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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第二卷(145-150)
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145章 橘子
阿赫迈达斯自治区的风,总是带着粗糙的沙砾感。
斜阳将废弃街道的影子拉得极为绵长,空气中弥漫着被日光烘烤过的柏油路面气息。
两道身影并排走在寂寥的街道上,步伐中透着长时工作后的慵懒与懈怠。
凉波纱莉走在外侧,深蓝色的阿赫迈达斯校服外套敞开着,洁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而清晰的锁骨。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银色及肩短发在风中轻轻摇曳,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左侧那只银灰色的狼耳偶尔会随着风向的改变而轻颤。
青色的围巾随意地绕在白皙的颈项间,随着步伐起伏。
黑色的短骑行裤紧贴着腿部,将她常年锻炼的紧实大腿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白色的短棉袜边缘包裹着纤细的脚踝,深蓝色的运动鞋踩在满是沙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久美芹香走在内侧,步伐明显比纱莉要重一些。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细汗。
深蓝色长发扎成的双马尾随着动作在背后来回扫动,发尾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黑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内侧的白色绒毛沾染了些许灰尘。
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衣角因为连续的奔波而起了褶皱,黑色的格子超短裙下,黑色的安全裤若隐若现。
白皙的双腿交替迈步,小腿处的肌肉微微绷紧,黑色的短袜和黑白帆布鞋上沾着些许污泥。
"啊啊,真是的!今天的盘子怎么那么多!"芹香双手叉着腰,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脸颊鼓了起来,"腰都要断了!那个店长,绝对是故意把最难洗的锅留给我的!
纱莉转过头,纯澈的蓝色双眸静静地看着芹香。
左眼瞳孔纯白,右眼瞳孔漆黑,竖瞳中倒映着夕阳的余晖。
她的视线在芹香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半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嗯……辛苦了。"纱莉的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平淡尾音。她抬起戴着单只无指手套的左手,拉了拉青色的围巾。
"什么叫辛苦了啊!你这家伙明明发了一下午传单,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累!"芹香瞪了纱莉一眼,目光落在纱莉那纤细却不见疲态的腰肢上,嘴唇动了动,又把脸别了过去,"才、才不是在羡慕你的体力……
街角的拐弯处,一个简易的水果摊突兀地出现在视野中。
摊位由几块破旧的木板拼接而成,上方撑着一把褪色的红色遮阳伞。
摊位后站着一个体型宽大、穿着粗布农服的虎头兽人农妇。
农妇的脸上布满橘色的花纹,毛茸茸的下巴上沾着些许泥土,正用粗糙的大手整理着摊位上的水果。
一堆黄澄澄的橘子堆叠在木板上,果皮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微酸带甜的柑橘香气。
芹香的脚步慢了下来,鼻子轻轻吸了吸空气中的味道。
黑色的猫耳竖了起来,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咽了一下喉咙,视线在那堆橘子上移不开。
"嗯……要买吗。"纱莉停下脚步,顺着芹香的视线看过去。
"才、才不是特意想买!只是……只是看到而已!"芹香双手抱在胸前,脸颊微微泛红,"打工这么累,补充点维生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她迈开步子走到水果摊前,制服裙摆在风中掀起细微的波浪。
农妇抬起头,那张虎脸上挤出一个憨厚而慈祥的笑容,粗大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板,你这橘子甜不甜啊?"芹香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在橘子堆里扫视,带着几分挑剔。
"随便尝,包甜的!"虎头农妇的声音洪亮,带着粗犷的颗粒感。
她随手从最顶端拿起一个看起来皮薄肉软的橘子,递到了芹香面前。
那只布满老茧的爪子上,橘子显得格外饱满。
芹香看着对方那毫不迟疑的动作,眉毛微微一挑,红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狐疑。
"哼嗯~"她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目光在老板那张自信的虎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破绽。
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芹香伸出白皙的手指,接过了那个橘子。
指尖触碰到果皮,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低下头,手指灵巧地剥开橘红色的外皮。
清脆的撕裂声中,淡黄色的汁水溅射出来,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柑橘味。
她剥下一片布满白色橘络的果肉,果肉在夕阳下晶莹剔透,看起来汁水丰盈。芹香没有犹豫,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将那一瓣果肉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果肉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芹香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瞬间收缩。
红润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缝,随后整个脸部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扭曲。
她的五官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中心拉扯,眉毛皱成了一团,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水光。
脸颊两侧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下颌的线条紧绷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
破碎的、带着气声的惨叫从她紧闭的齿缝间溢出。
完全没有任何甜味,那是一种纯粹的、直击灵魂的酸涩感。
舌根发麻,口腔内壁仿佛被强酸冲刷,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
芹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站在她身侧半步的纱莉,视线在接触到芹香那张犹如菊花般扭曲的脸庞时,猛地把头偏向了一旁。
银色的短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纱莉的肩膀开始不自然地抖动,紧紧咬住下唇,白皙的牙齿在唇瓣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喉结上下滑动,视线盯着地面上的沙砾,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力克制而疯狂抽搐。
哈哈哈哈!!!
虎头农妇却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宽阔的肩膀剧烈抖动着,粗大的手掌拍打着木板,摊位上的橘子都跟着震颤起来。
又酸到一个!!
芹香好不容易把那口酸水咽了下去,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泪滴。
她猛地转过头,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农妇,深蓝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她咬牙切齿,腮帮子鼓得高高的,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堆橘子。
"不是!酸橘子你拿出来卖啥啊?!不挣钱就纯亏啊?!"芹香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愤怒。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农妇停止了拍打木板的动作,收敛了些许笑意。
那双黄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庞大的身躯向前倾了倾,凑近了芹香,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买一点给朋友吃~?"
农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贱兮兮的蛊惑。一边说着,那张长满毛发的虎脸还极其生动地挑了挑粗大的眉毛。
芹香愣住了。
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嘴唇微张。
微风吹过,拂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目光在农妇狡黠的兽瞳和那堆黄澄澄的橘子之间来回游移。
几秒钟的死寂。
芹香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眼底的愤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冷静的光芒。
她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那你给我来两斤~"芹香的声音变得无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严肃。她挺直了腰板,白皙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指了指最大的那个橘子。
一旁还在极力调整呼吸的纱莉,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纯澈的蓝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异色的竖瞳微微放大,视线在芹香那张恢复平静的侧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堆酸气逼人的橘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倒抽气声。
风沙依旧在吹,夕阳的光晕在橘子皮上跳跃。
……
阿赫迈达斯废校的活动室内,空气显得格外沉闷。
木质地板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窗外呼啸的风沙声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灌入室内,带来丝丝凉意。
角落里的老旧空调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勉强维持着室内的温度。
早乙女希美站在由几张旧课桌拼凑成的会议桌前。
她那头及腰的淡金色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左侧的环形发髻微微倾斜。
翠绿色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散开,米色的开襟羊毛衫包裹着她极其丰满的胸部。
随着她局促的呼吸,那傲人的弧度在衣料下起伏,仿佛随时会撑破纽扣。
她双手背在身后,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黑色的短袜包裹着的脚踝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蹭动着。
站在她对面的,是小仓由音。
黑色齐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红框眼镜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严肃的光芒。
尖尖的精灵耳在发丝间显露,头顶的红色准心光环静静悬浮。
由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米色毛衣,身姿笔挺。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反光。
"希美前辈。虽然钱包最终找回来了,但这并不能掩盖你粗心大意的事实。"由音的声音平稳、轻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严厉。
她那纤细的腰肢被西装外套收束着,笔直的双腿并拢,褐色乐福鞋踩在木板上。
"呜……我、我知道错了啦……由音酱……"希美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水光,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可怜的哭腔。
她微微前倾身体,丰满的胸部随之晃动,试图用这种姿态换取一些同情。
如果那十二万七千六百信用点真的丢了,阿赫迈达斯下个月的电费、水费,还有购买防寒物资的计划就会全部泡汤。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容不得任何闪失。"由音并没有退让,再次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蹙起。
露露站在希美身旁,小小的身体几乎要缩进那件宽大的粉色毛衣里。
深绿色的短发软软地贴在脸颊上,清澈的蓝色大眼睛在由音和希美之间来回转动。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希美的羊毛衫衣角。
"由、由音前辈……希美前辈她……也不是故意的……那个未来……跑得太快了……"露露的声音很小,带着怯生生的颤音。
她深蓝色的百褶裙下,白皙的膝盖并拢着,粉色的运动鞋不安地踩着地板。
我明白,露露。但资金的安全是……"由音转过头,看着露露那双仿佛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认真的态度。
距离会议桌不远处的破旧布艺沙发上,高岛星乃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
她娇小纤细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两条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白色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松散的红色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胸前。
粉色的齐地长直发铺散在沙发上,头顶那根显眼的呆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晃动着。
她右眼金黄、左眼天蓝的异色瞳半睁半闭,眼神迷离慵懒。手里拿着一张不知从哪找来的废纸,随手折成了一个简陋的纸飞机。
"哈啊?"星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右侧可爱的小虎牙。
她手腕一抖,纸飞机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弧线,在风扇的吹动下转了个弯,直直地飞了回来。
"啪"的一声轻响,纸飞机砸在了星乃的脑门上。
星乃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眨了下眼睛,眼神更加迷蒙了。那副模样,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憨态。
"呜嘿嘿?今天的风向,好像不太对呢。"她拉长了语调,声音沙哑慵懒,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吱呀——
活动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风沙卷着傍晚的寒气涌入室内,门前出现了两道身影。
希美的身体猛地一震,翠绿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如同看到了降临的救世主一般,原本紧绷的双肩瞬间放松,丰满的胸脯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门口,黑色的短袜在木板上踩出轻快的声响。
"啊~欢迎回来呀!辛苦了辛苦了!"希美的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与活力,语尾带着标志性的上扬,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她伸出白皙的双手,想要去接两人手里的东西。
门外,芹香提着一个装着橘子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的深蓝色双排扣西装外套的领口有一丝乱,但她的表情却异常诡异。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傲娇和烦躁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无比灿烂的、笑眯眯的表情。
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脸颊上带着红晕,步伐轻快。
纱莉跟在芹香身后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木门。
她依然是那副清冷的面容,左手的无指手套随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她双手抱胸,站定在门口,保持着酷酷的姿势。
蓝色的异色瞳静静地注视着室内的一切,嘴角处,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极力克制的笑意。
努力想要逃出由音魔掌的希美,完全没有在意芹香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转移话题上。
"希美前辈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真是的~"芹香停下脚步,将塑料袋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她的声音异常轻柔,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
她微微歪着头,深蓝色的双马尾轻轻晃动,红色的眼眸看着希美,"快来吃点橘子吧~"
这种语气,简直就像是在极力模仿她平时最正常的说话方式,却因为过度的刻意,显得像是一个正在背台词的乖巧学生。
由音站在会议桌旁,推眼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芹香和纱莉之间扫过,眉头微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空气流动。
但希美并没有发现。或者说,她迫切地需要这个台阶。
"星乃前辈,露露,由音快来吃橘子啦~"希美转过身,对着室内的其他人热情地招呼道,声音清脆悦耳,淡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走到矮桌前,弯下腰,浑圆的臀部曲线在格子裙下展现出惊人的张力。
芹香站在一旁,深蓝色的制服裙摆微微飘动。
她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
背在身后的手指正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小拇指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在空气中不断地勾动、颤抖着。
希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指甲轻轻刺破果皮,淡黄色的汁水微溅。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柑橘的香气。
她将橘子剥得干干净净,然后轻轻一掰,将橘子一分为二。
她转过身,将其中一半递向了由音。
由音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又看了看希美那双充满期盼的翠绿色眼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妥协。
她伸出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希美温热的掌心,接过了那半个橘子。
由音低下头,又将手里的半个橘子分出一半的果肉,转身递给了身旁一直缩着肩膀的露露。
"谢谢……由音前辈……"露露伸出苍白的小手接过橘子,清澈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她小口小口地呼吸着,胸口微微起伏。
"嘻嘻~芹香你们也来吃啊。"希美手里拿着剩下的那半个橘子,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她笑嘻嘻地问道,眼角的余光瞥向由音,内心对于自己终于逃过一劫松了一大口气,"对了,这橘子甜不甜啊~"
"甜啊!"芹香几乎是秒答。她的声音洪亮,红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里面闪烁着某种无法掩饰的狂热光芒,"刚刚买的时候我才尝过的~
希美的脸上绽放出更加温柔的笑容。她拿着手里那剥好的半个橘子,朝着芹香和纱莉走了过去。
"来,我剥好了。你们也吃点吧~"希美将那半个散发着清香的橘子递到了两人面前,白皙的手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芹香脸上的那抹刻意的笑容猛地僵住。
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希美递过来的那些果肉上,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攥紧了裙摆,将布料揉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白皙的颈部肌肤紧绷。
但也仅仅是僵硬了不到一秒。
"哈哈哈哈,我刚刚吃过了,给纱莉吃吧~"芹香爆发出一阵干瘪的笑声,迅速向后退了半步,将身侧的纱莉完全暴露在希美面前。
她的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摆动着,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纱莉的脸。
纱莉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微微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瞬间放大到了极致,蓝色的眼眸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芹香的侧脸。
她不敢想象,芹香那张平时虽然傲娇但也算柔软的嘴唇,是怎么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语的。
纱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银灰色的狼耳向后抿了下去。她能够感觉到芹香的目光正偷偷地瞥向自己,带着一丝哀求和某种决绝。
芹香察觉到了纱莉的犹豫。
她转过头,红色的眼眸对上了纱莉的视线。
在这个极短的瞬间,芹香微微地、但异常坚定地,对纱莉做出了一个肯定的点头。
那眼神中包含着的信息非常明确: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吧。
纱莉的视线在芹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
纱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仿佛即将冲锋陷阵的突击队长。
她伸出戴着无指手套的左手,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从希美的手中掰下了一片果肉。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那片果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的瞬间。
纱莉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原本清冷的五官似乎有向中心靠拢的趋势,银色的眉毛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她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将肌肉固定在了原位。
她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下颌的线条因为用力而崩出棱角,嘴里还在保持着均匀的咀嚼动势。
"怎么样?甜不甜?"希美看着纱莉,翠绿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她微微倾身,胸部的阴影在领口处加深。
"嗯~"纱莉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她的身体在发生极其轻微的、高频的颤抖,连带着肩膀的布料都在微微发颤,"可甜了。
语气平淡到了极致,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哈哈~那我也尝尝~"希美轻声笑了起来,淡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烁。
她收回手,将剩下果肉中的一片掰了下来,优雅地递到了自己的唇边。微张的红唇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果肉被送入口中。
她轻轻地咀嚼了一下。
下一秒。
希美那张温婉美丽的脸庞上,眼角处的肌肉出现了几帧清晰的扭曲变形。
眉毛瞬间纠结在一起,翠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层水光迅速在眼底蔓延开来。
她白皙的脖颈因为酸涩的冲击而瞬间绷紧。
但她立刻用手背掩住了嘴唇。
强大的大小姐教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变形的五官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强行拉平,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
她极其艰难地、十分优雅地咀嚼了起来,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变得异常深沉。
坐在沙发上的星乃、站在会议桌旁的由音和露露,此时也正准备将手里的果肉送入嘴里。
"怎么样?希美甜不甜?"由音推了推眼镜,看着希美泛红的脸颊问道。
希美紧紧闭着嘴唇,眼角含泪,没有任何犹豫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由音看着希美的反应,放心地张开嘴。露露也跟着小口咬了下去。躺在沙发上的星乃则是一口将橘子吞了进去。
一秒钟的寂静。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由音原本严肃的脸庞瞬间皱成了包子,红框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了一截。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露露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清澈的蓝眼睛瞬间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小小的身体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揪着粉色毛衣的领口,整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星乃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根原本悠哉晃动的呆毛瞬间绷直,慵懒的异色瞳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如同呕吐一般的动作,将嘴里那可怕的东西直接吐在了旁边的垃圾纸篓里。
"咳咳……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由音扶着桌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呜呜……好酸……舌头……没有感觉了……"露露蹲在地上,小手拼命地扇着舌头,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呜嘿嘿……大叔的牙齿……都要掉光了……"星乃捂着腮帮子,痛苦地倒在沙发上打滚。
站在门口的芹香,看着这副惨状。
那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再也无法忍耐,双手捂住肚子,仰起头,放肆地、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酸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疯狂舞动,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纱莉站在一旁,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芹香,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另外三人。
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终于松开,那抹被极力压制的笑意,在纯澈的眼眸中彻底绽放开来。
窗外的风沙依旧呼啸,但在阿赫迈达斯废校的这间活动室内,此刻却被极其鲜活、充满快活气息的笑声完全填满。 第146章 比赛
活动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让人舌根发酸的柑橘气味依然没有散去。
高岛星乃仰面瘫倒在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娇小纤细的身体软绵绵地陷进坐垫里。
她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胸前那条松散的红色领带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晃动。
粉色的齐地长直发像是一张凌乱的网,铺散在沙发的扶手和靠背上,头顶那根显眼的呆毛更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呜嘿嘿……"星乃拉长了语调,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右眼金黄、左眼天蓝的异色瞳半眯着,视线扫过还站在桌边擦眼角生理性泪水的后辈们,"大叔我啊,果然还是太单纯了。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会栽在自己可爱的后辈手里……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想的诡计真是歹毒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撑起上半身,原本因为酸涩而纠结在一起的面部肌肉迅速放松,恢复了平时那副慵懒、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表情。
"要不然,大家来比赛飞纸飞机吧。"
星乃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抛出这个提议,仿佛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活动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外面的风沙拍打着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仓由音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红框眼镜,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下,米色毛衣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星乃,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尖尖的精灵耳在黑色短发间微微一动。
"星乃学姐。"由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颤音,"你刚才说的话,和现在的提议,这上下两句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联吗?"
"当然有啊,由音酱。"星乃盘起腿,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突然板了起来,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长者姿态。
但她嘴角那一抹藏不住的坏笑,却让这份正经大打折扣,"这可不是那种小孩子玩的、简单的纸飞机比赛哦。"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刚才被芹香放在矮桌上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还有十几个黄澄澄的、散发着可怕酸气的橘子。
"飞得最近的那个人……"星乃故意停顿了一下,异色瞳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就吃一个那个买回来的酸橘子。"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极度条件反射地集中到了那个塑料袋上。
回想起刚才那种仿佛能把灵魂都酸出来的味道,几个少女的喉咙都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怎么样?"星乃的身体微微前倾,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她挑了挑那两道粉色的眉毛,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味道,"大叔我可是让着你们了。敢来玩玩吗?"
四下里,目光交汇。
早乙女希美站在桌边,淡金色的长发垂落在米色开襟羊毛衫上。
她翠绿色的眼睛先是看了看那袋橘子,又看了看星乃,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却又觉得有趣的红晕。
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掩住嘴唇,嘴角勾起了一个温婉的弧度。
久美芹香则直接双手叉腰,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了晃。
她红色的眼眸瞪着星乃,黑色的猫耳竖得笔直,显然是被这种直白的挑衅激起了不服输的斗志。
站在门口的凉波纱莉,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
她银色的及肩短发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里,那种看淡一切的平静被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打破。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浅笑。
几个人面面相觑,活动室里原本沉闷的空气瞬间被一种轻松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喜剧氛围填满。
"我、我就不参加了……"露露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死死地揪着粉色毛衣的下摆。
她深绿色的短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惊恐,显然是被那橘子的味道留下了心理阴影。
她那裹在黑色天鹅绒连裤袜里的丰腴双腿,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既然要整理账本,这种活动我就作为见证人旁观吧。"由音也摇了摇头,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结算单,走到了一旁。
剩下的四个人,则迅速进入了状态。
从废旧课桌的抽屉里翻出几张空白的A4打印纸,一场关乎味蕾生死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星乃的动作最随意。
她趴在茶几上,白皙的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看似漫不经心地折叠着。
她的白衬衫有些发皱,红色的领带拖在桌面上。
每一次折痕的按压都显得有些敷衍,但纸飞机在她手里却迅速成型,机翼宽大,机头圆钝。
希美的动作则优雅得多。
她端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黑色的短袜紧贴着纤细的脚踝。
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白纸,淡金色的长发滑落肩头。
每一次手指的划过,都能看到她丰满的胸部在羊毛衫下微微起伏。
她折出的纸飞机线条流畅,机翼修长,仿佛一件精致的手工艺品。
芹香折得咬牙切齿。
她蹲在地上,把纸平铺在木地板上。
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纸张,黑白帆布鞋的鞋尖抵着地板。
她的手指用力地刮过每一道折痕,指甲甚至在纸面上留下了浅浅的压痕。
她折的飞机机头尖锐无比,带着一股要刺破空气的狠劲,完全符合她那暴躁易怒的性格。
而纱莉的方法,则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走到墙角的武器架旁,单手拎起了那把白色的WHITE FANG 465突击步枪。
沉甸甸的枪身在她手里仿佛没有重量。
她走回桌边,将刚刚叠好基础形状的纸飞机平放在桌面上。
嗯……
纱莉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右手握住枪管,将坚硬的金属枪托对准了纸飞机。
她穿着黑色短骑行裤的大腿肌肉微微绷紧,腰部发力。
砰!
枪托狠狠地砸在纸飞机上,实木的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你、你在干什么啊纱莉!"芹香吓得跳了起来,头顶的猫耳猛地竖起,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碾压。"纱莉的声音依旧平淡,她抬起枪托,再次砸了下去,"砰!"
这样可以让内部的空气被挤出,减小横截面积……降低风阻。"她一本正经地解释着,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用枪托像捣蒜一样砸着那可怜的纸飞机。
白皙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异色瞳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枚定时炸弹。
每一次砸下,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会短暂地凸显出来。
几分钟后,四个形态各异的纸飞机准备就绪。
活动室外的走廊,由于常年缺乏维护,地上积了一层细细的黄沙。
夕阳的余晖穿过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框,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随着微风缓缓流动。
四个人在走廊的一端站定。由音拿着一块秒表,站在一旁作为裁判。露露躲在由音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看着。
大叔我先来做个示范吧。
星乃打着哈欠走上前。
她握着那架机头圆钝的纸飞机,身体的重心随意地落在右脚上。
粉色的呆毛在风中晃了晃。
她甚至没有做任何助跑或者蓄力的动作,只是手腕轻轻一甩。
纸飞机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它的速度并不快,在空中画出一条平缓的抛物线。
机翼在夕阳的照射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它平稳地滑翔着,穿过金色的光带,最终在距离起点大约一个半教室长度的地方,轻巧地落在了木地板上。
"呜嘿嘿,今天的手感还不错呢。"星乃转过身,双手叉着腰。
她那张慵懒的脸上,一蓝一金的异色瞳里满是挑衅的意味,下巴微微扬起,看着身旁的后辈们。
"才一个半教室而已,看我的!"
芹香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向前迈出一步。但希美却先她一步走到了起飞线。
"那,我就接着星乃前辈后面吧~"希美微笑着说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丰满随着呼吸起伏,米色的羊毛衫被撑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她举起那架修长的纸飞机,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手腕发力,纸飞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起初的飞行轨迹非常漂亮,笔直而平稳,几乎没有任何高度的下降。
但在飞出大约一个活动室的距离后,那架飞机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动能,机头猛地向下一栽,垂直坠落在了地板上。
"啊……动力不足呢。"希美有些惋惜地用手背碰了碰脸颊,但嘴角依然挂着温婉的笑容。
"轮到我了!"
芹香迫不及待地挤了上来。
她的深蓝色双排扣外套衣角翻飞,黑白帆布鞋用力地踩在地板上。
她双手握着那架尖锐的纸飞机,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仿佛那里站着便利屋68的那些家伙。
她深吸一口气,腰部、手臂同时发力。
"去吧!"
纸飞机带着破空之声飞了出去。它的初速度极快,像是一把白色的匕首切开空气。
芹香脸上的得意笑容才刚刚绽放。
走廊里,一阵不知道从哪个破窗户里钻进来的诡异穿堂风,突然改变了方向。
原本笔直飞行的纸飞机,在遭遇这股风的瞬间,机头猛地向上一抬,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夸张的"U"型弯。
"哎?"
芹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纸飞机,在空中转了半个圈,然后顺着风势,晃晃悠悠地往回飞。
最后,它慢吞吞地降落在了距离起飞线不到半个活动室距离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
芹香崩溃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她双手抱头,深蓝色的双马尾痛苦地甩动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无法接受的震惊,猫耳死死地贴在头发上。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这风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站在一旁的纱莉,肩膀又开始以一种极高的频率抖动起来。
她依然双手抱胸,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左眼的白瞳和右眼的黑瞳却在剧烈地闪烁。
她紧紧咬着嘴唇,白皙的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
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漏气的"嘶嘶"声。
别笑得太早了!"芹香敏锐地捕捉到了纱莉的动静。
她猛地转过头,指着纱莉,气得脸颊鼓了起来,像是一只藏了满嘴松果的小松鼠,"风向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的!"
纱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肩膀的抖动。她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眼神恢复了那种看淡一切的平静。
"嗯……就这?"
纱莉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架被枪托砸得扁平、几乎失去了原本形状的纸飞机。
"我怎么可能会输。"
"哼!还指不定谁输呢!"芹香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她鼓起的腮帮子并没有瘪下去,双手死死地攥着裙角,那副不服气的模样反而显得有些娇憨可爱。
纱莉没有理会芹香的挑衅。
她走到起飞线前,双腿微微分开,与肩同宽。
包裹在黑色短骑行裤里的双腿笔直而修长,肌肉线条紧绷,展现出极其优秀的身体核心力量。
她举起手里那个扁平的纸团,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微微收缩,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狙击测算。
纸飞机的飞行,本质上是升力与重力、推力与阻力之间的博弈。
纱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所有人都愣住了。走廊里只剩下风的呼啸声。
通过刚才的物理压缩,我减小了迎风面积。接下来,只需要给它一个向上的初始攻角……
纱莉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调整着手腕的角度。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转动,似乎在感受着走廊里气流的变化。
她那张白皙的侧脸上,认真得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成分。
结合伯努利原理……在这个风速下……
她的手臂缓缓后拉,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背部绷紧。
"献丑了。"
纱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她腰部猛地发力,手臂如同一根绷紧的弹簧瞬间释放。一个极其标准、帅气、充满力量感的投掷动作。
那团被压扁的纸,脱手而出。
下一秒。
由于被枪托砸得太实,完全失去了机翼的空气动力学结构。那个纸团没有产生任何升力。
它直接以一个完美的九十度角,垂直砸向了地面。
"吧嗒。"
一声闷响。
那个纸团,静静地躺在距离纱莉脚尖,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星乃的呆毛僵在了半空。希美微微张着嘴,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芹香鼓起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
甚至连躲在由音背后的露露,都忘记了害怕,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纸团。
几秒钟的死寂。
噗……
由音第一个破了功。她急忙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溢了出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连带着红框眼镜都跟着上下晃动。
"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走廊里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芹香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木地板,眼泪都飙了出来。"空……空气动力学……哈哈哈哈……献丑了……哈哈哈哈!"
希美则是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捂着肚子,丰满的胸部随着剧烈的笑声不断地震颤着,淡金色的长发散落了一地。
就连最胆小的露露,也忍不住捂着嘴,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满是笑意,小声地抽气着。
星乃笑眯眯地转过身,从放在窗台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
她抛了抛手里的橘子,异色瞳里满是坏笑,手腕一甩,将橘子丢给了希美。
希美接住橘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那张温婉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戏谑,学着星乃的样子,将橘子丢给了蹲在地上的芹香。
芹香一把接住橘子。
她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丰富到了极点——三分嘲笑,三分得意,还有四分准备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挑了挑眉毛,将橘子递到了纱莉面前。
星乃、希美、芹香,三个人站成一排,同时对着纱莉,做了一个极其欠揍的挑眉动作。
纱莉站在原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橘子。
她的表情依旧很平静。蓝色的异色瞳没有任何波澜。银灰色的短发在风中一动不动。
但是。
她左边脸颊的肌肉,非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右边眼角的肌肉也跟着跳动了两下。
她缓缓地伸出手,从芹香手里接过了那个橘子。
几分钟后,活动室里。
唔——!
纱莉紧紧地闭着眼睛,原本清丽的五官紧紧地缩在了一起。
她的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银灰色的狼耳痛苦地向后背着。
白皙的脖颈上,一条青筋清晰可见。
一股强烈的、直冲天灵盖的酸味在她的口腔里肆虐。
"哈哈哈哈哈!"
看着纱莉这副模样,活动室里的几个人再次笑作一团。
"嗯……"纱莉艰难地把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她睁开眼,异色瞳里泛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那股看淡一切的平静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好胜心。
"让你们等着。"纱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嘴角,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阿赫迈达斯废校的走廊,变成了纱莉的噩梦秀场。
她重新折了一架中规中矩的纸飞机。
第二轮。
纱莉深吸一口气,投出。
纸飞机在飞出两米后,突然遇到了一股旋风。
它在空中开始剧烈地打转,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它像是一个失去动力的陀螺,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纱莉脚下原本起飞的位置。
活动室。纱莉五官扭曲,吞下第二瓣橘子。
第三轮。
纱莉调整了站姿,甚至测算了风速。
投出。
一阵比刚才更大的穿堂风呼啸而过。纸飞机直接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调头,从纱莉的耳边擦过,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后。
活动室。纱莉紧闭双眼,拳头砸在桌子上,吞下第三瓣橘子。
第四轮。
纱莉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她死死盯着手里的纸飞机,仿佛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投出。
纸飞机没有被风吹走。
但它就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在距离纱莉不到一米的地方,开始原地一圈一圈地盘旋。
机翼切割空气,发出轻微的"嗖嗖"声,但就是死活不肯往前飞哪怕一厘米。
最后,耗尽动能,坠机。
活动室。纱莉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脸颊的肌肉因为酸涩而疯狂抽动,吞下第四瓣橘子。
第五轮。
纱莉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肩膀处绷紧。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纸飞机狠狠地砸向前方。
纸飞机如同一颗子弹般射出。但它的右侧机翼似乎有一点轻微的折痕不平。这微小的瑕疵在高速下被无限放大。
纸飞机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径极小的圆形轨迹——一个回旋镖的轨迹。
嗖——
啪!
纸飞机精准无误地,砸在了纱莉自己的鼻梁上,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她脚边的沙砾中。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星乃捂着肚子,已经笑得发不出声音了,只能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芹香笑得直捶墙,希美靠在由音身上,两人笑得连站都站不稳。
纱莉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沾着灰尘的纸飞机。
啪嗒。
那是理智的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纱莉弯下腰,捡起了那个纸飞机。
"你。"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把纸飞机举到面前,银灰色的狼耳竖得笔直,一黑一白的异色瞳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仿佛在审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飞行轨迹,严重违反了流体力学的基本定律?
纱莉开始对着纸飞机说教。她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新兵。
作为一架飞行器,你的首要任务是向前。而你,选择了回旋。这是一种懦弱。一种对使命的背叛。
她伸出食指,用力地点着纸飞机的机头。
空气阻力不是你退缩的借口。重力也不是。你的结构,本应该……
看着纱莉对着一团纸一本正经地进行着严厉的军事教育,其他几个人拼命地捂着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抽搐。
芹香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纱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
她停止了对纸飞机的说教。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努力憋笑的同伴。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气急败坏的红晕。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快速地起伏着。
"敢不敢赌个大的。"
纱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的目光在星乃、希美、芹香脸上扫过。
接下来这一局。你们三个,随便哪一个,只要比我远。"她指了指活动室里那个装着剩下的酸橘子的塑料袋,"我把剩下的,全吃了。
她顿了顿,异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反之。如果我是最远的。你们三个,把橘子,全吃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芹香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得意。
什么啊,纱莉,你是不是被酸坏脑子了?"芹香大声说道,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动,"三打一,而且你今天的运气……简直差到离谱。这种稳赢的局,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希美也掩着嘴轻笑了起来,温柔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星乃则是打了个哈欠,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廊的尽头,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慢慢消散。
纱莉站在起飞线前。
她手里,依然拿着那架刚才砸了她脸的纸飞机。她没有去折一架新的,也没有对它进行任何修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色的短棉袜踩在木地板上。
一阵风吹过,卷起她银色的短发。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角度。
纱莉微微低着头,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极其冷酷的、只有在确认目标进入狙击镜十字准心时,才会露出的——
计划成功的冷笑。 第147章 沙砾
残阳如同一枚熟透的血橙,被远方沙丘的棱角一点点切开,淌出的余晖将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的走廊染上一层浓重的琥珀色。
风沙拍打着残破的窗棂,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走廊的木质地板上,那条用粉笔匆匆划出的起飞线前,气氛正处于一种剑拔弩张的焦灼之中。
高岛星乃率先站到了线后。
她那件大一号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红色的领带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束缚作用,歪斜地垂在锁骨下方。
随着她的呼吸,衬衫布料在平坦的小腹处形成几道柔软的褶皱。
粉色的长直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几缕发丝被风卷起,擦过她白皙的颈项。
"呼——"星乃从唇缝里吐出一口长气,右眼那抹金黄与左眼清澈的天蓝在夕阳下半眯着,透出一股提不起劲的慵懒。
她捏着那架机头圆钝的纸飞机,指尖在纸张边缘随意地摩挲了两下。
她的身体重心完全靠在左腿上,藏青色的运动鞋在木地板上轻轻碾了碾。
没有助跑,也没有绷紧的肌肉线条,星乃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手腕借着一股巧劲向前一送。
白色的纸飞机慢悠悠地离开了她的指尖。
它在空中画出一条平滑而舒缓的抛物线,顺着走廊里微弱的气流,晃晃悠悠地向前滑行。
机翼在半空中微微倾斜,避开了一阵从破窗外涌入的乱流,最终在距离起点将近两个活动室长度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嘛,也就这种程度了。"星乃收回手,指骨在脖颈后方揉了揉,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晃荡了两下。
她转过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晶莹的生理性水光。
早乙女希美紧随其后。
她走到起飞线前,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腰际,左侧的环形发髻随着步伐微微跳动。
米色的开襟羊毛衫紧贴着她上半身的曲线,在胸前撑起两道令人无法忽视的惊人弧度。
纽扣在布料的拉扯下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
希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大幅度地扩张,连带着羊毛衫的下摆也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被白衬衫包裹的紧实腰线。
她翠绿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架折叠得精致修长的纸飞机。
她微微侧身,右脚向后撤了半步,黑色的短袜包裹着纤细的脚踝。手臂向后拉伸时,羊毛衫背部的布料勾勒出柔和的蝴蝶骨轮廓。
伴随着一声轻柔的吐气,希美的手臂向前挥出。
纸飞机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
它在空中保持着完美的平衡,流线型的机身切开风沙,飞行的轨迹笔直而稳定。
直到动能耗尽,它才像一片落叶般缓缓降落,最终停在了距离星乃那架纸飞机仅仅半个指节不到的地方。
"啊,差一点点呢~"希美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发热的脸颊,嘴角带着温婉的笑意。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前那片丰满的风景随之起伏,在夕阳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闪开闪开!看我的!"
久美芹香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空气,气势汹汹地踩在了起飞线上。
她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外套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向后扬起,黑色的猫耳在头顶竖得笔直,内侧的白色绒毛在风中微微抖动。
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她双腿分开,呈现出一个标准的马步姿势。
黑白帆布鞋死死地踩住地板,黑色的短袜上方,小腿的肌肉线条因为发力而绷紧。
黑色的格子超短裙在风中翻飞,隐约露出黑色安全裤的边缘。
芹香双手握着那架机头尖锐得像匕首一样的纸飞机,深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如同两条鞭子般甩动。
"去死吧!酸橘子!"
她大喊一声,腰部猛地发力,带动手臂将纸飞机狠狠地掷了出去。
纸飞机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呼啸而出。
它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甚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但在飞过一半距离时,由于机头过重,飞行轨迹开始出现下坠的趋势。
芹香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纸飞机即将落地的前一秒,一股从走廊尽头吹来的上升气流刚好托住了它的机腹。
纸飞机借着这股风力,奇迹般地再次拔高,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啪"地一声,掉在了星乃和希美的纸飞机中间。
三架纸飞机,在黄昏的走廊尽头,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的排列。它们之间的距离,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出长短。
走廊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紧接着,芹香猛地跳了起来。
"哈哈!看到没有!"芹香双手叉着腰,胸膛高高挺起,白皙的下巴扬到了天上。
她的猫耳兴奋地来回抖动,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狂妄的笑意,"本小姐的实力就是这么强!"
她转过身,目光直逼一直站在后方的凉波纱莉。
"喂,纱莉。"芹香学着纱莉平时那种平淡的语气,但眉眼间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就这?这距离你该怎么追啊?我们怎么输啊?
由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才记录距离的笔记本。
她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红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眸在远处那三架挤在一起的纸飞机和纱莉之间来回扫视。
尖尖的精灵耳在黑色短发间微微动了动,似乎在预判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数。
露露依旧缩在由音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粉色毛衣的下摆。她深绿色的短发在风中有些凌乱,清澈的蓝眼睛紧张地盯着纱莉。
纱莉站在原地,银色的及肩短发被落日的光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向下倾斜,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静静地看着芹香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慢慢地,纱莉的嘴角向上牵起。
那是一个极小的弧度,却带着一种冷酷、笃定,以及一切尽在掌握的意味。
这是她之前那个"计划成功"的冷笑的延续。
"嗯。"
纱莉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没有戴手套的白皙手掌里,正静静地躺着那架被枪托砸得扁平、刚才还砸了她自己鼻子的纸飞机。
"既然空气动力学已经证明对它无效了……"纱莉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冷静。
她的手指开始收紧。
滋啦——
清脆的纸张揉搓声在走廊里响起。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纱莉那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不断用力,指关节因为收缩而泛白。
那架原本扁平的纸飞机,在她的掌心里被无情地揉捏、挤压,最终变成了一个紧实、圆润的纸团。
"那就只能……用力学来解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纱莉的气场变了。
她左腿向前迈出半步,身体重心随之下沉。
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背部绷紧,勾勒出她常年锻炼出来的结实背阔肌线条。
黑色的短骑行裤紧紧贴合着她的大腿和臀部,肌肉的轮廓在紧绷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她左手向前伸出,仿佛戴着棒球手套在瞄准目标。
右手握着那个纸团,缓缓向后拉起,直到手臂与肩膀平齐。
她的眼神变得如同即将捕猎的孤狼般锐利,白色的左瞳和黑色的右瞳死死锁定着走廊的尽头。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充满力量感的职业棒球投手姿势。
"等、等等!"芹香的猫耳猛地向后倒去,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你那已经不是飞机了吧!"
纱莉没有理会芹香的抗议。
她的呼吸在胸腔里短暂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她腰部的肌肉猛地收缩,带动整个上半身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弹射而出。
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
纸团脱手而出。
它没有画出任何抛物线,而是以一种绝对笔直、违背常理的速度,贴着走廊的地板向前轰去。
纸团携带的巨大动能,在地面上卷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沙尘轨迹。
星乃的呆毛被这股劲风吹得向后倒伏,希美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胸前的羊毛衫,由音的红框眼镜差点被吹落,露露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闷响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
当沙尘缓缓落下,众人的视线顺着走廊看去时,只看到了那三架停在一起的纸飞机。
纱莉的那个纸团,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走廊的尽头,完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内。其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三架纸飞机。
死寂。
废弃校舍的走廊里只剩下风刮过破窗户的声音。
芹香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嘴唇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希美翠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只手还停留在胸前。
由音推眼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红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露露慢慢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深绿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纱莉慢慢收回投掷的姿势。
她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余力的作用下缓缓飘落。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淡一切的平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了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不知什么时候,纱莉的左手已经提起了那个装满酸橘子的塑料袋。
她转过身,一黑一白的异色竖瞳看着面前三个已经石化的人。银灰色的狼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扬眉吐气的浅笑。
"嗯。"纱莉将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品尝绝望吧。"
短暂的寂静后,走廊里爆发了。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芹香第一个跳了起来。
她的双马尾在空中疯狂甩动,红色的眼眸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她双手死死地指着纱莉手里的塑料袋,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焦急涨得通红,"你那是揉成团扔出去的!根本就没有滑翔!这怎么能算飞纸飞机!"
"嗯。我是世界第一飞纸飞机选手。"纱莉面不改色,左手的无指手套紧紧抓着塑料袋的提手。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对于芹香的控诉表现出了一种极致的满不在乎,仿佛这只是一种弱者的无能狂怒。
"芹香妹妹说得对哦~"
星乃突然插了进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芹香身边。
那双异色瞳弯成了两条缝,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懒散笑容。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着走廊尽头那三架纸飞机。
"大叔我啊,刚才可是看得很清楚呢。地上,只有我们三个的纸飞机。"星乃拉长了语调,粉色的呆毛随着她的话语一晃一晃的,"既然纱莉酱的纸飞机连个影子都看不到,那按照规则,自然是地上的这三架赢了才对嘛~
纱莉的动作僵住了。
她那双一直保持着冷酷的异色瞳猛地收缩了一下,银灰色的狼耳有些不可置信地耷拉了下来。
她看着星乃那张满是无赖笑容的脸,原本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尊敬的前辈。那个在沙漠里找到她,给了她围巾和归宿的前辈。
现在,这个前辈正为了几个酸橘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底线地耍无赖。
纱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在星乃那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面前,她那些准备好的、关于力量和初速度的辩词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委屈。
"……星乃前辈,偏心。"
希美见状,也立刻加入了战局。她走到星乃的另一边,双手捧在胸前,淡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而且呀,纱莉酱。"希美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你刚才那个,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纸团而已。既然是'纸飞机'比赛,没有翅膀的纸团,从一开始就失去参赛资格了吧~
"输不起。"纱莉抬起头,蓝色的竖瞳盯着面前的三个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们,是不是输不起。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从物理学的探讨变成了街头帮派的扯皮。
芹香双手叉腰,大声反驳;希美温婉地笑着,嘴里说着各种歪理;纱莉提着塑料袋,孤军奋战,眼神越来越冷;星乃则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时发出"呜嘿嘿"的怪笑。
由音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为了不吃酸橘子而彻底放弃形象的同伴,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推正了红框眼镜,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了,大家。"由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太阳都要下山了,这有什么好吵的。
星乃看着纱莉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无赖耍得有些过了。她打了个哈欠,伸手抓了抓粉色的头发。
"嘛,既然一开始大家也没有定下什么死规矩……"星乃走到纱莉面前,伸手从她手里的塑料袋中拿出了一个橘子。
她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就折中一下好了。不让纱莉酱一个人吃全部的橘子。我们大家陪着一起吃,纱莉酱也吃一个,怎么样?这可是大叔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哦~"
纱莉看着星乃手里那个泛着可怕酸气的橘子,喉咙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她知道,如果继续争论下去,以这三个人的无赖程度,她绝对占不到便宜。
银灰色的狼耳微微颤抖了两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白皙的手,从星乃手里接过了那个橘子。
"嗯……"纱莉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谢谢星乃前辈的……'公平'裁判。"
"呜嘿嘿~不客气不客气~"星乃完全无视了纱莉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顺手又从袋子里摸出几个橘子,分发给其他人。
就在由音叹着气接过橘子,露露苦着脸捧着分到的一半橘子,大家准备再次迎接酸味的洗礼时。
一阵极其细微的、与走廊风沙声不同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嗒、嗒、嗒……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影交错间,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走进了走廊的余晖中。
那是一个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她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露背晚礼服。
布料极其贴合地包裹着她成熟丰腴的躯体。
罩杯的丰满在深V领口处勾勒出深邃的沟壑,随着步伐微微颤动。
晚礼服的下摆开叉极高,行走间,修长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洁白的背部。
她的脸庞与纱莉有着惊人的相似,但线条更加成熟、冷艳。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左眼的瞳孔是纯粹的白色,右眼的瞳孔是深邃的黑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纱莉那种对战斗的狂热,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以及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哀伤。
那是许久未见的沙砾。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曾被称为"恐怖"的存在。
沙砾在距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头顶那原本尖锐破损的光环,此刻正散发着水蓝与灰色混合的柔和光芒。
她看着这群人手里拿着橘子、表情各异的模样,微微歪了歪头。
"嗯……"
一个标志性的、与纱莉如出一辙的鼻音。
"你们,在干嘛呢。"
沙砾的声音低沉、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星乃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呆毛僵直。
希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芹香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猫耳一动不动。
由音推眼镜的手僵在耳边。
露露更是吓得缩到了由音的背后。
哪怕已经知道沙砾放下了过去,成为了阿赫迈达斯的自警团"覆面骑士",但她身上那股属于另一个残酷世界的威压感,依然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一丝战栗。
几秒钟的死寂。
就在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突然出现、气场强大的另一个"纱莉"时。
纱莉突然动了。
她猛地转过身,将左手提着的那个装满酸橘子的塑料袋举到了半空。
她白皙的脸颊上,那抹委屈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热情的、甚至有些生硬的笑容。
"嗯。我们在抢橘子吃呢。"纱莉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淡的声线,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纱莉的手看向那个塑料袋,然后又猛地看向纱莉的脸。
在接触到纱莉那不断闪烁的异色竖瞳时,对策委员会成员们那在无数次危机中磨练出来的默契,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了完美的频道同步。
一个针对沙砾的、临时的"毒苹果"联盟,瞬间成立。
"对啊对啊!"芹香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的猫耳重新抖动起来,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仿佛吃到了世界上最美味食物的表情。
她双手捧着手里的橘子,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这橘子可抢手了!"
真的是非常难得的美味呢~"希美也迅速进入了状态。
她用双手轻轻捧着脸颊,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我们刚才为了决定谁先吃,还比赛飞纸飞机了呢。"
星乃揉了揉鼻子,把呆毛抚平,露出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憨笑:"呜嘿嘿,大叔我都好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连由音都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一声,硬生生地挤出一个微笑:"确实,从营养学角度来说,是非常优质的水果。"
露露从由音背后探出头,看着大家都在演戏,也结结巴巴地附和:"好、好吃的……"
纱莉看着众人完美的配合,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沙砾,右手极其熟练地剥开了一个橘子的外皮。
淡黄色的汁水飞溅,酸味在空气中弥漫。
"可甜了。让沙砾也来一个吧。"
纱莉说着,手腕一抖,用一种极其酷炫、仿佛在投掷手榴弹的姿势,将那个剥好的、散发着可怕酸气的橘子扔向了沙砾。
沙砾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飞来的橘子。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白皙的手臂。
啪。
反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橘子。修长的手指在果肉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印记。
沙砾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湿漉漉的橘子。她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真的甜吗。"
沙砾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那平静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怀疑,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嗯。"纱莉回答得斩钉截铁,下巴微微扬起,异色的竖瞳里满是真诚,"当然,鲜嫩多汁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纱莉迅速剥开了手里剩下的另一个橘子。没有任何犹豫,她掰下了一大块果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下的瞬间,那股熟悉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酸涩感再次在口腔里爆炸。
纱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那张一直试图保持冷酷的脸,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眉毛扭曲成了一团,眼睛紧紧闭上,眼角溢出了大颗的泪水。
她的下巴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被扼住脖子般的"咕噜"声。
沙砾静静地看着纱莉那张完全崩坏的脸,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嗯。"沙砾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吐槽意味,"这是好吃到脸都变形了吗。"
纱莉已经酸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捂着胃部,身体微微佝偻着。
看着纱莉马上就要暴露,其他人立刻开始了疯狂的补救。
"对啊对啊!可好吃了!"
芹香大喊一声。她瞪圆了红色的眼睛,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壮士一样,猛地将手里的橘子塞进嘴里。
咔嚓。
果汁四溢。
芹香的身体猛地一僵,双马尾仿佛失去了重力般扬起了一下。
随后,她的脸颊立刻像被充了气的气球一样鼓了起来,五官紧紧地缩在了一起,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但她依然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唔……太、太好吃了……"
"呜嘿嘿……我们都抢着要呢!"
星乃一边发出招牌式的笑声,一边把橘子扔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那根呆毛瞬间立成了避雷针的形状。
她的异色瞳瞪得像铜铃,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的扶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忍耐而疯狂抽动,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真的……很好吃……"
希美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将一小瓣橘子放入口中。
刚嚼了一下,她白皙的脖颈瞬间涨得通红,翠绿色的眼眸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用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唇,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但依然强迫自己维持着眼角的笑意。
由音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她把手里的半个橘子分了一半给露露。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咬了下去。
由音的红框眼镜直接被酸得滑到了鼻尖,整个人痛苦地弯下了腰。露露则是直接蹲在地上,小手紧紧捂着脸,发出了微弱的悲鸣。
走廊里,六个人,六张因为极致的酸涩而扭曲变形的脸。
她们的眼眶通红,身体颤抖,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嘴里的橘子吐出来。
她们死死地盯着沙砾,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狰狞期待。
沙砾站在原地,深蓝色的双眸在六个人那扭曲的脸上来回扫视。她那件黑色的深V晚礼服在风中微微摆动,高跟鞋在地板上稳如泰山。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六个少女压抑的、因为酸楚而粗重的呼吸声。
"嗯。"
沙砾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鼻音。
"既然你们如此热情的邀请……"她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那我也尝尝吧。"
这句话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
六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的痛苦、酸楚,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了某种狂热的、甚至有些病态的期待。
她们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沙砾手里的那个橘子。
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个经历过世界毁灭、总是带着看透世事淡然的"覆面骑士",在面对这足以摧毁味蕾的酸橘子时,那张高冷的脸会崩坏成什么样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沙砾缓缓抬起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瓣橘子,慢慢地送到了唇边。她微微张开淡粉色的嘴唇。
咕咚。
安静的走廊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沙砾不大不小地咬下了一块果肉。
随着她的咀嚼,橘子的汁水在她的口腔里散开。
她闭上了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眼眸。银灰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六个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们屏住呼吸,甚至连被酸得发麻的舌头都忘记了。
终于,沙砾停止了咀嚼。
她非常自然地,没有任何停顿地,将嘴里的果肉咽了下去。
白皙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重新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带着几分惬意的弧度。
嗯~不错。
沙砾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不再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享受和满足。
果然鲜嫩多汁,香甜无比。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星乃的呆毛彻底软了下去。
希美捂着嘴的手僵在了半空。
芹香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惨白。
由音的眼镜掉在了地上。
露露忘了哭泣。
纱莉的异色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崩坏"。
不敢相信。
无法理解。
这就好像看到一个人喝下了一整瓶浓硫酸,然后微笑着说"这杯柠檬水味道不错"一样荒谬。
难道……那堆橘子里,真的有那么一个是甜的?而且刚好被纱莉挑中扔给了沙砾?
无数个问号在六个人的脑海里疯狂盘旋。
沙砾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嗯。感谢对策委员会大家的款待。"她礼貌地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淡,"我先走了。还有巡逻的任务。"
说完,她转过身。
黑色的晚礼服下摆在空中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敲击着木地板,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她留给众人一个挺拔、冷艳、高贵不可侵犯的背影。
一步,两步,三步。
沙砾的身影慢慢融入了走廊尽头那渐渐暗淡的黄昏阴影中,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活动室外的走廊里,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一阵冷风吹过。
嘶——
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才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短暂忘记的酸涩感,此刻如同海啸般疯狂反扑。舌头上的神经末梢像被针扎一样刺痛,唾液腺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
"水!水水水水水!!"
芹香最先爆发。她尖叫着,双手捂着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冲进了活动室。
紧接着,星乃、希美、由音、露露,甚至是一直保持高冷的纱莉,全部丢掉了形象,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活动室,去抢那几个破旧的铁皮水杯。
"啊啊啊!我的舌头要废了!"
"呜嘿嘿……大叔我再也不吃橘子了……"
"呜呜……好酸……"
走廊里,再次充满了阿赫迈达斯那吵闹而又鲜活的声音。
……
距离废弃校舍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红砖墙后面。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一直保持着优雅步伐的沙砾,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靠在了那堵红砖墙上。
"唔……"
一声痛苦的呜咽从她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她那张一直保持着淡然、冷酷的脸庞,在确认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之后,瞬间崩溃。
五官极其滑稽地皱在了一起。银灰色的眉毛拧成了两条麻花,深蓝色的双眼紧紧闭着,眼角因为酸涩而疯狂地往外挤着生理性的泪水。
她张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在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种装出来的享受和惬意荡然无存。
沙砾的双手死死地扣着红砖墙的边缘,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甲在砖块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那件黑色的深V晚礼服随着她的抖动而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白皙的背部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腿的肌肉紧绷着,膝盖微微弯曲,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这股酸味而软倒在地。
"该死的……"
沙砾咬着牙,从齿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折磨到极致的痛苦。
"酸死我了……"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银灰色的长发在墙面上扫过。她慢慢地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闭着眼睛,大口地呼吸着阿赫迈达斯那带有沙尘味的空气,试图冲淡口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怖的柑橘酸味。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仿佛能将灵魂都腐蚀的酸楚感才稍稍褪去。
沙砾缓缓睁开眼睛。
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在走廊里,那六个女孩为了骗她吃下橘子,而努力扭曲着脸,强行挤出笑容的模样。
那些期盼的眼神。
那些笨拙的伪装。
以及最后,当她装作享受地咽下橘子时,她们脸上那种难以置信到极点的滑稽表情。
"和我那个世界的大家一样……"
沙砾低声呢喃着。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沙丘。
"坏死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扣在墙砖上的手指。
背靠着粗糙的墙面,沙砾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夜空。
没有任何人看到。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这位曾经背负着整个世界毁灭的绝望、总是带着看透世事般淡然的"覆面骑士",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冷笑。
也不是为了伪装而挤出的假笑。
那是一个极其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148章 夜幕
夜幕像一块厚重且沾满灰尘的毛毯,死死捂住了阿赫迈达斯自治区的天空。
白日里那些喧嚣的、带着干燥热度的风沙,在月亮升起后,迅速冷却成了一把把细小的冰刀。
风穿过废弃校舍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框,发出类似于老旧风箱拉扯时的呜咽声。
活动室内,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濒临枯竭的黄晕。几张旧课桌被推到了墙角,空出中间的木地板,铺着几床颜色各异、略显单薄的睡袋。
露露蜷缩在最靠墙的一个睡袋里。
她娇小的身体团成了一个紧密的虾米状,双臂死死抱在胸前,十根苍白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了粉色毛衣的布料中。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半透明的青白色。
她的呼吸很不平稳。
不是睡梦中那种绵长均匀的节奏,而是短促、细碎,夹杂着轻微的倒抽气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深绿色的短发,几缕发丝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显得分外狼狈。
好热。
明明室内的温度低得让人呼出的气都能变成白雾,露露却觉得有一把火正在她的骨头缝里燃烧。
这股灼热的源头,来自她大腿的内侧。
那块位于肌肤最柔软、最隐秘处的肌肤,正传来一阵阵如同被细小针尖反复挑刺般的刺痛。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那块印着黑桃Q图案的魔妃淫纹就会随之收缩、发烫。
那不是单纯的痛感,而是混合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酥痒,像是有几只蚂蚁顺着血管,一点点往小腹深处的子宫里爬去。
露露咬紧了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磕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尝到了一丝微咸的血腥味。
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大幅度地翻身,生怕吵醒了旁边的人。
那暗红色的地下室。
那些蠕动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紫黑色触手。
那张在阴影中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的脸。
还有卡西娅姐姐被吊在半空中,身上布满红色勒痕,却还努力朝她挤出微笑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是一团黏稠的淤泥,堵在露露的胸口,让她几近窒息。
淫纹的热度越来越高,那种熟悉的、让人感到可悲和下贱的空虚感开始在小腹蔓延。
她的双腿在睡袋里不受控制地夹紧,布料摩擦过那块发烫的印记,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不行。
露露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缓缓睁开眼,琉璃色的眼眸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睡袋的一角,一股冷空气瞬间钻了进来,激得她裸露在外的脚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这种寒冷反而让她那发昏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稀薄月光,露露转过头,视线扫过身边的同伴。
睡在紧挨着她右边的是早乙女希美。
这位大小姐似乎并不习惯睡在这种硬邦邦的木地板上,睡相有些不安分。
她侧着身子,那头及腰的淡金色长发如同一匹上好的丝绸,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由于侧卧的姿势,她身上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因为重力而微微向下坠去,领口敞开的缝隙里,两团白皙丰硕的软肉被挤压出一道深邃的阴影。
随着她均匀的呼吸,那惊人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起伏,散发着成熟少女特有的、毫无防备的温软香气。
希美的眉心微微舒展着,嘴角带着一丝恬静的笑意,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再旁边是久美芹香。
她的睡袋被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条穿着黑色安全裤的纤细长腿。
深蓝色的双马尾散乱地压在身下,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偶尔因为风吹过的声音而微微抖动一下。
芹香的眉头轻轻皱着,嘴唇吧嗒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梦话,似乎还在梦里跟谁争论着拉面汤头的咸淡。
那种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服输的倔强模样,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憨。
小仓由音则睡得十分规矩。
她平躺在睡袋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标志性的红框眼镜被整齐地放在了枕头边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她那张清秀的脸庞显得更加柔和,尖尖的精灵耳在黑发间显得十分安静。
只不过,她的眉头偶尔会微微蹙起,或许是梦到了学校那本永远也算不平的账簿,又或许是梦到了某个让她不知所措的身影。
最靠近门口的是凉波纱莉。
她的睡姿就像她的性格一样,透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警惕。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众人,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被她当成被子盖在身上。
那条青色的围巾依然绕在脖子上,银灰色的短发随着微风轻轻扬起。
她的呼吸频率出奇的平稳,平稳到几乎听不到声音,就像是一头在沙丘后蛰伏的孤狼。
看着这四个呼吸交错的同伴,露露那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
这里没有暗红色的灯光,没有催情的香薰,只有旧木板的霉味和少女们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但大腿内侧的灼热依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心理的放松而变得更加清晰。那种酥痒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让露露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发出那种难听的、下流的声音,害怕那肮脏的秘密暴露在这片难得的干净空气中。
露露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粉色的毛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她没有穿那双黑色的天鹅绒连裤袜,两条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双腿暴露在冷空气中。
大腿根部那块暗红色的印记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她伸出颤抖的手,从枕头边摸出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胡乱地披在身上。
大衣很长,几乎盖住了她的膝盖。
她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一双小脚,脚趾因为寒冷而蜷缩着,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嗒……嗒……
细微的肉体与木板接触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响起。露露小心翼翼地避开散落的杂物,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的猫,一点点挪向门口。
活动室的门只掩了一半。露露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更大了。
细小的沙尘打在裸露的小腿上,带来一阵阵轻微的刺痛。
露露拢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试图留住一点点体温。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通向天台的楼梯口,洒下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
不知道为什么,露露此时不想回到那个封闭的活动室。
那狭小的空间总会让她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地下调教室。
她需要开阔的地方,需要冰冷的风来冻结体内那些正在沸腾的肮脏念头。
她顺着墙根,赤着脚,一步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楼梯的台阶上积满了沙土,踩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露露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她爬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大腿内侧的肌肉就会拉扯到那块淫纹,带来一阵钻心的痒意。
她只能咬着牙,强忍着那种想要伸手去抓挠的冲动。
终于,她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
铁门虚掩着,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
露露伸出苍白的手,按在生锈的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了铁门。
吱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露露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紧接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夹杂着夜色的寒冷,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天台很空旷,几台废弃的空调外机在角落里生锈。惨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露露刚想松一口气,视线却在扫过天台边缘时,猛地僵住了。
在天台靠近护栏的阴影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风将那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清冷的月光勾勒出那人娇小却异常挺拔的轮廓。
高岛星乃。
此时的星乃,完全没有了白天那副窝在沙发里、打着哈欠自称"大叔"的懒散模样。
那件总是大一号、松松垮垮的白衬衫不见了。
她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防弹插板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件背心极其贴合她的身体,将她虽然娇小却不失柔韧的曲线完美地勾勒出来。
背心下摆很短,露出了一截白皙紧致、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
随着她的呼吸,马甲线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下半身是一条经过改造的战术短裙,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裙摆下方是黑色的防走光内搭短裤。
一条粗犷的实用腰带紧紧勒在她的腰间,上面挂着几枚闪光弹、通讯器和一些战术备品。
她的大腿上绑着战术枪套,那把熟悉的霰弹枪被她单手提着,枪管斜指着地面。
另一只手里,握着那面巨大的、画着海洋图案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
盾牌的边缘布满了磕碰和划痕,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
最让露露感到震撼的,是星乃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憨笑、睡眼惺忪的脸庞,此刻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粉色的长直发被风吹得狂乱飞舞,那根标志性的呆毛也不再晃动,而是像雷达天线一样笔直地立着。
她的双眼完全睁开了。
右眼的金色和左眼的天蓝,在月光的洗礼下,不再有那种迷蒙的雾气。
那是一双属于身经百战的战士的眼睛。
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纯粹的、令人胆寒的警惕与杀意。
但在这股杀意的最深处,却又沉积着一种浓化不开的孤独和沉重,仿佛她单薄的肩膀上正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峰。
星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守望在黑夜边缘的孤独雕像,防备着随时可能从沙漠深处扑来的怪物。
铁门的轴承摩擦声在风中显得很微弱,但对于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星乃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星乃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她提着霰弹枪的右手猛地抬起,大拇指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拨开了保险。
左手的防暴盾牌瞬间横在身前,身体重心下压,双腿微屈。
那双冷冽的异色瞳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死死地盯住了铁门的方向。
枪口,直指露露的眉心。
露露的呼吸停止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被枪口指着的瞬间,地下室里那种濒临死亡的绝望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大腿内侧的淫纹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恐惧,疯狂地跳动起来。
露露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木地板上,呢子大衣散开,露出了那双赤裸的、微微发抖的腿。
"……诶?"
看清来人是露露后,星乃那绷紧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僵。
空气中那种几乎要凝固的杀气,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内,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瞬间消散。
星乃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后迅速涣散。那张冷酷的脸庞上,肌肉出现了短暂的失控和扭曲。
"咔哒"一声,她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霰弹枪的保险,将枪口指向了地面。
"呜……呜哇!"
一个夸张的、带着明显做作意味的惊呼声从星乃嘴里蹦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露露。手忙脚乱地将霰弹枪挂回背上,然后把那面沉重的防暴盾牌往旁边的一堆废铜烂铁里一塞。
露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她看到星乃转过身时,手指在战术背心的边缘胡乱地抠弄了两下,似乎想要把那件暴露出她紧致腰线的背心往下拉一拉。
几秒钟后,星乃再次转过身来。
那双原本锐利无比的异色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半睁半闭的慵懒状态。
脸上的冰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招牌式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她甚至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连尾音都拉得老长的哈欠。
"哈啊?呜嘿嘿……大叔我啊,真是年纪大了,晚上起夜想来天台吹吹风,居然还能碰见露露酱呢。"
星乃的声音沙哑,拖着长长的尾音。
她一边说着,一边迈着那种松松垮垮的步子朝露露走来。
粉色的长发再次变得柔顺,那根呆毛也跟着步伐一晃一晃的。
她走到露露面前,弯下腰,伸出那只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想要拉露露起来。
露露酱也是睡不着吗?哎呀,这地板多凉啊,快起来快起来,要是感冒了,由音酱又要唠叨大叔没有照顾好后辈了
她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那个拿着枪、眼神冷得能杀人的战士,只是露露在冷风中产生的一个幻觉。
露露坐在地上,没有去接星乃的手。
她的视线顺着星乃伸出的手腕,向上移动。越过那件黑色的战术背心,越过那白皙的锁骨,最终停留在了星乃的脸上。
星乃的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那双异色瞳虽然半眯着,但深处却有一丝尚未完全隐藏好的慌乱在跳动。
更重要的是,露露能闻到。
她闻到了星乃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沙尘,以及一种深深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气味。
那种气味,露露太熟悉了。
在那个暗红色的地下室里,每一次卡西娅姐姐被赢逆折磨完,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角落里抱着她时,身上散发的就是这种味道。
卡西娅总是会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用带着血丝的手抚摸她的头发,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告诉她:"没事的,露露。姐姐只是……只是去做了个运动。一点都不疼。
可是,露露知道她疼。
她能感受到卡西娅每一次呼吸时身体的痉挛,能感受到她压抑在笑容背后的绝望。
卡西娅把所有的黑暗和痛苦都挡在了自己身前,把一个虚假的、所谓安全的后方留给了露露。
直到最后,卡西娅彻底崩溃,在视频里用那种下流、轻贱的话语驱赶露露时,露露才明白,那种独自背负一切的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人。
现在的星乃,和那个时候的卡西娅,重叠在了一起。
露露没有动。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抓着大衣的边缘,指节发白。
"……露露酱?"星乃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了?是不是大叔刚才的样子吓到你了?呜嘿嘿,大叔我啊,有时候会梦游的,拿着个盾牌就到处乱跑……
星乃试图继续用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谎言来敷衍过去,她甚至往前凑了凑,想要强行把露露拉起来。
露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大腿内侧的淫纹依然在隐隐作痛,但此刻,这种痛楚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感压制了下去。
如果换作是几天前的露露,那个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露露,她一定会顺从地握住星乃的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逃回那个安全的睡袋里。
但现在,她做不到。
她见识过独自承担一切的人,最终会落得怎样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不想看到这个总是自称"大叔"、总是用笑容把大家护在身后的前辈,也走上那条孤立无援的死路。
露露没有去牵星乃的手。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蓝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时的怯懦和躲闪,而是直直地迎上了星乃的视线。
微风吹起露露深绿色的短发,她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星乃前辈……"
露露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声带还在因为刚才的惊吓和寒冷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星乃的手指猛地一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张面具上。
"呜嘿嘿……露露酱在说什么呢……大叔我……"
"别笑了。"露露打断了她,声音里的颤抖越来越明显,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水汽,"前辈现在的表情……和卡西娅姐姐骗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瞬间刺穿了星乃苦心经营的那层厚厚的盔甲。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
星乃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张带着滑稽笑容的脸庞,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迅速垮塌。
"大叔"的面具碎裂了。
她那双一黑一白、原本半眯着的异色瞳猛地睁开,里面写满了被戳穿伪装后的震惊、慌乱,以及一种被人强行扒开旧伤疤的痛楚。
走廊的过堂风吹得铁门哐当一声响。
星乃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原本那股慵懒的气息被一种极其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所取代。
她站直了身体。那娇小的躯体里,再次散发出那种属于"破晓的荷鲁斯"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多管闲事。"
星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沙哑,而是低沉、冰冷,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她没有再看露露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坐在地上的女孩。
她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冷酷的步伐,走向了天台角落里的那堆废铜烂铁。
她弯下腰,单手提起了那面沉重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
盾牌的金属边缘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星乃将盾牌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弹匣,确认霰弹枪的位置。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沓,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
回去睡觉。
星乃背对着露露,扔下这句冷冰冰的命令。
随后,她黑色的战术短裙在风中扬起一个决绝的弧度。她走到天台边缘没有护栏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纵身一跃。
娇小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阿赫迈达斯漆黑、沙尘漫天的夜色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留下天台上呼啸的冷风,以及坐在地板上、紧紧裹着大衣的露露。
露露呆呆地看着星乃消失的方向。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她的大腿内侧,那块魔妃淫纹的灼热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天台上,露露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在黑夜里被痛苦折磨的人。
而那个总是笑着把大家护在身后的人,也许比她,更需要一个能够安全降落的结界。 第149章 拼图
入夜的阿赫迈达斯,风里带着冰刀般的冷意。
细小的沙尘打在黑色防弹插板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高岛星乃独自走在起伏的沙丘间,藏青色的运动鞋在松软的沙地上踩出一个个不深的坑洞。
没有路灯,只有惨白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孤零零地拖拽在荒芜的大地上。
那把沉甸甸的霰弹枪被她单手提着,枪管斜指着地面。
巨大的防暴盾牌"Iron Horus"背在身后,盾面上海洋图案的边缘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走得很慢。
往日里那种即便在深夜巡逻也如猎豹般紧绷的肌肉,此刻却显得有些松懈。
那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勾勒着她单薄却充满爆发力的腰线,一截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卷起她粉色的齐地长直发。几缕发丝拂过她右眼那抹金黄和左眼那片天蓝的异色瞳。
视线里,前方的沙丘边缘似乎模糊了一下。
一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背对着她,海风仿佛穿过了沙漠的阻碍,吹起了那个身影有些褪色的红领带。
那人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永远不会被现实击垮的、灿烂到让人觉得刺眼的笑容。
“星乃酱,你看,只要我们再努力一点,学校一定能好起来的哦~”
星乃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霰弹枪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幻影在风沙中散去。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沙子。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瘪的棉花。星乃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纤细的颈项上滑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藏青色鞋尖。
刚才在天台上,那个孩子瑟缩的肩膀,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泪水、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她的蓝眼睛。
“……前辈现在的表情……和卡西娅姐姐骗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带着颤音的话语像是一根细长的刺,扎进了星乃一直试图用“大叔”这层厚厚茧壳包裹起来的心脏最深处。
她抬起没有拿枪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眉心,用力地按压了两下。
“哈啊……”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疲惫的叹息从她唇缝里溢出。粉色的呆毛在头顶无力地耷拉着。
真是的,大叔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后辈,只是好心地跑来关心一下,居然对人家摆出那种吓人的脸色。
这下好了,肯定被当成脾气古怪又刻薄的坏前辈了吧。
星乃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明天……回去之后,好好去给她道个歉吧。买点什么甜食好呢……那个孩子,好像挺喜欢吃草莓味的蛋糕……
脑子里盘算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星乃的步伐渐渐变得有些机械。
往常那种对周围环境细微变化都保持着绝对敏锐的直觉,在这些杂乱思绪的干扰下,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四周的沙丘静谧得可怕。
“沙——”
右后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原本平整的沙面突然向下凹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浅坑。
星乃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迟疑。那是风吹过沙丘背风坡的声音吗?
还没等她做出判断。
“轰!”
就在她左前方不到三米的沙地下,一团巨大的黑影如同破土而出的巨蟒,带着漫天的黄沙和腥臭的气息,猛地窜向半空。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沙虫。灰褐色的甲壳上布满了倒刺,一圈圈锋利的口器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黏液光泽。
“啧。”
星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股慵懒和懊恼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抽离。
她脚尖在沙地里猛地一点,纤细的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滑行。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大拇指拨开保险。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沙漠的寂静。霰弹枪喷吐出刺目的火舌,大片弹丸精准地砸在沙虫张开的口器边缘,爆出一团夹杂着绿色体液的血花。
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重重地砸回沙地里,掀起一阵小型的沙尘暴。
星乃没有停留,她反手将防暴盾牌从背后抽出,“哐”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身前的沙地上,左腿弓起抵住盾牌的后方。
“沙沙沙——”
这一次,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三个……不,四个。
星乃的视线在飞扬的尘土中快速扫过。
四条体型同样巨大的沙虫从不同的方向破沙而出。
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盲目地直接扑上来,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包围的阵型,将她困在了中央。
这种低级生物,什么时候学会战术配合了?
星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左侧的一条沙虫率先发动了攻击。它庞大的身躯贴着沙面,像推土机一样直直地撞向防暴盾牌。
“砰!”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盾牌传导到星乃的左臂。她咬着牙,死死地顶住盾牌,脚下的沙子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就在这股冲击力达到顶峰的瞬间。
星乃的脑海中,那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再次毫无预兆地闪现。
“星乃酱,防守的时候,要注意腰部的发力哦……”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走神。
防暴盾牌的角度出现了不到两度的倾斜。
而就是这不到两度的倾斜,让撞在盾牌上的沙虫并没有被完全反弹回去,它长满倒刺的身躯顺着盾牌的边缘滑过,其中一根倒刺狠狠地刮过了星乃的右侧大腿。
“嘶——”
星乃倒抽了一口凉气。
黑色的战术短裙下,白皙的大腿上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血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滴落在干涸的沙地里,迅速被吸收。
右腿受伤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她之前在旧城区战斗时留下的暗伤所在。
那里的肌肉纤维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此刻被重新撕裂,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沙虫们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变得更加狂躁。
右侧的两条沙虫同时弹起,一上一下地封死了星乃闪避的空间。
“滚开!”
星乃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放弃了防守,右手单臂端起霰弹枪,对着半空中的沙虫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手臂发麻,但子弹也成功地将上面那条沙虫打得血肉模糊,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下面那条沙虫已经贴了过来。
星乃只能拖着受伤的右腿,艰难地向左侧翻滚。
粗糙的沙粒摩擦着她露在外面的腰肢和伤口,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她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重新架起盾牌,那条刚才刮伤她的沙虫已经再次从背后袭来。
它们在拉扯。
星乃的异色瞳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些平时只知道直线攻击的低级怪物,现在居然懂得利用同伴的攻击来创造空隙,并且……它们似乎看出了自己右腿行动不便的弱点,所有的攻击路线都有意无意地在逼迫她向右侧移动。
怎么回事……今天的沙漠,太奇怪了。
冷汗顺着星乃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伤口的疼痛,体力的消耗,以及脑海中不断闪现的那些画面,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缚住了她。
她咬着牙,用霰弹枪的枪托狠狠地砸向靠近的沙虫头部,借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这种程度的怪物,平时的她只需要十分钟就能清理干净。但现在,她却被逼到了这种狼狈的境地。
“哈啊……哈啊……”
星乃靠在盾牌后面,大口地喘着粗气。
粉色的长发已经被汗水和沙土粘结在了一起。
黑色的战术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起伏不定的胸口曲线。
大腿上的鲜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短袜。
终于,在付出左臂又多了一道深长划痕的代价后,她将最后一条明面上的沙虫的头颅轰成了碎片。
绿色的体液混合着黄沙喷溅了一地。
星乃靠着防暴盾牌,慢慢地滑坐在沙地上。手里的霰弹枪无力地垂在身侧。
结束了。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咳嗽声。
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几乎要将她的神经扯断的弦,在确认周围没有了生命体征后,终于松懈了一丝。
“明天……这副样子回去……肯定又要被由音酱骂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沙——”
就在这一瞬间。
就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沙丘下。
一团比刚才任何一条都要庞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破沙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嘶鸣,就像是一个潜伏已久的刺客,等到了猎物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那个刹那。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巨大的口器如同一个深渊,直接笼罩了星乃的头顶。
星乃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右腿的肌肉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已经彻底痉挛,根本无法提供闪避的动力。防暴盾牌还在她的身侧,想要举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退路被完全封死。
躲不开。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星乃那双异色瞳里的慌乱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躲不开,那就一起死吧。
她的左手闪电般地探向腰间的战术腰带,手指已经扣住了高爆手雷的拉环。
就在她准备拔出拉环的千钧一发之际。
“不准你碰她!”
一个带着哭腔、却因为极度用力而显得有些破音的喊声,突兀地撕裂了沙漠的夜风。
一道娇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沙丘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粉色毛衣在风中狂舞,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深绿色的短发凌乱不堪。
她赤着脚,白皙的脚掌在粗糙的沙砾和尖锐的石块上踩出一道道血痕,但她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是露露。
那个连和人对视都会发抖的孩子。
在星乃震惊的目光中,露露冲到了她的身前。
她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那样张开双臂,用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星乃和那张巨大的口器之间。
“书之壁垒——!”
露露闭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
嗡——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无数虚拟的古老书页在空气中迅速凝结,编织成一面巨大的、闪烁着极光般幽深色彩的六边形能量护盾。
“砰!!!”
沙虫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击在绿色的光盾上。
巨大的反震力在沙地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露露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双腿在沙地里向后滑退了十几厘米,鞋底(她没穿鞋,脚底)在沙地上犁出两道血迹。
但光盾没有碎。
它稳稳地将那致命的攻击挡在了外面。
星乃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月光下,那件宽大的粉色毛衣,那娇小的身躯,还有那不顾一切张开双臂的姿势……
“星乃酱,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那个一直纠缠着她的幻影,在此刻,与眼前这个单薄的背影,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呓……”
星乃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喉咙里滑落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前辈!”
露露没有回头。
她的双手死死地向前推着,维持着光盾的运转。
因为用力过度,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粉色毛衣的布料在后背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但语气却出奇的严厉。
“明明身上那么多伤!明明已经累得连拿枪的手都在抖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
露露大声地呵斥着,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沙地里。
“你以为这样很帅气吗?你以为一个人把所有的危险都扛下来,大家就会开心吗?”
“我……”星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根本就不是出来巡逻的!”露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想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甚至……甚至是死在这里!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我们,不用面对你自己心里的那些内疚了吗!”
星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里,最后一丝防备被这句话彻底击碎。
这孩子……看穿了。
看穿了她用“大叔”的面具掩盖的软弱,看穿了她用夜间巡逻包装的自毁倾向。
看穿了她一直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麻痹内心那种无法拯救呓的罪恶感。
“我没有生你的气,前辈……”露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难过,“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们是可以一起分担的呢?”
“咔啦……”
一声细微的脆响。
淡绿色的光盾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那条变异的沙虫并没有放弃。
它后退了一段距离,庞大的身躯再次弓起,口器中分泌出大量具有强腐蚀性的绿色黏液,准备发动第二次、也是更致命的撞击。
露露的脸色苍白如纸。
大腿内侧的淫纹因为魔力的过度透支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抽痛。
她的双腿开始打颤,但她依然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后退半步。
“躲开……露露酱,快躲开!”星乃终于反应过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痉挛的右腿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沙虫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砸向光盾,那绿色的光芒即将彻底碎裂的瞬间。
“突突突突突——!”
一阵密集的、震耳欲聋的枪声从侧面的沙丘上方扫射而来。
一排子弹精准地打在沙虫的头部和关节处,巨大的动能硬生生地打断了它的冲刺轨迹,将它庞大的身躯打得偏离了方向。
“什么啊!深更半夜的,让人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一个带着明显怒意、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声音响起。
久美芹香站在沙丘的脊线上。
深蓝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狂舞,黑色的猫耳竖得笔直。
她双手端着那把白色的AR-70突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暴躁的火光,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焦急。
“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是让人不省心的笨蛋!”芹香大喊着,一边迅速更换弹匣,一边毫不留情地继续倾泻着火力。
“砰!”
还没等沙虫重新调整姿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沙虫的侧面。
凉波纱莉双手紧握着突击步枪的枪管,将坚硬的枪托像一柄战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沙虫的关节处。
“嗯。”纱莉发出一声平淡的鼻音。
她根本没有去看沙虫痛苦扭曲的身躯,而是借着这一砸的反作用力,瞬间滑步到了星乃和露露的身边。
她伸出戴着无指手套的左手,一把抓住了星乃战术背心的肩带,另一只手揽住露露的腰,极其强硬地将两人向后拖拽了十几米,拉开了与沙虫的距离。
“纱莉酱……”星乃看着那张清冷的侧脸,愣了一下。
“别说话。”纱莉的异色瞳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白皙的脖颈上青色的围巾在风中飘动。
“火力压制就交给我吧~☆”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早乙女希美提着那把重达几十公斤的M134转管机枪,从另一侧的沙丘后走了出来。
淡金色的长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婉,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嗡——哒哒哒哒哒!!!”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金属风暴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沙虫的身上。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沙漠里的风声。
“希美前辈,注意控制弹药消耗。纱莉,从左侧切断它的退路。芹香,瞄准它口器下方的软肋。”
小仓由音的声音清晰地从通讯耳机里传来,没有一丝慌乱。
她站在远处的制高点上,红框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紧紧盯着战术平板上的数据。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战局。
“收到!”
芹香和纱莉同时应了一声。
在四个人的完美配合下,那条原本狂暴无比、甚至懂得战术迂回的变异沙虫,在交织的火力网中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了一摊绿色的烂泥。
战斗结束了。
夜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星乃坐在沙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她周围的这四个同伴。
芹香的深蓝色校服外套上沾满了沙尘,正一边抱怨着“衣服都弄脏了”一边把枪挂回背后。
纱莉站在一旁,平复着呼吸,一黑一白的异色瞳静静地看着她。
希美把那把沉重的机枪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由音从沙丘上走下来,推了推有些歪斜的眼镜,眉头微皱,似乎在盘算着这次战斗消耗了多少弹药预算。
而露露。
那个被她呵斥、被她推开的孩子。
正跪在她的身边。苍白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却依然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前辈……”露露的声音有些沙哑。
星乃看着露露那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因为没穿鞋而被磨破的、沾着血迹的脚丫。
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为了找她,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伤痕累累却依然站在她身边的同伴们。
那一刻。
星乃脑海里那个一直挥之不去的、属于呓的幻影。
终于,像是一阵青烟般,慢慢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些鲜活的、真实的、带着体温的面孔。
“什么啊……”
星乃低下头。
那根一直倔强立着的呆毛,终于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那金黄与天蓝交织的异色瞳里滑落,砸在干燥的沙地里,瞬间消失不见。
“大叔我啊……”
她的声音哽咽了。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这不是那个伪装出来的、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大叔”。
这是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终于承认自己也会害怕、也会痛的十七岁少女。
她不需要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黑暗了。
她不需要再把所有的罪恶感都背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了。
因为她有了新的家人。
露露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地凑上前,用那双冰冷但却坚定的小手,轻轻地抱住了星乃颤抖的肩膀。
芹香撇了撇嘴,别过脸去,但眼眶却有些发红。她走上前,粗鲁地把自己那件深蓝色的外套脱下来,直接罩在了星乃和露露的头上。
“真是的……大半夜的哭什么哭……难看死了。”
纱莉走到星乃的另一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下来。
希美和由音也走了过来。
在惨白的月光下。
在这片曾经埋葬了绝望的阿赫迈达斯沙漠里。
全体对策委员会的成员们,伤痕累累地,紧紧地围在一起。
风沙依旧在吹。
但这一刻。
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被严丝合缝地,安放了上去。 第150章 呓
夜风卷着粗糙的沙粒,不知疲倦地刮擦着废弃校舍斑驳的混凝土外墙。
那是一种沉闷、持续且单调的摩擦声,像是这片被遗弃的土地在黑暗中粗重地喘息。
露露光着脚,踩在通往天台的最后一级水泥台阶上。
脚底的皮肤接触到冰冷粗糙的颗粒,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她没有穿那双深绿色的薄丝袜,只是在粉色的毛衣外面裹着那件大她好几个码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大衣的下摆几乎拖到地面,随着她略显拖沓的步伐,在沾满灰尘的楼梯上扫出一道痕迹。
大腿内侧,那块暗红色的魔妃淫纹此刻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期。
昨夜魔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依然盘踞在肌肉纤维里,带来一种绵软无力的酸痛感。
露露的指尖扣着大衣的边缘,因为用力,指甲盖泛着一层脆弱的青白色。
她的胸口缓慢而有规律地起伏,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很快消散的白雾。
活动室里的空气太闷了。
芹香的梦话、希美绵长的呼吸、纱莉即使睡着也带着某种戒备的翻身声,这些原本能带来安全感的细碎声响,在刚才那场激烈的沙虫遭遇战后,反而让露露感到一种神经末梢无法平息的焦躁。
她需要更冷、更广阔的空气,来冻结体内那些还在微微沸腾的余悸。
“吱呀——”
生锈的天台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合页发出的艰涩摩擦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风瞬间顺着门缝灌了进来,粗暴地撩起露露深绿色的短发,几缕发丝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露露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上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几台报废的空调外机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铁锈。
月光比前半夜要黯淡许多,天际线的尽头,那一抹属于沙漠的深黑色中,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铅灰。
黎明快要来了。
露露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腥味的冷空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几分。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天台边缘。
在一段没有护栏的女儿墙上,坐着一个人。
露露的呼吸停滞了半秒。大衣下的双腿本能地僵硬,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毛料的纤维在掌心揉搓出一阵粗糙的触感。
那是高岛星乃。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换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慵懒笑容,也没有像几个小时前那样,举起沉重的防暴盾牌竖起满身的尖刺。
星乃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双腿悬空,垂在天台的边缘。藏青色的运动鞋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件大一号的白色衬衫此刻沾满了沙尘和干涸的暗绿色血迹。
衬衫的下摆从黑色的战术短裙里扯出了一半。
右侧的袖子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边缘因为沾染了凝固的血痂而变得硬邦邦的。
透过裂口,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白皙的手臂上缠着几圈匆忙包扎的绷带。
绷带的边缘,还在往外渗着一点点刺眼的红。
粉色的齐地长直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有些干枯地披散在单薄的背脊上。
那根标志性的呆毛,此刻像是一株缺水枯萎的植物,毫无生气地耷拉在头顶。
她微微低着头,从露露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半张白皙却沾着灰土的侧脸。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露露站在铁门边,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块冰块。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退缩。
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蓝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散发着浓烈疲惫与死寂气息的背影。
那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后,一个真实的、千疮百孔的十七岁少女。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更长。露露慢慢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她迈开赤裸的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沙……沙……”
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
星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坐姿。
露露走到星乃的身边,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缓缓地坐了下来。冰冷的水泥台面透过大衣的布料,将寒意一丝丝地传递到肌肤上。
露露将双腿曲起,双手环抱住膝盖。深绿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她没有去看星乃,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广袤沙海。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天台的边缘。
谁也没有说话。
风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刀割般锐利。
“……还没有天亮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乃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长时间未开口的干涩,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拖着长长尾音的慵懒。
“嗯。”露露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细,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星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缓缓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捕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大叔我啊……”星乃习惯性地用上了那个自称,但刚说出这几个字,她的话音就猛地顿住了。
她闭上眼睛,粉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星乃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一直都在害怕。”
露露抱着膝盖的双手收紧了一些。她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可笑吧。”星乃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空洞,“明明总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总是自顾自地把大家挡在后面……可实际上,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害怕得发抖。”
星乃的目光落在自己悬空的脚尖上。白色的短袜上沾满了暗红和暗绿交织的污渍。
“我怕一觉醒来,这间破破烂烂的校舍就空了。我怕你们昨天还在因为一个酸橘子吵吵闹闹,今天就变成了一张冷冰冰的阵亡通知单。我怕……”星乃的声音开始出现细微的碎裂感,像是踩在薄冰上发出的脆响,“我怕像当年那样……只能看着那片沙子,什么都做不了。”
风吹过星乃粉色的长发,发丝缠绕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有些凌乱。
“呓(Yume)……”
这个名字从星乃的唇齿间滑落,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沉重。
露露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知道这个名字,虽然对策委员会里从来没有人主动提起过,但在由音偶尔翻阅的旧档案里,在星乃那把名为‘Iron Horus’的防暴盾牌的背面,都刻着这个名字。
前任阿赫迈达斯学生会会长。那个将星乃从沙漠里捡回来,给了她归宿的人。
“她是个很笨的人。”星乃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总是笑得很傻。明明学校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明明连喝的水都是泥沙的味道,她还总说,只要大家在一起,阿赫迈达斯就一定会迎来绿洲。”
星乃的左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十五岁的时候,我觉得她是个天真的蠢货。我只相信力量。我觉得只要有足够的火力,就能把那些催债的家伙、那些在沙漠里游荡的怪物统统干掉。我跟她吵架,把她辛辛苦苦画的海报撕得粉碎……我告诉她,她那套软弱的理想主义,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星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在黑色的战术背心下剧烈地起伏。那双异色瞳里的光芒开始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然后……她就不见了。”
星乃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快要被风声淹没。
“找了三十天。整整三十天。我在那片沙子里,翻遍了每一个可能有人的地方。”星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像是一台缺少润滑油的破旧机器,“最后找到的……只有那面盾牌。还有她因为脱水和饥饿,蜷缩在一起的身体。”
星乃的肩膀垮了下去。那股强撑出来的、属于战士的硬气,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是我杀了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如果我没有和她吵架。如果我没有自以为是地离开。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她就不会死。”星乃的双手捂住脸颊,手指深深地插进粉色的头发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沙哑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来,“所以我留长了头发,学着她的样子穿衣服,拿着她的盾牌。我以为只要我变成她……只要我能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外面……”
星乃抬起头,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泪水,但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却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种眼神,破碎、绝望、空洞,像是一面被无数次砸击的镜子,倒映着一个永远无法走出过去幽灵的囚徒。
“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改变。今天……如果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星乃看着露露,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我又会害死你们。我就是个只会逃避、只会带来灾难的胆小鬼。”
安静。
天台上只剩下风掠过两人衣角的沙沙声。
东方的天际线处,那一抹铅灰色正在缓慢地变浅。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蟹壳青,开始在黑暗的边缘晕染开来。
露露慢慢地松开了环抱双膝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星乃那双几近破碎的眼睛。
在那暗红色的地下室里,卡西娅被吊在半空中,身上满是鞭痕和浊液时,也曾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被折磨到极致,认为自己一文不值,只配被当成垃圾丢弃的眼神。
露露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一股莫名的酸楚混合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从她的胸腔深处涌了出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连和人对视都会发抖、大腿内侧印着下贱烙印的怪物。她习惯了躲在别人身后,习惯了被保护。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还在为过去的罪恶感而在深夜里自我凌迟的前辈。
露露那被恐惧和自卑压抑了太久的母性与保护欲,在这一刻,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彻底爆发。
她没有去思考什么措辞,也没有去顾忌什么社交距离。
露露张开双臂,身体前倾,直接扑了过去。
那件宽大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像是一张张开的网,将星乃那单薄颤抖的身躯整个包裹了进去。
露露的双臂紧紧地环住星乃的肩膀。
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星乃沾着沙尘的颈窝处。
星乃的体温有些偏低,战术背心的材质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阵冷硬的触感。
“……露露?”星乃僵住了。
她的双臂无措地悬在半空中,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平时连被人碰到衣角都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的女孩,竟然会主动拥抱她。
“你不是胆小鬼。”
露露的声音在星乃的耳边响起。不再是那种颤抖的、微弱的细语,而是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热。
她收紧了手臂,将星乃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挡在大家前面的时候,很帅气。你拿着盾牌的样子,很可靠。”露露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那具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呓前辈……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她……”星乃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
“如果她觉得是你的错,她就不会留下那面盾牌给你。”露露打断了星乃的话。
她的呼吸温热,吹拂在星乃的颈侧,“她把盾牌留给你,是因为她相信你。相信你能代替她,看到阿赫迈达斯变成绿洲的那一天。”
星乃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被压抑在眼底的、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酸涩,终于再也无法克制。
温热的液体滑落,滴在露露粉色的毛衣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露露没有放手。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星乃,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没有卡西娅姐姐那么厉害,也没有前辈你那么强。”露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但我不会再逃跑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能挡在你们前面。”
露露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琉璃的蓝眼睛,直直地撞进星乃满是泪水的异色瞳里。
沙漠的边缘,第一道黎明的曙光,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瞬间切开了厚重的夜幕。
那道光芒洒在天台上,给两个相拥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死掉。”露露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承诺,也是誓言。
星乃看着那双在晨光中闪烁着坚韧光芒的蓝眼睛,看着露露苍白却异常认真的脸庞。
喉咙里那团堵了很久的棉花,似乎在这一刻被这道光芒融化了。
她慢慢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那只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环住了露露的后背。
“嗯……”星乃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她的下巴搁在露露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却终于有了一丝释然的温度,“真是一个……不可爱的后辈啊。”
在这个寒冷逐渐褪去的清晨。
在这个堆满废铜烂铁的天台上。
两个背负着深重创伤的人,在沙漠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中,互相舔舐着对方的伤口,用体温填补着彼此灵魂上的空洞。
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周边沙漠·2026年2月16日·星期一·08: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沙漠里的温度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高温烘烤过的、干燥的沙土味。
距离废弃校舍大约一公里的沙丘凹地里,昨天夜里发生过激战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沙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深深的拖拽痕迹以及几处被炸开的大坑。
几条变异沙虫庞大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坑中。
绿色的体液已经渗入沙地,在表面结成了一块块暗褐色的硬壳,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小仓由音蹲在其中一条沙虫的尸体旁。
她今天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米色毛衣,黑色的齐肩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红框眼镜稳稳地架在鼻梁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沙虫头部被霰弹枪轰开的巨大创口。
她的左手上戴着一只厚重的工业用防割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战术手电筒,正将光束打进那血肉模糊的创口深处。
右手则拿着那台从不离身的战术平板。
“由音酱,有什么发现吗?”
早乙女希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淡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
因为沙虫尸体的味道实在难闻,她微微皱着眉头,用手帕轻轻捂着口鼻,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关切。
“很奇怪。”
由音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严谨和凝重。
她将战术手电的光束稍微往左偏了偏,照亮了创口内部一处原本应该是神经中枢的位置。
“这种沙漠生物的神经结构通常非常简单。但你们看这里……”由音用戴着防割手套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团绿色的黏液。
在光束的照射下。
那团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中,赫然嵌着一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完美正六边形的银色金属薄片。
金属片的边缘延伸出几根极细的、如同血管般的微型导线,深深地扎进了沙虫残存的脊髓神经中。
“那是什么?”希美放下手帕,往前走了一步,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自然生长的东西。”由音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阳光,让人看不清她眼神中的波澜。
她将手中的战术平板递给希美。屏幕上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我刚才对这个金属薄片进行了电磁波段扫描。”由音的语气变得像机器一样冰冷客观,“它里面没有包含任何复杂的AI逻辑模块,只有一条极其单一的、类似于底层驱动代码的指令集。”
“指令是什么?”希美看着平板上那些如同心电图般起伏的线条,眉头越皱越紧。
由音沉默了两秒。她的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抹杀。”
由音吐出这两个字,“抹杀一切不具备绝对理性判断能力的生物体征。这种代码的编写风格……和我们在叙亚木那边接触到的一些关于‘十字神名’的残缺数据,非常相似。”
希美的身体微微一僵,丰满的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了一下。
“十字神名……那个传闻中的古代人工智能?”希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可是,它们不是只对拥有极高算力和特定条件的目标感兴趣吗?为什么要控制这种……没有智商的沙虫?”
“这正是我担心的。”由音转过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
她的精灵耳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这说明它们正在改变策略。或者说,它们在进行某种……扩张性的测试。”
由音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昨晚战斗的细节。那些沙虫懂得迂回、懂得封锁退路、甚至懂得利用同伴的攻击制造破绽。
如果那些原本只凭本能行动的低级怪物,被植入了哪怕是最基础的战术逻辑代码……
由音的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把这个金属片取下来带回去。”由音当机立断,“我们需要结衣部长那边的算力来做进一步的解析。这件事,必须马上通知老师。”
沙海深处·未标注坐标区域·2026年2月16日·星期一·09:
距离阿赫迈达斯废弃校舍数十公里外。
这里是真正的生命禁区。连最耐旱的仙人掌都无法在这里生存。连绵不绝的沙丘像是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在烈日的炙烤下散发着扭曲的热浪。
在一处巨大的沙丘背阴面。
几条原本正在沙地里疯狂翻滚、互相撕咬的变异沙虫,突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庞大的身躯僵硬地趴在沙面上。口器中流出的绿色黏液滴落在沙子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下一秒。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撕裂声在这片死寂的沙谷中接连响起。
“咔嚓……噗嗤……”
第一条沙虫的背部甲壳毫无预兆地从中间裂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种散发着刺目银光的、呈现出完美几何形态的网格状结构从裂口处生长出来。
紧接着,庞大的虫躯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迅速干瘪、塌陷。那些被抽干了水分和有机物质的皮囊,像脱落的蛇皮一样片片剥落。
在那些脱落的皮囊中央,两团刺目的银色光芒开始凝聚、拉伸、重塑。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
两具人类女性的躯体,在原本属于沙虫的残骸中,站了起来。
她们身上没有穿任何衣物。
但暴露在空气中的,并不是人类那种柔软、带有温度的肌肤。
而是一层覆盖着极其细密的、呈现出冷硬白瓷质感的仿生装甲薄膜。
这层薄膜完美地勾勒出她们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以及修长的双腿。
两人的胸部并不丰满,甚至有些平坦,像是被刻意抹去了象征哺乳和繁衍的生理特征。
她们的脸庞长得一模一样,五官精致到了极致,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
就像是用高精度机床雕刻出来的硅胶娃娃。
没有眉毛,没有睫毛。那两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闪烁着无数微小代码瀑布的幽蓝色显示屏。
在她们光滑的后颈处,几根粗大的黑色数据线缆像触手一样延伸出来,直接连接着脊椎的最深处。
这就是【十字神名化】。
抹杀一切多余的情感和生理机能,只保留最纯粹、最绝对的理性计算。
左边的女生(暂且称之为代号Alpha)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脖颈关节处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机伺服声。
她幽蓝色的眼睛看向地上的沙虫皮囊。
“数据传输完毕。低级生物载体神经驳接测试,完成度:百分之百。”Alpha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带着一种电子合成音特有的金属质感。
右边的女生(代号Beta)抬起那只覆盖着白瓷装甲的手。
手指修长,指尖锋利如刀。
她在半空中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感受着这具新躯体的力学反馈。
“结论:失败。”Beta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串红色的代码乱码。
“虽然强行植入底层战术逻辑非常简单。这些非智慧生命体的神经元防火墙几乎为零。”Beta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绝对理性的傲慢,“但,效率太低。且……毫无美感。”
“同意。”Alpha转过身,看着阿赫迈达斯的方向,“低级碳基生物的躯体强度无法承载高频算力过载。昨晚的战斗录像显示,目标体(沙虫)在承受物理打击时,其神经传导延迟达到了0。3秒。这在绝对理性的战场上,是极其愚蠢的破绽。”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刺眼的烈日。
她们的光环在头顶浮现。
那不是学生们那种带有各种图案和个人色彩的光环,而是一个完美的、由纯粹的白色光线构成的正二十面体。
“而且,丑陋。”Alpha补充了一句。在【十字神名】的逻辑体系中,“不符合最优解的形态”即为丑陋。
“根据主程序的最新演算结果。”Beta后颈的数据线缆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在接收某种远程指令,“废弃‘低级生物操控’方案。”
“重新启用优先级最高方案:目标锁定——瓦尔基里学园都市内的优质学生个体。”
“她们拥有更高的算力潜能,更强的躯体适应性。以及……”
Alpha幽蓝色的眼睛里,那瀑布般的代码流速骤然加快。
“将其那愚蠢的情感、毫无逻辑的羁绊,以及那些无聊的血肉之躯,一点点抹杀、替换成绝对冰冷的机械时,所产生的……‘净化效率’。”
“行动开始。目标:寻找边缘个体。执行【十字神名化】。”
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散发着冰冷非人气息的少女,在这片沙海深处,同时迈出了步伐。
她们没有留下脚印。仿生装甲在接触沙面的瞬间,就根据沙粒的受力面积自动调整了重力分布。
就像是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向着那座喧嚣的学园都市,缓慢地,渗透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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