许彦生行了一礼:“见过姑爷,见过小姐。” 许彦生连忙虚扶了一把,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反过来给谢盛行了一礼:“谢公子客气了。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实在难得。往后我家夫人的人身安全,可就劳烦公子了。” 谢盛连道应该的,嘴上客套了几句,心里却在暗暗打量面前这位姑爷。 相貌堂堂,谈吐斯文,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雅气度。 怪不得宋夫人能看得上他,这位许先生确实算得上人中龙凤。 只不过,他总觉得许彦生看自己的目光里,除了客套和感激之外,还掺杂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那种感觉稍纵即逝,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对方便已将视线移开了。 宋知瑶挽着自家娘亲的胳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谢盛身上瞟。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最好奇最藏不住事的年纪,她对眼前这个陌生的俊俏少年充满了探究欲。 可她家教极好,虽然心里猫抓似的想凑上去问东问西,面上还是乖乖地站在母亲身边,只是那双骨碌碌转个不停的眼珠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彼此认识一番过后,宋怜月看向林管事,吩咐他留几个船工在码头上看着货,其余人先行回府休整。 林管事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宋怜月一家三口上了最前头那辆青帷马车。 临上车前,宋怜月掀开车帘,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盛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谢盛,你跟着阿春去领一匹马,先回宋府。” 谢盛抱拳应是。 她这才放下车帘,坐回了车厢里。 谢盛跟着陈春去码头旁边的马棚领马。说是领马,其实就是从随船运回来的那几匹马中挑一匹。 陈春给他挑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四蹄踏雪,看着颇为神骏。 “这马性子温驯,脚力却好,适合城里的路。”陈春拍了拍马脖子,把缰绳递到谢盛手里。 谢盛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和陈春、张显二人打马在前开路,宋夫人的马车则跟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驶上了官道。 苏州城的官道修得又宽又平,两旁栽着成排的垂柳。秋意已深,柳叶泛了黄,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进了城门,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 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卖布的、卖粮的、卖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 谢盛骑在马上,一路看过去,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江南水乡果然名不虚传,连街上的女子都比别处生得水灵。 光是这一路走来,他就瞧见了好几位官家小姐带着丫鬟在街上闲逛,个个样貌都是中上之姿,说话的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像是含了一口糯米酒。 谢盛不禁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江南之地盛产美人,今日一见,所言非虚啊。 一旁的张显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打马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怎么样?咱们苏州人杰地灵,女子生得个顶个的水灵。谢兄弟头一回来,今晚上老哥带你去感受感受?” 闻言,谢盛干咳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意动之色,却还是故作矜持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张兄破费。” 张显一听有戏,顿时来劲了,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贵的地方老哥去不起,但喝个小酒听听小曲还是没问题的。咱们这帮兄弟,哪个不是常客?” 说着,他朝谢盛抛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笑容里的含义,但凡是个男人就懂。 谢盛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陈春就黑着脸插话了。 “张显,你别把谢兄弟往歪路上带。”陈春皱着眉头,语气颇为不满,“谢兄弟天赋卓绝,正该潜心修炼,不该把时间浪费在那种地方。” 张显被他说得一噎,反过来瞪了他一眼:“我说阿春,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咱们习武之人本来火气就重,练功练得浑身是火,适当的排解那叫养生,更有利于武道修行!你一味憋着,迟早憋出毛病来。” 还有这种说法吗? 谢盛在旁边听得直眨眼睛,暗道一声长见识了。 陈春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说的全是歪理!谢兄弟你千万别信!” 张显还要再说,陈春一鞭子甩过去:“闭嘴!” 张显侧身躲开,嘿嘿一笑,却也不再吭声了。 三人并辔而行,马蹄声嘚嘚,不知不觉间离城门越来越远,拐进了一条更为宽敞的大街。 马车里。 宋怜月端坐在软垫上,面色微微有些沉。 车厢不大,和外面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和帘子。方才陈春三人的对话,她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进了耳朵里。 张显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想带谢盛去喝花酒?还什么“适当的排解有助于武道修行”?这种鬼扯的理由他也编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张显记了一笔。 看来他的月俸还是太多了,该给他酌情削减一二。否则让他三天两头带着谢盛往花街柳巷里跑,那还像什么样子! 谢盛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被张显这种老油条一带,能学出什么好来? 宋怜月越想越气,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娘,娘!” 宋知瑶不满地晃着她的胳膊,小嘴撅得老高。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理我?” 宋怜月回过神来,有些歉意地看了女儿一眼:“你方才说什么?” 宋知瑶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抱怨道:“我说,岭南好不好玩?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回来给我?” “岭南道那边山地多,瘴气重,没什么好玩的。”宋怜月耐心地应付了一句,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车帘外面。 宋知瑶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三个骑马的背影,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她叽叽喳喳地又问了几个问题,可宋怜月明显心不在焉,回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娘!”宋知瑶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摇了摇她的胳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许彦生在旁边温声替妻子解围:“你娘舟车劳顿,一路上辛苦了,你让她歇一歇,别一直吵她。” 宋知瑶瘪了瘪嘴,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车壁上一靠,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车厢里安静了没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了。 “对了,娘。”她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那个姓谢的侍卫,你是从哪找来的呀?长得好俊俏,一点都不像个护卫。” 许彦生闻言,也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看向宋怜月。 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有几分好奇。 宋怜月望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父女,两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求知欲。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段经历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在湖边捡到一个重伤的少年,救了他一命,然后他留在了自己身边。可若是细说,就免不了要解释很多细节。 她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挑了个简单的说法:“在岭南道回来的路上,碰巧遇见他在湖边受了伤,我便顺手救治了一下。后来他伤好了,无处可去,我见他武艺不错,便招他做了护卫。” 这话说得含糊,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是一笔带过。 宋知瑶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只记住了几个关键词——萍水相逢,湖畔,救命之恩。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救命之恩,那不得以身相许啊? 当然,娘亲肯定是不行的。但我可以呀!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最爱幻想的年纪,脑子里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部完整的戏码:冷面俊俏的少年侠客,被温柔美丽的女子所救,从此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 她越想越离谱,小脸不自觉地泛起了两团红晕,眼冒桃心,嘴角翘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许彦生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他微微蹙着眉,低声念叨着谢盛的名字。 谢盛,谢盛…… 他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这个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宋怜月,问道:“夫人可知道这位谢公子的籍贯出身?是哪里人氏?” 宋怜月摇了摇头:“他口音像是北地人士,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北地。 许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脸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约莫一个时辰后,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前。 终于到了。 青砖黛瓦的院墙足有丈许来高,正门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头写着“宋府”两个端正的大字。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台阶下站着七八个下人仆妇,为首的正是宋府的管家徐安。 徐安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精神头却极好。 一见车队停下来,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亲自搬了踏脚凳放在马车旁边,躬身朝车厢里唤道:“夫人回来了!老奴给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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