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第八卷 春深远客 第七章 七窍玲珑

送交者: 蛋伤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6-19 4:38 已读1541次 5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七章:七窍玲珑

  大宋国的气象比前已全然不同。

  阴素凝坐镇朝堂,广用能臣,她自己政为天下先,上下齐心,弊政得以革新。
据她自己推测,有个三年下来,大宋空虚的国库又将充盈。

  四战之国,国库有了盈余,边军就能极大补强。卓亦常任兵部侍郎后,驻守
西陲边疆,修渠补垒,这一年余来西陲边境安定。其余三处边防效法而为,除偶
有几场小战事,整体稳固。边防既定,大宋国或能迎来数年喘息之机,休养生息。

  原本约好的第二日午后微服出巡,洛湘瑶已在赶来的路上,索性等她。当日
的朝会直到傍晚方散,连午饭都吩咐御厨一道做了,群臣就在金銮殿上边议边食。
即使情郎归来,女帝仍不荒废政事,昨日心不在焉缺漏的部分,当日全都补上。

  回了寝宫就是另一番景象,又是一个四人彻夜不眠的酣战。上一回被慕清梦
全都偷瞧了去,四人小歇之余说起,会心而笑。

  清晨时分,三女鏖战一夜后还在酣睡,齐开阳来到天井仰望天空。

  星光正自消散,旭日还未跳出山头,像这凡间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天色将
明未明之时,一缕紫气东来笼罩于皇宫头顶。天下依然裂分之时,就有紫气东来,
阴素凝之人望远超想象,齐开阳又惊又喜。别看女帝如今修行的境界最低,最慢,
假以时日,成就不可想象。

  齐开阳忽然想起,中天池想要重新崛起,人望同样不可忽视。仙界与凡间一
样,要让仙人们折服,服从,与人皇治理一个国家并无二致。如今的自己,处处
皆敌。所到之处,对他齐开阳无不欲斩之而后快。就算是洛湘瑶,当年在洛城初
见过后,对爱女洛芸茵收碎玉璇玑为本命法宝都犹豫再三。何况那些不了解中天
池,或是根本就怀有敌意者?

  鸡鸣三声,阴素凝应声而起。——比侍女们还要早些。这些天齐开阳在宫中,
阴素凝又把所有侍卫侍女全部赶出延宁宫。至于清晨描眉画目,服侍穿衣之类的
活儿,齐开阳都包了。

  说是服侍皇帝,其实是欣赏。

  阴素凝坐在镜台前,妆容很简单,只是把两弯新月眉画高了些,再于颧骨下
方略补上一抹粉,看上去更加威严,如此而已。以她的姿色,着实不需什么涂脂
抹粉来增添颜色。

  齐开阳见她温柔如水的俏脸在妆容之下隐去几分温柔,多了几分威严,没来
由地想起曲纤疏来。当时闯入无垢宫,曲纤疏高坐妆台前,正补上了妆容的最后
一笔,收起那只用大仙金丹描边的胭脂盒。

  不知道魔族的圣女娘娘眼下藏在哪里,伤势痊愈了没有?坠入道陨窟之前的
余音袅袅犹在耳边,同处仙凡界里,却如天涯之隔。齐开阳蓦然发觉,圣情魔种
虽对自己全无影响,可与她接触得多了,偶尔想起这位魔族女子,几番下来,心
中多了些牵挂。

  阴素凝上好了妆,脱去洁白的袍子,裸着玉质般的胴体,取出皇帝装扮来。
一件,再一件,又一件,新承雨露的绝色女子渐渐变成威仪无双的皇帝,看着赏
心悦目,又叹为观止。

  女帝着装已毕,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时辰,这才离开延宁宫。宫门前早有太监
侍女等候,送她上朝去。

  今日朝会午时初结束,阴素凝回到延宁宫,四人换了平民服饰,又幻了容,
悄悄离开皇宫,直出新郑西门外的小山丘。候了小半时辰,一道剑光在洛芸茵连
连挥手招引下按落。洛湘瑶现出身形,数日不见,她已晋升凝丹境,修为虽不比
巅峰时,但神采奕奕,嘴角的笑意带着轻快,与从前若有若无的忧虑大不相同。

  「娘。」少女挽着美妇,道:「快来见过陛下。」

  「妾身洛湘瑶,参见陛下。」洛湘瑶敛衽一礼,礼数甚是周全。施礼时偷眼
瞧瞄,在十万大山时,两人擦肩而过未曾谋面。在道陨窟时,常听齐开阳说起这
位身为女帝的道侣。此时见面,女帝果然生得温柔如水,尤其两片红唇如燃烈焰,
与自家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必多礼,洛宗主既然来了,就在皇宫安心住几日。」

  阴素凝神情淡淡的,礼数亦只点头,显得很是生分。洛芸茵一时有些尴尬,
齐开阳心中奇怪,以阴素凝待人接物的八面玲珑,此举大异寻常。柳霜绫本拟说
几句缓解,有道是旁观者清,忽有一丝明悟,生生忍住。

  「齐郎心中有惑,我们市井中走走,或有所得。」阴素凝连说起话来都文绉
绉的,架子摆得甚大,道:「洛宗主对凡间风物有兴趣么?」

  说起齐开阳心中有惑,洛湘瑶不自觉地媚目一转,在情郎身上停留片刻。闻
言道:「不妨,妾身本就想在新郑走走。劳烦陛下了。」

  「我是为了齐郎,洛宗主跟着我们,自便即可。」阴素凝将洛芸茵推在齐开
阳一边,自己挽着齐开阳另一边,空着的手又拉起柳霜绫,道:「山下备了马车,
我们坐马车进城。」

  一行五人,四人如胶似漆,一人孤零零地落在身后。洛芸茵几番回首想挽过
母亲,都被洛湘瑶笑着拒绝。齐开阳心中纳闷,碍于两人的情事尚未昭示,不好
多言。

  马车外面看起来半旧不新,内里很是宽敞。驾车的是宫中执事太监,戴了顶
宽大的低沿帽子。马车顺利穿过城门,齐开阳见洛湘瑶嘴角带笑,似未因被冷落
而不满,遂收回心思,撩开车帘看着窗外。

  午后的皇都不是最繁华的时候,仍充满了烟火生气。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刚
换了班的兵丁们三五成群,仍在城中巡弋。饭馆里刚吃过午食的百姓沏上一壶热
茶,谈天说地。街边的商贩搭上两旁遮挡头顶的阳光,闭目小憩。挑货的货郎依
然精神头儿十足,沿街喝卖,声音抑扬顿挫。

  喧闹而安宁,齐开阳露出微笑,看着这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市井。仙界也好,
凡间也罢,若都是这样该有多好?

  马车在听雨巷停下,五人下了马车,朝巷中走去。这是新郑最热闹的一处巷
子,沿巷的本籍百姓打开封窗的门板,门板上摆放着各色货物。

  原本可容纳五六人并行的路径,因道路两旁还有商贩摆着地摊,只容两三人
同行。于是阴素凝与齐开阳,柳霜绫并行,洛芸茵恐冷落了母亲,与洛湘瑶跟在
身后。

  五人均幻了容,否则以四女的姿色,听雨巷怕不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这里能看到什么?」齐开阳不明所以问道。

  「走走看看,有喜欢的就买下来,说不定能有收获呢?」阴素凝狡黠笑道,
回眸见洛湘瑶左顾右盼,似对这些凡间物品很感兴趣。她冷眼扫过,嘴角一撇,
不像不屑,又带着点玩味。

  听雨巷弯弯绕绕,走了半途,洛湘瑶买了六只鲜桃,还有顶柳枝与野花编的
花环。齐开阳心中暗笑,若在平日,定要奚落她几句。

  正行间,前方喝骂吵闹声大作,不少人驻足围观。只见两个相邻的果摊正在
吵嚷。一个摊主指责对方故意将摊子摆过界,抢了他的生意,言语激烈,唾沫横
飞;另一个则反唇相讥,说对方先前缺斤短两,活该没客人。眼看争执声越来越
大,两个摊主开始推搡起来,周围聚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吵什么?」一队巡城的兵丁闻声赶来,为首是个面皮黝黑、眼神精悍的伍
长。他一声呵斥,眼看要扭打起来的两人慌忙分开陪着笑。

  伍长听了两人诉说,又向住在听雨巷的本籍百姓探听了虚实,指着地上标画
的界石痕迹道:「界石在此,李三,你今日确有过界三寸。你指王五缺斤短两,
可有凭据?」

  「大人明鉴,王五这人做生意不老实,哪个不知?大人随意问问便晓得。」

  「我只问你可有凭据?旁人若有,到衙门对质便是。」

  「这个……大人,小的没有凭据,只是小人在他边上摆摊,时常见得……」

  「既无实据,就是诬赖。李三,罚你挪回原位,今日所得抽半成充公;下回
若有再犯,加倍严惩。你说王五短斤缺两既无实证,当众赔礼,再罚清扫此段路
面一日。可有不服?」

  李三涨红了脸,在众人目光与兵丁注视下,悻悻称是。那伍长又道:「王五,
是否短斤缺两你心中自知。莫要他日有人与你较真告到衙门,吃了官司……呵呵,
陛下法度严明,大宋律令可饶你不得。」

  王五唯唯诺诺,连声称不敢。

  伍长处置得当,巷子里恢复如初。齐开阳见了这一场凡间市井里再寻常不过
的争执,离去时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走出巷尾,一名挑货郎正吆喝着叫卖。恰巧一名本巷百姓想是刚午睡醒来,
放下门板又要开张做生意。挑货郎正行走吃了一惊,唯恐坏了货物将扁担一侧,
一头的箩筐正撞在个瘦弱少年身上。箩筐登时歪斜,掉下些瓷器,一对泥娃娃,
三五只糖人摔在地上毁了去。

  货郎心疼货物,揪住少年叫嚷着要赔。那少年性子有些羸弱,吓得脸色发白,
瑟瑟发抖,摸遍全身也只有一枚铜板。着实赔不起,这才大着胆子,小声争辩。
货郎不依不饶,揪着少年不肯撒手,叫嚷着要去见官。旁边有路人摇头叹息,却
无人上前。

  「这泥娃娃做得有些可爱……」

  洛湘瑶意动之时,阴素凝恰回眸示意。执事太监上前道:「些许小事争执什
么?你这些东西值多钱?我买了就是。」

  挑货郎转怒为喜,接过银钱点头哈腰地走了。少年千恩万谢后,抹着眼泪跑
了。

  「怎么样?」阴素凝撞了撞齐开阳的肩,道。

  「这趟来对了,好凝儿。」齐开阳忍不住想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上一口,道:
「就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那就多走走,多看看。」

  这一逛就逛到傍晚。茶肆中,有外地客商与本地牙人因货物成色争论,最终
找来坊正评断;街角处,几个孩童为争夺一个简陋的竹马玩具打闹,被家中大人
各打几巴掌拎回家去;甚至看到有乞丐为了争抢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而互相谩骂……

  暮色四合,阴素凝领头登上座古塔。凭栏远眺,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
袅,整座新郑城就像一幅庞大而嘈杂众生图景。

  「齐郎,现下觉得如何?」 阴素凝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深邃,映着天际最后
的霞光道:「众生芸芸,你我都是其中之一。若我们也像摊贩,货郎他们一样呢?」

  「我说说心中所想,请陛下指点。」齐开阳拱手长揖到地,诚心诚意地求教,
道:「世间众生,多是些平凡人,眼界不高,也没什么抱负。他们想的只是活着
而已,做的事情大都是让自己活得更好一点。这本身没有错,不该对此憎恶。」

  「李三、王五,为蝇头小利便可撕破脸皮,与圣心谷中争丹夺利的行径,有
何不同?人性之中,贪婪、短视、欺软怕硬,无论在仙界凡尘,市井宗门,皆如
野草,逢隙便生。齐郎,你躲不开的。」

  「嗯。货郎生计不易,眼见损失,自然气急,揪住最弱的少年索赔,亦是人
性常情,说不上大恶,却也绝非宽容。而那少年无力反抗,唯余恐惧。至于围观
者,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开阳道:「东天池就是如此,收拢强者,
欺凌弱者……弱者虽有可恨,亦有可怜之处。。」

  「你见圣心谷中同门劣行,觉得他们品格低贱,心生厌弃。可是,他们就在
南天池座下,不能赶走,不能抛弃。」阴素凝道:「那你可曾想过,争利的摊贩,
气急的货郎,怯懦的少年,围观的路人,评断的坊正,教子的父母,甚至争吵的
乞丐……他们身上,是否也有圣心谷那些同门的影子?或者说,圣心谷的那些人,
若剥离了仙体,置于这市井之中,与他们又有何本质区别?」

  「从前不明,现下明白了。我不明白的是,该当如何对待他们?或者说,请
教陛下要如何对待这些子民?」齐开阳期盼着道。

  阴素凝平和地道:「人生于世,禀赋或有差异,然初生赤子,相差几何?后
来种种,生长环境塑其形,经历琢其性,利欲熏其心。有人能守得住本心,持正
向上;有人便随波逐流,甚至放任心中恶草滋长。所谓品格低贱者,并非天生贱
骨,多是后天失了教化,少了规矩,又在某种环境里,发现如此行事可得利、可
逞欲,便习以为常,甚至变本加厉。」

  「不错!当以教化,当立规矩。是了,是了,就是如此。至于余者种种,每
个人都是想让自己活得好一点,仅此而已,本身有什么错了?」

  「齐郎,你若要做个游侠儿,大可快意恩仇,遇恶人杀之而后快。若只见得
浊,便只想远离浊,或凭蛮力扫除浊。却不去想这浊从何来,如何能清,那与掩
耳盗铃何异?与那些只知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争抢的师兄师姐,眼界又能高出多
少?」阴素凝捧着齐开阳的脸颊,一字一句敲入他心里道:「可你不是,也不能,
那不是慕圣尊所望。难道只与【贤者】共处?齐郎,你见得已多了,妾身想问你,
若憎恶这些人,将来中天池重立,天下规矩又与当今的东天池何异?」

  「我都明白了……」齐开阳如醍醐灌顶,胸中块垒尽消,眼前豁然开朗,道:
「这些人有问题,并非他们一人之过,谁是他们的王,王就有过。没有教化,没
有规矩,才会如此。争利的摊贩,陛下立了规矩,兵丁执规,一切都会在规矩之
内。平日以教化,争执以规矩……而且今后的规矩,不能再是今日东天池所立的
弱肉强食。我明白了,全明白了……」

  阴素凝温婉而笑,如月破云层,道:「齐郎有一颗善心,久后自能明白。我
斗胆猜测,凤圣尊让你走这一趟,就是要你明白这些道理。齐郎一门心思打翻东
天池,若不先明白这些道理,将来的世间,又是一个东天池的轮回而已……把他
们教好,管好,才是齐郎今后应该做的,而不是让他们滚蛋。」

  「陛下圣心澄明,当真叫人钦佩。」洛湘瑶初见阴素凝,见这位年轻的女帝
如此洞见人心,洞悉世情。且今日所见,阴素凝的确立下一套行之有效的规矩。
她用自己的所作所为,佐证了一切。而大宋国恢复的国力与生气,更加证明了这
一点。

  齐开阳喜不自胜,对阴素凝这一番开解更是爱之极矣。身在高塔之下,再无
桎梏,将女郎抱在怀里,吸着樱唇滋滋滋地亲了一大口。阴素凝旁若无人地吐出
香舌热情回应,让齐开阳用力吸着的亲吻,在滋滋滋声中又混上唧唧啾啾的黏糯
声。

  柳霜绫抿嘴而笑,洛芸茵娇嗔着道:「你们不要太过分……」

  阴素凝激烈地回应中,媚目眯着一瞥洛芸茵,更不有半点收敛。她大喇喇地
环住情郎脖颈,娇躯一挺将齐开阳按在围栏上,直吃了个娇喘吁吁,俏脸绯红,
这才罢休。

  齐开阳解了心中之惑,兴高采烈。他本就聪明,稍一思索就想明在圣心谷中
该当如何自处。阴素凝掏出一封文书,道:「你的好兄弟呈的治国理政疏,我特
地摘了好些句子,你看看。」

  卓亦常自幼习儒家经典,少年老成,与阴素凝在朝堂上相得益彰。齐开阳翻
看之间,见其中一句「陛下任大宋万里江山才智贤德之士,以道御之,无往不利。」
不由拍腿叫好。

  「以道御之四字,说来简单,谁都能懂,但要做到并不易。」阴素凝纤指在
这四字上点过,又指点着齐开阳的胸口,道:「有些愚民说不通,为他好还以为
是害他!我自以为可以平常心视之,很多时候还是会生闷气。」

  「嗯,我牢记在心。想要做大事,就得付出很多。」

  「回了南天池,记得在凤圣尊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你们天天在一起,就我和
她们生分,到时候嫌弃我了。」

  「圣尊和凤姨知道了,疼你还来不及。」齐开阳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忍不住
又亲了一口。

  五人欣赏了阵夜景,兴尽过后坐上马车回宫。凡间皇宫的金碧辉煌,洛湘瑶
与洛芸茵初入时有些相似,不住左看右看,甚是新奇。齐开阳暗中瞧见,不由感
慨阴素凝这份机缘真是古往今来独一份。以洛湘瑶的眼界与修为,还有什么奢华
之所未曾见过?连她都是第一回见到凡间皇宫,可想而知。

  延宁宫安排了御膳,阴素凝回宫之后,御厨们开始张罗。洛芸茵领着洛湘瑶
去挑选住所,宫中摆了个家宴。

  齐开阳见甚是丰盛奢靡,待御厨与侍女们都退去后,道:「凝儿,你待洛宗
主怎么有点……见外?」

  「见外?她只是茵儿的娘亲,本就是外人,还要怎么见内?」阴素凝露出个
神秘的笑意,道:「你别怪我,一会儿我还有话要对她说,霜绫姐姐肯定没说过。
话没那么好听,我反正没脸没皮惯了,我来说!你跟茵儿要怪,就怪我好了。」

  「额……别太过头。」齐开阳不知道这位心机深沉的女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料想不是坏念头,心疼洛湘瑶,只得嘱咐一句。

  「哼,会否过头不是看我,是看她。」

  不久后洛湘瑶选好了住所,与洛芸茵一同返回。

  「住的地方还满意么?」

  「满意,还能沾点陛下的富贵气,妾身谢恩。」

  洛湘瑶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到,阴素凝则淡淡的随意应付一声。五人围坐,酒
过三巡,菜过五味,其间闲话家常,说些大宋国风物,齐开阳询问卓亦常近况等
等,不知不觉又说起修行来。

  柳霜绫与洛芸茵久在南天池,日常所惑都有圣尊指点。洛湘瑶本拟畅所欲言,
着意想讨好阴素凝。不想女帝半句都不问,只听他们各自谈论所得。

  「洛宗主,听说你得恩师授清微诀?」阴素凝旁听许久,这才问道。

  「慕圣尊垂怜,妾身感恩在心。」

  「那就是与朕和茵儿一般了?霜绫姐姐也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洛宗主,朕有
句话不好听。」阴素凝问道:「洛宗主,你与我们不同,要如何自处?」

  「凝儿姐姐,我娘一向知恩图报,她在南天池……」洛芸茵急了,知道阴素
凝还有许多细节未了,忙欲分说清楚。

  「朕知道洛宗主在南天池许诺过,否则恩师也不会传授神功,茵儿妹妹会错
意了。」阴素凝不依不饶,正色道:「朕问的是,洛宗主要如何自处?就现下的
模样,朕,信不过。」

  「敢问陛下为何信不过?」洛湘瑶略觉迷茫后反欣然而笑。阴素凝待自己戒
备甚深,能说开了正是她心中所愿。

  「我们三人情同姐妹是其一,与齐郎合体同心是其二。」阴素凝道:「齐郎
要做的事情,在眼下但有半步差池就是粉身碎骨。非至亲不可信,非至爱不可同
行。洛宗主,你是茵儿的母亲不假,与我们并不相同。朕信任霜绫姐姐,信任茵
儿,对你……朕丁点都不放心!」

  「我……妾身……」洛湘瑶百口莫辩,急得额头微现汗珠。

  「朕听闻了些你们的家事,往日种种朕不想理谁对谁错。朕只知道,此时你
是个外人,就算你修习清微诀,仍是外人。」

  「依陛下所见,妾身该怎么做?」

  「朕怎么知道?洛宗主抚养茵儿长大不易,这点不假……」

  「凝儿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在道陨窟,洛宗主的确帮着齐郎渡过许多
难关。没有她帮手,齐郎未必能顺利回来。」柳霜绫忽然插口,就是声音带着些
瓮声瓮气,比平常多了几分怪异。

  「道陨窟是绝地,到了那里只要还想活着出来,就算千年仇敌都得携手共济,
算得什么?」阴素凝断然否了,道:「这些话朕不仅现下当你的面说,改日谒见
师尊,同样会说!」

  「也有道理。」

  柳霜绫点点头,垂目不再多言。齐开阳见洛湘瑶面上平静如水,不怒不悲。
却知她一贯将心思藏得深,早年经历更是逆来顺受惯了,在生人面前更是收敛,
此时心中必定难受。转念一想,忽觉阴素凝将话挑明未必不是坏事?连柳霜绫都
未阻止,此事,怎么越想越是蹊跷呢?

  「凝儿姐姐,你与娘亲初次见面,我不怪你,日后你就知我娘亲是何等样人。」
最急的是洛芸茵,少女分辨道:「娘亲不愚忠,是非分明,是我们家绝大的助力……
齐哥哥,你跟娘亲一起在道陨窟里历经生死,你一定了解得多,快与凝儿姐姐说
说。」

  「就是这话!」阴素凝朝洛湘瑶斩钉截铁地道:「洛宗主朕是不了解,齐郎
什么品性,在座一清二楚。在道陨窟里,洛宗主出力不少,朕不否认。齐郎修为
虽远远不如,要他万事躲在洛宗主身后,绝无可能!」

  「朕挑明了说。」阴素凝一字一句,缓缓道:「往后这类事情会少了么?不
可能。若是齐郎与茵儿一道,与霜绫姐姐一起,有什么差池,朕绝不会怨谁。我
们家行逆天之事,谁能保证一帆风顺?但若与洛宗主同行出了事,朕,绝不会谅
解!内外有别,外就是外,朕的意思,洛宗主听懂了么?」

  洛湘瑶原本越听越急,几番忍不住想好好声辩。听闻至此,尤其阴素凝的最
后一句字字重音,终于福至心灵。当下心花怒放,忍不住想抱着阴素凝亲上一口。

  两人一对视,异色一闪而过,相互心领神会。大宋女帝的心思玲珑剔透,不
知她是猜到还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而得。总之她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在不着痕迹
地,不遗余力地将洛湘瑶拉进家门。美妇人激动得鼻翼翕合难以掩饰,幸好此刻
阴素凝言辞激烈,还可装作又气又急。

  「道陨窟中多赖开阳之力,妾身不否认。没有开阳引路,妾身会被困死在道
陨窟里。这份大恩妾身不敢忘。」洛湘瑶性子内敛,聪慧可不逊任何人,当下心
念电转道。

  「哦?洛宗主承认了。」

  「凝儿,不要失礼。」齐开阳困于局中还未领悟,道:「洛宗主是为了救我,
才跳入道陨窟,她大可不必。」

  「那是我对凤圣尊的承诺。」

  「承诺就一定要遵守,哪怕洛宗主金贵的性命都要搭上去?」

  「承诺不轻易立下,妾身并非冲动无知。」洛湘瑶缓缓抬起螓首,目若横波
地闪着神光,道:「三千年前,慕圣尊被三家天池逼得跳入道陨窟时,妾身就在
边上看着,无能为力,深以为很。中天池的道统传承不该断,这一回,妾身会遵
从自己的道心,绝不再袖手旁观。」

  「凝儿姐姐,我娘亲说的,都是真的!」洛芸茵急于证明,当下将道陨窟外
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来。

  母亲信诺公然违抗北天池旨意,身中穿心锁依然英武不屈,于洛芸茵而言是
足慰平生的快事。

  少女心中不知将这段辉煌的往事反反复复念过多少遍,这一段说得精彩纷呈,
直听得阴素凝目中异彩涟涟,心中暗道:「这样好的女子,齐郎若是错过了才是
天大的损失。」

  当下再看洛湘瑶时,不由更加喜爱几分,面上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然
而,终究亲疏有别,朕还是这句话。好啦,多说无益,言尽于此,洛宗主自斟酌。」

  「这……怎会是多说无益?」洛芸茵急道:「这样做难道还不够证明吗?还
要怎么做才好?」

  「茵儿妹妹问我呢,我就悄悄告诉你。」一句贴耳传音,洛芸茵听得面色丕
变,手足无措。阴素凝笑吟吟道:「怎么样?是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这……」

  少女语无伦次,柳霜绫接话道:「说了什么?怎不告诉我们?」

  「现下当然不成啦,茵儿妹妹若愿意说,让她自己说。」

  齐开阳听得云里雾里,觉得其中大有玄机,又说不上来。其后洛芸茵不再争
辩,洛湘瑶默默无言,一场家宴有些不欢而散。

  「陛下,不知妾身能否借一步说话?」洛湘瑶心中激动,这一段与齐开阳频
频偷情,虽是刺激,终究不如光明正大来得好。纱帘的一角被阴素凝揭开,似乎
有了希望,此刻着实忍不得想与她好好道个谢。

  「洛宗主请。」

  「这是什么阵法?」两人步入珠帘后,洛湘瑶展开瓜壳法阵,阴素凝抚摸着
阵法的灵光,回眸玩味一笑道:「你跟齐郎就是这样偷情的对吧?」

  「啊……」洛湘瑶全想不到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揭破,羞得面红耳赤,道:
「不不……偶……偶尔……」

  「偶尔?哼。」阴素凝踏一步,洛湘瑶就退一步,直把美妇逼到法阵边缘道:
「好哇,还要瞒着茵儿到什么时候?还要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

  「陛下慧眼如炬……」洛湘瑶窘迫万分,期期艾艾道:「是……齐郎说的?」

  「茵儿不点头,他绝不会对我们说。」阴素凝坏笑着道:「还用他说?」

  「陛下是怎么猜到的?」

  「师尊授你清微诀,我就觉得蹊跷。凭的什么?你一出关就巴巴地要赶来,
我就猜的个八九分。」阴素凝侃侃而言:「齐郎在塔上亲我,你躲在茵儿背后,
只瞄了一眼,满眼都是羡慕。我都瞧见啦,还能有什么疑虑?嘻嘻。」

  美妇人忸怩得把俏脸埋到高耸的胸脯里去,阴素凝穷追不舍,道:「这些都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齐郎为人。安村,洛城,鬼域,魔界,哪一处险地齐
郎都未退缩。他缺点多得很,但每至险地人性之美在他身上光芒耀眼。如此英雄
少年,我不信你跟他在道陨窟半年有余,一丁点都不动心。嘻嘻,我更不信你这
样娇媚的妇人,齐郎会一丁点都不动心。郎情妾意,孤男寡女,互相扶持,可不
一拍即合?」

  「陛下都料中了……」

  「还叫陛下?叫姐姐。我们家霜绫姐姐最大,我排第二!」

  「凝……凝儿姐姐……」洛湘瑶忸忸怩怩地叫了,心中更是火热,道:「今
日真要多谢凝儿姐姐了,否则此事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谢我,就给我从实招来。」阴素凝绕着洛湘瑶打着转,问道:「那位
将你困于囚笼多年,是看上了你什么?必定有什么好处吧?齐郎得到了没有?」

  审视着逼问,洛湘瑶虽是发窘,心中却觉欣慰而畅快。阴素凝之【护短】简
直到了极致,旁的什么都不管,只管齐开阳有没得到好处。此事原本羞不可言,
当下不知是为讨好阴素凝,还是憋闷太久,着实想一抒胸臆,遂将自己身怀宝乳
仙珍一事结结巴巴地说了。

  「这样的好东西?难怪凤门主的卦象混沌不明,逢什么化吉,竟是逢胸化吉。
嘻嘻,这对大奶子还流浆,好生诱人!与卦象两座山峰里溪水流淌而下倒是全对
上了。」阴素凝嬉闹一顿,喃喃自语道:「双修对齐郎毫无作用,原来是要先天
至宝方可……不知道成不成……」

  听得逢胸化吉,洛湘瑶满脸绯红。阴素凝沉吟一阵,道:「齐郎真阳精纯,
你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地府都是阴气,我无法吸纳,若不是齐郎我会死在大道天罚之下。」

  「果然!我就猜测你们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凤圣尊与师尊怎
肯花费那么大力气帮你。」阴素凝躬身一福,道:「嘻嘻,先前失礼,凝儿给姐
姐赔不是啦。人家想的是这么好的女子,齐郎要是错过岂不是天大的损失,才故
意装作讨人厌的模样。」

  「没……没有怪……不是说要叫姐姐的么……」洛湘瑶吃吃道:「凝儿姐姐
允可了?」

  「哎呀都是闹着玩儿的,姐姐这么实诚,不欺负欺负哪里好玩。」阴素凝嬉
笑着,忽而俏脸一板,道:「允可?哪有那么简单,你们离去之前,我得找个机
会好好考校你一番,看看你够不够格做齐家的媳妇。」

  「还……还要考校啊……」

  「当然了。我们齐家的媳妇,一个个出得厅堂,上得绣床。齐郎血气方刚,
要不会点服侍人的本事,我怎么放得下心?」

  「原来……原来茵儿都是你教的……」洛湘瑶脱口而出,顿觉大事不妙。今
夜虽始终窘迫不已,但心花怒放,一不小心就把私密事情给说了出来。

  「咦?好啊,你还偷看过茵儿?」阴素凝逼在洛湘瑶身前,靠得近了,顿觉
幽幽乳香如醉,忍不住在那对饱满水弹的豪乳上掐了一把,道:「怎么偷看的?
一五一十给朕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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