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序)作者:魔狼谷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18 23:35 已读61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时光印记】(序)

作者:魔狼谷
2026/6/19发表于:******
字数:17086

以下人物皆成年

  前言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漫长到春天的梨花开了又谢,秋天的红枣香了又散,
漫长到那个篱笆小院换成了洋楼别墅,那个泥泞村落变成了高楼大厦,漫长到自
己的家乡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漫长到仿佛每一天都在回忆里……

  曾无数次心血来潮开始起笔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记忆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凌乱,不知不觉里已到中年。

  酒席已经散去,王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啦大刚,人都走啦,你咋还
坐着,」

  是啊,都走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记得叫
代驾啊。」

  「知道,在外面等着呢,先走了啊。」王龙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店大门,剩下
我一个人坐在这空荡荡的大厅。

  同学聚会这个我很少参与的活动,这次在王龙的缠磨下我又一次来了。记得
上次参加还是十年前,当时人员有四十多人,而这次,三十人的大桌上只坐了十
几个人,有的人没来是因为工作的忙碌或者家庭的牵绊,而有的人没来却是永远
也来不了了。酒席上看着一个个饱含岁月的面孔,眉眼间似乎还藏着年少时的轮
廓,而脸上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话谈笑间,记忆里的嬉笑打闹
又与眼前的戏谑调侃重叠,仿佛又一次将我拉入了遥远的回忆里。——铁皮青蛙
、玻璃球、滚铁环、翻花绳、黑白电视、热闹的集市、几个小孩拿着沙包扔来扔
去、玩着泥巴、玩着火柴皮、跑到果园偷水果——终于下定决心,在闲余时好好
梳理一番,把时代的变迁、生活的变换记录下来,就慢慢讲述这只有开篇、没有
结尾的故事吧。

  序章

  这次同学聚会有一个我最关注的人没有来,一个经常组织同学聚会的人,一
个让我从小到大都羡慕的人,生来就含着金钥匙,充满着邪恶却又特别的幸运。
他叫林强,这段时间以来从各处消息传出他的事业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这次他是
否还能成功逃脱正义的审判。

  我的故事因他而感,那么就先从他讲起吧。

  王龙算是林强的铁杆跟班,两人从小学就如同兄弟一般,就像儿时的武侠外
号称呼,林强是武林盟主,王龙就是他的护法,只是他们把武侠演到了现实,几
十年来关系依旧牢不可破。当然,武侠世界里都是左右两个护法,另一个就是梁
文超。梁文超与王龙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底色,这也是他后来没有王龙吃香的缘
故。

  梁文超,典型的依附性人格、马屁精,少年时期他在林强跟前是绝对的第一
红人,奉承的话说得那叫一个溜,很是讨林强赏识,吃喝玩乐每次都少不了他。
最能体现梁文超性格的就是打架,只要林强在跟前,他总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嘴上骂的最凶,拳脚火力翻倍。林强不在身边,他也只敢欺负欺负弱小,若有人
反抗他,他立马怂,就是有林强这个「盟主」撑腰,别人也不敢怎么样他。

  王龙,虽然也依附林强,但他有自己的主见,不主动刷存在感,有事是真上
,有祸是真扛,这也是他这个护法能一直受赏识的原因。其实王龙这个人并不算
什么正派人物,他跟着林强没少干「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勾当。虽说这其中
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可这难以抹去他随波逐流的事实。不过王龙对我却格外关照
,我们两家是邻居,父辈的关系一直交好,我爸还在一次发大水时救过王龙一家
,那时他家房屋破旧,一连几天的暴雨让房子岌岌可危,我爸让他一家临时住我
家躲灾。这种过命的交情足以使他爸给王龙灌输报恩的思想,即便我们二人走上
截然不同的路,彼此之间仍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除了王龙与梁文超以外,林强的小弟里还有一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刘聪聪,他
也算林强团伙里的主要人员。比起梁文超的狗仗人势与王龙的恩怨分明,刘聪聪
这个人就显得精致利己,他虽然跟着林强混吃混喝,但多处于占便宜的心态,若
让他出点力,就一定要捞点好处才行,他不主动损人但一定要利己,付出的不能
小于回报。

  能体现刘聪聪性格的一次事件,是初一的一次搞破坏。下学期间,他跟随林
强以及其他同伙,爬到供销社的房顶上玩耍,林强带头拆着顶上的瓦片,把瓦片
往路上抛着,比试着谁摔得碎、摔得响。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消遣,可好好的
瓦片招谁惹谁了,却遭此大难。

  就在几个人玩得起劲儿时,校长骑着自行车路过看见了,校长停下车指着房
顶厉声喝骂,几个人吓得四处逃窜。刘聪聪跳下来时崴了脚,没能成功逃脱,被
校长当场按住了。事后不管校长怎么盘问,他都没有供出别人,咬紧牙关自己扛
下了所有。原以为会得到林强的一番奖赏,可林强只是发了根烟,笑着调侃了一
下他跑得慢,这让刘聪聪大失所望。自此之后他的利己特性更加显现,不再刻意
去做一些无回报的付出。尽管之前享受过林强种种好处,也难抵消心中的一次不
快。其实现实中这类人并不在少数,对一个人再多次好,有一次不好就会产生不
满。

  林强圈子人员众多,一些边缘人物就不多说了,我的故事里并不只有林强他
们,很多熟悉的脸庞也会出现在故事里。为了让记忆清晰一些,先大段讲述一下
时代环境,然后再慢慢进入故事。

  我们出生在80年代中期华北的一个农村,这个时段出生的人最能体会到那
个年代的一些变化。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这二十年时间是改革开放最重要
也最复杂的时期,在那个年代,国家经济政策逐步从计划经济转型为市场经济,
期间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连不断,各种新鲜事物从国外蜂拥而至,冲击着人们的认
知和思想观念,脚步走得太快不行,走得太慢也不行。政策的不断调整,法规频
繁的修改,导致那个时代的人们有种被赶着走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思想和
行为慢慢地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接受变化,形成了一个既充满机遇感又带着探索
性的状态。从最初对个体经营的谨慎,到后来大力鼓励发展民营经济,让人们敢
放下铁饭碗去摆摊、开厂、创业。

  万元户,个体户,下海者,摆摊商贩,从被质疑的「异类」变成时代标杆。
年轻人开始追求个性化,超前化。这一系列的变化就发生在那个年代。

  「精神毒品」也是那个时代出现的一个新词汇,与世界接轨以后,首当其冲
的就是西方的性开放思想与国内的性保守思想发生了剧烈碰撞,而国家对此保持
引导和规范的态度,既不盲目推崇,也不简单否定。这也让一些既得利益者钻了
监管空子——有人偷偷倒卖色情画刊,有人在地下录像厅播放黄色录像,靠出售
色情内容牟利——各种淫秽事物的出现也不断刷新人们对性观念的认知,从「谈
性色变」到「狂热探索」使人们对性既热情又胆怯。各种与性有关的事物成为最
热门的私密谈资,有关色情的书籍、画刊、音像,成为了一部分人的「精神毒品
」,而我也是「精神毒品」的受害者或受益者。

  在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还属于解决温饱的阶段,大人们都忙着生计,
孩子们又都是散养,这就形成了属于那个年代的无拘无束的童年底色。

  小孩两三岁时,大人都不怎么跟着看了,农收季节大人们去地里干活,就把
孩子扔在家里、留口吃的,让他们自己玩。五六岁时,基本就放任着他们自己跑
出去玩,玩到天黑自己就跑回来了,那时候没有监控、没有通讯设备,而大人们
却一点都不担心孩子丢。这可能是在他们那一辈,根本没有丢孩子那一说吧,他
们那个年代的贫困程度,自己连口饱饭都没有,谁会往家领个张嘴的。

  夏天时候,街上随处可见光屁股的小男孩,有的五六岁了还光着屁股满街跑
。没有玩具的年代,孩子们最喜欢玩泥巴、掏沙洞、土墙胡同里躲猫猫,身上弄
得脏兮兮的。那时候很多小孩的外号都叫「脏蛋儿」「泥孩儿」,大人们与其天
天搓洗衣服,还不如任他们光溜溜的释放,回到家就用晒得热热的桶水洗干净,
省心省力。

  贫困的年代住房条件也简单,大部分小孩都和父母挤在一个屋里一个炕上,
很多小孩在半醒半梦中都撞见过爸爸妈妈亲热的场景,小小年纪对男女之事就充
满着好奇。

  大吴村人口五千左右,也是大吴乡的行政中心,五千人的村庄,在云山县属
于大型村庄。由于大吴村是乡驻地,所以村里有很多公家机构,乡政府,派出所
,供销社,卫生院等,还有物资站,粮站,油库,敬老院这些占地十几亩的地方
。这些地方都是占用大吴村的土地,随着进一步的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调控,
供销社被淘汰,油库被取代,粮站被撤销。在后来大吴村被撤了乡以后,这些地
方都被村里的家族势力和关系户霸占着,卖的卖租的租没有人管,那些本来就归
集体所有的场地,都被这些势力占为己有了,普通村民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那个年代的农村老百姓法律意识薄弱,在村里谁厉害谁就是老大,谁横谁厉
害谁就有人巴结,老实人被欺负了基本上都是忍着,很少有人用法律武器维护自
己的权益。关系连关系,势力连势力,只要谁家有人在公家部门工作,那就是这
家人的资源,走后门办点事很方便。普通人想办点事要么送点好处,要么拖人情
关系,否则就会遇到各种刁难让你费时费力。

  林强的父亲林志东在大吴村就是「村霸」型的人物,弟兄们多,家族势力大
,各种属于集体的事物都要自己先挑尖拣好,谁要是不服,敢站出来说句话,就
会遭到林志东的找茬报复,甚至当场殴打,嚣张至极。普通村民都是遇事则忍,
没有人愿意去做正义的使者。林志东家族里有人在县教育局工作,有人在乡派出
所是副所长,所以林强在学校惹事被告到派出所后也会很快出来,在学校作威作
福也不会被开除,这就是背后资源的优势。

  林强就出生在这个「优越」的家庭,从小就被一众伙伴围着转,就好像天生
已经高别人一等。林强上面有一对龙凤胎哥姐,大林强三岁,不幸的是他哥哥半
路夭折,六岁时去河边玩耍掉河里淹死了。下面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妹妹,由于农
村里普遍的重男轻女思想,且林志东夫妇对第一个儿子的失去心存遗憾,一直想
再生个儿子,对后面是个女儿多少有些失望,不过还好有林强这个香火种子。

  八九十年代也是计划生育最严厉的时期,国家为了让人民摆脱贫困,大力宣
传少生优生,城市农村大街小巷写满了计划生育的标语「家里孩子生的少,小康
生活来得早」「一个家庭一个孩儿,女儿也是传代人」——正面的引导不起作用
后就实行强制管制,结了婚的家庭,若生育第一胎是个女孩,允许再生一个,若
第一胎是个男孩就要强制做节育,男性做结扎危害大风险高,基本都是给女性做
带环节育,每个月定期检查体内的节育环,计划生育部门也是当时最忙碌的地方
,每天都有已婚育龄妇女排队去那里上站(检查的意思)。

  有的旧观念重的家庭第一胎是个男孩,为了再多生一个孩子故意躲避检查,
怀孕后外出打工两年,然后抱着生下来的娃再回来,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算躲避
成功了。改革开放与计划生育并肩推进的十几年里确实带来了很大的成果,相较
于以前孩子五六个七八个的那一辈,我们这代基本都是两三个,生活条件也在改
革开放的浪潮下逐渐摆脱贫困。

  「土语」的转变也集中在我出生前后的几年,比我大几岁的人叫自己父母多
数就叫「爹娘」,小几岁的基本都改成了「爸妈」。其它一些用语,例如茅房、
灶房、炕、解手、巴子、待见、娘们儿、汉们儿等等。在八十年代之前,由于传
播媒介少,文明用语宣传有限,这些「土语」都是主流。尤其在农村里,很多都
是小学文化,说话也比较粗俗,大多数人说话也会多多少少夹杂一些脏话,男人
嘴边挂的多,女人虽然没男人普遍但是也不少。

  比如发牢骚时「娘个逼嘞,都旱成这样了也不下雨」

  「操他娘嘞,这兔羔子又逃学了」

  「这狗操嘞,又偷了钱出去花了」

  这些用语真的非常普遍,我的爸妈都是老实人,说话时还都经常这样,那些
粗砺的、说话不绕弯的,嘴里的脏话就更没把门,张口就来。到了我们这一代九
年义务教育逐步推进、文明用语宣传铺开后,粗话脏话现象有了很好的改观,一
些家长也都开始收敛自己的言行。

  穷,是当时的一种普遍现象。土地承包制实行以后,显而易见的就是老百姓
种地的积极性提高了,为了提高收入,农民对农作物的播种、灌溉、养护非常用
心。另外还有村委会下发的一些手工活(给工厂代加工的那种),供村民增加收
入补贴家用。但是主要收入还是靠种地,农业机械设备的欠缺使得农民只能靠劳
力在地里忙活,劳累程度可想而知。有的小孩儿八九岁就跟着大人去地里学习农
活,有的十一二岁就能独自出去放羊,比起现在的孩子,那个贫困年代的孩子更
能显出早熟。

  八十年代初期,国家为了扶持农业配套产业、鼓励个体创业,推出了一个针
对农业生产的无息长期贷款政策。由于当时人们对政策的理解有限,且受「父债
子还」等观念影响,大部分人胆子小不敢去贷款,怕以后国家追讨的时候还不上
,给儿女惹来麻烦。但总有一些胆子大的人想去吃螃蟹,林强的父亲林志东就是
其中一个,也是胆子最大的一个,他疏通各种关系一下贷了15万,那时候15
万的分量相当于现在的300万以上了。事实上这个贷款政策便宜了很多像林志
东这样的老赖,有了钱也不去还,反正一句话没钱,到最后就成了烂账死账不了
了之。

  林志东贷到的钱没有全部用到创业上,他只拿出一少半钱在村外自己的农田
上,建了一个占地二亩的小型农机厂。主要是代卖厂家的机器,但是代卖的利润
太小,并且大多数购买者还是愿意去正规的农机公司买,所以林志东就照葫芦画
瓢自己模仿组装,这种成本低、价格低、利润还大,记得前期他的厂子也就播种
机和脱粒机两种机械。

  而剩下的大部分钱他却用在了享受上,买了一辆桑塔纳轿车,置办了一些高
端奢侈品如(彩色电视机、VCD、卡拉OK、自动洗衣机)等,这也很符合他
的人品。不过这也使他的身份得到提升,每当林志东的桑塔纳经过村中心大道时
,都有人驻足观望,羡慕不已,那时整个大吴村就他一辆小轿车。

  其实林志东的农机厂从开办起,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是很挣钱,老百姓普遍都
穷,购买力不行。再就是林志东没有技术经验,随便找了两个接触过农业机械的
村民,就开始改装模仿,做出来的机器质量根本就不过关。

  凡是买过他机器的用户都给他「刷着破口碑」,不过当时农业机械还在起步
阶段,全国也没有多少正规厂家,都是小作坊或者小厂子模仿国营大厂研发出来
的。这种模仿的小厂在整个广海市也没几家,别的厂做出的机器也是有好有坏。
所以林志东做出的机器虽然口碑不好,但是低价的诱惑还是挺吸引人的,你不买
他买,每年也能卖出去几个,比起只靠种地做手工活收入的普通农民来说,林志
东的收入也是高一个层次。后来随着老百姓的经济条件好起来后,他的农机厂就
红火了。

  应该是九六年左右,从林强上小学五年级开始,林志东做出的机器就有了一
定的质量,不温不火坚持了好几年,硬生生的培养出了两个「机械专家」。质量
上去了,老百姓的经济条件也普遍改善了,花钱雇农机的村民也越来越多,购买
农机的创业者自然也多了。林强上初中那三年,是钞票砸向林志东最猛的时候。

  时代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各个村里都开始出现农机忙碌的身影,农业机械
代替劳动力已经是大势所趋,林志东的机械种类从最初的两种增加到七八种,里
面不乏爆款机械。例如他改装的「小麦联合收割机」集收割、脱粒于一体,又比
大厂新机便宜近一半,堪称十里八乡的抢手货。那几年可谓是挣得盆满钵满。开
着桑塔纳,腰挎大哥大,手拿文件包,在村子里已经成为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上层人士。别说大吴村的首富是他,就算在整个云山县里,林志东的财富也能排
到前十。可当农业机械供不应求时,像林志东这样的见利忘义者,就开始为了提
高效率而放弃质量了,最终走向了衰败。

  我们七岁开始入学,孩子们穿着带补丁的衣服,背着帆布缝的书包,被家长
送进学校。进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收敛野性,接受规矩,孩子们自由自在惯了,刚
进入一个受约束的环境,难免有点不适应,不过扔进去一天基本都能适应,散养
的孩子适应能力强是必然的。

  不过有一个人比较另类,这个人就是林强,他比别人要难驯服。因为家庭条
件好,从小就被宠着惯着,不喜欢受约束,一送去学校,林强就哭着闹着跑回家
,谁也拉不住。他习惯了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玩,死活不愿去学校,林志东夫妇又
对林强特别溺爱,舍不得他每天哭闹,只好让他晚上一年。可到了八岁,结果还
是一样,依旧拗不过林强的淘气性子,所以他又在家蹲了一年,直到九岁才入学
。比正常入学年龄大两岁,个头也是最高,刚进校园他自然就成了孩子头。

  从小习惯了被伙伴围着讨好,到了学校,他很快也有了小跟班。林强家里条
件好,好吃的好玩的多,这成了他炫耀的资本。王龙、梁文超几人早在小学时期
,就成为林强的跟班,没少享受林强的零食和玩具。小学三年级时,林强就开始
欺凌同学,被打的孩子哭着回家告诉父母,家长找到林强家,也常被林志东用几
句好话、几斤鸡蛋打发。「能忍就忍」在林志东跟前一定要牢记,村民都知道林
志东的德行和林家的势力,所以都不敢太过计较。

  林志东虽然蛮横霸道,却也懂些人情世故,有时林强在学校过分捣蛋欺负同
学,他也会去学校,当着师生的面狠狠踹林强几脚。他也不愿儿子整天惹是生非
,他也盼着林强能好好学习、将来成才。怎奈林强偏偏继承了他的基因,就是不
爱学习,只爱调皮捣蛋,林志东为此也没少揍他。可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林
志东平时总是一副痞里痞气的样,说话总骂骂咧咧,张口闭口带脏话,母亲蒋月
红也狗眼看人低,仗着林家势力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林强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
目染,自然也受了很大影响。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与林强同班,经常被他欺负,也反抗过,但反抗的
结果就是更严重的欺负,后来就尽量离他远远的躲着。早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林
强就像恶魔一样,成为了我的心理阴影。但是他身边就有那么一些小跟班围着他
转,跟着他蹭吃蹭喝,有时也会跟着他一起霸凌学生。

  小孩从入学开始,男生女生就开始分类了,男生和男生玩,女生和女生玩,
随着年级的上升,家长的嘱咐,老师的教导,男女分类也越来越清晰,到三年级
时男女的界限基本已经形成,除了上学在教室里同桌或前后桌男女生偶尔说说话
,课间时候都是女找女玩,男找男玩,出了学校后男生女生基本没有交集,那时
候正处于解放思想的中期,农村思想还要落后,男女生在外面单独说句话都会脸
红。

  但是有少数人天生就调皮,思想道德也偏离正轨,最典型的一个还是林强,
记得五年级时林强就学会调戏班里的女学生,抽烟、喝酒、逃课、说话骂骂咧咧
,张口国粹闭口国粹,这比他爸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五年级时,孩子们对男女之事也懵懵懂懂了,林强又大两岁,家庭条件好
,新鲜事物见得多,所以对男女之事的认知早就远远超过同班学生。林强个子一
直是班里最高的,样子在男孩子里也比较出众,白皮肤,高鼻梁。我印象里林强
这个时候就敢调戏女学生了,那时候的林强也才16岁,说出来都没人信,但
是我真就见过一次林强的过分行为。

  我们村晚上经常放电影,每到放电影时男女老少都会去戏台场上看电影,连
隔壁村民也有很多过来看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小孩们也是三五成堆的在戏
台旁玩耍,那时候农村没什么娱乐,放电影就是一件大型娱乐活动。

  有一次晚上放电影我也同玩伴赵小伟一起过去玩,到了那里时,戏台下面已
经挤满了人。赵小伟是个有耐心的人,他一到那里就挤到观感好的位置,认真看
起来。而我更多的是喜欢凑热闹,在人群里待了一会儿感觉闷的慌,于是就单独
出来转悠。戏台后面有几处泥土围墙,有些孩子也会在那边捉迷藏玩,我就往戏
台后面闲溜达着。

  忽然看见一处墙角,有一堆人在那嘻嘻哈哈的挺热闹,那时候没有路灯,但
是月亮和星星照得晚上也很明亮。我看清了那里是林强的队伍,就想躲开一下,
免得又被调侃欺负。可刚想走开却看见还有几个女生也在那里,这就勾起了我的
好奇心。于是我躲在戏台一侧注视着那边的动向,就看到林强一伙男生拉成一个
半圆,把女生围到了角落里,当时一共四个女生,有两个女生挣脱出来跑了,被
围的两个女生是苏玉玲和王丽芳,都是同班同学。围了差不多有两分钟,五六个
男生突然一哄而散跑开了,我却看到王丽芳用袖子一边擦着嘴一边「呸呸」的吐
唾沫,看样子应该是被亲嘴了。

  到六年级时林强对女生的接触就更明显了,上课时只要老师离开教室他就来
回出溜,利用各种空档去几个女生桌前嬉闹取乐。苏玉玲,王丽芳就是他经常取
乐的对象,这俩女生也都是顽皮捣蛋的女生,打打闹闹也不去告老师。老实点的
女生林强也不去招惹,毕竟被告到老师再告知老爸就会遭到一顿毒打,调戏几个
性格开朗的女生就很安全,偶尔碰一下摸一下嘻嘻哈哈的也没事。

  班里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叫曲红叶,文文静静的学习又好,也是我那
是最关注的一个女生。漂亮的女孩当然会引起林强的注意,只是曲红叶不爱嬉闹
,林强也不敢随便下手,刚开始试探性地调戏一下,如拿个纸团扔一下,用手拽
一下辫子,或者用手袭击一下她的后背,曲红叶也只是白他一眼,没有告过老师
。林强的淫威在班里都知道,所有学生都很害怕他,曲红叶当然也不愿招惹,尽
量躲着他。

  林强对曲红叶的骚扰当然会吸引我的注意,林强每次靠近曲红叶,我都会偷
偷的看。当然,好看的女生并不是只有曲红叶,王丽芳也好看,也会使我关注,
林强与王丽芳的各种互动,我也不会错过。

  小学快毕业时,我看见过一次林强更进一步骚扰曲红叶,一次课间的时候,
在操场一侧角落里,曲红叶和她的玩伴刘晓燕,蹲在那里玩抓石子游戏,周围没
有其他学生。林强和梁文超悄悄地靠近她俩,两个女生玩游戏玩得入神,没有注
意身边,林强看准时机用手抓了一下曲红叶的屁股,曲红叶本能地回头并用手护
了一下被抓的地方,一看是林强,怒斥道: 「你讨厌,滚,我要告老师」,

  林强知道这只是她说过无数次吓唬的话,所以有恃无恐,随口来了一句:
「再说告老师,操死你,哈哈」,说完就和梁文超一溜烟的跑了。曲红叶白了一
眼跑远的林强,完了该干啥还干啥,也不放心里去。我是碰巧从那路过,看到了
全程,从曲红叶这种习以为常的反应里,我感觉她被这样调戏不止一次,有没有
更过分的就不知道了。但是到初三我知道曲红叶肯定被林强得手了,因为初三时
林强家都去提亲了,曲红叶家也没有拒绝,以林强的性子怎么能放过曲红叶,后
来曲红叶高中毕业后就嫁给林强为妻了,这个后面再讲。

  小学时期的记忆太遥远,那些碎片也很难拼接完整,到了初中后的印象就逐
渐清晰了。大吴乡有两个初中,大吴村的初中是乡中,另一个初中是八里外的王
村初中。大吴乡管辖的村子上初中,大部分只能选择这两个。

  二八大杠自行车是那时候的主要交通工具,但那是大人们用的,学生们上初
中基本都是步行,所以是离哪个初中近就去哪上。村与村之间也不是很远,基本
都在五里以内,走路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有些家庭条件好的,会给孩子配辆破自
行车,但那也是极少数。每到上学、下学,大吴村外四面的路上,都有成群结队
的初中生行走。要是外村学生在大吴村或者王村有亲戚的,就寄宿在亲戚家,省
点走路的时间。

  大吴乡中有九个班,每个年级三个班,林强以10分的成绩进入初一慢班,
那时候我们这里还没有普及小升初,实行「一鞭子赶」政策,低于30分要退班
留级,林强的分数达不到升学分数应该是要退班的,可是林强上学晚、在小学时
还退过一次班,比正常同级年龄大了三岁,再退班年龄就更大了,而退班在我们
这又是一件很丢人的事,退班也就是落到别人后面的意思,当时流行一个顺口溜
,退班生,挨屁崩……林志东找了初中校长,走了走后门就让林强跟着进了初中

  同样我也进了慢班,这也算是对学习好坏的分类,考试成绩够30、低于5
0的都被塞到了慢班,学生人数超过百人。而中班和快班都是五十人左右,慢班
的人数都赶上中班和快班的总和了。尽管慢班的教室是最大的,但是把这一百多
个学生塞进去也是很拥挤。

  刚进初一时,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学生、陌生的老师,林强适应了一个
多月,而后身上的捣蛋细胞又开始苏醒。很快他就结交了各个村里的捣蛋生。物
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点也不差。

  小学时经常被林强取乐的几个女生,被分流到不同的班上,曲红叶学习好入
了快班,有的分到中班。王丽芳和苏玉玲分数不够,也被分到了慢班,自然也就
继续着与林强团伙的不解情缘。她俩都属于顽皮型女生,在班里也结交各村的同
类玩伴,这就形成了以林强为首的一伙「精神小伙」,和王丽芳一伙的「精神小
妹」。能与林强、王丽芳这类人玩到一起可想而知,也都是那些粗野顽劣的学生
,不合群的早早就远离了,有些明明不合群也想贴上去找靠山的,最终只能沦为
大家调侃取乐的对象。

  初中这个年龄段是身体发育最快的时段,学生们的身高也是快速生长。林强
初一时已经16岁,个头早已长成,一米八的大个子站在班里,简直就是巨人一
般的存在。而女生的发育显现出来后,林强对女生的兴趣就更大了,调戏也更加
明显和大胆。

  由于初中的教师资源紧张,学生人数五百多的大吴乡中只有十几个老师,一
个校长和一个教导主任。学校虽大但条件非常简陋,没有设住宿,只有几间老屋
子供几个远村老师午休做饭。学生上下学都是每天两趟,学校家里来回跑。

  大吴乡中面积很大,前后三个大院,学校大门却在一处角上。挨着学校大门
的是一间单独的房屋,里面住着一个代课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靠着与校
长是亲戚关系,被安排到大吴乡中做体育老师。他所在的村子离大吴村远,就住
在了那里,也算是学校看门的,上下课的钟声也都是他敲。

  我的教室是学校里最大的一间,在学校最里面的一个角上,与学校大门是一
个对角,与之相邻的也是一间大教室,可里面却没有学生,而是改造成了杂物间
,里面堆积着学校里的破桌烂凳。就好像老天故意安排一样,我们的教室如同被
丢弃的一叶孤舟,任其漂流。

  也可能是怕我们太孤单,教室边上的围墙处还保留了一个小型的公共厕所,
对于解决内急的我们来说,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省了百米冲刺到操场那里的解
手。而对于林强团伙来说,这个厕所的好处远非这点,逃课的便利才是最大的价
值。

  初一下半年有一次林强因上课捣蛋,被一个男老师狠狠踹了几脚,腿上青了
一大块。这个男老师叫王恩生,长得五大三粗面相凶狠,高年级学生早就见识过
了王恩生的厉害,暗地里给他起的外号叫「老狠」。

  老狠下手确实挺狠,被他教训过的捣蛋生在他的课上都是老老实实的。但是
林强他惹不起,下学后林强泪眼婆娑的回到家告诉了他老爸,林志东听了大发雷
霆,以前孩子捣蛋最多打几下屁股,没想到这个老师敢打这么狠。

  第二天学校里正上着课,林志东带着几个人冲到学校,拽住还在上课的「老
狠」就往门外扯,王恩生再高大也经不住五六个人的群殴。校长在办公室看见后
赶紧跑出来拉架,其他班老师听到外面的叫骂声也纷纷出来看,几个男老师也纷
纷上前,同校长一起拉开了林志东一伙人,此时王恩生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额
头处也开了瓢,鲜血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校长袁卫国边劝边拉着还在骂骂咧咧的林志东,他也是忌惮林志东的,虽然
是校长,但是在大吴村里林志东的势力大,他也不敢得罪。事后袁卫国就让林志
东出了医药费了结一下,没有再追究下去,再后来没几天王恩生就被调走了。

  其实在我们那个年代,老师教育调皮捣蛋的学生是真的打,并且大部分家长
也都支持老师,自己孩子在学校犯错了挨老师打,根本不会有很大的反应,不像
现在的学校,拿书朝肩上敲两下就有可能成个事。

  像林强这种特别捣蛋的学生被老师打几下,在当时来说是很普遍的教育方式
,而林志东为了给儿子出气,去打老师这种行为却是很少见的。全校师生都被这
一幕吓坏了,在那之后林强就成了班里的小霸王,老师们也都不再管教他了。

  至此,林强开始了他初中的肆意时光,在班里与几个小弟经常聚在后排,说
笑玩闹。男老师课上还好点,动静闹得太大了,也会拍拍讲桌大声斥责一声,林
强也就收敛一会儿。女老师课上根本制止不住他,找校长反应情况,校长袁卫国
也是给林志东随口提一提。而林志东每次也是说的很好听,一定好好收拾林强,
可真收拾假收拾谁也不知道。而且林志东还经常送一些烟酒茶给袁卫国,与袁卫
国关系搞得倒很近乎,这其中原因老师们心里清楚的很。时间长了也就懒得再去
反应,上课时对林强的散漫干脆就无视了,只想着赶紧讲完课走人。

  很快,逃课现象开始发生,刚开始是林强单独,后来发展到团伙一起,王龙
、梁文超、刘聪聪、江涛(小吴村)、杜长明(刘村)、李志斌(刘村)。这些
林强的跟班也成了教室里缺席的学生。对老师们来说,他们出去逃课反倒清净,
省得在班里闹腾影响讲课,有时候还主动把他们请出去,「走吧走吧,别在班里
霍霍了,」校长看见了也懒得说,只有在特殊时期比如「上面检查」「期末考试
」这种情况下,校长才会出面震一下逃课现象。

  抽烟、喝酒、逃课、欺负人已经成了林强在初中里的家常便饭,看这个不顺
眼就嘲讽两句,看那个不顺眼就捉弄两下,因此林强成了学生眼中「恶霸」一样
的存在。不过林强也是个聪明的人,知道把握分寸,欺负的人里面基本都是老实
人和不敢说话的那种,有点脾气的林强也不去招惹,因为林志东也警告过林强不
要整天惹是生非,被找家里多了林志东也头疼。

  其实林强的脑子是相当聪明的,在小学时期就能看出来,别看平时不怎么学
习,只要他用心学几天,吃的分数并不低。可他的性子实在顽劣,就喜欢无拘无
束吊儿郎当的劲儿,慢慢地就脱离了正轨。聪明的脑子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了。

  初一下半年时的林强,基本上已经算是整个大吴乡中的霸王了,他年龄已经
17岁,人高马大的,站在整个学校里都像个带头大哥一样的存在,连初三年级
里也没有人敢惹他,我还亲眼见过初三里的学生给林强发过烟。不过林强有些地
方还是比他爸强的,那就是大气和义气,对他的那些小弟们从来不吝惜资源,吃
的喝的玩的都会分享给他们,小弟受了欺负他也会去出头,这种拉拢人心的本事
,早在初中时他就用得十分熟练了。

  我们初中时期已经到了九十年代末,改革开放早就成为大方向,思想观念的
转变已经稳定,街头巷尾的小饭馆、小卖店多了起来,年轻人开始穿着牛仔裤听
流行歌,很多老百姓也学着摆起了小摊赶大集。发达国家的各种新鲜事物也在陆
续传入。录像厅、歌舞厅、台球厅、溜冰场、游戏厅这些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般
遍地开花,每到过礼拜时,这些娱乐场所就挤满了人。林强当然不会缺席,他家
有钱,想去哪玩根本不用担心消费,他身边的小弟们也都经常享受着他的红利。

  从我记事以来,林强家就是有钱人家,小学时林强家里就有了VCD影碟机
,那时候谁家有VCD也是很奢侈的电器,就等于有个录像厅。林强经常领着一
众小弟,去家里看光碟电影,有时候趁他爸妈不在家时,林强就会去他爸的柜里
翻出黄碟来看。被这些东西吸引后,林强就开始寻找哪里有卖黄碟的地方,聪明
的林强对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总有办法搞到手。他找到县城一家偏僻光碟店,店
老板也会暗中出售黄碟,林强在他那里买的黄碟足有一扎厚,接触的色情事物比
成年人都多。这些「精神毒品」从小学五年级就附着在林强身上,对性方面自然
而然也就早熟,这方面的知识绝对考得上满分。

  初中时林强家里的财富,已经能用「富得流油」来形容了,别人的口袋里半
个月都摸不出几块零花钱,而林强兜里的钱包里,随时都有张百元大钞在那镇着
。别人去游戏厅买几个币,扣扣搜搜的玩,而林强只要玩上了就必须通关,游戏
币塞的「咚咚」的眼都不带眨一下。

  大吴村第一栋二层楼房就是林强家盖的,七分占地面积,属于超大型住宅。
楼上楼下加在一起有很多个房间,房间多了私人空间就多了,林强的姐姐已经嫁
人,妹妹与父母住在一楼,林强自己占着二楼两个房间,一个当客厅一个当卧室
,那时候村里还有很多人家住着墙皮斑驳的青砖平房。

  他把客厅摆置得跟迪厅一样,屋里放个大音响,四个角上安着闪光灯,经常
召集一众手小弟去他房间里胡天海地、兴风作浪。林志东忙着厂里的事,母亲蒋
月红忙着打麻将,都懒得管他,自己有钱孩子喜欢玩就随他玩。偶尔撞见林强一
伙人在家里疯玩的场景也会骂两句,但是没有犯什么大错也不会太过计较。

  家里有钱了,林强的各种先进玩具也应有尽有,最让人开眼界就是他的「掌
机」,这在当时可是魔幻一样的存在。那些本该在游戏厅里才能玩到的游戏,居
然可以拿在手上自由自在的玩,这使得林强更让人羡慕嫉妒恨。

  随着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高速发展,农民的收入也越来越多,已经从吃饱穿
暖转向追求生活品质。 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经营台球厅、游戏厅等这些娱乐场所
,吸引一些人去花钱娱乐。放学时候我也会去看一看热闹,基本占不上号。到底
还是个乡村,场地规模也小,想玩的尽兴还是得去县城,距离十里地左右。

  过礼拜的时候我也时常和几个玩伴,骑着大梁自行车去县城打游戏、打台球
、滑冰。有几次去县城玩的时候,还碰见过王丽芳她们几个女生,和林强一伙男
生混在一起,在迪厅门口或是旱冰场里。由于初中时期我很少接近林强团伙,除
了在学校里关注一下,在校外都是躲着他们,所以不知道他们这些男女私下里有
没有发生过越界行为。

  直到多年后和王龙在一起打工时,从王龙口中得知,初中的时候,王丽芳、
苏玉玲、张民瑞(外村)、谢红(外村)、谢玲玲(外村)都被他们占过便宜,
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乱。不过这些女生里也就王丽芳还漂亮点,张民瑞样貌勉强
中等,谢红连中等都算不上,但她是里面最浪的玩的最野的一个,也是我在学校
里见过的唯一一个抽烟的女生。

  其实我觉得像谢红这样叛逆的女生,与家庭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谢红父亲是
个不务正业的人,整天没事就去赌钱,输了钱就把怨气撒到老婆身上。谢红母亲
原本是个老实本分会过日子的人,怎奈嫁给一个赌鬼,被硬生生的折磨成了精神
分裂。若用现在人的目光去审视,谢红母亲为啥不离婚,为啥甘愿受这种煎熬,
但在那个年代,女人的地位很低,没有独立意识,离婚对她们来说是一件很残酷
的事,人们的观念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谢红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心理必然受到很大影响,在男孩堆里那种被围着
追捧的感觉,让她感到被重视。

  时间很快到了初二,这时候的记忆画面越来越清晰,这时的林强已经完全自
由,男老师课上他也是随便出入教室。其次是王龙与杜长明,他俩还停留在老师
离开教室的时候,或者女老师课上才敢这样。而其它学生自然也会受到传染,说
话的、嬉闹的、串桌追逐打闹的。老师们态度也更加明了——你们班爱咋咋地,
讲完课走人。

  自从王恩生走后,教导主任吴桂兰一直挂着我们班的班主任一职,吴桂兰也
是大吴村人,一位五十多岁农村大妈。她虽是我们班主任,但她基本不教课,只
有一个礼拜一节的政治课才来班里待一待,其它时间都在办公室。就算是她的课
,林强也依然不放在眼里,想逃课出去玩,照样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实际上吴桂
兰并没有什么能力,只是凭着近二十年的教龄才熬到教导主任位置,算是没有功
劳有苦劳。身为大吴村民,村里的生态环境她清楚得很,对林强在学校的种种行
为,她找过林志东夫妇,可得到的回应却总是一唱一和的红白脸。

  「这他妈的小兔羔子,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林志东一贯的骂骂咧咧口
气。

  「哎呀,一个半大孩子,调皮一点很正常,嫂子就担待一下哈,回头我们说
说他,」蒋月红一副阴阳怪气的腔调。

  吴桂兰性格本就文弱,话也不多,能说会道的蒋月红又特别的护犊子,总能
让她无言以对。之后林强再有什么过分行为,她就直接推给校长,再也不去林强
家里讨没趣。而校长袁卫国为了攀附教育局的关系,在林志东跟前也不愿说话太
冲,只有出现打架这种严重行为时,他才会对林志东说几句严重的话。

  校长袁卫国睁只眼闭只眼,班主任吴桂兰放任不管,老师们自然是各顾各的
打发时间。每天班里跟过大集一样,热闹非凡。这样说可能有点夸张,虽说是慢
班,但百号学生里肯定有想学习的,总不能都不顾吧! 在这一方面,吴桂兰做
出了点努力。刚升初二那天,吴桂兰按期末考试成绩,把二十多个成绩好的分流
到中班和快班,把中快两个班的差生扔到我们班,至此,我们班彻底沦为垃圾场

  初二两个月后,班里又发生了一件刻在我记忆里的事,杜长明与一位新来的
女代课老师发生了冲突。

  杜长明是班里仅次于林强的一个狠角色,甚至某些方面比林强还要狠辣,在
刚升初一时,他还与林强打过一次架。两人因口角在班里单挑干起来了,别看杜
长明小林强两岁,个子也矮一头,但打起架来一点也不含糊。个头矮小但粗壮,
身手非常麻利,随手抄起凳子就往林强头上扔,林强这大块头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他挡下飞过来的凳子后,随手拿起身下的凳子往杜长明头上磕,两人谁都没怂

  要不是王龙和梁文超加入战场,林强单独也很难把杜长明打倒在地,最后虽
然杜长明多挨了林强几脚,但他依然不服林强。后来林强召集堂哥林少佳带领一
伙人,一直把杜长明追打到刘村村口,被路过的几个大人看见了,才赶跑林强堂
兄弟一伙。

  没过几天,林强的父亲林志东为林强出气打伤王恩生的事件发生,这直接奠
定了林强在学校的地位。杜长明毕竟是一个外村的,还要在大吴村上学,林强家
族的兄弟们又多,一般势力根本无法撼动。最终杜长明认了怂,拜了林强这个「
带头大哥」,林强与杜长明就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的例子,之后杜长明就成了林
强最得意的小弟。

  新来的女代课老师叫张艳梅,年龄23,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女性中显得
很高大,时髦的打扮衬得格外靓丽。她之前在一所村级初中教副科,那个村里,
有她的一个亲戚,这家亲戚在村里也是很有势力的大家族,并且还有一位男性亲
属在学校当体育老师。张艳梅在那教了两年后,又拖了关系调来了乡中。不得不
说那个年代的人情关系真的很吃香,一个教副科的代课老师,才两年的教龄,有
个说上话的关系,轻轻松松就从一个小初中调到了乡中。她被安排到我们班教地
理,并接替了吴桂兰的政治,她能力有限,再有关系也只会教简单的副科。

  张艳梅性格上有点强势泼辣,说话的嗓音也高,第一天来讲课就给人一种不
好惹的架势。由于是新来的老师,平时散漫的学生们还不敢太放肆,林强也只是
趴在桌上睡大觉,后排杜长明与江涛轻声聊着天。由于教室学生多,总会有零零
散散的嘈杂声,俩人在后面的说话声也不容易传到讲台。只不过杜长明有个特点
,发笑时声音总是带着爽朗的高音,就是这种偶尔的发笑声在课堂上显得有点明
显,传到了张艳梅耳朵里。张艳梅作为一个老师自然不满,她停下手里的课怒斥
道,「后面几个同学干嘛呢?不许说话了,听课! 」

  王龙听到训斥赶紧收敛,而杜长明虽然也停止了说话,但是白了张艳梅一眼
。就是这一个白眼惹怒了张艳梅,她放下书走向杜长明,「你瞪什么瞪!上课嘻
嘻哈哈的说你不服气是吧?」张艳梅本就高嗓门,再夹杂点怒气,声音更是大了
一调,杜长明很自觉地站起来,身子一斜头一歪,给了张艳梅一个侧身,不说话
也不看她。张艳梅看着杜长明这种姿态,难以消解她的怒火,又大声斥责道,「
我问你呢?你聋啊?」杜长明只好摆正身姿,生硬地回了一句,「我错了」,张
艳梅狠狠瞪了杜长明一眼回了讲台。

  政治与地理两门课加一起,一个礼拜也就两三节课,按照正常老师的做法就
是看到这些捣乱的学生,最多也是说两句,他们收敛了就行,没必要揪着不放。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张艳梅是怀有公报私仇的心思,何为公报私仇呢?就是张艳梅
的外甥李继刚,初一慢班的一个新生,在张艳梅调来大吴乡中的前几天刚被杜长
明打了。杜长明为什么打初一新生呢?原因很简单,像林强、杜长明这些刺头升
入初二后,难免想在初一里立威,于是挑着初一班里的刺头杀鸡儆猴。

  李继刚是外村学生,在他村上小学时,也是个孩子头,入了大吴乡中一段时
间后,顽劣的性子冒出了头,这就成了林强派系的目标。下学后杜长明在学校门
口叫住李继刚以及两个跟班,向他们三人放了话,让他们买几包烟「孝敬」一下
,结果连续三天不见动静。

  三天后大吴村外的小树林里,七八个初二慢班的混混,把李继刚三个初一新
生围住了,这种阵势不用打也能镇住三人,杜长明率先上前拎住李继刚的脖领,
「让他妈你拿两包烟,拿哪去了?」李继刚面对这么多初二男生虽然有些发怵,
但平日里蛮横惯了也不能太怂,他拨开杜长明的手,「我这不是给忘了,不就两
包烟嘛,改天再买。」话刚说完林强一脚踹了上去,李继刚一个趔趄还没站稳,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把李继刚以及两个同伴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啊~别
~啊……明天就买来~啊……,」三人萎在地上抱头求饶。

  一阵短暂而有效的热身后,战斗结束,可杜长明好像还不解气,别人都停手
了,他还一人扇了两下响亮的耳光,所以他被李继刚深刻记下了。但是记下归记
下,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硬扛一群高年级的刺头。碰巧的是挨打没几天,李继刚
的姨妈张艳梅就调来大吴乡中,正好教初二慢班两门课。李继刚就把自己被打的
事和张艳梅说了,还重点说了杜长明,因为杜长明是最初挑事者,且被打求饶后
还狠狠的补了两巴掌。张艳梅看到外甥委屈的样子,心里自然是气愤的不行,就
想着为李继刚出出气。

  张艳梅之前在那所村级初中的两年里,学校整体氛围温和,又有亲戚照着,
被同事顺着,加上她的性格本就心高性烈,两年里没遇到过什么硬茬。她认为面
对学生就该是一副傲立讲台、必须被尊重的威严姿态,而外甥的被欺负更是给她
傲慢的心理加了码。张艳梅有气归有气,但也不是无脑,她在学校不能单单为了
私事故意找杜长明说事,这就解释了张艳梅第一次上课,针对杜长明的捣乱才显
得格外激进。她以维护课堂秩序为由,顺带叠加了为外甥出气的泄愤情绪。

  但是杜长明不服气的态度让张艳梅有点恼火,课后张艳梅就去找校长说事,
顺便把李继刚三人被打的事也说了。张艳梅并没有透露与李继刚的姨甥关系,只
是说被打的三人向她告的状,自己是出于教师责任才管的,她也不想让校长认为
自己怀有私心。

  校长袁卫国当然知道初二慢班这帮头疼货,课上调皮可以忍,偶尔逃课也就
当看不见,但聚众打架他不能不管。于是他带着被打的李继刚三人找出了林强一
伙,先是让他们给李继刚三人赔礼道歉,然后在每人肩上狠狠打了一板书,接着
一顿口头批评教育。

  这种校外打架的事在那个年代其实很常见,且大多都是一方求饶,另一方过
过手瘾,打伤的事很少。校长看着被打的三人也没啥事,就没有通知家长,算翻
过这一篇了。张艳梅虽然消了消火气,但是心里一想到杜长明课堂上对自己的不
尊重就难免有怨气,想到杜长明就自然会联想到外甥委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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