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淫欲之音】(20-23)作者:困倦日常
字数:41896 第20章 线 客栈的东侧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而对岸的那些废墟,便是让尹律理有些眼熟的布置,那座怜花楼曾经是镇子的最好青楼,此刻冷清地伫立在河岸。 在那之前。 尹律理右手一挥,锁死了房门,快速坐回床上,自行调整体内灵力,这种断续的感觉,和那次似乎不太一样。 中品灵石飘浮在尹律理面前,散出的灵气滋润尹律理的身体,并未一下子撑爆他的灵力脉络。 确实不一样,试试看填满以后会怎样。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灵力脉络尽数填满,尹律理明显感觉到了差别。 灵力脉络比起之前,韧性要强了太多,储存的量也增长了许多,可是我没有突破的感觉。 尹律理收起中品灵石,既然身体没有问题,那么就是成长了,是好事。 世间隐……能有效吗? 尹律理对自己释放世间隐,之前多次尝试,就是成功不了,只能影响别人,灵力消耗量又大,尸妓的还是靠他的引导,让她们自行维持的。 啧……不太好用。 尹律理本想靠世间隐,去掌握一下这座镇子的情况,现在看来,得偷偷摸摸地进行了,煞气多的地方,绝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敛气,压制…… 尹律理将灵力内敛,伪装修为,境界低了,才不会被注意。 锻体前期,就这样吧。 尹律理刚想出门,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退了回来。 合欢宗的衣服……也太显眼了…… 尹律理头疼地翻着储物法器,果然里面大多是女子的情趣内衣,自己的也就那么两套合欢宗的衣服。 喔!还有老古董! “噗——” 尹律理笑着摇了摇头,这身青衣正是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从大哥那里得到的第一身定制衣袍,后来有了澄极冰丝,便再也没穿过这身。 “倒还真像哪家的少爷。” 尹律理笑着出了客栈,路上行人都是些普通人,没有想象中的邪修遍地,一下子放宽心了不少。 东边那破烂地儿,怎么过去? 尹律理沿着河岸望去,愣是没找到一座桥。 这煞气最重的地方,倒是和这边隔开了,想必里面有大家伙。 尹律理见四下无人,又开始做小手脚,防患于未然,比什么都重要。 只可惜没导弹了,那玩意的初见杀真不错。 尹律理光是想到,都能回味好久。 一次性的传送符,可以随心念短距离传送到符所在的位置,尹律理走到哪,埋到哪,别人是狡兔三窟,他得是三十窟。 整座镇子似乎都被这条河分成了两半,西城是繁华的区域,东城则寂静无声。 这里的百姓,为什么身上都有奇怪的光? 尹律理眯起眼睛,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存在米粒大小的光点,细细凝视,竟发现全是高浓度的煞气! 这里的人,都是邪修? 尹律理傻眼了,坐在路边的茶摊要了碗茶,漫无目的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 怎么看都不像邪修,这毫无灵力波动,居然有煞气……该不会是什么养蛊的玩意吧? 想到这里尹律理浑身发凉。邪修大多以杀为修炼的基础,而这些人至今都没死,只有另一种可能——被圈养。 真当生命是这般轻贱之物! “不用找了。” 尹律理抛下银钱,沿着煞气的残留一路前进。 越来越浓了。 一般人看不见煞气,但在修士眼中,煞气分外显眼。 银……雀……楼…… 尹律理停在这座煞气最浓郁的建筑前,光是站在外面看,它的后方都腾起骇人的黑色。 等等!娴儿! 尹律理猛地想起,客栈的老妇人说的,柳婉婉的身份。 门关着……要到傍晚才开吗?啧…… 尹律理只得转身离开,这座镇子,大有古怪。 柳婉婉在自己的屋里坐下,半个时辰前见到尹律理的画面,还在脑中回放。 要是再待一会儿,我可不保证还能走出来。 柳婉婉身子一歪,直接躺到床上,鞋子都忘了脱。 还以为都把我忘了…… 柳婉婉摩挲腕上温润的玉镯,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眉眼弯弯鬓发乱。 想来也是被那怪异送到这里来的,要是能听从我的话,早些离开…… 柳婉婉翻了个身,忧愁涌上心头。 可我当真不舍……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见了……还有好多话想说…… 柳婉婉瞧见桌上摆着的盒子,里面的首饰她见过一次,便草草放起,那是自己的未来,在见到尹律理之前,或许算是美好的。 是了……我是柳婉婉……不是柳娴儿……这份缘分终究是建立在虚假之上的…… “婉婉,又出去吗?” “嗯!我不回来吃午饭。” “好。” 佟姨看向柳婉婉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神情。 自从某一天开始,柳婉婉的脸上便多了些颜色,那是佟姨这么久来第一次见她笑,于是她几次出门后,便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在一处院子里瞧见了柳婉婉,那一男一女甚至还教她写字,亲切非常,佟姨这才放下了心。 又过去了三个月,佟姨发现柳婉婉出门的时候,虽然还是那副不起眼的打扮,但至少还上了些淡妆,心里便有了数。 [若是那公子愿意,我当真想让婉婉过去,只怕……婉婉未曾说过自己的身份……] 佟姨从窗口望去,柳婉婉蹦蹦跳跳的模样,让她愈发怜惜。 “真快。” 佟姨笑着摇头,那背影融入了人群之中,再难找到。 “今日还是算数吗?” 柳婉婉坐在桌前,怯怯地偷眼,尹沁雅捧了新的书,放在她面前。 “今日不是——娴儿姐还真是怕算数。” 尹沁雅抿唇轻笑,也不忘打趣柳婉婉一下。 “太难了……算数太难了……” 柳婉婉捂着头,宛如翻肚皮的鱼一般,面露死气。 “那么困难的东西,为什么你们都会呢?” “因为是基础啊。” “果然是大户人家……” “不是喔。” 尹沁雅摊开书本,这是一部简单的小说,教柳婉婉学写字,就是从小说开始的。 “今日是学字。” “喔!” 柳婉婉欢呼着高举双手,意味着又不用和算数死磕了。 正如尹律理当时所言,教学并非他所擅长,最后还是由尹沁雅来,一来二去,二女相处时间更长了。 “来,娴儿姐,你读读看,有不会的,我再教你。” “嗯。” 柳婉婉按住书页,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姑娘,也能读一些简单的内容了。 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地从柳婉婉喉中吐出,尹沁雅在她边上待着,心里也倍感骄傲。 “每日两个时辰的学习,娴儿姐已经有这样的水平,已经很好了。” “都是沁雅教的好。” 柳婉婉倒是老实,有什么说什么。 这日子也就这么平淡且安宁地过着,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沁雅沁雅,这个是什么啊?” 柳婉婉把书本推到尹沁雅面前,指着上面的词语,好奇地询问。 “这个念海,就是大海。” “大海是……什么啊?” 柳婉婉茫然地抬头,学习时经常这般。 “大海啊,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类似于……那河面再扩大无数倍。” “咕……好吓人……” 柳婉婉畏惧地发抖,先前落水的经历,依旧如梦魇般缠绕在她心头。 “大海有时很漂亮,有时又很凶猛,算是多变的自然景象。” 尹沁雅客观地陈述事实,柳婉婉还是难以接受。 “嗯嗯……” 柳婉婉挪了回去,继续朗读书上的内容,没一会儿又把书推了过去。 “这个该怎么念?” “这个字,便是娴儿姐的姓氏。” “喔——哦!” “我也忘记了,没有教娴儿姐写自己的名字。” 尹沁雅歉意地低头,随后执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给柳婉婉展示。 “根据娴儿姐你说的,娴是娴熟的娴,那么柳娴儿三个字就是这么写。” “这就是我的名字吗?” 柳婉婉瞪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心中难免激动。 “柳便是河边的柳,娴的话,应当是祝愿娴儿姐成为一位柔美文静的漂亮姑娘。” 柳婉婉听闻,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名字,好似透过纸张,看见了娘亲的面容。 或许是想妈妈了。 尹沁雅默不作声,她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多少的眷恋,但她不会嘲笑别人对父母的感情,便安静地陪在一旁。 柳婉婉先前对兄妹二人说过,自己的娘死了,现在住在一位亲戚那里,虽然是谎言,但他们也无法辩别。 “对了,沁雅的名字怎么写?我想记住。” 柳婉婉回过神,又抹了抹眼角。 “好,像这样。” 尹沁雅潇洒地落笔,写出的字干净清爽,和柳婉婉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可谓是天差地别。 “哦哦……先这样……再这样……” 光是学明白这几个字,柳婉婉又花了好一阵功夫,今日记得的,明日就不好说了。 “还有律理的名字,怎么写啊?” “哥哥的话,是这样。” “哦哦。” 柳婉婉全神贯注地学习,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总算能不看范本,写出歪歪扭扭的名字。 “真有天赋。” 尹沁雅夸奖起柳婉婉,不管怎么说,面前人和小学生无异,激励总是有用的。 “啊……律理的名字好难写,还是沁雅的简单一些。” “嗯……是这样的,笔画多了许多。” 尹沁雅瞧了一眼,噗嗤一笑。 “来来来,试试看。” 尹律理从屋子里端了两只杯子出来,兴冲冲地放在桌上。 “这是?” 柳婉婉歪着头,离杯子更近了些,杯中的颜色并不相同,皆散出一股淡淡的奶香。 “决定好了?” 尹沁雅闻到气味,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让本地人试试看,娴儿,尝尝。” “好的。” 柳婉婉端起杯子,细细地嗅了嗅,瞪大了眼睛。 “里面有茶叶……还有……奶!?” “是啊,不常见吗?” “我只闻过一次味道……还未曾知晓其滋味……” 柳婉婉苦涩地笑了笑,那一次还是楼里的姐姐被赠了一块奶制品,她有幸闻了闻气味,强压口腹之欲,回自己的房间做梦。 “喝吧喝吧。” 尹律理再次劝柳婉婉尝试,不搞清楚本地人的口味,可意味着后续的决定。 “这个太贵了,不行不行。” 柳婉婉放下杯子,连连摆手,可视线却根本挪不开。 “没事没事,不贵的,就算卖的话,也是茶水价。” 尹律理说完,伸出四支手指。 “四百银钱吗?” “是四。” “啊?啊?!” 柳婉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般食物,寻常百姓家哪里吃得起,但在尹律理这里,却像一只包子一般便宜。 “律理做商人一定是亏钱的吧!” “没有,我赚了好多哦。” 尹律理脱口而出,之前同飞花阁的交易,让他赚了不少,于是决定要多和各个宗门交易。 “呱……” 柳婉婉发出古怪的叫声,好似元神出窍般抬眸望天。 “来,先尝尝。” 尹律理期待地推了茶杯,柳婉婉不好拒绝,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 “好香!这般滋味我还是第一次尝,我想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柳婉婉眼睛都亮了,咂摸着味儿,又抿了一口。 “真好喝啊~” 柳婉婉声音都柔了,便趴在桌上,傻乎乎地笑着。 “真有这么好喝吗?” 尹沁雅见柳婉婉的懈怠模样,疑惑地尝了味。 “嗯……蜂蜜的味。” “对,加了点蜂蜜。” “欸?!这个里面还有蜂蜜这般贵重的玩意儿吗?!” 柳婉婉吓得立刻坐直,惊惶不已。 “贵重……嗯……一般吧。” “一般。” 尹沁雅跟着尹律理点头,猛然反应过来,踹了尹律理一脚。 “不对!这里的蜂蜜是稀罕物!” “嗯……那看来得晚一些再加……” 尹律理摸着下巴,又琢磨起配方来。 “连蜂蜜……都觉得……一般吗……” 柳婉婉受到二次冲击,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在我们那确实不算稀罕物,大部分人都吃得上就是了,毕竟产量高。”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就算是柳婉婉也晓得,产的多了,自然价格就不高的道理。 “当真是富庶的土地,不比这里,连吃饭都是需要考虑的事。” 柳婉婉眼眸一暗,脑中浮现的是曾经的左邻右舍,不由得叹气。 “不管怎么说,学习能改变命运——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否适用就是了。” 尹沁雅顿了顿,又为难地咬唇。 “学习吧学习,这些奶茶都给娴儿姐喝吧。” “真——真的?” “自然,若是不够——” “太多了太多了!” 柳婉婉赶紧摆手,若是再不拒绝,怕是会有更多,那可就承受不起了。 “这个叫奶茶吗?” “对。” “那怎么写呢?” “这样……” 噢!好疼好疼! 柳婉婉手中的针扎在自己手指上,瞬间就抽回了手。 没有滴在上面吧? 柳婉婉寻了块手帕卷在伤口处,翻来覆去地检查自己缝制的香囊。 太好了……要是滴在上面就前功尽弃了…… 柳婉婉松了口气,这最后一针落下,第三只香囊便结束缝纫。技术虽然青涩,但样貌规整,用的料子也是积攒的钱买的,并非廉价物。面上的刺绣,还是凭借儿时的记忆做的,可惜当时未与娘亲学个透彻,自己琢磨分外艰难。 至于香的话……身边这些的气味,过于明白了……还是不放了…… 柳婉婉思忖了好些时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佟姨,这个。” 柳婉婉攥着香囊,趁姑娘们都不在,悄悄地寻到佟姨身边,送了她。 “是……给我的?” “嗯,平常佟姨特别关照我,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便自己缝了一个。” “真漂亮。” 佟姨小心地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那些“可爱”的绣样,哽咽着将它揣进怀中。 “佟姨想在里面放什么,都行。” “好。” 一看柳婉婉又要往外跑,佟姨这一次叫住了她。 “婉婉。” “嗯?” “是要给那二位送香囊吗?” “呃……” 柳婉婉无言以对,慌乱地把那两只香囊塞进怀里。 “佟姨,见到啦?” “我曾跟着你去过几次,看你那么高兴,便未多言。” “哇……” 柳婉婉捂住脸,害臊地蹲下,耳尖都红了个透。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与友人的交际,也是该的。” 佟姨也跟着蹲下,与她平视。 “我觉得那公子人挺好,你觉得呢?” “是……挺好的……” 柳婉婉撩起鬓发,躲闪佟姨的目光,罕见的露出小女儿姿态。 “又是如何相识的?” 柳婉婉似是难以启齿,犹豫再三,才娓娓道来。 “啊?竟是这般缘分?我当时只以为你是染了风寒,没想到是落了水!” 佟姨语气激动,抛去怪罪的眼神。 “嗯……这种事,若是提了,怕是会给佟姨添麻烦。” “傻姑娘,怎么会呢?那是要命的事!若是落了病根,之后可就难受了。” 佟姨怜惜地抚摸柳婉婉的头发,她就是这样,在楼里是最让自己省心的姑娘,同时也闷闷的,不太会主动找其他人说话。 “若是觉得会被其他姑娘说闲话,不打紧的,我会狠狠地揍她,所以不可有下次了。” “嗯。” 柳婉婉点点头,这幅温顺的模样,更是让佟姨心抽。 “蹲着说也不是事,来,慢慢——啊!你记着去的话,回来再同我讲也成。” “没事没事,现在说罢。” 柳婉婉便在佟姨的身侧坐下,诉说起这近半年的时光,那份兴奋劲儿,佟姨全看在眼里。 “那——你有同他们说过,你……喔,你甚至用的是原来的名字。” 佟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眼前姑娘的心思,跃然纸上。 “我是风月女子,和他们那般的才子佳人,终究不相匹配,光是能被当做朋友,便已是我的人生幸事了。” 柳婉婉紧咬下唇,她也曾幻想过,然而越是幻想,心底便越是疼,数个日夜哽咽着,蜷缩在角落。 “唉……如今的世道,谁也想象不到,自己的未来,楼里那些姑娘,也有不少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现如今,也都沦落这般境地。心气还是如过去那般,又怎能从这地儿出去,我能保护的了她们一时,又怎能护得住她们一世……” 佟姨牵着柳婉婉的手,却是有诉不尽的心酸苦楚。 柳婉婉不说话,心觉凄然。镇上也不只有这一处风月地,那些游娼们得不到庇佑,巷里的姑娘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打骂都是日常的,唯有她们,在佟姨手下的怜花楼,过的悠闲稳定。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柳婉婉不知。 “要是你也像蜜儿一样,碰上个好人,说不准也能有个未来。” 佟姨拍拍柳婉婉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蜜儿姐姐……” 蜜儿便是前两日被赎走的姑娘,碰上了个分外中意她的地主,要她做小,惹得其他姐妹们艳羡。 “快快去罢,也拖了好些时间了。” 佟姨起身,催促柳婉婉动身。 “好。” 怎么今日有马车在门外? 柳婉婉远远地瞧见了兄妹俩住所外的马车,怀揣些许疑惑,走得快了些。 待柳婉婉到了那院子时,发现兄妹俩都坐在外面,见到她来,便兴奋的迎上来。 “终于来了,要是离开前没能道别,当真遗憾。” 尹沁雅提起裙摆,将柳婉婉拉到往日的石椅上。 “离开是?” “我们的店铺已经安排妥当了。” “真的吗?太好了。” 柳婉婉由衷地恭喜尹沁雅,先前便听说在物色地方,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总算找好了。 “在哪呢?” “那个镇子和这边中间隔了一个镇,叫——凤鸣城来着。” 尹沁雅回忆了一下名字,这店铺还是尹律理走关系弄到的。 “啊……啊!我听说过,那边比我们这个镇大好几倍呢,是个很富裕的地方。” 柳婉婉用双手比划起来,只是谈到都有股兴奋劲。 “原来如此,怪不得哥哥说那边赚钱会轻松些。” “所以,你们要过去了吗?” “嗯,打算见娴儿姐告别以后,我们就过去。” 尹沁雅话音刚落,尹律理就从屋内走出。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啊,你总算来了。” 尹律理笑着走向柳婉婉,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马上要去新店了,可能会忙一阵子,若是你想的话,可以到这里来找我们。” 尹律理递给柳婉婉一张地图,上面画了从这边到凤鸣城的店铺的路线。 “这样……” 柳婉婉失落地将地图收起,怀中的香囊直接落了出来。 “啊!对了,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是我自己的缝的……” 柳婉婉将两只绣样不同的香囊分给兄妹俩,尹沁雅的是浅红色的桃花,尹律理的则是青绿的牡丹。 “这是娴儿姐自己缝的吗?手真是巧。” 尹沁雅捧着这只香囊,赞不绝口。 “怎么会嫌弃,真的漂亮。” 尹律理也不管里面什么都没有,直接戴在腰间。 “嘿嘿,喜欢,就好。” 柳婉婉不好意思地搓起衣角,笑容可爱。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的生辰在夏天吗?之后可能没那么经常见面,所以,送你个礼物。” 尹律理从兜里摸出一只玉镯,握住柳婉婉的左手,自顾自给她戴了上去。 “生辰……欸?!不行不行不行!” 柳婉婉急忙想抽手,这玉镯光是看着,就让她觉得价格不菲。 “我一直接受二位的恩,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我们是朋友啊,不是朋友我可不送礼物,收着吧,等我们那稳定起来了,我再过来问问你的家人,愿不愿意让你到我们那做工——喔,或许到时候,娴儿就有夫君了,这样有些不好……” 尹律理煞有介事地调笑起柳婉婉,只是眼前的姑娘不自觉地掉了眼泪。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若是冒犯了——” “没有……就是,想哭……” 柳婉婉抿着唇,身子又弯了下去,衣袖不断地擦拭眼角,又担心弄坏了玉镯,抬起左手又放下。 “娴儿姐,你看见这玉镯,就可以想想我们,这样或许就不会寂寞了?” 尹沁雅蹙眉抱臂,似是在怀疑自己的话。 “好……谢谢……真的谢谢……对我这么好……” “嗯,那,我们走了。” 尹沁雅提起布包,走在尹律理前面。 “嗯,再见。” 柳婉婉看向他们的背影,本想说些什么,伸出的手,和喉中的话一样,落了下去。 “罢了……就让我留下这份念想罢……” “再见——” 柳婉婉同马车上探出头喊到的尹沁雅挥手,随后尹律理也笑着探出头挥手,逐渐在柳婉婉模糊的视线中消失。 “这里,真安静啊……” 柳婉婉在院内待了一小会儿,回忆在每个角落涌现,突如其来的负罪感,让她干呕了一阵,才失魂落魄地逃回了怜花楼。 “怎么了?” 佟姨正好见到柳婉婉的丧气样,便随她回屋。 “佟姨……” 柳婉婉一五一十地向佟姨述说,听完之后的佟姨也只是叹气,替柳婉婉看这份地图。 “这有些太远了,哪怕最快的马车,也至少得跑一整天。” “这么远吗……” 柳婉婉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过这个镇子,地图对她而言,也只是个图画,直到现在才有了一点概念。 “佟姨,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 柳婉婉独自坐在窗边,那条河依旧闪着波光,明明天气转暖,身子却有些发凉。 怎得睡着了。 柳婉婉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分外珍惜地将玉镯放入盒中。 天色这般晚了,那—— 柳婉婉麻木地坐在镜前,这个时辰的梳妆打扮,早已成为了她的习惯,已然长开的脸蛋在淡妆的映衬下,增了些娇媚。待换上那身薄荷绿的轻薄襦裙,那份魅力才彻彻底底地得到释放。 柳婉婉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角,将它们一点一点拉起,直到那支银花步摇在头上戴好,那份笑容才彻底定格在脸上,才敢出门。 姑娘们纷纷在等候区站好,面对那位散发森寒气场的黑裙女子,皆噤声听候安排。 “今日还是那两支舞,但是领舞的换成婉婉。” “我吗?” “这是你最后一次在这跳舞,断然要特殊一些。” 黑裙女子玩味地睨了柳婉婉一眼,面纱后的脸上略有嫌恶。 “是。” 柳婉婉点头应允,心中难免悲怆。 悠扬婉转的曲子从舞台后响起,那位银雀楼的花魁深深地望了柳婉婉一眼,所演奏的音乐却像是在为她送行。 啊……还是和一开始一样,看不真切。 柳婉婉在舞台上尽展婀娜身姿,光是几个动作,就与其他姑娘们拉开了差距,吸引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的婉婉姑娘,怎得如此忧伤?” “怎么可能,那是你的错觉,马上就做王大人的小了,高兴还来不及。” “想来是舍不得姐妹们吧。” 看客们的议论并未传入柳婉婉耳中,她若漂萍般在台上沉浮,那份罕见的破碎感,我见犹怜。 若是—— 柳婉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台下出现了她那一瞬所期望的人脸。 为什么会在……这里…… 恰逢换曲,柳婉婉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尹律理脸上。 罢了……当是最后留个念想。 随音乐再次响起,这一次的柳婉婉,动作比先前的要更加柔美,翩然摇曳,顾盼生姿,宫廷中的御用舞姬,大抵也就如此了。 “真美,这得练习多久,才能做到这样。” 尹律理一时间也像其他人一般,有些痴痴地望着台上那人,自己从未想过那个畏畏缩缩的姑娘,能在这十二位各有千秋的姑娘之中,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柳婉婉自然注意到尹律理的神情恍惚,轻笑着释放魅力,动作不再有所拘束,至少此刻,她要将自己烙印在别人的心里。 待两支舞都结束,黑裙女子适时地出现在来宾们之间,高声提醒。 “若是今晚想同婉婉寻欢作乐,是要比之前贵些——” “三百!” “三百一十!” “三百二——” “两千。” 黑裙女子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这面孔她并未见过。 “还有没有更高的?” 黑裙女子扫视一圈,眯起眼睛看向尹律理。 “哪来的少爷?” “生面孔,当真阔绰。” “不值不值。” 宾客们议论纷纷,黑裙女子当即下了判断。 “那就恭喜这位公子了。” “拿好。” 尹律理没有多说什么,抛给黑裙女子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请——” 黑裙女子做了个手势,尹律理平静地走向舞台上呆滞的柳婉婉,向她伸出了手。 “还愣着干什么?” 听见黑裙女子略带不耐烦的催促,柳婉婉这才急忙下台,将尹律理领到她的房中。 “舞跳得真好看。” “谢谢。” 柳婉婉微微一笑,将尹律理引至桌旁坐下。 “跳成这样,想来吃了很多苦吧。” “跳不好就受些打骂,慢慢的,就熟练了。” 柳婉婉似在说些别人的事,不紧不慢地为尹律理沏茶。 “请用。” “多谢。” 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柳婉婉刚想打破沉默,尹律理便先一步发问。 “是你吧?娴儿?” 柳婉婉手指抖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换上那抹虚假的笑容。 “公子说的人,奴家不曾听过。” “唉……” 尹律理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只干干净净的香囊,重重地扔在地上,作势欲踩。 “不要——” 柳婉婉几乎是瞬间扑倒在地,琥珀色的眼眸顿时被泪水浸润,哀求般地喊到。 “不装了?真当我会踩吗?” 尹律理无奈地蹲在柳婉婉面前,替她擦掉泪水。 “装……奴家没装什么,只是觉得蕴藏着心意的……东西被践踏,为缝制的人难过罢了。” “人是变漂亮了,一哭还是那个样。” 尹律理捏轻轻地了捏柳婉婉的鼻子,忍俊不禁。 “唔……” “给我吧。” “不……不许踩喔……” “不会。” 柳婉婉把那只香囊递到尹律理手中,亲眼看着尹律理收起,才舒展眉头。 “你想趴这同我聊天的话,那我也趴这好了。” “还请坐椅子上吧。” 柳婉婉一听,立刻起身,又恢复了些从容。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 “许久未见,律理倒是会欺负姑娘了。” 柳婉婉幽怨地瞥了他一瞬,似乎对方才的行为耿耿于怀。 “现在承认自己是柳娴儿了?” “是是是。” 柳婉婉无奈地低头,眼睛不敢与尹律理对视。 “在我们分别后,你们镇上,发生了什么?我后来去寻你的时候,发现镇子少了一块,他们说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嗯,我醒来之后,便到了这儿。像我只是身上有些酸痛,有些老人家似乎直接咽了气。” 柳婉婉望着窗外,那边漆黑一片,正好是那座废墟的方向。“那个早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被这里的官兵调查了户籍,确认有没有贵籍之后,便让我们按原户籍谋生,我便又被收入了这银雀楼——” 柳婉婉突然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 “没事,我知道的。” 柳婉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尹律理。 “您……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昨天吧,知道了我救下的那个落水的姑娘是怜花楼的。” 尹律理很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眼睛一直试图同她对视,只是这一次,她别开的很快。 “您很失望吧,像我这样肮脏的娼女,也配和您来往?我也觉得可笑。” 柳婉婉双手攥着衣裙,垂着眼眸,自顾自地说。 “您来这里,是为了同我交合吧?还花了那么多钱,我会好好让您舒服起来的。” 柳婉婉浑浑噩噩地站起,就要脱自己的衣裳。 “娴儿,听我说。” “喔……我明白了,是我还没冲凉,您觉得我不干净对吧……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尹律理猛地起身,抓住柳婉婉的手腕,灵力外放,强行安定她的情绪。 “没事了,娴儿,没事,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可以先听我说说话吗?” 柳婉婉像无助的孩子,在椅子上啜泣,尹律理则蹲在她面前,缓和她的情绪。 “你一开始怎么不同我说呢?那样我们一定会把你赎出来的。” “欸?” 直到此刻,柳婉婉才与尹律理对视。 “你是我们来这交到的第一个年龄相近的朋友,我自然要帮你的。” “嘶……” 柳婉婉从尹律理的脸上看出了认真,又好气又好笑,泪珠吧嗒吧嗒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真是个怪人……” “你——怎么这么多伤?” 尹律理眼尖,柳婉婉袖中探出的手臂上,有许多淤青。 “学舞学不好,被揍是常有的事,有些客人又性子怪,总喜欢凌虐姑娘们,来满足自己的癖好。” 柳婉婉收回了双脚,不想让尹律理看见自己腿上的伤。 “是去和刚才那黑裙女子说吗?我这就去把你赎出来,钱一定够。” 柳婉婉听闻,又落了些泪,只是一抬头便瞧见了屋顶上的那一团黑色,急急忙忙地拉住尹律理。 “不用,不用,明日我就不是这儿的人了,我要做王大人的妾室,离开这个地方了。” “被,赎走了?” “对。” 柳婉婉赶紧点头,余光依旧紧盯黑气。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待你还好吗?” “是位温柔的大人,所以,放心吧,我算是熬出头了。” 柳婉婉勾了勾唇,倒也风情万种。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祝你未来能有个好生活。” “嗯。” “那我走了,保重。” 尹律理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婉婉,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他找不到头绪。 “对了,在那之前,可以闭上眼睛吗?我想给律理一个,比较不值钱的礼物,算作离别的念想。” “好吧。” 尹律理闭上眼,只觉黑影闪过,脸颊上掠过一丝冰凉的触感。 “快些走吧,早些回家去,找沁雅吧。” 柳婉婉迫不及待地将尹律理推出房门,死死咬着下唇。 “再见。” 尹律理的声音在门后淡去,柳婉婉贴在门边,直到那脚步声越行越远,才顺着门滑落坐地,忍不住哭出声。 “刚才那个,是你的旧友吧?我看着,关系不一般啊——” 黑裙女子神出鬼没地从窗外进了柳婉婉的房间,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瞥向柳婉婉。 “不可以!” 柳婉婉罕见的强硬,更是证明了方才的话语。 “那我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道黑气从黑裙女子脚下蔓延至柳婉婉身上,她立刻昏死过去。 “没想到,你还是有些作用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那份滋味了。” 黑裙女子欣喜若狂,背后的鬼魂在房间内呼啸。 总觉得……不对…… 尹律理围着银雀楼转悠,夜色成了最好的庇护。 刚才房间内突然冒出的异常感,应该是煞气…… 尹律理翻身入了后院,还未细细探索,一股似曾相识的灵力波动,就闯入了他的神识范围。 怎么回事……这里不应该有熟人——什么人? 尹律理猛地感受到角落里的一道视线,如芒在背。 “嗯……嗯?佟姨?” “公子,认得我?” 那位和蔼的妇人,此刻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完全看不出一丝生气。 “您是,娴儿的恩人吧。” 尹律理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佟姨为之一愣。 “算……也不算……对了!请公子救救婉婉吧!” 佟姨毫不犹豫地跪下,尹律理一伸手,却无法扶起她。 “您……怎么是鬼魂?” 尹律理还是第一次碰上真的鬼魂,旋即一想,大抵是邪修的手笔。 “在初到此地之时,便已是伤病之躯,后来又因银雀楼那恶女作祟,失了性命。” “恶女?” “您应该见过,是位身穿黑裙的灰发女子,生的貌美,却心狠手辣,她是银雀楼的主人,名叫白绪。” “黑裙……灰发……啊?难道是那个?” 尹律理脑中闪过那名女子的面容,之前确实在楼内见过,她身上散着一股子寒意,还给尹律理留下了些印象。 “应当就是那人,那是个恶仙,喜欢折磨那些对姑娘们有殷切好感的客人,然后将他们杀死。若是姑娘不愿做帮衬,就把姑娘折磨的半死,喂给一只黑黢黢的长毛兽。” 佟姨本能地发抖,声音都细了些。 “本来婉婉就帮衬了许多姑娘,让她们少吃了些苦,又放过了好几位客人,让白绪瞧她分外碍眼,便早日将婉婉送给那长毛兽做食料。” “不是说,是什么王大人吗?” “所谓的王大人,便是那长毛兽。” 尹律理盯着佟姨,其言语听不出什么破绽,尤其是配上这邪修的地儿,可信度更是增了不少。 “公子若是不信——” “呦~这位公子,怎么在别人家的院子里散步啊~会不会有些不太礼貌了?” 白绪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尹律理警觉地将衣下的清宵镜催动,顺着声音转身。 “只是想看看,我这位朋友,她所住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 “哦?是,这位吧?” 白绪身边飘浮着昏迷的柳婉婉,煞气像绳子一样,束缚了她的四肢。 “没想到还是个修士,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个大礼啊,嘻嘻嘻。” 白绪阴笑着抚摸柳婉婉的脸颊,故作可惜地摇摇头。 “可惜王大人看上了她,不然就能与你一同过上好日子了——嗯?怎么还有漏出来的魂。” 白绪右手一招,佟姨瞬间被撕扯成碎片,吸入她掌心的黑口中。 “你,果然是邪修。” “我们玩个游戏吧?只要你能杀了我,我就把她给你,怎么样,嘻嘻嘻嘻——” 白绪的笑声在夜色中飘荡,尹律理陡然迸发出金色雷光,追逐其在天上飞驰。 这废墟果然有古怪,无妨,一并掀翻。 这片传送过来的镇子,笼罩着浓郁的煞气,尹律理只是跟着进入范围,都觉得森寒,但当下有不得不进的理由。 “区区锻体前期修士,竟直入旧日魇梦阵,太棒了!真是太棒了!” 白绪癫狂地大喊,竟不觉自己的手指都被咬破。 “我要好好地折磨你……嘻嘻嘻嘻……” 第21章 我们回家 呲—— 一道雷光撕开了厚重的煞气,尹律理顺着隐约的光点,小心地往其靠近。 待触及的瞬间,煞气骤然散去大半。 好像入阵了。 尹律理敏锐地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这里没有那么浓重的煞气,甚至连危险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非攻击类阵法。 尹律理粗略地下了判断,储物法器中的枪口随时准备开火。 找不到阵眼……还是学的不够。 尹律理左手掐剑指,电火花闪烁,突然间的恍惚,断了蓄势待发的闪电。 怎么回事?喔。 眼前光景骤变,尹律理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家。 来,是不是什么心魔阵法? 尹律理反倒有些兴奋,往日在书里见的东西,似乎要亲自体验一遍了。 “恶女。” 面前名为“爸爸”的存在嫌弃地踹了“妈妈”一脚,提着大包小包,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大门,在合上的瞬间,“妈妈”的泪水已然决堤,当年的“尹律理”抱住失魂落魄的“尹沁雅”,脸色苍白。 “妈妈”搂着二人痛哭,这幅光景,倒是让尹律理玩味地笑了笑。 “妈妈会好好抚养你们长大的……” 这话,没有说过,也绝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尹律理走上前,将那“妈妈”从二人的身前拉开,随后一脚踹飞。 “第一天就卷了所有钱和卡跑了的女人,到底在惺惺作态些什么,演这个是想让我留恋吗?别开玩笑了。” 尹律理冷漠地蔑视地上捂着肚子的“妈妈”,不管两小孩的惊恐,也要再补一脚。 尹律理的亲生父亲,是个大公司的老板,分外有钱,玩的也花,而母亲则是个觊觎钱财的女人,对两个孩子没有那种强烈的爱,自父亲的公司开始有些萎靡,便急于离婚析产,也成功分到手了很大一部分。或许是父亲的“仁慈”,分出来的房子,写给了尹律理,所以母亲卷走所有的钱之后,兄妹俩还能有地方住。为了养活妹妹,尹律理也不读书了,努力打工挣钱,也要让她安安稳稳读书,二人的关系极速变质。 “我的亲人只有沁雅一个,你换点别的。” 尹律理很少从所谓的“妈妈”身上感受到爱,于是嫌弃地摆手,催促阵法继续表演。 这剧场似乎没那么聪明,还在往下演。 “你不许欺负妈妈!” “不是,篡改发言了,我当年就没这个想法,更别提说这种话了。” 尹律理对“尹律理”也毫不留情,轻而易举地将他踹飞到“妈妈”身边。 “唔——” “别顶着沁雅的脸做这种不可能的事!” 扑过来的“尹沁雅”也被尹律理踹走,这一下比刚才还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用不了灵力,那肯定不是现实。 尹律理面无表情地重重跺了一脚,眼前的人揉成一同团,塑造出了新的形象。 “没事,你早点回去吧,家人重要。” 五大三粗的汉子关切地拍了拍“尹律理”的肩膀,顺便往他手里塞了盒熟食。 “谢谢哥。” “快回去吧。” 尹律理看着那汉子,神情恍惚。 也不知道雷哥怎么样了。 那汉子是烧烤店的老板,尹律理在家边上寻到的晚上兼职,人也爽快,听闻有难处后破例让未成年了尹律理在那干,分外照顾他,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感受到了少有的关怀。 真怀念啊。 尹律理蹲在一旁,看着那个自己跑回了家,进了玄关,灯还是亮着的,“尹沁雅”躺在沙发上,等着他回家,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睡眼惺忪地倚在沙发背上,对“尹律理”咕哝起听不清的话。 “快回床上睡吧。” “尹律理”抱起“尹沁雅”,把她带回房间睡觉。 “我们家……有钱了……不用……出去……作了……” 尹律理也听见了“尹沁雅”的梦话,不自觉地仰起头,曾经的他多么希望天上掉钱,那两个多月每一天都过得很辛苦,但他必须要这么做。 呼……现在倒也不坏…… 尹律理长出一口气,释然地看着前面变幻的光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视线有些模糊。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身上没伤着吧?让我看看?” “尹沁雅”还是尹律理进流失之地前的模样,那份焦急和关切,倒是让尹律理愣了一下,旋即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触碰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吗?如果是她的话,碰上这样的情况,她绝不会说一句话,只会红着眼睛,绕着我转好几圈,然后扑上来。” 尹律理这一次没有下得去手,只是把“尹沁雅”推开。 “你这人,完全不吃阵法啊?” “我啊,不吃这种压力。” 尹律理对着声音的方向,射出一道雷电,刹那间撕碎了这片虚假的空间。 “真没劲,还以为能折磨一会儿,小鬼们,直接撕了他。” 白绪飘浮在半空,厌烦地指向尹律理,地下立刻飘起各种只有半截身子的冤魂,凄厉地哀嚎着。 “婉婉呢?” 尹律理从容地对付起残骸冤魂们,宛如涟漪的电弧轻松击碎所触碰的冤魂。 “你这家伙,绝对不是锻体前期。” 白绪眼神一凝,收起了先前的轻视,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锻体前期了?” 好像在右边…… 尹律理右手一挥,顺着感觉的方向,劈开一条通路。 “告诉我婉婉在哪,还可以饶你一命。” “真的呀~那——不就来了吗?” 白绪夹起嗓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望向手持墨色匕首的柳婉婉。 “嗯?娴儿,你——” 从背后摸过来的柳婉婉,双眼无神,毫不犹豫地将那柄滴落煞气稠浆的匕首,用力捅向尹律理的腹部。 怜花楼内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气,姑娘们欢喜地得到了佟姨给的喜钱,亲切地围着柳婉婉,献上祝福。 “哎呀~妹妹要喜结良缘了~真是幸福啊~” “妹妹快给我们分些喜气。” “来,姐姐教你点讨男人欢喜的房中术。” 柳婉婉一一谢过,姑娘们七嘴八舌地给她支招,她也老老实实地听了,心里认真地记下。 原来还有这般招数…… 柳婉婉认真地盯着做演示的姐姐,或许不久就会在夜里用上。 “时辰快到了,那么,姑娘们——” 佟姨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对着厅内喊了一句。 “恭喜婉婉做了如意郎君的妾室——” “谢谢大家。” 柳婉婉立刻起身,对着所有人鞠躬。 梳妆打扮是早早便已经完成的事,今日的柳婉婉不再遮掩面目,而是化了非常适合她的,漂漂亮亮的妆,娇俏迷人,还换了身新衣服,时不时往门口瞧上那么一眼。 “这个,拿上。” 佟姨塞给柳婉婉一张银票,面额不小。 “不不不!这太多了!” 柳婉婉试图推辞,被佟姨笑着捏了捏脸颊。 “怎么?平日楼里的杂活几乎都是你做的,做的是又好又快,可是省了不少钱,你拿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么大的喜事,总归是要表示的。” “可——谢谢佟姨。” 柳婉婉没了法子,感激地收下。 “真好,几年便出去了。” 佟姨温柔地看向柳婉婉,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 “那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这里怎么的也是风月之地,到时惹了你的夫君不悦,可就不好了。” 佟姨握住柳婉婉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 “啊……嗯……” “高兴些高兴些,可别让人觉着你不愿同他走。” “好的。” 柳婉婉抱住佟姨,眼角噙泪。 “好了好了,该过上好日子了,喏,公子来接你了。” 柳婉婉猛地回头,尹律理饶有兴致地倚靠在墙边,瞧着她哭花了的脸。 “倒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尹律理调笑起柳婉婉,看着她又掉了些眼泪,便上前替她擦了。 “唔……” “那,我们走?” “我想和大家道别,可以吗?” “当然可以,去吧。” 尹律理征求起柳婉婉的意见,见她要同所有人一一道别,便安静地陪着她。 柳婉婉被尹律理牵着手,走在了石子路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复杂的心情,终究还是喜悦要强上几分,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往尹律理身边靠去。 “我们去哪啊?” “你想去哪?我们一起去。” “呼呼~” 柳婉婉压不住嘴角,傻乐出声。 “哪都行~” 垂柳河畔,微风拂面,柳婉婉的步子分外轻快,影子在后面赶,往日那些死寂的小路,都多了几声欢喜的虫鸣。 柳婉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尹律理走到的小院,路上自己尽听尹律理的提案,觉得什么都想尝试,却又决定不下来下一件事先做什么。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一件一件来做吧。” 尹律理牵着柳婉婉进了屋,尹沁雅正在为柳婉婉整理床铺。 “整理好了,以后睡这吧。” 尹沁雅笑着看向柳婉婉,只是柳婉婉扫了一眼屋内,有那么一瞬间迷茫。 怎么……总觉得这个环境……有点眼熟……不应该……吧…… “怎么了?” 尹律理看出柳婉婉的异常,上前握住她的手。 “别想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吗?” 尹律理的话抹掉了柳婉婉心头的念想,恬静又安稳的幸福生活,变成了柳婉婉的日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柳婉婉期盼的婚期如约而至,桌上放的那身衣裳,柳婉婉见一位从怜花楼出去的姐姐穿过,美的令人艳羡。 “明天便要娶你过门,在那之前,我们有个习俗,拿着这个,用力捅它三下,意味着坏的过去都被赶跑。” 尹律理递给柳婉婉一支萝卜,又指了指面前的泥墙。 “欸?好奇怪的习俗。” 柳婉婉瞧着手中的萝卜,视线挪向墙上,挑了挑眉。 “是吧?我们那每个人都这么说,但都做了,那还请也做一遍吧。” “哦,好的。” 柳婉婉握住萝卜,用力捅了一下泥墙。 嗯?感觉……不太对…… 柳婉婉眨了眨眼,那一堵墙变作污浊的一团,缓缓地被捏出形状。 我这是……啊!我想起来了!我被抓走了!然后—— 柳婉婉垂下眼眸,自己手中握住的是一柄黑色的匕首,身子不受她控制,正对着面前的人用力捅去。 停下来!停下来! 柳婉婉分外急切,可手不听她的,一下,两下…… “没事,伤不到我,别急。” 尹律理温柔的声音传递进柳婉婉耳中,他也察觉到了少女眼眶发红,释放的雷电更强了些。 “怎么没捅伤你?不应该啊,我这宝贝,可是能重伤锻体中期巅峰的修士。” 白绪手指微动,继续操纵柳婉婉的身子,那柄匕首覆盖上更厚重的黑浆,继续捅向尹律理。 清宵镜真靠谱啊。 尹律理心里这么想,清宵镜立刻光芒大作,像是急于表现一般,接触到匕首就将它上面的黑浆剥离,随后寸寸断裂。 “我的尸灵匕!” 白绪哀鸣不已,二者的链接也在匕首彻底崩碎后断开。 “啊!啊……律理!没事吧?!” “没事,那玩意伤不到我的。” 尹律理敲敲自己腹部,那里传来的是清宵镜的脆声。 “太好了……” 柳婉婉脱力地跪下,被尹律理立刻抱住。 “你没事——嗯?” “律理!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柳婉婉手中又多了柄匕首,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我大概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水平了。” [邪修里面,有一部分是不擅长靠自己战斗的,这些邪修会用特别的术式,操纵其他存在为自己战斗,被操纵物通常在背后或是心口处有一煞气凝聚的“核”,把那个击碎就行。若是被操纵物是炼制的邪物,那大概率要把它和邪修一同抹杀才行。] 尹律理以身为圆心,爆发出刺目的雷光,这些电弧却未伤到柳婉婉一丝一毫,震荡起试图爬上二人身体的煞气稠浆。 “放轻松,马上就好了。” 尹律理轻柔地将柳婉婉拥入怀中,她心口的“核”瞬间破溃,在雷电的冲击下消失。 “啧……你这家伙,知道的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有个好的不得了的师父。” 尹律理一脚踩碎落在地上的那柄匕首,骄傲地望向白绪,她恶毒地啐了一口,抬起右臂。 “吊睛黑虫!给我把他咬碎!” “律理!快跑吧!那家伙很可怕的!不要管我了!” 柳婉婉一听白绪的低吼,便浑身发冷,她记得那只黑色的兽,每个姑娘都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生吞活剥的画面,她一辈子忘不了。 “我在呢,别怕。” 尹律理牵着柳婉婉的手,警惕地盯着白绪背后缓缓走出的“吊睛黑虫”,那是一只两米高的老虎模样的兽,只是兽首上,有那么半截特殊的存在。 那是女性的上半身,没了双臂,赤身裸体,神情惊恐,披头散发,却也能看出原本的美貌过人。 “我且问你……这是哪里来的!?” 尹律理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气场,死死地盯着那兽首上的残躯,电弧从金色一点一点转变至诡异的冰霜冷焰,随后脚下整个阵彻底崩碎。 “凭什么要告诉你?撕了他!” 白绪趾高气昂地指着尹律理,却未发觉那兽似乎出现了些犹豫。 [就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我也想成婚啊~] [姐姐随时都可以喔~] 尹律理认得那模样,故作娇滴滴的声音也在脑中回荡,原本的风华绝代,此刻宛如人彘,它脸上空荡荡的眼窝,却开始淌出黑色的水渍。 “律……律理?” 柳婉婉明显感受到了尹律理情绪的变化,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却能感受到面前的他一触即发。 “停下吧。” 尹律理怜惜地看向那具残躯,已然闯入攻击范围的吊睛黑虫,突然挣扎着在地上翻滚。 “说。” 尹律理暴起闪身,白绪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掐住咽喉。 “我说我说!” 白绪惊惧地看向身体上沾染的冷焰,明明有强烈的灼烧感,却在结霜。 “这是从别人那得到的,可不是我自己炼制的!我只是负责培养!” 白绪立刻撇清关系,生怕下一秒就一命呜呼。 哼!等长老来!让你求死不得! “别人是谁?又是哪里来的?” 尹律理淡漠地凝视白绪,紫色的闪电逐渐爬遍白绪的身子,那股焦糊味刺激起她的神经。 “我们的长老!我们的长老!在去邻国寻找瑞兽的时候!顺便屠了几个宗门!然后捉到的好货就做了这个!” 白绪头发已经烧了大半,身体也开始发臭,数点灵光闪烁,被尹律理毫不犹豫地碾碎。 居然把我的法器全摧毁了!他到底是什么修为的?! 白绪手中的数个法器,都有铸神修士的威能,本欲凭借这六只法器脱身,然而只是催动的瞬间,就被紫色的闪电穿的粉碎。 “不可逆,对吧?” “对——啊不对不对!放了我!我可以把这个分离出来!” “去做。” 尹律理将白绪扔在吊睛黑虫面前,目光炯炯。 白绪按在吊睛黑虫的头颅上,煞气涌入,它发出痛苦的嘶吼。 “蠢蛋!你就和它死一块吧!” 白绪阴狠地笑了,吊睛黑虫在她的影响下,进入狂暴状态,不再受顶部的残躯影响,同时大量吞噬这片区域的煞气。 “哼!想留住我?!” 白绪背上黑芒大作,变作黑雾飞去。 “我让你走了?” 尹律理淡淡地对着白绪的背影抓握,紫金色的大手将她像捉小鸡一样抓回,重重地扔在吊睛黑虫前进的路上。 “混蛋!你什么时候布的阵!” 白绪破口大骂,直到现在,她才发觉,在她的阵法之外,还有一个缓慢流转的晶蓝色阵法。 “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简单的。” 尹律理不怒自威,将白绪同吊睛黑虫困在一个冰焰囚笼中,旋即转身,温柔地告诫柳婉婉。 “闭上眼睛吧,不要看里面了。” 柳婉婉知道要发生什么,捂住自己的眼睛。 “啊!你这个……混蛋!驭魂宗不会放过你的!” 白绪痛苦地哀嚎着,四肢被紫金色的桩子钉在地上,电流减缓了她的灵力流动,冷焰则一点一点毁掉她的肉身,那吊睛黑虫只顾撕咬,凄厉的哀鸣在深夜中响彻。 “圣女!” 咚—— 阵内闯入一黑袍不速之客,急忙想去救白绪,被尹律理一拳打入地底。 “小子!你找死!” 黑色的骷髅头骨升至半空,张开的嘴淌下粘稠的浆液,向尹律理的方向奔涌。 清宵镜自主在尹律理身边亮起炽烈白光,不但把浆液河流给蒸发殆尽,那骷髅头骨也瞬间萎靡,掉在地上冒烟滚动。 “什么东西?!” 黑袍人惊讶地看向那些晶莹剔透的清宵镜,又掷出两尊法器。 “去!” 魂幡迎风猎猎,从中爬出一只扭曲四肢且样貌丑陋的大鬼,握住那枚宛如棒槌大小的骨钉法器,冲向尹律理。 清宵镜? 尹律理这才察觉清宵镜的异样,它们吸收起尹律理的紫金电光,和炮塔一样对那大鬼射出威力更甚的电束,削去了大鬼半截胳膊和魂幡的一角。 “我的法器!都给我出来!” 像刚才那般粗壮的大鬼,又冒出来了十几只,柳婉婉吓得软了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想到你这般神勇,那好,我们把他们全宰了。 清宵镜顿时亮了几分,比起刚才还要大上一圈,四面护在柳婉婉身边,其余的就好像尹律理身边的浮游炮,他拳头抡在谁身上,谁就得挨一发穿透炮。 “真是怪物!” 黑袍人趁着尹律理在和鬼群乱战,试图把白绪从囚笼中放出。 “圣女,我来嘶——” 黑袍人的手在触碰到囚笼的一瞬间,便被紫金雷电击穿,冷焰旋即烧掉他的右手,他不得不抽回右手,自断手腕,得以保全。 “救……我……” 白绪最后的声音传入了黑袍人耳中,灵魂火焰仅剩一点光焰,那份面目全非的凄惨模样,让他心中顿生退意。 跑! 自他进阶到铸神后期,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眼前这人的招式,像是完全克制他们一般,任何攻击都没能出效果。 尹律理眸光闪动,硬生生用拳风碾碎袭来的大鬼,撕开鬼群,星夜流明伴随刺耳的轰鸣,那紫金色的巨大拳头把黑袍人死死捶在地上,动弹不得。 “饶命——” 黑袍人也紧随白绪的脚步,一命呜呼。 尹律理冷冽的目光扫过剩余的鬼,那两件法器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无人催动,大鬼们也逐渐消失。 咚—— 尹律理对着那两件法器,全力以赴地释放灵力,不过半分钟,就彻底化作齑粉。 接下来…… 囚笼中的吊睛黑虫奄奄一息,头颅顶部的残骸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断淌下黑浆般的泪水。 尹律理散去囚笼,呼吸间停在吊睛黑虫边上,毫无防备地将手按在那纷乱的头发上。 “请……杀了……姐姐吧……” 这声音只有尹律理能听见,疲惫的女声在恳求他,若非曾有过交融,大抵是无法得知其念头。 “呼——” 尹律理扬起头,强忍泪水,颤抖的右手上汇聚了骇人的电束,可是怎么样都扎不下去。 “姐姐……好……喜欢……你……啊……” 吊睛黑虫猛地站起,那道宛如长矛的电束直接贯穿了残躯,数个煞气“核”骤然破碎,明明没有声音,尹律理好似还是听见了低低的啜泣。 “愿你下辈子安稳无忧,韵儿姐。” 这是尹律理第一次叫萧韵儿她想要的称呼,也是最后一次。 直到整座废墟的煞气散尽,尹律理才缓过神来。 “那个……律理,方才那人,就是吊睛黑虫上的人,你认得吗?” 柳婉婉站在尹律理身边,握紧了双手。 “嗯……是个很照顾我们的,非常优秀的人……” “当真是造化弄人。” 柳婉婉垂眸轻叹,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她有些接受不能。 “同我去客栈休息一晚吧。” “呃,我还是——嗯……” 柳婉婉愣了一下,既然没了白绪和吊睛黑虫,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尹律理笑了笑,轻轻牵起柳婉婉的手。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娴儿,我们回家。” “回……家?” 久远又陌生的词语,突然闯进柳婉婉的耳中,让她有些愣神。 “我……哪里又是家啊……” “只要你想,我和沁雅便是你的家人——” “不不不,我怎配得上……而且我还是个娼女……律理甚至是……仙人……” 柳婉婉退了几步,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 “你啊,在想什么呢。” 尹律理捏了捏柳婉婉的脸颊,无奈地摇头。 “在娼女之前,你是我们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非常重要哦。” “可……可我在认识你们之前,便已经是青楼女子了……我欺骗了你们……我很脏……” 柳婉婉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呜咽着在尹律理面前蹲下。 “我且问你,你是自愿进去的吗?” “是为了给娘亲筹钱下葬,才卖身的……” “尽孝尽到了,出发点是好的,哪怕进了青楼又如何,不过是被命运的洪流推搡着往前走罢了,你没得选。更何况,你不也只是在努力的活着。” 尹律理蹲在柳婉婉面前,微笑地看向她,清宵镜散发的光芒正好让柳婉婉可以看清尹律理的脸。 “可是,都说很脏……很嫌弃……” “无非是一些生活舒坦又自命清高的家伙在对你指手画脚罢了,他们比你有多的多的选项,无需担忧下一顿有没有饭吃,担忧会不会挨上一顿莫名其妙的打,若是他们沦落到这般没有选择的境地,真能做到自尽守节的,又有几人?” 一时间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二人间的沉默维持了好一会儿。 “嗯……律理,我……还是回银雀楼吧,多带我一个……很麻烦的……” 柳婉婉憋了好久,还是打算拒绝。 “银雀楼,有什么留恋的吗?” “倒是……没有……” 柳婉婉思来想去,也没寻到什么珍贵的记忆,好心帮了别人,也成了被落井下石的由头。 “那——” 尹律理顿了顿,故作严肃。 “柳婉婉今日不死,明日也是要死在王大人口中,所以,柳婉婉已经死透了,再无容身之处。至于我眼前这人,是个名叫柳娴儿的姑娘,是欠了我几条命的傻姑娘,她必须好好地偿还这些恩情,我想想,就当我新菜品的试毒人,新衣裳的模子,体验各种各样的重要事情。顺带一提,传言柳婉婉的赎身价是五千,而我现在身上的钱至少可以赎十个柳婉婉,她就是想拒绝,这银雀楼也不会给机会。” “啊……啊?” 柳婉婉瞪大眼睛,思绪百转千回,化作眼角水渍。 “干嘛……干嘛对我这么好……” “因为是朋友啊,而且——” “而且?” 尹律理深深地看向柳婉婉,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而且你要是还留在这里,想来这什么驭魂宗断然要拿你来做寻仇引子,我不允许。 “而且我还蛮喜欢你的。” 尹律理打趣地捏了捏柳婉婉的鼻子,柔声道。 “欸……欸……欸——” 柳婉婉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缩成一团。 “我现在的想法是,宁收错,不放过——在天亮之前,先找地方睡一觉吧。” 尹律理抱起懵懵的柳婉婉,消失在夜色中。 睡得还真快。 尹律理看向床上安稳入睡的柳婉婉,那眉间总算舒缓,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客栈的床铺不大,尹律理让她睡在里面,自己则靠在外边,她紧紧握住尹律理的一只手,梦呓不断。 真是……唉…… 尹律理让柳婉婉在沐浴柱形舱中洗了个澡,才发现她身上那么多的伤,集中在背上,格外的刺目,便把手头上的好药都抹上了,明明她疼的呲牙咧嘴,硬是咬牙不语。 “律……理……” “嗯?” 尹律理以为柳婉婉还醒着,便凑了过去。 “律……理……” 柳婉婉只是重复着,唇角上扬。 “愿你做个好梦。” 尹律理恍惚间看见了那些个下午,学算数累到酣睡的柳娴儿,因为自己教不明白别人而郁闷的尹沁雅,和幸灾乐祸的自己。 是夜,云销,星明。 第22章 他们还得感谢咱咧 “哇~律理居然会飞呀~” “不会飞的话,昨晚是怎么把你带回来的?” “昨晚事情太多,我脑子转不过来嘛。” 尹律理放慢了速度,抱着柳娴儿在天上飞,本以为她会恐高,没想到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底下的一切。过了一晚上,柳娴儿就想明白了,一扫心中的阴霾,和尹律理踏上返程的路。 “这边是哪呀?景色好美呀~” 柳娴儿俯瞰那连绵的山峦,一条飞泻而下的瀑布被折了好几下,才落入底下的水潭,稍稍近一些,还能听见水流飞溅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 “可以吗?!” 柳娴儿的眼眸中映出尹律理的模样,略显宠溺的笑容浮现。 “你想的话,我们就去,反正一点都不着急。” “嗯!” 尹律理选了处清净的地儿落下,走几步就能看见飞流直下。 “水声好响呀。” 柳娴儿欢喜地往水潭边上跑,瞪大了眼睛,朦胧的水雾向外弥漫,颇有仙境之感。 “和澄云宫那处倒是没有形态上的差别。” 尹律理想起那灵气瀑布,比眼前这个还要有气势的多。 柳娴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尹律理。 “律理会作诗吗?” “不会,没那么有才学。” “欸~我当真以为律理是大才子。” 柳娴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 尹律理无奈地扶额,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别人问过了,似乎会些文字,就被普通人当作是立志考取功名的书生。 “原来不是学了写字就会作诗的吗?” “那你会作诗吗?” 柳娴儿猛地一颤,尴尬地摇头。 “我再后来也没写过字了,那些文雅事儿都是姐姐们考虑的,音律也学不明白,乐器也不会,勉强会唱歌——哦哦!但是我学了好几支舞来着!跳得还不错的!” 柳娴儿像是找到了自己的长处,无比骄傲地晃着脑袋。 “怕不是别人安慰你才说的。” “怎么可能!对了对了!我那时候,跳得怎么样?我看见你来了可认真了!唔——” 柳娴儿又是一激灵,捂住自己的嘴。 “好看好看,哎呀,娴儿怎么这么棒啊~还会跳这么美的舞~” “哼……听着像在揶揄我……拿我打趣吧……” 柳娴儿撅起嘴唇,愤愤不平。 “哪有~我那可是实话~我那时目光可被娴儿牢牢抓住了~” 尹律理开启谎话连篇模式,虽然是实话,但那个语气是他控制不住的条件反射。 “那!以后我还跳给律理看哈~” “我怎么这么幸福啊~我肯定每个动作都细细欣赏~” 尹律理张嘴就来,哄得柳娴儿一愣一愣的。 柳娴儿似是心花怒放,立刻背过身去,不让尹律理看她的表情,踮起脚尖在水潭边上晃悠。 “这水还挺凉的呢。” 柳娴儿蹲在水潭边,轻轻划动潭水,白皙的手指没一会儿就被冻红了。 “别被冻到了,天气还是比较凉的。” “嗯……嗯。我不能没给律理做上什么事,还给律理添麻烦。” 柳娴儿把手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远了一点。 “你想凑近些玩玩吗?” 柳娴儿惊喜地看向尹律理,旋即谨慎地摇头。 “不,不了。” 尹律理笑了笑,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思,便握住柳娴儿的右手,将些许温暖的灵力渡入她的体内。 “怎么样?不会难受吧?” “身子暖洋洋的,可舒服了,嗯~” 柳娴儿眯起眼睛,发出享受的哼唧声。 “来吧,凑近些。” 尹律理牵着柳娴儿到了水潭边,水雾敷上肌肤,倒是有几分清凉。 “呀~” 柳娴儿闭眼感受水雾拂面,贪婪地吸入澄净的空气。 尹律理右手食指轻晃,从水潭中引起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这也是永昼玄光中的构筑之法,只是当下空有外形,内里还缺很多,逗逗姑娘欢心倒是足矣。 “哇~这是何种动物?我还不曾见过,真是生得气派。” 柳娴儿小嘴微张,视线跟着那条近一人高的水龙,啧啧称奇。 “这种生物叫龙,是很不得了的存在,当然这个不是真的,是我的术法制作的外形。” “真厉害。” 水龙绕着柳娴儿转了几圈,让她看得更加仔细。 “要是娴儿也修炼的话,说不定也能做到。” “欸?!我也可以当仙人吗?” “嗯……是有资质来着。” 尹律理眯起眼睛,确实在柳娴儿心口处捕捉到灵力脉络的形状,或许有人引导,就能走上修仙之路。 “那,那我是不是也能和律理一样,活得更久了?” “是啊。” “太好了。” 柳娴儿如释重负地笑了。 “喔……喔~~” 尹律理一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伸手将柳娴儿的屁股托住,边举高高边转圈圈。 “你啊,还得陪着我好久好久,可别想自己死的太早了,我抓也得给你抓回来。” “欸~~律理这么喜欢我嘛?” “当然了。” “唔……” 柳娴儿双手挡住脸颊,羞喜尽掩。 果然都喜欢转圈圈吧?沁雅也是喜欢这个。 尹律理又让柳娴儿转了几圈,这才把她放下来。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要飞多久才能到合欢宗,这块地方有多大我也不清楚,这归途全当是旅行了。” “律理都不知道有多大吗?” “不知道喔。” 尹律理只是凭着自己与尸妓的联系,感觉到大概的归程方位。 “听说好些人一旦背井离乡,回一趟家便是好几年,到那时都物是人非了,唉——” 柳娴儿吁声长叹,虽是道听途说的故事,这份凄凉却是真切的。 这颗星球的地界,比尹律理想象中还要更辽阔,说不准还真会花上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 物资也不是很够啊…… 尹律理琢磨自己剩下的吃食,也就顶小半个月的,钱倒是够用好些时日,必要时得买些东西。 “那,那我们继续赶路吗?还是,歇一会儿?” 柳娴儿拉了拉尹律理的衣袖,温顺地立在他身侧。 “那我们走吧。” “嗯。” 尹律理再次抱起柳娴儿,脚踩流光,于天际飞驰。 “律理……我会不会很沉啊?毕竟,你看,要抱那么那么久。” 柳娴儿不好意思地捂住脸,越说越小声。 “不会不会,看。” “哇——” 柳娴儿立刻抱紧尹律理的脖颈,自己被他托起又落下,循环了几次,吓得她瑟瑟发抖。 “律理真爱欺负人……” 柳娴儿见尹律理停了动作,娇嗔着小小地捶了一下尹律理的肩膀。 “主要是想给你展示一下,你还挺轻这回事。” 坏了,有点好玩。 尹律理还想故技重施,被柳娴儿又捶了两下。 “不许!” “哎呀~不可能的啊~” 真好玩。 在尹律理眼中,柳娴儿此刻和新玩具一样有趣。 尹律理感觉柳娴儿抱得更紧了些,便对上那双幽怨的眸子,压不住嘴角。 “真是的……律理哪里学来的坏心思……” “嘿嘿嘿。” 尹律理只是笑,根本没法子回话。 柳娴儿拿脑袋蹭尹律理的胸口,二人哭笑不得地前进了好一会儿。 “下面有个镇子,请你吃好吃的。” “我——欸?我没带吗?!” 柳娴儿摸了摸衣服,焦急地乱找。 “没带钱吗?” “落在楼里了……啊!钱我以后——呃……” “嗨~以后我养你就行。” 尹律理捏了捏柳娴儿的脸蛋,稳稳当当地在镇子上落下,然而正好是集市的中心。 “坏了,有点显眼了……” 尹律理放下柳娴儿,周围的百姓惊讶地看向二人,不知道谁带头喊了句“仙人”,便多了好些目光。 “仙人!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欸?触发剧情了? 尹律理迟疑的瞬间,又多了几名急迫的百姓,跪在尹律理面前求救。 “先起来。” 别跪别跪!要沾因果了!! 尹律理甩出灵力,强行把跪下的百姓拉起。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柳娴儿三步并两步,凑近百姓,主动开口询问。 第一个跪下的老者费劲地撑着拐杖,苦涩地开口。 “仙人可曾在这镇子的西侧,见到一处奇观?” “我们是从东边来的,还未去到西边,这奇观又是?” “悬于天空的褐色洪钟!足足有十八口!散发着滔天黑气!光是靠近,都会喘不上气!” 不会又是什么邪修搞的鬼吧? 尹律理听着描述,已经有画面了。 “先前有人去那钟的底下一探究竟,洪钟立刻吐下透亮的浆液,把他们浸没,随后便是几声惨叫,连灰都不剩。” 老者浑身发颤,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不靠近的话?” “不会出事,但那洪钟每隔一段时间,便增加一口,已经从最初的一口变成十八口了。” “啊?” 什么东西?增殖了? “可曾报官?” 柳娴儿看了眼尹律理,还是抱有侥幸。 “那狗官了解了情况之后,说是上报朝廷,这一去便是一个半月,他的家眷也陆陆续续地逃走,想来是没有希望了。” “那你们不走吗?” “走?大家又能走去哪?鸣音镇三面环山,山峰极险,无法攀爬,唯一一面有一条道路,但它就在西侧,必须要通过那洪钟的底部。” 那没招了,必须要弄掉钟群呗。 尹律理算是听明白了,想救百姓,要么解决洪钟,要么当个搬运工,给百姓一个一个运出去。 “我先看看那洪钟是什么东西,麻烦带路。” “好的!” 尹律理握住柳娴儿的手,在百姓们的簇拥下,隔着老远见到了那大片的洪钟。 “怎得又多了一口?!” “甚至还大了一圈!” 在场的百姓无不面色煞白,纷纷往后退去。 “仙人,您看。” 不是?!怎么这么大?! 尹律理傻眼了,这一口钟,怕是能塞进六七头大肥猪,还一刻不停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十九口钟,中间都相隔一样的间隙……还有灵气……不是煞气……不是煞气?不是邪修搞的? 尹律理挑了挑眉,如果不是邪修的手笔,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诸位,若是畏惧,便往后退退。” 尹律理往柳娴儿的手中塞了枚玉符,凑到她耳边低语。 “放好了,必要时我能通过玉符将你强行拽到身边。” 柳娴儿点头,乖巧地站在人群中。 能不能来点机遇而不是霉运? 尹律理神识全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边往洪钟的方向探去。 我的天,好厚重的灵气!这洪钟完全是灵气的凝聚物啊! 尹律理的神识将每一口洪钟都检查过去,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莫不是暮凝姐教的那样,这地下有灵脉? “呼——” 尹律理调整呼吸,凝练灵力覆盖在手上,虚空抓握起一块石头,抛向洪钟的底下。 嗯?没动静。 石头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洪钟也没有对它喷吐浆液。 正当尹律理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透亮的浆液如约而至,浸润整块石头。 “没生命的东西,好像……没有反应。” 石头还是安然无恙——不对?!无论是外形还是内部,都更接近灵石了! 尹律理震惊地攥紧拳头,脑中立刻出现了“发财”的字眼。 所谓灵石,不过是被灵气侵染,重塑本身的存在,眼下这透亮浆液,或许就是高纯度的灵气。对于普通人,这样的高纯度灵气光是染上都要掉半条命,更别提裹满全身。但对于修仙者,可是机缘。 “仙人!” 尹律理在众目睽睽之下,闪身来到洪钟之下,抬头一望,忍俊不禁。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掉浆液了,这洪钟是实心的,装不下了。 “来了。” 透亮的浆液也不厚此薄彼,给了尹律理一身。 “天啊——” “仙人不会出事吧!” “律理——” 柳娴儿惊呼一声,提起裙摆就想跑过去,被尹律理抬手制止。 “我没事,这东西是宝贝。” 尹律理隔空传音给柳娴儿,语气难掩兴奋。 “律理……居然能这样同我说话?” “你喃喃自语就行,我听得见喔。” “好厉害呀……” 柳娴儿愣神的时候,尹律理已经开始“收钱”了。 装!给我玩命的装! 尹律理催动清宵镜,全景展开,吞掉了身上的浆液,再令其各飞至一口洪钟边上,吸收灵气。 多吸一点!多吸一点! 尹律理巴不得清宵镜给这儿吸干了,作为灵宝,清宵镜本身就能靠吸收天地灵气驱动,还能储存灵气。先前尹律理因为灵力不足以完全启动清宵镜,只能让其自行护体和防御式展开,现在若是吸了个饱,或许能见一些新鲜功能。 “快看!少了一口钟!” “仙人当真厉害!” “我们有救了!” 百姓们的兴奋呼喊,传到尹律理耳中,让他有一瞬尴尬,也仅是一瞬。 我得了大便宜,他们还得谢谢咱呢。 尹律理把清宵镜塞满了灵气,也就弄掉了三口钟,这里还有十六口,属实量大。 “乡亲们,若是不介意,我要在这准备一些东西。” “您请您请!” 百姓们哪有意见,恨不得尹律理就住这,把所有洪钟全解决了。 “若是无趣,便随处转悠一会儿吧。” 尹律理给柳娴儿传音,手上掏东西的动作一刻不停。 “怎会无趣呢?我在这看着你便好。” 柳娴儿浅笑着蹲在地上,胳膊垫着下巴,满眼都是尹律理。 “那这个给你吧。” 尹律理甩出一道流光,一面清宵镜滴溜溜地在柳娴儿面前转动,随后成了她的座椅。 “让我坐这个吗?这多不好啊?” 柳娴儿想推辞,可这面清宵镜载着她慢悠悠地飘着。 “你看,清宵镜它不介意。” 尹律理装了个简易炼制台,又设下阵法,直接引动洪钟的灵气,为炼制台供能。 正好给娴儿做些无需灵力也能使用的小东西。 能够抵御攻击的一次性首饰,成了尹律理的目标,好看又实用。 “谢谢你呀。” 柳娴儿低头碰了碰清宵镜,很认真地说。 清宵镜载着柳娴儿上下晃了两下,倒像是个人一般做着回应。 “仙人,吃过饭了吗?若是不嫌弃,我们准备了些吃食。” 在那位老者的招呼下,不知道从哪里搬了好些食盒与桌椅过来。 “我还不饿,就让我——娘子先吃些吧。” 尹律理也平和地回应老者,只是视线落在柳娴儿身上时,又来了些主意。 “嗯?律理你成亲了吗?你也未同我讲起过呀?这里有你的娘子吗?” 柳娴儿傻乎乎地左顾右盼,然而百姓们已经围上来了。 “我们铺子做的包子可好吃了,若是不嫌弃,还请仙人尝尝。” 大大咧咧的妇人掀开食盒,露出里面刚蒸好的包子,向柳娴儿搭话。 “啊!我只是普通人,不是律理那样厉害。这个包子——怎会嫌弃呢?看上去很好吃呀,想来用了好馅料吧。” 柳娴儿连连摆手,又看向食盒内的白白胖胖的包子,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害~我们家的秘方,来,姑娘。” 妇人把食盒放在百姓们搬来的桌上,热情地招呼柳娴儿。 “姑娘,我们这有清爽的茶汤和清冽的佳酿,更喜欢哪种?” “欸——” 为了不拂好意,柳娴儿笑脸相迎,都尝了些。 “我不太懂茶和酒,但入口很舒服,当是稀罕物。” “过誉了。” “我们这的茶叶,可好卖咧~” “真好真好。” 柳娴儿乖巧地捧着小盏,陪百姓们唠嗑。 融入的还挺快,那我就不担心了。 尹律理本打算用一些小丹药,来“贿赂”百姓,让他们带柳娴儿玩一会儿,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炼制台上的符箓飞快地吸收着灵气,尹律理也奋笔疾书,像这样无需考虑自身供能的情况,少之又少,可以做更高级的符——烬雷咒。 烬雷咒,一种专门克制邪修煞气的符箓,一旦轰在邪修身上,便会与其煞气产生强烈反应,引发近似天雷的攻击。制作时需不断写上咒文,每一次写完,咒文都会随灵气浸入符箓并消失,按照符纸本身的质量与耐受性,其能承受的咒文层数也有上限。尹律理当下所用符纸,可以写下十二层,对铸神后期邪修也有致命的可能。 怎么这么难写!!干吃灵气不给写!! 尹律理笔都要握不住了,手抖个不停,第一张才写了六层,就感觉符箓在排斥他落笔。 别想逃噢! 尹律理瞪着笔下的符箓,附加灵力将它困在炼制台上,生怕它因为斥力直接飞走。 呲啦—— 第一张烬雷咒从底部破裂,没能成功,尹律理无语地换上第二张符纸,再次挑战第七层。 [烬雷咒的书写,切莫心焦,放宽心思,便能层叠之上。] “呼——” 尹律理脑中回忆着苏暮凝神态自若的模样,心一点一点沉下。 提笔,落笔,游走。这一次的书写流畅了不少,灵气也随着笔尖涌入符箓,烙下咒文。 好厉害…… 柳娴儿注意到尹律理面前的灵气漩涡,剥茧抽丝般将天上的洪钟的光泽揭去,灵气漩涡从白芒变作温和的金芒。 “哇,好厉害。” “仙人的仙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同柳娴儿闲谈的百姓们,也注意到即刻变化的灵力雾气,一时间尹律理所处的位置,宛如氤氲仙境。 一名妇人手中抱着的小女孩轻轻碰了一下柳娴儿的肩膀,小脸上全是好奇。 “姐姐姐姐,和仙人成亲是什么感觉啊。” “欸?我没有和仙人成亲啊?” 柳娴儿傻愣愣地回头,清澈的眼眸中毫无虚假。 “吔?可是仙人哥哥不是说,姐姐是仙人哥哥的娘子吗?” “嗯……嗯?哇——” 柳娴儿猛地看向尹律理,恍然大悟的她脸颊滚烫,双手哆哆嗦嗦的,就连小盏都险些没拿稳。 “姐姐?没事吧?” 小女孩增大了声音,看起来想从妇人怀中脱出。 “没事没事。” “我家小兰不懂事,爱瞎问,姑娘莫怪。” “没关系没关系。” 柳娴儿连连摇头,思绪还被那二字死死攥紧。 律理他……当众居然如此称呼我……难道……不对……一定是拿我寻开心!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乎柳娴儿鼓起脸颊,愤懑地瞧了尹律理一眼,仰起脖子把茶水喝了个干。 “呼——” 柳娴儿长出一口气,压下心情,这才能同百姓们继续聊天,只是余光却时不时往尹律理的方向瞥上那么一下。 歇会儿歇会儿。 尹律理折腾了八张十二层的烬雷咒,状态一解除,便有些精神恍惚。 八张烬雷咒,才干掉一口钟?我这清宵镜得多能吃啊? 尹律理盯着头顶的洪钟,忍不住拿起怀中的主镜看了几眼。 你怎么还撞我?! 清宵镜自行飘到尹律理面前,像是抗议一样左摇右晃的,然后顶了一下他的额头。 “律理——太阳都要落山了——快歇歇吧——” 柳娴儿冲尹律理的方向大喊,直到此刻尹律理才意识到竟然过了这么久。 居然从上午做到快傍晚,肯定是进心流了。 尹律理收起做好的东西,呼吸间来到柳娴儿身边。 “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 “午饭都不吃,难道仙人就不用吃饭吗?” “嗯……我目前还是要吃饭的。” 尹律理摸了摸肚子,诚恳地回答柳娴儿。 “那正好!还请仙人来我们这最好的酒楼吃上一吃!” “嗨~不用破费,整点简单的就行。” “那哪成!困扰大家这么久的洪钟,一天便少了四口!大家感谢仙人还来不及呢!” “还请务必赏脸!” “仙人哥哥——吃好吃的——” 呼——这里的饭菜,还蛮辣的。 尹律理趴在窗边,眺望这座镇子的夜景。 “没想到你还挺能吃辣。” “都是大家的心意,我不能退缩。” 柳娴儿坐在桌边,捧着茶盏,可怜巴巴地啜着茶水。 晚上的菜肴确实丰盛,但大部分都是重口还辣,第一次吃滋味这么重的食物,柳娴儿的新奇感,在一口一口的推进下,变成了意志的考验。 “现在舒服些了吗?” 尹律理回头,看着柳娴儿的脸,他都忍不住想笑。 “唔嗯……” 柳娴儿点点头,现在没有那种烧心的感受了。 “内部还蛮精致,不愧是这儿最好的客栈。” 尹律理扫视了一圈房间,据说给他们安排的是贵客专用的。 “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帮了大忙,免个住宿费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我……可是我除了吃……其他什么事都没做啊……” 柳娴儿尴尬地低头,脚尖互相挤兑。 “我做了不就行了,喔对了。” 尹律理摸出一张烬雷咒,递给柳娴儿。 “这是?什么?” “你啊,把她藏衣裙那个内兜里,万一碰上什么邪修,它会保护你的。” 尹律理指着柳娴儿左胸的位置,她身上这条白裙,还是尹律理送她的,自然知道内兜的位置。 “这么厉害啊。” 柳娴儿赶紧给烬雷咒放好,抹平衣裙。 “怎么样,这条裙子,好穿吗?” “这样的天气,不热不凉,面子里子都好,还很轻薄,真的不得了——值多少银钱啊?” “这个数。” 尹律理比了五根手指,柳娴儿歪了歪头,给了答案。 “五百吗?好贵啊……” “其实是五万。” “五万啊——五万!!” 柳娴儿哆哆嗦嗦地想把衣服脱了,结果手抖地根本做不到。 “本来是付灵石的,兑换过来差不多这个数。毕竟是炼化过的,修仙者穿的衣裙,这款不会变脏,还能调节体温,又有不错的灵力防御效果——还有什么来着?我忘了,得问沁雅,我记不全。” “好……好夸张……” 柳娴儿身子一歪,脱力地倚在桌旁。 “我居然……穿了这么贵的东西……” “这就不行了?以后你穿的都是这种价格的。” “啊?!律……律理当真有钱……” “我是掌握生产工具的,这一件的成本,对我来说其实是很便宜的喔。” 尹律理捏了捏柳娴儿的脸,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顺带一问,那内衣可还舒适?” 柳娴儿顿时脸颊绯红,嘤咛一声,点了点头。 “嘛,重要部位就是要好些的料子。” “款式也太……太下流了……” 柳娴儿抿唇低语,压根不敢看尹律理。 “嗯……可是那是面积最大的了。” 尹律理两手一摊,很是无奈。 “啊?” 柳娴儿不自觉地抚着胸口,布料后便是那毫无肩带的胸衣,本身的丰满程度便足以顶起,蕾丝花边倒是可爱,面上却有些镂空,若是扯下衣服,便能看见,这大小也就一掌。至于下身,也是如此。 “原来……原来大家都穿这么……这么放浪的衣服吗?” “其实这个算保守的,至少在合欢宗里是这样。” 尹律理想到现在的合欢宗,比起自己来之前,可是下流不少。 “对了,律理还未同我说过,那个宗门是什么样的。” “想听吗?我想想啊……” 尹律理便从入宗之后开始讲,各种事啊,人啊,足足讲了两个时辰,也才只到第一次碰见荀长生,两个人一块“折腾”合欢宗内的女修。 “律理……好坏喔……” “大家穿的又色又可爱,又能加速修炼,这完全是好事啊!” 尹律理信誓旦旦地抬头,嘴角根本压不住上翘的弧度。 “不太懂修炼是什么样的情况……” 柳娴儿茫然地托腮,那种隔着世界的感受,心有不甘。 “没事儿,过些日子你就会知道了,若是合欢宗这不方便,你就跟沁雅当师姐妹也行。” “欸~~沁雅也在修仙吗?” “是啊,又能活得久,还能变漂亮,又有自保能力,沁雅还是挺愿意的。” 尹律理想到妹妹当时所说的,感慨地摇头。 “时候不早了,来,把药吃了,歇了吧。” 尹律理把药丸递给柳娴儿,她便温顺地服下。 “那个……律理……也是男人,同我睡一块……就……一点……嗯……” “娴儿很可爱很色情身材又很棒我也很想和娴儿做个三天三夜不停歇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娴儿的身体能痊愈且健康。” 尹律理超快地速度回应柳娴儿,顺带掐了她的脸蛋,当面团揉。 “呜呜呜——” “所以,不用担心自己没有魅力好吗?想来是百姓们又问了些什么吧?” “嗯……” 柳娴儿脸蛋红扑扑的,鸭子坐在床上,手指拽着仅存的两件贴身衣物。 “顺带一提,我白天没打算捉弄你,是真心的喔,当然,可能我们家的姐妹会有一点点多。” “欸……欸——” “睡觉了睡觉了。” “等一下!律理!你是什么意思啊?!哇哦——” 柳娴儿被尹律理抱住腰,直接按倒在床上。 “该睡觉了娘子,时间晚了对容貌可是大威胁啊。” 扛不住了,我真困死了…… 尹律理头一歪,直接在枕头上睡死。 “律理……律理?哼唔……” 柳娴儿撅着唇,想了想,又把身子往尹律理怀里靠了靠,贴得紧紧的。 第23章 世事难料 底下有东西! 尹律理猛地坐直,本以为这第二日的炼制也同样乏味,没想到神识在这片土地的下面,找到了并非灵脉的存在。 哪边能进去……喔! “各位,这底下好像有动静,我下去瞧瞧。” 尹律理对着远处的百姓们抛下一句话,化作流光,从偏僻的一处裂口,往地下钻去。 地下隧道?搞得和溶洞一样——嚯!灵气也太浓了。 这裂口距离尹律理的炼制台,还有好几里的距离,但地下已经流淌起了液态的灵气,灵石的各种形成阶段,肉眼可见。 再往里,灵石的品质逐渐稳定,一旦出现,便是小块小块的中品灵石。 等会装点。 尹律理瞳孔都要变成灵石的形状了,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灵石绝对更好。 淡蓝色的清澈灵气雾,好浓郁的水属性。 澄净的灵气雾自行滋润尹律理的四肢百骸,心情都随之舒缓。 上品! 尹律理已然抵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地上那些泛着润泽的灵石,不过鸡蛋大小,其中却翻涌起海浪。 打包带走! 尹律理大手一挥,主打一个全部扫空。 连普通的杂草都被哺育成灵草了,那…… 尹律理捡干净外围的上品灵石,往里面靠了靠。 这半截在土里的玩意儿…… 尹律理隔空拔出疑似为灵脉眼的东西,扑去上面的灰尘,露出它的原貌。 鎏金的酒樽? 尹律理小心地将它托着,肚子不小,倒是像锅了,内部的淡蓝色灵液,看着像被锁死在里面一般,倾斜了酒樽,也未有倾倒的趋势。 倒点看看。 尹律理拿小块的中品灵石做测试,一滴灵液落在面上,逐渐渗入其中,在内部创造出和上品灵石一样的内部海浪。 这东西……好像就是这处灵脉的本质啊。 尹律理给它里三层外三层地封了灵力,打算到时候给苏暮凝瞧瞧。 酒樽一被收入储物法器,这里的灵气浓度骤然下降,也是验证了尹律理的猜测。 那就撤—— “呃……什么东西。” 尹律理盯着拔出酒樽的小坑,里面却转着拳头大小的阵法,亮度刺眼。 晦涩的符文在阵法上闪烁,尹律理勉勉强强能理解一部分含义。 这些……好像是聚灵的……其他看不懂。 “抱回去不会有事吧?” 尹律理紧张地取出酒樽,怀中的清宵镜直接蹦了出来,托住酒樽。 “带回去?” 清宵镜的主镜跳到他面前,人性化地前后摆动。 “你别害我啊。” 主镜又左右摆动,笃定地让辅镜把酒樽托向储物法器的方位。 “这不管吗?” 尹律理指向那刺目的阵法,主镜也给了肯定的回应。 “行吧。” 尹律理把酒樽收起,秉着拿都拿了,其他也不放过的原则,在这地下溶洞内转悠。 不过为什么灵气会以钟型凝聚—— “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尹律理赶忙低头,那触感绝对不是什么灵石。 一口小巧玲珑的钟,顶部有个缺口,看起来像是被砸穿了一样。 “喔,就是这个吗?外面的那些钟,好像就长这样。” 但是为什么会以它的形态凝聚? 尹律理还是搞不懂,但这钟看着也并非凡品,灵力却催动不了,便直接收起。 “继续翻继续翻。” 勤劳的矿工继续劳作,除了灵石之外,此地还有少许其他的石料和灵植,精挑细选还是能捡出能用上的。 真想多碰上几次这种没人抢的机缘。 一个时辰后,尹律理再次回到地面,果然天上没再悬洪钟。 尹律理收起自己的东西,走到欢呼雀跃的百姓们跟前。 “方才我把地下的源头清理了,应当是解决了。” “会不会……还不能过?” 有谨慎的百姓问出了他们的心里话,这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那,我来试试吧,我也是凡人。” 柳娴儿举手,走向尹律理身边。 “我也一起吧。” 同柳娴儿聊了许久的妇人,大大咧咧地走上前。 “请。” 尹律理为她们让道,随时准备出手挡下可能出现的高浓度灵气。 二人并排前进到镇子的边缘,片刻后妇人扯着嗓子,边喊边跑。 “大家!没事!!能出去了!能出去了!” 真好真好。 柳娴儿慢悠悠地回到尹律理身边,由衷地为百姓们高兴。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仙人才好!把我们最好的茶叶包上几大罐——” “倒也不必,我也收获了些修炼的资材,这些东西本质上是各位的衣食,还是去卖些钱财吧,至于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告辞。” “唔诶诶诶——” 柳娴儿被尹律理抱起,慌张之余已经在高空中飞驰。 “不再告别一会了吗?” “再待一会儿,可是要让他们破费了,我可不想收。” 尹律理笑了笑,怀中的清宵镜竖立起来,突然发出警告。 嗯?什么情况? 尹律理加速飞行,神识向四周探去,果然在东侧发现了一道可能会与自己相交的流光。 嗯……看起来像是同一个宗门的,这个方向绝对会碰面,算了算了,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事。 尹律理不动声色地调动枪口,随时能够从储物法器内发动攻击。 那几人进入神识范围的一瞬间,尹律理便快速探了一下底细,五人都是锻体期的男修,面色恐慌。 像是被追赶的样子,后面跟了什么吗? 尹律理挑了挑眉,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他这才寻到原因。 一只通体银白的巨大狐狸,正飞快地跟在他们一行背后。 灵兽?应该是了,喔,背上还载着人?女子?一名锻体后期,一名锻体后期大圆满,喔,那没事了。 尹律理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家伙。 等一下!这个灵兽怎么好像是铸神前期的…… 尹律理骤然增速,星夜流明带起星尘拖尾,麻溜地向前窜去。 可别把我牵扯进什么破事。 “律理?怎么了?” “没事没事。” 尹律理对柳娴儿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并没有把目标转向我们,没什么问题。 尹律理松了口气,那狐狸依旧追着一行人,压根没往他这边的打算。 漫长的飞行时间里,尹律理一直给柳娴儿掰扯自己的经历,若是下午寻到个镇子,便停下歇一晚。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几日,柳娴儿倒也并未厌倦,每天都很有精神。 “律理律理,前面又有镇子了,今晚在这歇吗?” “就这吧。” 尹律理望向天边准备落下的太阳,果断下了决定。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来看,最靠近的下一个镇子,在太阳完全落山前,必然是到不了的,那便无需考虑了。 尹律理拉着柳娴儿,选了家最气派的客栈,扫视了一下店内,便有店小二上前迎接。 这里修仙者怎么这么多。 “住店,这是一晚上的钱,要最舒服的。” 店小二刚想问问题,感受到递到手上的重量,立刻眉眼弯弯。 “这位爷!这边请!” 四楼不过三间房,店小二直接给他们带到了最深处,这里的装潢考究,用料昂贵,也宽敞不少。 “再送些拿手的吃食来。” “欸!您就瞧好吧!” 店小二信誓旦旦地拍胸口,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 “律理,你给了多少钱啊,人家眼睛都亮了。” 柳娴儿眨了眨眼,方才店小二的脸色变幻速度之快,真是一绝。 “多给了一点而已,图个安静。” “喔。” 柳娴儿坐在床边,晃着双脚,老实巴交地点头。 “爷!您二位的吃食来了!这是本店最有名的香草花蜜烤鸭,用最新鲜的香溢草和……” 这鸭子……好像还不止一只啊? “这鸭子,有好几只吧?” “是的是的,三种调味不同,不知道爷喜欢哪种,便都取了一只,我们这的烤鸭,远近闻名!绝无对手!” 店小二身后又来了几个人,在尹律理房内的桌上,分别呈上烧肉、时蔬、烤饼和酒水。 “二位慢用!有事再吩咐!” 店小二识趣地把空间还给二人,关上了房门。 “这么多!吃不完吧。” 柳娴儿凑到桌边,这是这几日以来,最丰盛的一顿。 “吃不完当夜宵吧。” “啊~律理又要修炼吗?” 柳娴儿像受气小媳妇一样,幽怨地撇着嘴。有时尹律理会让柳娴儿先睡,自己独自窝在角落,调整灵力,练习功法。 “今天路上捡了个东西,还记得吗?我打算研究研究。” 尹律理的语气迫切,若不是要吃饭,大概已经开始动工了。 “喔~~” 柳娴儿啥也不知道,净搁那鼓掌了。 “吃吧吃吧。” 尹律理把已经片好的鸭肉往柳娴儿碗里塞,至今为止,还没发现柳娴儿有什么忌口,是个格外好养活的姑娘。 “这个,有一点甜,这个,带些辣味,这个,嗯……算是麻麻酥酥的?” 柳娴儿咂摸味儿,又试了一下烧肉。 “软乎乎的,糯糯的,卤的滋味正好。” “你喜欢这种?” 尹律理尝了口烧肉,估摸着三肥七瘦,味道是还不错。 “唔嗯。” 柳娴儿嚼着饼,点了点头。 “嗯……这样的水平,沁雅也能做。” 尹律理把肉菜都尝了一轮,得出不出意料的答案。 “好厉害……” “其实算一般的,这个鸭皮都没烤到火候。” “那……应该要怎么样才好呢?” “一点不脆,用的鸭子也稍微有点可惜……” 二人一边谈论菜肴,一边解决晚餐,倒是没剩下什么。 “原来……原来律理这么能吃吗?” 柳娴儿吃得有点晕了,倚在床边,抚摸肚子。 “你也不差啊,这一桌子也有你三分之一的功劳。” “咕……总,总不能浪费吧,而且挺好吃的。” 柳娴儿嘴馋的紧,让胃买了单,今儿怕是要迟些睡了。 店小二来撤了残羹,又上了些瓜果,满面春风。 “呦,还有新鲜水果,你吃吗?” 柳娴儿脑袋摇个不停,时不时噗噗地吐气。 “该干正事——” 尹律理一挥手,刚想将房间与外界隔绝,却听见有趣的事。 “保真?这公开招婿,我怎么也得见上一见。” “不然镇上哪来那么多的修仙者,都是来一睹芳容的。” “说是什么……什么宗圣女来着?” “落花阁,不是什么宗啊。” “嗨~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是。” 尹律理饶有兴致地听着一桌客人的私语,恨不得把神识怼他们脸上。 “那宗门虽不大,但里面的修士可是清一色的貌美仙女儿~个顶个的标致~” “嘿嘿嘿嘿……” 笑笑笑!再说点有用的东西啊! 尹律理瓜瘾犯了,这说话说一半,可真够折磨的。 “据说这一次的圣女啊,瞧上一眼,都要被勾走魂啊。” “如此美貌,也来招婿?” “什么招婿招婿,人那叫道侣,人是要共修大道——” “得得得,别整那些没用的,明儿也去凑凑热闹,指不定看上咱了呢。” “就你那熊样,人能看上你?我们这些凡人,瞧上一瞧,便是好的了。” 明天吗?那肯定得去看看。 “娴儿,明天有女修要公开找道侣,其实就招亲,你要看——” “要看要看!” 柳娴儿也不撑了,脸色都精神了。 “想不到你还挺爱凑热闹。” “什么呀,这种事多有趣啊,哪能错过呢。” 柳娴儿捂着嘴笑出声,眼睛都笑弯了。 “行,就是不知道在哪,明天哪里挤,就去看热闹。” “哦!” 那么接下来…… 尹律理翻出两颗鹅卵石模样的碧绿色固体块,像树脂一般的手感。 “这东西是什么啊?” 尹律理敲敲清宵镜,还是它让尹律理从路途中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来的。 清宵镜主镜冒出来转了两圈,各种翻转腾挪,随后趴在固体块边上。 “沟通不了,很费劲吧。” 清宵镜听闻,倒是做出了前后摇晃样。 “你怎么不会像别的家伙一样,冒出个人模人样的器灵?” 尹律理话音未落,清宵镜直接腾起,狠狠地撞他的额头。 “干嘛干嘛,戳中痛处了吗?” 清宵镜又撞了两下,变出一堆副镜,一起撞他。 “唉~变不了就变不了吧,你就是废品我也会留着你的。” 尹律理捏住主镜,清宵镜立刻老实了许多。 “但这个东西是什么啊?珍贵的石料?” 清宵镜左右摇晃,尹律理眯起眼睛,再瞧了几眼固体块。 “喔,不对,应该说是灵石那种特殊材料?也不是啊……能当炼丹的材料?嘶……那还有什么……炼器材料?也不是……” 尹律理捻动固体块,对着灯火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用不?” 清宵镜突然变得亮闪闪的,片刻后又左摇右晃。 “也不行啊,搞不懂——法器部件?这又摇头又点头是什么路子?” 尹律理茫然地收起固体块,这下是更搞不懂了。 “律理……” “嗯?” “我想出去走走……” “走吧走吧。” 搞得阵仗这么大? 尹律理目瞪口呆,眼前的桃花林,是突然在镇子上冒出来的,大抵是谁的法器,制造了这一方小空间。 “哇~是仙女欸~” 柳娴儿望向台上的三人,不禁低呼。 那法器应该就是了……真想要啊…… 尹律理盯着那滴溜溜转动的光笼,眼馋不已。 “律理律理,修仙者都这么漂亮吗?” 柳娴儿扯了扯尹律理的衣袖,欢喜地指着中间的女修。 “也没有吧。” 尹律理摸了摸下巴,猛地反应过来,与柳娴儿四目相对。 “反正我觉得娴儿更漂亮些。” “啊~这样啊——欸?!不!不许乱说喔!” 柳娴儿娇嗔地甩开尹律理的手,一瞬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太好玩了。 尹律理正乐呢,这方天地又发生了些变化,虽然依旧与外界相连,可只剩下一道屋门大小。 不会把大伙关里面当什么耗材吧? 尹律理皱了皱眉,自己扔在客栈房间的六个传送符,还能正常联系,算是稍稍宽心。 围观的百姓也有好些,此刻都沉浸在这片飘着花瓣的美景之中,至于修士们,倒是一致地挤在前面,不像尹律理,只让柳娴儿与他在内外交界的地方远观。 这几个女修,穿的衣服,怎么像是……大哥那定做的? 尹律理扫了一眼,设计的很花哨,露出面积又很大,衣裙还是由他的澄极冰丝打底,附上了不少的特殊效果。 “欢迎各位道友,各位百姓,愿意为了奴家,浪费自己的时间。” 中间那位浅粉色衣裙的女修,身材曼妙,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嗓音甜美,一颦一笑间尽是诱惑,从高开叉间探出的纤白玉腿,竟穿着近肤色的白丝袜。 这绝对是行走的钱包啊不是—— 尹律理两眼放光,强行压下宰一头的心思,恨不得把幽夜绸拍在她们面前,开始大吹特吹。 哦豁,露这么多吗?这个宗门和我们合欢宗一样有品味啊。 尹律理这才注意到那白花花的胸部,沟壑深邃,可让男人们眼睛都挪不开。 “奴家名唤殷薇薇,希望在此寻良人,可与奴家共修情道。” 殷薇薇妩媚地歪头轻笑,手指拂过胸口,甩出片片桃花。 “若是合奴家心意,奴家的这二位随从,也可与您享鱼水之欢~” 殷薇薇的动作很是轻柔,声音中蕴含着似水柔情。 哇?来真的?那不是……一对三吗?! 尹律理难以置信地抚摸下巴,在场的男性无不欢呼响应。 嗯……这三位女修,最高是铸神前期,看似并未稳固根基,便是这殷薇薇——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至于另外两位,锻体中期大圆满和锻体后期大圆满,倒也不差。在场的男修们……最高也就锻体后期……属实有些不堪了,似乎……还都是些散修? “那仙子有何要求?” 有不甘寂寞的男修,高举右手提问,尹律理瞥了一眼,是个锻体后期的修士。 “要求吗~嗯~” 殷薇薇右手一挥,桃花瓣再次落下,迷乱了修士们的眼睛。 “能满足奴家旺盛的欲望~” 殷薇薇媚笑着走向最前面的男修们,他们好似失了魂魄般,任由殷薇薇扯下他们的衣物。 也太想做爱了吧?这忒老实了。 尹律理望着殷薇薇弓着身子,站在第一名男修身前,娇喘声美妙如春,不禁心底吐槽。 这些人也是性压抑——不对! 尹律理这才注意到身边的人也都失了魂一般,痴痴地盯着殷薇薇,就连柳娴儿这位同性也呆愣原地。 “娴儿?娴儿?” 尹律理摇晃起柳娴儿的肩膀,对方并未回答他。 这是什么?媚术? 尹律理脑中闪过秦欢的模样,眼下这位殷薇薇,就算用的不是媚术,也绝对使用了类似的精神术法。 “啊嗯♡~虽然量很多♡~但是可用的很少♡~” 殷薇薇抬起圆尻,将那条软了的阳具从自己体内拔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 那第一位男修摇摇晃晃地躺在地上,流失了大量的灵力和精气,修为似乎倒退了一些。 这是采补啊! 尹律理握住柳娴儿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传送符。 传送符死气沉沉,没有预料中的法阵,尹律理大感不妙。 “这位俊俏的公子♡~怎得急着离去?” 殷薇薇足尖点地,轻盈地在尹律理身前落下,桃花眼中泛起涟漪。 “还有些事,便不叨扰了。” 尹律理低头时,视线正好对上那双丰乳,也是手无法完全握住的大小。 “公子可是嫌弃奴家不够美貌?连正眼瞧一会儿都不愿?” 殷薇薇的小手握住尹律理的手,那张妩媚的脸蛋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 “并非——你倒是主动。” 殷薇薇直接抱住尹律理,绵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从裙中探出的玉白长腿,勾住尹律理的腿。 “公子模样俊俏~又修为过人~奴家心焦~好想与公子翻云覆雨一番~” “我并无此意,还请放我与她离开。” 尹律理指了指柳娴儿,不为所动。 “是公子倾心之人吗?公子当真痴情……” 尹律理恍惚了一瞬,溜出殷薇薇怀抱的速度也慢了一点。 “若是姑娘执意如此,我只能得罪了。” 尹律理皱起眉头,背后光团闪动,蓄势待发,小空间也因为尹律理迸发的雷光,而产生不稳的摇晃。 “居然无效?!” 殷薇薇难以置信,自己使出最强的媚术,尹律理依旧没有沦陷。 “公子……奴家只是想与公子交欢……公子不愿做快乐的事吗?” 殷薇薇边说边褪去衣裙,雪白的胴体凹凸有致,上挺下翘,都格外有料。 你要说想不想做其实是想的,但这种情况绝对是不做为好! 尹律理已经禁欲小半个月,兄弟已经在礼貌地点头,坚硬如铁。 “前辈……还请放过圣女吧,圣女大人被邪道所害,所修功法以错误的方式在运作,只能行此下策,强行摄取大量男修的元阳,用以保全性命。” 其中一名侍女对尹律理作揖,脸色诚恳。 “这里的男修们,在圣女采补之后,会稍稍掉落一点修为,但不会记得在这里面发生过的事,身体断然不会受到影响。” 另一名侍女也向尹律理作揖,赶紧补上。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 “我又怎知晓所言非虚?” 尹律理瞥了一眼面前的殷薇薇,她似乎有些不舒服,晕晕乎乎地走向一位男修,再次进行肆意的采补。 “依前辈的实力,想来应该能轻松碾压我们,小女怎敢欺瞒前辈。” “我与你们圣女同境界,何来轻松之说?” “我们落花阁主修神识,而圣女大人的精湛媚术都对您无效,真要交起手来,哪还有胜算可言?” 侍女摇了摇头,恭敬地低头。 “那你们继续吧,等结束了,我们再离开便是。” “多谢前辈!” 似乎……没说假话,拳头大还是好说话。 尹律理没从她们的神情语气中捉到端倪,但还是把清宵镜转至胸口。 “你们,遇上邪修了?” 尹律理见两名侍女在空间内转悠,便随口一问。 “嗯,那邪修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换形术,擅长玩弄人心,已经引起不少本就不对付的宗门的战火,我们只是陪圣女出来一趟,也被她当做玩物,险些死在一场斗法之中。” “换形术吗?还没碰上过。” 尹律理突然想起来,流失之地的书卷里有几种换形功法的记载,是易容的上位替代,但通常会在强大神识下,无所遁形。 “你们所修功法,不也是神识类的?怎得辨认不出?” 侍女一听,面露苦涩。 “并非是我们认不出,而是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在斗法的圈内,被波及了。” “抱歉,忘了你说是被波及的了。” 尹律理目光瞥向殷薇薇,那边已经在榨取第十二人的元阳了。 “这,又是为何要强取男修元阳?” “前辈可曾听说过落花阁?” 尹律理摇了摇头,不是本地人哪里知道这些宗门。 “这……” 侍女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奴家来同这位公子说罢。” 殷薇薇看起来多了几分精神,收敛了几分先前的莽撞,依旧赤裸身子,走到尹律理面前。 “落花阁乃是养育奴家的宗门,门内只有女修,多为生性本淫的女子,主修功法,桃缘恋。是一部只能在交合中进行的功法,和越多的男性交合,效果越好,修为提升速度越快。” “那——岂不是很难找道侣或是修炼对象?” 尹律理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功法,和自己的阴阳潜龙有点类似。一般双修都是正儿八经修行,就算是合欢宗,也是双修功法,然而桃缘恋,却是性交功法。 “所以落花阁在尘世间的另一个名字,是淫奴娇。” “淫奴娇……淫奴娇——淫奴娇?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莫非是……娼阁?” “嗯。” 妈耶……我甚至还去过…… 尹律理猛然回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在跑业务的时候,真进过一次,那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淫荡。 “在坠星大陆上,几乎每个修仙者多的地方,都会有这么一间淫奴娇,师姐妹们依托其中,于尘世中修情道,一般的修士无法在里面辨认出大家的真身。” 这不就是……你倾心已久的貌美仙子,不过是男人们花钱就能肏的母猪这种情节吗?还真有这种事。 尹律理挑了挑眉,殷薇薇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 “奴家为了保护她们,强行运转秘法,这才让我们逃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可现在的奴家,伤了根本,如果不及时获取足够质量的元阳,就会走火入魔,胡乱袭击男性。” 殷薇薇眸光一暗,低头叹气。 “那还真是麻烦。” “所以,前辈,奴家能感受到您磅礴的阳气,只要能和您交合一次!奴家定然能恢复!之后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殷薇薇目光诚恳,立刻向尹律理鞠躬。 怎么办?要做吗? 尹律理瞥了一眼,柳娴儿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样,端手站着。 “这位姑娘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侍女见尹律理似乎有些动摇,赶紧补上一嘴。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到合欢宗但是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有释放过了而且完全没有这个时间去释放甚至不能让娴儿发现那样她就会主动要求来帮忙这样对她的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现在有个非常好的机会或许可以把握真的可以去做吗会不会有隐患…… 尹律理在心里碎碎念个没完,只是嘴比脑子快。 “好吧。” 坏了! “奴家会好好侍奉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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