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帝王的宝座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开,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姜青麟后背已全是冷汗。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坐回了那块石头上。李二狗——或者说天帝——就坐在他旁边,一手托着腮,望着远方。
“小子,问你几个问题。”他开口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前辈请问。”
“你要是当了皇帝,最想做什么?”
姜青麟定了定神,看向他:“收回汉人失地。”
李二狗嗤笑一声,没回头:“收回之后呢?”
姜青麟望着那片暗蓝色的大海,声音平静:“让天下人都吃得上饭。”
李二狗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他没有笑。
海面起了风,吹得他破破烂烂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可不容易。”他摇了摇头,“算你过关了。”
说完,他一只手朝姜青麟胸口伸来。
姜青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推。
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天上飞去。李二狗的身影越来越远,那座岛也越来越小。从空中看去,他才看清那座岛的形状——
完完全全是一个心脏的模样。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李二狗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解决天心,等元婴了再来。”
姜青麟猛地睁开眼。
他还坐在客栈的床上。窗外天色将明,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握紧。
姜青麟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内视。
心脏处,那只黑猫留下的黑色薄膜已经消失。他仔细探查了好几遍——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层薄膜,天心似乎也变得更活跃。
他皱了皱眉。那层薄膜是天帝消去的?
他探向魂海。
那部《天魔七情功》也消失了。魂海一片澄澈,找不到半点痕迹,仿佛那部功法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个神秘女子渡入的灵力种子还在——金色的一小团,安静悬浮在魂海角落,散发淡淡暖意。
他想了很久。多半是那个自称天帝的老头的手笔。
“天帝……李二狗……”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嘟囔,“哪有天帝叫李二狗的。”
说完,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没有出现什么异象。
他松了口气,看向窗外。
天,亮了。
门外传来成洪的声音:“殿下,该启程了。”
“知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推门而出。
客栈大厅里,姜芷已经坐在桌边用早饭了。她换了一身霜色劲装,头发束起,干净利落。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白粥,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姜青麟下来,她抬了抬眼皮,声音清冷:“起来了?”
姜青麟在她对面坐下,扫了眼桌上——只有一碗粥,一双筷子。
“我的呢?”
“让小二去煮了。”姜芷垂眸,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谁知道你睡到什么时候。”
姜青麟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小二从后堂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放在姜青麟面前:“客官,您的面。”
姜青麟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姜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眼底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
她没问,继续喝粥。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王勤和成洪已经备好车马,在门外等着了。
姜青麟翻身上马。姜芷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车队缓缓驶出小镇,沿着官道继续往北。
晨光洒下来,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马蹄声清脆,辘辘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向京城方向。
姜青麟骑在马背上,望着前方渐渐开阔的道路。
离临淄越来越近了。
一路车马劳顿,终于回到临淄。此时已近正午。
这次没有百姓围观,也没有百官迎接。临淄南门早已肃清,门口只站着几个红袍太监和两排侍卫。
姜青麟御马上前,太监们赶忙迎上,齐齐行礼。身后侍卫单膝跪地:“参见殿下,参见长公主。”
姜青麟点点头。为首太监连忙上前牵住马绳,躬着身子,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已等候多时,请殿下立即进宫。”
姜青麟翻身下马,随着他缓缓进城。
走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牵马的小太监,随口问道:“近来京师可有何事发生?”
小太监想了想,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殿下,最近确实有一事震动朝野。”
姜青麟一愣——随口一问,还真有。“何事?”
“神策府大元帅杨晋修被贬到关西去了。”
姜青麟脚步微顿,瞳孔缩了缩。“所犯何事?”
小太监挠了挠头:“殿下,这个……小的不知。”
姜青麟没再问,一路顺着街道往皇城方向走。
到了皇城外,众人下马。成洪领着侍卫们自去皇城外的值房安置。姜芷的马车没停,她掀开车帘看了姜青麟一眼——那目光里有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随即放下帘子,马车往长乐宫方向驶去。
剩下姜青麟和王勤,还有几个太监。又走了一段,王勤也停下脚步,躬身告退,往内侍监去了。
姜青麟随着太监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武英殿偏殿。太监们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纷纷退下。
太监将他引至武英殿偏殿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躬身退下。
姜青麟踏入殿内。
姜荣乾正坐在软榻上,一手扶额,低头翻看奏折。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些,眉宇间的疲惫比离开时更深。榻旁的小几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
“回来了?”姜荣乾头也没抬,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到这边来。”
姜青麟上前几步,整了整衣袍,跪下叩首:“孙儿叩见爷爷。”
“行了行了。”姜荣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起来坐下。”
姜青麟依言起身,在他身侧落座。太监无声地上了茶盏,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姜荣乾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奏折上,随口道:“听你母妃说,你去了剑宗接你姑姑?”
“是,爷爷。”
姜荣乾翻过一页奏折,语气淡淡的:“朕还以为,剑宗又有什么小姑娘呢。”
姜青麟头皮一紧:“哪有啊,爷爷。”
姜荣乾冷哼一声,抬了抬眼皮看他:“臭小子,一带就给朕带回来好几个孙媳妇。”
姜青麟不敢接话,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权当鸵鸟。
姜荣乾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继续翻着折子,话锋一转:“上次问你边境那两个怎么处置,怎么没看你回折子?”
姜青麟放下茶盏:“孙儿的想法,恐怕和爷爷不符。”
姜荣乾笑了笑:“知道爷爷怎么处理的了?”
姜青麟点头:“孙儿知道,两位将军对边境至关重要。”
“是不是以为朕偏袒他们?”
姜青麟没接话,算是默认。
姜荣乾放下折子,靠回软榻上,看着他:“猴崽子,现在都学会编排爷爷了。”
“孙儿不敢。”
姜荣乾摆了摆手,收起笑意:“好了。你当上太孙这几个月,折子也看了不少。朕问你两个问题。”
“爷爷请说。”
姜荣乾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自从鲁行远镇守沧州以后,清国的军队还到沧州劫掠过没有?”
姜青麟想了想,摇头:“没有。”
姜荣乾点了点头,又问:“鲁行远抢老百姓的女儿,和清国军队来劫掠,哪个让老百姓损失更大?”
姜青麟沉默了一会儿:“清国的军队。”
姜荣乾便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考校,也有教诲。
姜青麟垂眸,片刻后抬起头:“孙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荣乾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朕派去边关的将领,都是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人,往往也有毛病。你要用他们,就得容得下他们的毛病。违法乱纪当然不对,可有些时候,水至清则无鱼。”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他们每次进京,朕都设宴款待,重赏重奖。为什么?责其大节,宽容细谨。懂了吗?”
姜青麟点头:“懂了。”
姜荣乾看着他乖顺的模样,忽的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朕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朕本想将司徒宏留给你,可他的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你外公那边,到时候也未必帮得上你。”
他伸出手,拍了拍姜青麟的手背:“朕能留给你的,只有徐开、涂山许鹤、杨晋修三个人。”
姜青麟手一抖,茶杯在盏托上轻响一声:“爷爷,您身子会好的。”
姜荣乾摇了摇头,没接这话。他看着殿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砖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帝王的功业,总是在血与火中成就的。自古谁人不死?只有这天上的日月,地上的山河,才会永存不朽。”
他转过头,看向姜青麟:“有徐开和涂山许鹤辅佐你,朕不担心。朕担心的是杨晋修。”
姜青麟没说话,听着。
“杨晋修是宣和十年的武状元,当年跟着朕夺下山海关,立了大功。”姜荣乾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个人,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无懈可击,是最麻烦的。”
姜青麟心头一动。
“你对他没有恩德。”姜荣乾看着他,“朕百年之后,他未必肯效忠于你。”
殿内安静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悠长沉闷。
“所以朕把他贬到关西去了。”姜荣乾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不需要缘由。这个恶人,朕来做。”
他转头看向姜青麟,目光里透出一丝冷意:“朕当时想,他若是拖延……”
“就把他杀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幸,”姜荣乾收回手,语气又缓了下来,“他连家人都没带,就去了关西。等你继位,就把他赦回来,官复原职。到那时,你对他就有恩了。”
他看着姜青麟,一字一句:“这样,你手里就有三个最能干的大臣。有他们在,治天下,无忧。”
姜青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在榻前跪下,叩首:“孙儿明白了。”
姜荣乾看着他跪伏的身影,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你太年轻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经过沉淀,就要继承这副担子。所以你往后做事,要非常、非常谨慎。”
“什么事,立难失易?是社稷。”姜荣乾看着他,“什么事,易失难得?是帝王的宝座。”
姜青麟又重重磕了一个头:“爷爷,孙儿明白了。”
姜荣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里有赞许,也有深不见底的忧虑。
“朕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北伐那天。”他望向殿外,声音轻得像自语,“总该做些与这日月同辉的事,才不枉为帝王一场,不被后世子孙耻笑。”
姜青麟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爷爷放心,孙儿一定会做到的。”
姜荣乾摆了摆手,像是累了:“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去歇着。朕也乏了。”
姜青麟又叩了一首,才站起身。他看了祖父一眼——老人靠在软榻上,已经闭上了眼,眉间的疲惫比方才更深。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武英殿的屋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殿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他看不见爷爷了,只看见那片越来越深的阴影。
姜青麟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正午的太阳烈得很,照在他身上,将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下。他站在那里,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里,一半身子浸在殿影中。
远处有太监在扫御道,扫帚划过石砖的沙沙声断续传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宫外走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荡。身后那半敞的殿门越来越远,最终被宫墙彻底遮住。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九章 岳阳楼
出了武英殿,姜青麟站在丹墀下,望了望天色。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宫墙上,晃得人眼晕。方才殿内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杨晋修、徐开、涂山许鹤,爷爷替他铺好的路,一条条都摆在眼前。
他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些按下,抬脚往东宫方向走去。
方才听那小太监说,娘亲她们前几日就到了京城。依依和诗妍被接进了东宫,沐馨漪则随两位娘亲住在秦王府。他得去见见阿姐,还有姑姑的事,也该跟她说了。
走到东宫门前,两个侍卫正笔直站着,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姜青麟抬脚就要往里走。
两人却齐齐跨出一步,挡在门前。
姜青麟一愣,看向他们。
左边那个侍卫擦了擦额角的汗,硬着头皮道:“殿下,郡主特意吩咐过,说……说您暂时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姜青麟挑眉。
“是。”侍卫咽了口唾沫,“郡主说,离大婚还有几日,按规矩……诸位娘娘还不能见殿下。”
姜青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规矩他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民间那些习俗,到了皇家也一样。
“那你进去通传郡主一声,”他无奈道,“就说我有事要与她商议。”
侍卫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进了宫门。
没一会儿,清荷走了出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见了他,笑盈盈地福了一礼。
“殿下。”
姜青麟见她出来,便问:“阿姐呢?”
清荷抿唇一笑,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郡主说,是她定下规矩不让姐妹们来见殿下的。若她自己先跑来见了,姐妹们怕是要造反了。所以——”她抬眼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殿下若是真有要事,可以跟奴婢说;若是不急,明日她在偏殿等您。”
姜青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那你跟阿姐说,我明日再来。”
清荷又福了一礼,看着他转身走远,才微微一笑,转身回了东宫。
姜青麟出了宫门,骑上马,往秦王府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明日该怎么跟阿姐开口。姑姑的事、赢莹的事……桩桩件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叹了口气,只觉得比上战场还头疼。
回到秦王府,张伯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牵住缰绳。
“殿下,您回来了。”
姜青麟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他:“娘亲呢?”
“两位太妃都在府内。”张伯笑着道。
姜青麟点点头,大步往内院走去。
李清月的寝室里,烛火通明。李清月和夏玄月正对坐饮茶,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没怎么动过。
见姜青麟进来,李清月抬了抬眼皮,瞥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夏玄月倒是冲他笑了笑:“回来了?用过膳没有?”
“还没。”姜青麟在两人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清月放下茶盏,看着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姜青麟端着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想了想,把那晚在客栈遇到黑猫、金发女子、以及在天心深处见到天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只黑猫来历不明,自称是来帮我的。它在我心脏上留了一层黑膜,又在我魂海里放了一部《天魔七情功》。”他顿了顿,“后来那个金发女子来了,她叫我‘哥哥’,还往我体内渡了一团灵力。”
李清月眉头越皱越紧,看向夏玄月。
夏玄月神色凝重。她起身走到姜青麟身边,抓起他的手腕,闭目探查。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了好几遍,她又探向他的魂海,仔仔细细搜了一遍,才松开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只黑猫,我不清楚来历。但听你描述,多半是域外天魔的残余。”她顿了顿,“上古天庭崩碎,很可能就是域外天魔入侵所致。若真是天魔,它在你体内留下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清月脸色微变:“那麟儿……”
“它留下的那层黑膜和那部功法,都已经消失了。”夏玄月看着姜青麟,“应该是那位‘天帝’的手笔。”
姜青麟点头:“我醒来后探查过,确实都不在了。”
夏玄月沉吟片刻:“那个金发女子……”
她叹了口气:“她应该就是天道新生成的天人。我当初脱离天道掌控,天道便又造了一个新的。她继承了我收集的那些魂记,所以才会叫你‘哥哥’。论本源,她与你同宗同源。”
“至于那个天帝……”夏玄月的神情变得复杂,“我没想到,天心深处居然藏着天帝的魂魄。他若真想夺舍你,在天心里,你绝无反抗之力。”
李清月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
夏玄月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但他没有。他不仅没有夺舍,还帮你清除了天魔留下的隐患,又指点你元婴后再去找他。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有恶意。”
“可他的目的呢?”李清月声音发紧,“他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帮麟儿。”
夏玄月摇头:“不知道。但以他的手段,若真想对麟儿不利,没必要拐弯抹角。”
姜青麟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清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姜青麟:“下次再去见他,我和你夏娘亲在你旁边守着。”
夏玄月也点头:“布置好禁制再进去。”
姜青麟应了一声,起身:“那我先回房了。”
李清月点了点头。
姜青麟出了院子,沿着回廊往自己寝室走。他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廊道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衬得午后格外安静。
两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
李清月看向夏玄月:“真的没问题吗?”
夏玄月端起茶盏,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天帝的能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恐怖。他若真要害麟儿,没必要费这么多周章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姜青麟回到寝室,合上门,在床边坐下。
他躺倒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床板,目光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想,又像什么都想。
刚回京,就得跟阿姐坦白姑姑和莹儿的事。还有那个天魔、那个天人、那个自称天帝的老头……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什么都不愿想了。
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转着,越转越乱。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光线从明变暗,从白变黄,最后只剩一抹昏黄。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张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有人送了封信来,说要亲手交给您。”
姜青麟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屋里已经暗了,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暮光。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张伯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纸是素白的,没有落款。
“太妃让老奴来唤殿下用膳。”张伯又道。
姜青麟接过信,摇了摇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让她们先吃吧。”
张伯应了一声,转身退下了。
姜青麟关上门,借着窗边最后一点光,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字迹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端方——
“岳阳楼,天字号,小黑。”
姜青麟一怔。
小黑的字。
她没在东宫?
他想了想,收起信,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储物匣里翻出那张依依送他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照了照镜子,确认没什么破绽,才推门出去。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他沿着长街往岳阳楼的方向去。
岳阳楼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此时已经点上了。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都是贵人出行用的。
姜青麟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姑娘正站在那里张望。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梳着双环髻,面容清秀,正是当初在青丘王宫见过的那个小宫女——他记得她叫娄青。
她没认出他,还在门口东张西望。
姜青麟走近,轻声道:“是在等我吗?”
娄青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殿下吗?”
姜青麟将面皮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脸,笑道:“是我。”
娄青顿时松了口气,拉着他手腕就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殿下快来,我家女王等您好久了。”
她走得急,姜青麟被她拉着,一路上了三楼。楼道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顶楼,娄青推开一扇门,拉着他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桌上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大红衣裳,旁边摆着一双新靴子。衣袍是正红色,用金线绣着云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娄青松开他的手,笑道:“殿下,奴婢帮您换上吧。我家女王等您好久了。”
姜青麟还没反应过来,外袍已经被她扒了下来。这姑娘手脚麻利得很,三两下就将那身新郎袍服给他套上了。姜青麟无奈,只能由着她摆弄——让抬脚就抬脚,让伸手就伸手。
娄青替他系好腰带,退后两步,上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殿下,把面皮摘了吧。”
姜青麟伸手揭下面具。
娄青看着他,忽然就愣住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合拢。
姜青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娄青这才回过神来,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没……没有。殿下……真好看。”
姜青麟失笑。
娄青红着脸,将新郎帽给他戴上,整了整帽檐,然后拉着他往外走。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娄青推开门,将他推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只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笑着说了句“殿下,女王就交给您了”,便将门带上了。
姜青麟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房间里早已布置成新房的样式——大红幔帐,大红桌布,连窗棂上都贴着红双喜。正中央的桌上摆着金秤杆、一对银酒杯,还有一壶酒。烛台上燃着龙凤喜烛,火光摇曳,将满室映得暖暖的。
床榻上,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规规矩矩地坐着。嫁衣是正红色,金线绣着凤凰,裙摆铺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红盖头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只看见她的手指在轻轻绞着衣袖——那细细的衣带被她绞得皱巴巴的,显然并不像坐着的模样那般镇定。
姜青麟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金秤杆,刚触到冰凉的杆身,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姜……姜郎……”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是不是……该先拜堂?”
姜青麟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条红绸——一端系在她腕上,一端垂在床边。红绸中央缀着一朵红花,正是夫妻牵红用的。
他笑了笑,将秤杆放回桌上,握住红绸的另一端:“好。”
两人站起身,面对面站着。红绸在他们之间拉成一条直线,烛光映在绸面上,泛着柔和的光。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烛火摇曳,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青麟清了清嗓子,自己当了司仪。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面向窗外。窗外是一轮满月,月光洒在窗棂上,清辉如水。他们躬身拜下。
“二拜高堂。”
涂山青霓转了半个身,面朝皇宫的方向。姜青麟跟着她转身——那是皇宫的方向,爷爷所在的方向。两人又拜了一拜。涂山青霓又转了半个身,面朝另一个方向。姜青麟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那是青丘的方向。他随着她,再次躬身。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红绸花带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他们对视了一瞬——当然,她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同时弯下腰。
“送入洞房——”
姜青麟话音未落,已经伸手将她拦腰抱起。
涂山青霓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大红嫁衣的裙摆垂落下来,在烛光里像一片流动的霞。她将脸埋进他怀里,不出声了。
姜青麟抱着她走了几步,低头看她,笑道:“礼成。”
第十章 洞房花烛
姜青麟抱着她走回床榻边,将她轻轻放下。她坐稳了,他才拿起桌上的金秤杆,站在她面前。
秤杆前端挑起红盖头的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红绸滑落,露出她的脸。
姜青麟只见过她这人型摸样一次——在青丘的王座上,她一身赤金宫装,清冷威严,像高山上的冰雪。可此刻,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眉心那枚莲花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她上了妆,黛眉画得比平日更深,眼尾晕着一抹绯红,唇上点了口脂,是淡淡的胭脂色,与她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
依旧是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此刻却添了更美的颜色,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
涂山青霓看着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他穿着大红新郎袍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流淌,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此刻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新郎袍,是她的新郎。
她的脸颊渐渐泛红,那红晕从双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姜郎……”
姜青麟这才回过神来。他笑了笑,伸手扶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是不是该叫夫君了?”
涂山青霓被他扶着下巴,想低头也低不了,只能面对着他,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两个字:
“夫君……”
姜青麟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液清澈,在银杯里微微晃动,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端着酒杯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娘子,该喝合卺酒了。”
涂山青霓接过酒杯,手指微微发颤。两人手臂交缠,各自饮尽了杯中酒。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辣意,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姜青麟接过她手里的空杯,连同自己的一同放回桌上,又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拉起她的手。
“满意吗,娘子?”
涂山青霓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和娄青打听了你们这边的成亲规矩,跟她布置了许久,才做好这一切的。”
姜青麟看着她,又伸手扶起她的下巴:“是因为我在青丘说,你若不来,便抓也要把你抓到东宫?”
涂山青霓嗔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娇恼,仿佛在说“知道你还问”。
姜青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烛光映在瞳仁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被他看得脸颊越来越烫,终于受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睫毛还在微微颤着。
姜青麟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唇很软,带着口脂淡淡的甜。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沿着唇线慢慢描摹,然后叩开她的齿关,探了进去。
涂山青霓的舌被他缠住,只能被动地回应着。这一次,比在青丘王宫那次更加深入。舌与舌纠缠的感觉让她浑身发软,像泡在温水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不知不觉就靠进了他怀里。
直到她呼吸有些急促,姜青麟才松开她。两人唇瓣分离时,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涂山青霓睁开眼,看见那根银丝,脸更红了。
姜青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娘子,该洞房了。”
涂山青霓被他吹得耳朵一痒,浑身更软了。她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躺到床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姜青麟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他没有急着动作,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十指绞在一起,胸口起伏得厉害,嫁衣下的曲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伸手,先是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凤冠很沉,缀满了珠玉,他一枚枚拔下金钗,将盘起的发髻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铺在大红的枕上,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
然后他开始解她的嫁衣。
嫁衣的盘扣很多,一粒粒排下来,从领口一直到腰间。他解得很慢,手指碰到她的脖颈时,她轻轻颤了一下。盘扣一粒粒解开,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很薄,隐约能看见底下窈窕的曲线。
他将嫁衣脱下,堆在床尾。然后是中衣,每一件衣物褪去,她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直到最后一件衣物也被褪下,她整个人赤裸地躺在他面前。
涂山青霓闭着眼,不敢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道目光像是有温度,落在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发烫。
她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姜青麟看着眼前的景象,喉咙有些发干。
她平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她的骨架比寻常女子略大,却不显粗壮,反而有一种挺拔的英气。最让人意外的是她的身段——在青丘时她穿着宽大的宫袍,将身材遮得严严实实,此刻褪去衣衫,他才发现她的腰极细,而胸脯却饱满得惊人,像是细枝上结出的硕果,沉甸甸地挺立着,顶端的蓓蕾是浅浅的粉色,此刻正微微收缩。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涂山青霓听见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他背对着烛光,身上只剩最后一件。肩背宽阔,腰身紧窄,流畅的肌肉线条。她看得有些出神。
最后一件褪去,那根东西弹跳而出——青筋虬结,龟头饱满,尺寸惊人。
涂山青霓只看了一眼,便慌忙闭上眼,心跳得更厉害了。
这就是……男人的那东西?
宫里那些小宫女私下议论时,总说不过三指大小,怎么……怎么他的这般骇人?这东西真的能进到自己身体里吗?
她赶忙又闭上眼,不敢再看。
姜青麟脱完衣物,回到床榻边,看着她直挺挺躺在那里、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的模样,不由一笑。
他俯身,吻上她的额头。
唇瓣一触,涂山青霓便轻轻一颤。
他的吻顺着额头往下——眼睛、鼻尖、嘴唇、下巴、脖颈,最后停在锁骨上,舌尖轻轻舔过那道浅浅的凹陷。
涂山青霓的呼吸越来越急,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唇继续往下,终于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
“嗯……”涂山青霓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覆上另一边乳房,五指收拢,感受着那团滑腻的柔软在掌心中变换形状。
“啊……”她的声音更大了些,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舌尖绕着乳晕慢慢打转,时而轻轻舔舐,时而含住整个乳头轻轻吮吸。她能感觉到那粒小小的蓓蕾在他口中渐渐硬挺、胀大,像有什么东西被吸了出来。另一边也没被冷落——他的手指捻住那颗同样硬起的乳头,轻轻揉捏、拉扯,每一下都让她浑身一颤。
“嗯……好……奇怪……啊……夫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软糯。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抱住了他的头,十指插进他的发间,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得更深。
涂山青霓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花径深处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将腿心浸得湿滑。
他松开被吸得红肿的乳头,转而吻上她的小腹。舌尖沿着腹中线一路向下,在肚脐处打了个转,惹得她又是一颤。
然后他分开她的双腿。
涂山青霓感觉到他的动作,羞得将脸偏到一边,却还是顺从地让他分开了腿。那处隐秘的花园第一次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两瓣粉嫩的阴唇紧紧闭合着,只有顶端露出一颗小小的肉珠,此刻已经有了一丝晶莹的湿意。
他将龟头抵在那道细缝上,滚烫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我来了,霓儿。”他低声道。
涂山青霓点了点头,咬着唇,等着那股疼痛。
妖族肉身比人族强韧,承受能力也更强。可当他挺腰进入时,她还是感觉到一阵撕裂般的痛——那根东西太粗了,粗得不像话,将她紧窄的花径撑到了极限。
姜青麟感觉到那层阻隔时,停了下来。他吻了吻她的唇,低声问:“疼吗?”
涂山青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不在保留,腰身一沉,突破了那层薄膜。
“嗯——”涂山青霓闷哼一声,指甲陷进他手臂的皮肉里。刺痛从腿心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角沁出了一滴泪来,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
鲜红的血丝从两人交合处渗出,在的锦褥上晕开一小片红梅。
姜青麟停下来,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吻她的眉心、鼻尖、嘴唇,一只手在她胸前轻轻揉捏,另一只手在她腰侧缓缓抚摸,帮她放松。
过了好一会儿,她紧皱的眉头才渐渐舒展。
“可以了。”她轻声说。
姜青麟这才开始缓缓抽送。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都只退出一点点,再轻轻推入,龟头碾过她体内每一寸敏感的嫩肉,带着一种磨人的温柔。
涂山青霓渐渐适应了他的尺寸,花径内开始分泌更多的春水,润滑着每一次进出。疼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饱胀感,酥酥麻麻的,从两人交合处蔓延到全身。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溢出的呻吟也越来越密。
“嗯……嗯……夫君……”
姜青麟渐渐加快了速度。肉体撞击的声音从轻柔变得清晰,“啪啪啪”地响着,混着水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淫靡。
她的花径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紧一紧地绞着他。
“嗯啊——!”
她忽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绷紧,腰肢向上弓起,花径内剧烈痉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最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高潮了。
涂山青霓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双眼失神,脸上全是潮红。
姜青麟停下来,感受着她花径内那一阵一阵的绞紧和吮吸,等她慢慢缓过来。
姜青麟将她轻轻抱起,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两人面对面躺着,那根肉茎还埋在她体内,随着动作轻轻碾过敏感处,惹得她又一阵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涂山青霓才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她睁开眼,看见他正看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又红了。
“夫君……你是不是还没……”她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愧疚。
姜青麟轻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无妨,你第一次,不宜太久。”
涂山青霓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伸手抱住了他。
姜青麟缓缓退出那根依然硬挺的肉茎,将她揽入怀中。
涂山青霓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方才甜意更浓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霓儿,我想看看你的狐耳和尾巴。”
涂山青霓脸一红,嗔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羞涩,却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睛,心神一动。
一对毛茸茸的狐耳从发间钻了出来,雪白的耳廓,内里是淡淡的粉色,还在轻轻抖动着。紧接着,九条蓬松的狐尾从她身后展开,在空气中轻轻摇曳,像九片柔软的云。
她睁开眼,看着他。
姜青麟看着眼前的她——她本就生得英气俊美,此刻多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衬得她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清冷。像是月下的妖精,勾人魂魄。
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烛光映在雪白的绒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让她脸颊更烫了。
“霓儿,我想要你用尾巴帮我。”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
涂山青霓嗔了他一眼,脸更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第十一章 本命尾巴
一条尾巴从身后探过来,缠上了他那根硬挺的肉茎。毛茸茸的尾巴卷住粗壮的茎身,开始缓缓上下撸动。另一条尾巴裹住了敏感的龟头,柔软的绒毛轻轻磨蹭着马眼。第三条尾巴则包裹住了沉甸甸的阴囊,轻轻揉弄。
三管齐下。
姜青麟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涂山青霓却羞得不敢看他,将脸埋进他胸口,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用尾巴做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可此刻做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隐秘的刺激。
姜青麟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五指收拢,轻轻揉捏。双指夹住那颗硬挺的乳头,时轻时重地捻动。
“嗯……”涂山青霓在他怀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他一边揉着她的胸,一边看向那些还在轻轻摇曳的尾巴——九条尾巴,用了三条,还剩六条在那里晃着。
“霓儿,这九条尾巴,是生来就有的吗?”
涂山青霓忍着胸前的酥麻,声音断断续续:“生……生来就有一条……只……只是……会随着修为……慢慢长出来……而且……那……那条本命……尾巴……”
她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摸上了其中一条尾巴。
她浑身一颤,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条尾巴……怎么了?”姜青麟的手没停,顺着尾巴的根部慢慢往下抚摸,指尖穿过蓬松的绒毛,触到那层薄薄的皮肤。
涂山青霓喘了口气,才继续道:“那条……是弱点……正常……都会……隐藏起来……”
姜青麟心中一动。
弱点。这种东西,通常是修士最大的秘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会告诉。她连这个都跟他说了——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有多信任他。
“是哪条?”他问。
涂山青霓又嗔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娇恼,却没有回答。
姜青麟的手在一根根尾巴上抚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绒毛。涂山青霓被他摸得浑身发颤,那三条尾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忽然,他摸到其中一条时,尾巴猛地缠绕上来,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腕。
姜青麟低头看去——那条尾巴看上去和其他的没什么两样,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可此刻它正死死缠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动。
“是这条?”他问。
涂山青霓咬着唇,不答。
姜青麟便不再问,手指开始在那条尾巴上轻轻揉捏,从根部到尾尖,一寸寸地抚过。
涂山青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她浑身剧烈颤抖,那两条原本在帮他撸动的尾巴瞬间垂了下来,软软地搭在他腿上,再也动弹不得。只剩下那条裹着阴囊的尾巴还在,却也只是勉强挂着。
“嗯……嗯……别……别……夫君……别……”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姜青麟见她这反应,非但没停,反而将那根尾巴整根握在手里,从尾尖到根部,缓缓撸了一遍。
涂山青霓猛地一颤,花径内涌出一大股春水,淅淅沥沥地淋在他腿上。
他忍不住了。
他放开她的尾巴,双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托着她的臀,将她的下身抬高,龟头对准那湿漉漉的穴口,然后松开手——
她整个人落下来,那根粗长的肉茎整根没入。
“嗯哼——!”涂山青霓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高亢的呻吟。
这个姿势进得太深,龟头直接撞上了子宫口的嫩肉,酸胀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
姜青麟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再次摸上了那条本命尾巴。
这一次,他整根握住,从尾尖到根部,缓缓撸动了一下。
涂山青霓浑身猛地一颤,花径内的嫩肉瞬间绞紧,像是要将他的肉茎绞断似的。
“嗯哼——!”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姜青麟没一边挺腰向上顶送,一边握着那条尾巴,从根部到尾尖,一下一下地撸动。
涂山青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每一次他撸动尾巴,她的花径就会猛地收缩一下,那绞紧的力道比任何一次都强,层层叠叠的媚肉疯狂地蠕动、吮吸,像无数张小嘴,死死咬着他。而每一次他向上顶入,龟头撞上那团柔软的宫口,她的身体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花径内随之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春水,浇在他的龟头上。
“嗯啊——!夫君——!不要——!不要撸那里——!”她哭喊着,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
姜青麟不理她的求饶,下身向上顶送的节奏越来越快,同时握着尾巴的手也加快了撸动的速度。
撸一下,顶一下。
她体内就紧一分,绞一下。
那紧致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每一次进入都像是在开拓一片从未被触及的秘境,媚肉从四面八方缠上来,吮吸着、绞缠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嗯——!嗯——!啊——!不要——!夫君——!慢——慢一点——!嗯哼——!”她的声音被顶弄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颤音。
她开始扭动腰肢,试图躲避他的进攻,可那非但没有减轻她的感觉,反而让那根深埋在体内的肉茎在花径里搅动,龟头碾过每一寸敏感的嫩肉,带来更强烈的刺激。
“夫君——!真的——!真的不行了——!嗯啊——!要——要坏掉了——!”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姜青麟充耳不闻。他一手握着她的尾巴继续撸动,一手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下按,同时下身用力向上顶。
“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每一下都又重又深,龟头次次撞上那团柔软的宫口,撞得她整个人都在颤。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进出的每一个细节——龟棱刮过媚肉的酥麻,茎身撑开穴口的胀满,龟头撞上宫口的酸软。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快感像海啸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她。
“嗯啊——!不要——!不行了——!要——要去了——!嗯哼——!”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身体猛地绷紧,花径内剧烈痉挛,绞紧的力道大得让姜青麟都闷哼了一声。
可他没有停。
他继续撸动着她的尾巴,继续向上顶送着,将她即将到来的高潮推向巅峰。
“嗯嗯嗯——!夫君——!夫君——!啊啊啊——!”
涂山青霓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眼翻白,嘴巴微张,涎液从嘴角淌下。花径内疯狂地收缩、痉挛,像是要将他的肉茎连根吞没,一股接一股滚烫的阴精从子宫深处喷涌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又顺着两人交合处往外涌,将两人的腿根、小腹浸得一片湿滑。
可她的身体还在高潮中抽搐,那根尾巴还在他手中,他还在撸动。
“不要——!不要——!夫君——!不能再弄了——!嗯哼——!”
她的求饶声已经变成了无意识的呜咽,身体瘫软在他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他摆弄。
花径内的媚肉还在疯狂地绞缠、吮吸,他的肉茎被她绞得又胀大了一圈,龟头死死抵住那团柔软的宫口,感受着她体内那阵天翻地覆的痉挛。
姜青麟再也忍不住,将肉茎死死抵入最深处,龟头撞上那团柔软的宫口,一股接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喷射而出,尽数灌入她的子宫。
“嗯哼——!”涂山青霓被那热流一烫,身体又是一阵剧烈颤抖,花径内再次涌出一大股阴精,混着他的精液,从两人交合处溢出来,淅淅沥沥地滴在身下的床单上。
然后她彻底软了下来,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高潮的余韵中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姜青麟喘着气,抱着她,感受着她体内一阵阵的余颤。她的花径还在无意识地收缩,一紧一紧地吮吸着他的肉茎,像是不舍得他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退出。
“啵”的一声轻响,龟头离开穴口。
随着他的退出,一大股混合着精液和春水的白浊还有些许的血丝从微微开合的穴口涌出,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滴在身下的大红床单上,在烛光下泛着淫靡的光。
涂山青霓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酸软,连手指都不想动。小腹深处还有一股暖意在缓缓流淌,是他的东西。
刚睁开眼,便看见他正低头看着两人交合处——那里一片狼藉,穴口还在微微翕张,随着她的呼吸,又涌出一小股白浊。
她脸“腾”地红了,连带着身体又是一颤,穴口又涌出一股。
姜青麟抬眼看向她,她赶忙闭上眼,睫毛却还在颤着。
他笑了笑,将她从怀里抱起来,打横抱着她往椅子那边走。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有液体从腿间滴落,“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毯上。
他将她轻轻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回床边,将那条被浸得透湿、一片狼藉的床单抽出来。床单中间还有一朵小小的落红。
涂山青霓偷偷睁开眼,看见他正拿着床单,将那朵红梅仔细裁剪下来。他从储物匣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盒盖,将那方红布折好,放进去。
她远远望去,那盒子里还躺着几块布——有粉色的,有白色的,唯一相同的是,每块布中央都有一朵梅花状的暗红印记。
她不由撇了撇嘴。
姜青麟将盒子收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上,才走回来,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放回床榻上。
他也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涂山青霓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沉稳的心跳。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安,我的小黑。我的霓儿。我的娘子。我的女王。”
涂山青霓只觉得满心的甜,像泡在蜜水里。她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也轻声说:
“晚安,我的公子。我的夫君。”
窗外,月色正明。
屋内,两人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涂山青霓渐渐醒来。
她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姜青麟的睡颜——他睡得很沉,眉目舒展,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昨晚那些画面涌上心头:自己被他弄得哭喊求饶,连尾巴都用上了,最后还晕了过去。她脸颊发烫,又是羞涩又是甜蜜,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想起自己还要赶回青丘,轻轻叹了口气。
她朝他轻轻吐了一口雾气,确保他睡得更沉,这才起身下榻。
脚刚沾地,腿心便传来一阵酸软的痛感,让她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她扶着床沿站稳,回头看向床上那根此刻正高高立起的罪魁祸首,忍不住伸出尾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坏东西。”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又回头看了姜青麟一眼。他依旧沉睡着,脸上还带着笑。
她提笔蘸墨,想了想,开始写道:
“姜郎吾君: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踏上回青丘的路了。
此次出来太过仓促,青丘尚有诸多国事未曾处理。千里年幼,独木难支,我不能离开太久。
昨夜拜堂成亲,是我任性了。请你原谅我。
等我教会千里处理政务,等他能够独自支撑青丘,我便回来。到那时,任夫君处置。
爱你的小黑,青霓留。”
她放下笔,将信纸折好,回到床边,轻轻放在他枕侧。
她低下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一触即分。
然后她将狐耳、狐尾隐去,一件件穿上衣裳。系腰带时手指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不舍,还是因为昨晚被他折腾得狠了。她穿戴整齐,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天光大亮,姜青麟才悠悠转醒。
他伸手往身旁一探——空了。枕边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冷香,淡淡的,像是快要散尽。
他躺了一会儿,才撑起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枕侧那封信上。
拆开看完,他握着信纸,苦笑了一声。
又是这样。
上次在青丘不告而别,留书说什么“来世做牛做马”。这次倒是没说下辈子,可人还是跑了。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下次见她,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夫纲。
他摇了摇头,起身穿衣。
第十二章 百花宗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秦王府的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春棠正站在李清月身后,执着一柄象牙梳,一缕一缕地梳理她垂落的长发。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绝艳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春棠将一缕发丝挽起,用玉簪固定住,笑道:“太妃真是好看,百看不厌。”
李清月没接这句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却像穿透了铜镜,昨晚和夏玄月的对话又浮上心头——天帝、天人、域外天魔。这些东西离她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可那个世界偏偏缠上了她的儿子。
她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如今的局势里,已经不太够了。压制了许久的修为,是时候突破了。
“昨晚殿下没回府?”她问。
春棠摇了摇头:“听张伯说,殿下是收了封信就出府去了。”
李清月没再说话。
春棠已经为她挽好发髻,左右端详了一下。
“我要回国公府一趟,可能需要几日。”她开口,站起身,“跟张伯说,这几天秦王府有什么事,就跟夏太妃商议。”
春棠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太妃。”
李清月便转身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往夏玄月的寝殿走去。
夏玄月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份《齐国月报》,看得入神。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晨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清月,便笑了笑,将月报合上放在一旁。
“妹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清月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道:“这两日要回一趟国公府,秦王府这边便托付给姐姐了。我已交代过张伯他们。”
夏玄月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续了茶,声音温柔:“嗯,你放心去便是,这边有我。”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李清月才起身离去。夏玄月送到门口,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去,重新拿起那份月报。
马车从秦王府侧门驶出,不紧不慢地穿过几条街巷,往徐国公府而去。
李清月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朵绣着的兰花。她在想师傅,自从师傅死后,李清月接过了宗主之位。百花宗剩下的门人不多了,她将门人都安排进了国公府。后来她嫁给秦王,又带了一些门人过去。如今国家体制大于一切,各门各派都在衰败,更别说百花宗这种隐世宗门。如今的百花宗,只剩下传承了。
马车停了。
春棠掀开车帘,先下了车,回身扶她。李清月踩着脚踏下了马车,便看见管家李伯已经候在侧门边,满脸笑意地迎上来:“小姐,回来了。”
李清月点了点头,问道:“清秋呢?”
“二小姐刚起,正在用膳。”李伯笑道。
李清月便不再多言,往内院走去。春棠跟在她身后,一路穿过熟悉的回廊水榭。徐国公府她从小住到大,一草一木都印在心里,可每次回来,总觉得比上一次更冷清了些。父亲常年镇守日月关,母亲早逝,偌大的府邸只剩下李清秋一个人管着。
来到李清秋的寝殿,门半敞着。李清月推门进去,便见李清秋正坐在桌边吃早饭,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拿着筷子,正夹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她穿着件松垮垮的粉色寝衣,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与李清月七八分相似的脸多了几分慵懒和娇媚。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刚回京的时候。回京的时候,她带着夏玄月去拜见了老爷子,然后才回国公府叙旧。两姐妹说了大半日的话,她才回的秦王府,之后就没再过来。
李清秋抬头看见她,也不起身,只笑了一下,道:“姐姐怎么回来了?”
李清月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两姐妹面对面坐着,两人长得极像,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坐在一处,感觉却完全不同。
李清月一身素白衣裙,端端正正坐着,神色清冷,李清秋则穿着件粉色寝衣,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上去慵慵懒懒的,一个清清冷冷,像冬天的雪;一个热热辣辣,像夏天的火。
“秘境怎么样了?”李清月开口。
李清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头也不抬:“没什么变化。”
李清秋舀了一勺粥,似是无意地问:“那臭小子回来了?”
“嗯,昨天刚回来的。”李清月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昨夜都没回秦王府,一回京就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
李清秋在心里记了姜青麟一笔,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喝粥。
李清月放下茶盏:“我这几日要突破了,需回秘境一趟。”
李清秋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这么快就要突破元婴中期了?”
李清月点了点头:“我要用仙宫。”
李清秋放下粥碗,脸上的慵懒散了几分,认真起来:“仙宫许久没开了,可能需要准备一下。”
“嗯。”李清月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李清秋三两下扒完碗里的粥,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李清月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李清月以往住的寝室旁的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架书架、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架上的书不多,大多是些志怪杂谈,书脊泛黄,显然翻阅过许多次。李清秋走到书架前,伸手转动了一下摆在第三格的那只青瓷花瓶。
“咔嗒”一声轻响,书架从中间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往下走的石阶,石阶很长,看不清楚尽头,只有一股潮湿的凉气从下面涌上来。
李清秋率先踏下石阶,李清月跟在她身后。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一会儿,穿过一道石门,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地下秘境。
头顶是看不到顶的穹窿,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远处有几棵参天古木,枝叶繁茂,不知在此生长了多少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夹杂着纯净的灵气。
最显眼的是秘境中央那棵大树。
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一条藤蔓从高处的枝桠上垂下来,末端系着一块木板,做成一个秋千。风吹过,秋千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秘境里格外清晰。
李清月在秋千前停下脚步,看着那块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想起小时候她和清秋常在这里玩。清秋坐在秋千上,自己在后面推她,一下比一下高,她吓得尖叫,她就在下面笑。师傅站在远处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师傅笑起来很好看,可惜她很少笑。
她又想起后来学修炼的日子。师傅对她们很严厉,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打坐,功课做不完不许吃饭。那时候日子过得慢,以为师傅会一直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大树后面是一座大殿。殿门是青石砌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百花殿”。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笔画间那股清正之气仍在,历经岁月而不散。
李清月推开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很干净,地面上没有积灰,供桌上也没有尘埃,显然常有人来打扫。正对着殿门的是一排排灵位,从高到低,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最上方的灵位刻着“百花宗开山祖师花月真人之位”,下面依次是历代宗主、长老、为宗门殉难的弟子。
李清月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香筒里取出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她双手持香,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中。
“师傅,我回来了。”
她站在灵位前,看着正中央那块刻着“百花宗第七代宗主柳如是之位”的牌位,沉默了很久。
清秋站在她身后,也点了三支香,拜了拜,没有说话。
两人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李清月才转身,往旁边的宗主殿走去。
宗主殿比百花殿小得多,布置也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摆着一方宗主印,旁边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小屋。小屋雕刻得很精致,连屋檐上的瓦片都清晰可辨,窗棂、门扉一应俱全,像是把一座真正的宫殿缩小了千百倍。
李清月拿起那方宗主印,指尖摩挲过印面上刻着的“百花”二字。她将它放回原处,又拿起那个木雕小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殿内空旷处轻轻一掷。
木雕小屋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小屋底部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开。小屋渐渐消失,最后化作一道门框,静静立在那里。门框中央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深不见底。
李清秋看着那道门,转身往外走:“我去启动阵法。”
李清月点了点头。
不多时,整座大殿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地龙翻身,随即又归于平静。门框中央那片白雾旋转得更快了,漩涡中心隐隐透出一点光亮,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李清月走到门前,抬脚跨了进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白雾里。
李清秋回到宗主殿,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只有那扇门还立在那里。她嘴角勾了起来,转身离去。
出了秘境,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出了国公府。
马车已经备好了,她上了车,对车夫说:“去秦王府。”
车帘放下来,马车悠悠驶出,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
而另一边的姜青麟出了岳阳楼,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他一路往皇宫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跟阿姐开口。
进了宫门,有太监引着他往东宫偏殿走。
偏殿里有一处清晖亭,亭子不大,四面通透,可以看见远处的宫墙和更远的天际。他远远便看见姜湘钰已经坐在亭子里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玉簪,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正低头摆弄桌上的茶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投入他怀里。
“阿弟!”
姜青麟抱着她,能感觉到她身子比之前圆润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弱。胸前鼓鼓的压在他身上,也比之前大了不少。他心中微动——阿姐的身子养好了,寒毒彻底清了。
她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仰起脸看着他笑:“阿弟。”
姜青麟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阿姐。”
姜湘钰任由他握着手,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我要出来,被姐妹们知道了。红裳就嚷着要来见你,我不让,她还不高兴呢。她们还嘟囔说,凭什么我能出来见你,她们就不行。”
姜青麟看着她笑盈盈的侧脸,问道:“阿姐跟她们处得怎么样?”
姜湘钰轻轻晃着腿:“都很好啊。勉妹妹性子活泼,跟谁都玩得来;倩姐姐虽然看着冷,其实很照顾人;容姐姐总爱逗红裳,红裳每次都气鼓鼓的,过一会儿又去找她玩了;依依妹妹说话有趣,总会说些苗疆的事给我们听;诗妍妹妹性子安静,绣工极好,给我们每人绣了个香囊。”
她顿了顿,又道:“红裳看我出来,还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她姐姐给的。”她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胸口,“红裳的姐姐,跟你也有关系?”
姜青麟一愣——青霓的信?
他接过信封,先将信收入怀中。抬头便看见姜湘玉正定定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无奈。
“果然。”她哼了一声。
姜青麟见她似乎没有真的生气,心里稍安。他握紧了她的手,决定把姑姑的事也一并告诉她。
“阿姐,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姜湘钰看着天空,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寻常:“说吧。告诉阿姐,阿弟还有几个女人是阿姐不知道的?”
第十三章 好的结果
姜青麟忽然觉得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得可怕。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是……是姑姑。”
姜湘钰握着的手猛地一紧,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姑?姑姑?”
姜青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斟酌着措辞:“当初在霜华峰寒潭,姑姑为了给我炼本命剑胚,差点被玄冰寒气反噬。我……我那次差点死了,是姑姑拼了命把我救回来的。从那以后,我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姜湘钰听完,心乱如麻,好一会儿才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他:“还有谁?”
姜青麟低下头:“还有……小姨。”
姜湘钰彻底愣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阿弟,你……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声音才勉强稳住:“还有吗?”
姜青麟看着她,母亲的事还不能说。但有一个人,如果现在不说,将来她自己知道了,恐怕会恨他一辈子。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喉咙发干:“还有一个,我必须跟你说。”
姜湘钰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些发慌:“你说啊。”
姜青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就是……你的母亲,赢莹。”
姜湘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姜青麟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感觉到她在发抖,急忙道:“阿姐,你听我说。这件事是阴差阳错,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湘钰挣扎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双手捶打着他的胸口:“说什么?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你的岳母,是我的娘亲!姜青麟,你……你……你……”
姜青麟任她捶打,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发抖的身体,语速很快:“阿姐,你还记得那朵火灵花吗?”
姜湘钰捶打的动作顿了一下。
“当初在秘境……”姜青麟将那段经历缓缓道来——他如何进入秘境寻药,如何与赢莹因秘境规则而失去记忆,如何在器灵的影响下以为彼此是夫妻,如何在秘境中共度了一段时日,又是如何在火灵花到手、记忆恢复后不得不分离。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楚,唯独隐去了那些过于私密的旖旎片段。
姜湘钰安静地听着,眼泪还挂在脸上,捶打他的手已经垂了下去。
“她是为了你,才去那个秘境的。”姜青麟看着她。
姜湘钰没有答话。
她从他怀里挣开,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姜青麟伸手想去拉她,被她躲开了。
她走到亭子边缘,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带着鼻音:“阿弟,我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青麟坐在亭子里,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
姜湘钰一路往东宫走,路上有人给她行礼,她都没理。
她径直往赢莹的寝殿走去。
到了门外,她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推门进去。
里屋的门半敞着,她站在门口,看见赢莹正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
姜湘钰放轻脚步,走近了些。
绣架上是一件大红嫁衣,已经快绣完了。金色的丝线在红缎上盘绕出凤穿牡丹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那是她大婚时要穿的红袍。
娘亲的女红一向好。在赢家做姑娘时,就是出了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被选上秀女,当了太子妃,可她还是喜欢给她做衣裳。她从小到大的衣裳,很多都是娘亲亲手做的。
姜湘钰看着那件嫁衣,看着娘亲专注的侧脸,眼眶一热,泪又涌了上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的很多衣裳都是娘亲亲手做的。虽然身为郡主,要什么衣裳没有,可娘亲就是喜欢给她做。
每年换季,娘亲都会给她做新衣裳,从画样子到裁布到绣花,全是自己动手。
她每次穿上新衣裳,娘亲都会笑着看她,说:“钰儿穿什么都好看。”
她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娘亲对她那么好,父亲却对娘亲那么冷淡。
她记事起,父亲和娘亲就是分房睡的。
听宫里的老人说,父亲从边关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在娘亲屋里过过夜。
她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夫妻感情,只知道父亲对娘亲总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不相干的人。娘亲做什么他都说好,可那种好,不是丈夫对妻子的好,更像是对待一个借住在府里的客人。
娘亲一开始还会难过,会偷偷掉眼泪,会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父亲始终是那副温和又疏离的样子。
后来娘亲也不难过了,也不哭了,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东宫里,每日看看书,绣绣花,等她回来。
她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任何一个人那么好,对自己的妻子却这样冷淡。
多少个日夜,都是她陪着娘亲,在这偌大的东宫里。
多少个日夜,她看着娘亲以泪洗面,却无法对人述说。
她的心在滴血。
前几年父亲病重,她去榻前看他。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躺在那里,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看见她,让旁边伺候的人退出去。
“钰儿。”他叫她。
她应了一声,走到床边。
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帮我对你娘亲说一声,对不起。”
她当时愣住了。
为什么直到这时候才说?还是让她转告的?
她想问,可他闭上了眼,像是累了。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出到宫外的时候,有宫女端着药过来,她接过药,亲手端进去。
走到门口,却听见父亲在里面说话。爷爷好像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小,隔着门板,她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父王……我死后……让赢莹出宫去吧。”
然后是爷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家哪有妃子出宫的事,更何况是太子妃。”
父亲咳嗽了几声,声音更低了:“是我对不起她了。”
爷爷没再答话。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将药递给宫女,让她端进去。
她一个人走回自己的院子,坐在窗边,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坐了多久。
现在想起来,那些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而她的阿弟今天告诉她,他和娘亲在秘境里,都忘了自己是谁,以为彼此是夫妻,才走到了一起。
她看着赢莹专注绣嫁衣的侧脸,忽然想——
这或许对娘亲来说,是一种好的结果。
她是为自己去那个秘境的。
是为了找火灵花,救她的命。
才有了后来的事。
姜湘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抹了抹眼睛,深呼吸了两下,走了进去。
“娘亲,我回来了。”
赢莹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一下:“回来了?”
姜湘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赢莹被她抱得一愣,手里的针线差点扎到手,连忙将针线放下,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姜湘钰将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娘亲,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赢莹被她这话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傻丫头,娘亲当然永远跟钰儿在一起啊。”
姜湘钰抱着她,没松手:“嗯。永远,永远。”
赢莹不知道她怎么了,只当是小女儿撒娇,笑着摇了摇头。
姜湘钰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赢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姜湘钰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想看看娘亲。”
赢莹笑骂了一句“傻丫头”,又拿起针线继续绣。
姜湘钰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她,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阿弟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秘境、失忆、阴差阳错……
她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清晖亭中只剩下姜青麟一个人。
他在清晖亭坐了很久,看着亭外池水被风吹皱,又渐渐恢复平静。直到好一会,他才起身,出宫去了。
李清秋来到秦王府,刚想进去找姜青麟,便见他刚好从皇宫回来。她也不多言,上前拉起他的手,径直往门外停着的马车走去。
姜青麟正想着阿姐该怎么哄才能让她不伤心,这次确实是他伤了她的心。哪知道刚回到秦王府,就被小姨拉着上了马车。昨天才回的京,还没去见小姨,没想到今天她直接来找他了。
“小姨,去哪啊?”他任由她拉着,语气无奈。
李清秋拉着他坐到坐垫上,整个人侧坐到他的腿上,双手挂上他的脖颈。姜青麟只得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半年不见,小姨还是这般模样。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大朵的芍药,颜色艳丽,衬得她肤白如雪。发髻梳得松松散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目间那股子慵懒媚意,比半年前更浓了几分。
姜青麟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半年不见,小姨还是这般模样。
“问那么多做什么?”李清秋凑近他,手指点着他的胸口,声音又软又糯,“怎么,回来不找我,我来找你还不乐意了?”
“哪能不乐意。”姜青麟苦笑。
半年不见,李清秋也是想念他的。她看着他俊朗的脸,眼中渐渐泛起水意。想起早上姐姐说的话,便问道:“听姐姐说,你昨晚一晚上没回家,跑哪个女人的闺房去了?”
姜青麟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昨晚的事要是被她知道,还不知道会吃什么样的醋。他如今脸皮越发的厚了,编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昨晚去了军器监,看新制的武器,太晚就在那边住下了。”
李清秋盯着他看了片刻。他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坦然。
“算你良心。”她哼了一声,又凑近了些,“这半年来,有没有想我?”
姜青麟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当然想了。”
李清秋轻笑,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努了努嘴。
姜青麟哪能不懂她的意思,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唇瓣刚触及,她便拉住了他的脖子,香舌直接侵入,叩开齿关。
车窗外人声嘈杂,车厢里唇舌交接,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李清秋一边缠着他的舌头,下身臀瓣还不安分地轻轻扭动,有意无意地磨蹭着他的下身。
姜青麟感受到下身渐渐苏醒,立即反客为主,将她的香舌卷起,品尝着她的香甜。一手自然而然地扶上了她的胸。李清秋胸口被袭,浑身一颤,喉咙发出一声低吟:“嗯~”
姜青麟感受着掌下的丰满柔软,怀中的人臀瓣也不乱动了,只是渐渐软在他怀里,任他动作。
直到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的唇。唇瓣分离时拉出一道银丝,李清秋脸上布满红晕,双眼泛着媚意,看着他。
姜青麟将她抱起,李清秋顺从地分开双腿,面对面坐到他大腿上。看着她那魅惑动人的脸,他又忍不住吻了上去。李清秋抱住他的脖颈,与他深吻。姜青麟一只手往下揉上她的臀瓣,一只手抱着她的腰,防止她向后倒去。
直到感觉她呼吸有些急促,他才松开。
李清秋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满意了?”姜青麟低头看她。
李清秋撇了撇嘴:“这连半年的利息都算不上,还差得远呢。”
姜青麟轻笑,正要说话,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二小姐,到府了。”
李清秋这才起身,拉着姜青麟的手往马车外走。
姜青麟任由她拉着,掀开车帘看向四周——是徐国公府。李清秋手都不放,好像无所顾忌般,拉着他下了马车,往内院走去。
路上遇见几个丫鬟,都叫了“二小姐”、“殿下”,并无异色,仿佛两人这样拉着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十四章 洞天之宝
姜青麟随她走着,越走越熟悉——是娘亲从前在国公府的闺房方向。李清秋拉着他来到李清月寝室一旁的偏厅。姜青麟小时候常来国公府,知道这间偏厅只有书架和书,再无其他,不知小姨拉他来此做什么。
推开门,他便看见以往的书架旁出现了一道暗门。
李清秋拉着他往暗门走去,边走边道:“姐姐有跟你说过百花宗的事吗?”
姜青麟看着两侧的石壁:“说过一些。”两人穿过暗门,眼前豁然开朗。
秘境内的灵气并不浓郁,甚至不如京城的灵气精纯。姜青麟从未知道国公府里还藏着这么一个秘境,正观察四周,又听李清秋道:
“百花宗的宗门所在地就在临淄,甚至当初建宗时还没有齐国。后来齐国立国,国都选在临淄,才有了如今的巧合。临淄是一国国都,有国运笼罩,此城的灵气才会渐渐浓郁。”
她看着秘境,叹了口气:“百花宗是隐世宗门,这片秘境就是以前百花宗人修炼之地,也是百花宗能传承至今的依仗。如今宗门剩的门人也不多了,当初师傅走后,姐姐接过宗主之位,便将秘境入口重新布阵,设在了国公府。”
说话间已到了宗主殿。李清秋拉着他走了进去。姜青麟正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却被一道云纹门框吸引了目光。
门框里传来的气息古老,灵气浓郁程度远超秘境,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从里面飘散出来。
李清秋拉着他走到桌前,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她再次侧坐到他腿上,指了指那道门:“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青麟看着那道门,好一会儿才道:“洞天宝具?”
李清秋笑着点了点头。
姜青麟有些惊讶。
百花宗竟有洞天宝具?要知道,世间所知的洞天之宝并不多,传闻是上古天庭破碎时掉落人间的仙兵。
每一个洞天之宝的效果都不相同。有杀伐之宝,有修炼之宝,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治疗之宝。还有各种各样的洞天之宝,效果并不为人所知。
目前世人所知的洞天之宝,大齐临淄便有一个,就是稷下学宫,在其中修习,有事半功倍之效,是修炼之宝。
清国那边,虎贲府所知道的也是修炼之宝;万毒窟据说也有一个,效果未知;探子来报说过清国还有一个杀伐之宝,叫“葬仙旗”,握在清国那位摄政王手里。
还有他外公就有一把洞天杀伐之宝,是一柄剑,能断江劈山。
还有一个世人所不知的,军器监的“天工炉”是创造之宝,由墨家钜子徐继开墨家执掌,专用于铸造神兵利器。此外,司天监监主司徒宏掌握的“观星台”,能推演天机、观测国运;大国寺的“浮屠世界”被朝廷收缴后,如今也归了内廷,具体什么用,他还不知道。
还有传闻当初齐太祖创立齐国时,也得洞天之宝相助。只是爷爷从未跟他说过,他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
洞天之宝有时也是灾祸——能力不足以执掌之人拿到,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历史上因此被灭的宗门不知凡几。百花宗能传承千年而不衰落,可见其能耐。
更难得的是,百花宗能将这洞天之宝守住,不为人所知,这份本事着实厉害。
李清秋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放低了些:“这洞天之宝叫‘流年仙宫’,是修炼之宝,并无任何攻击之能。在里面修炼,灵气是外界的十倍。而且里面的时间,也是外界的十倍——外界一天,仙宫十天。”
姜青麟听得心头一震。
这类洞天之宝与稷下学宫相似,不过稷下学宫并没有时间之能,只是在其中修习会有数倍于外界的效果,对神魂修炼亦有裨益。清国的虎贲府也类似。而这流年仙宫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
李清秋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道:“当然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仙宫启动一次,所需的灵气极多,而且每开启一次,便需休养十年才能再次开启。一个人一辈子最多只能在仙宫里修炼两年,超过两年便会被仙宫的灵气浸染,变得神志不清,沦为痴傻之人。”
姜青麟这才释然——原来有限制。
“不然百花宗有这个不是天下无敌了?”李清秋撇了撇嘴,“还当什么隐世宗门。”
他点了点头。
李清秋坐在他腿上,笑意更深了:“那姐姐有没有跟你说过‘百花真解’?”
姜青麟听她提起,才渐渐想起娘亲说过的这部百花宗传承功法——突破时整个人会如同凡人一般,失去所有内力。
却见她忽的点了自己几处穴道。
又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如猫逗老鼠般的笑容。姜青麟一看见这表情,就知道她又有什么鬼点子了。每次她浮起这种笑容,他都感觉自己要遭殃。
李清秋看着他的表情,笑道:“看来姐姐有跟你说过了,那就不用我再解释了。”
姜青麟无奈:“小姨,你又想做什么?”
李清秋站起身,拿起一条手帕塞进他嘴里。
“少废话,当然是给姐姐一场惊喜了。”
姜青麟顿时头皮发麻,眼睛瞪大,嘴里“呜呜”直叫。
李清秋看着他那惊恐的表情,笑得愈发开心:“你这是什么表情?当初那晚破我身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表情?”
姜青麟听见这话,“呜呜”叫得更急了——当初明明是你逆推我的。
李清秋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朝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少废话,我们去给姐姐一个惊喜吧。”
说完,她从储物匣中取出一只轮椅。
姜青麟心中悲叹——看来小姨是早有预谋了。
李清秋将他抱到轮椅上扶好,推着他往门框走去,笑道:“过了这么久,姐姐应该突破好了。”
姜青麟就这样欲哭无泪地被推着进了仙宫。
穿过门框的白雾,浓郁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几声鹤鸣。姜青麟放眼望去,许许多多的白鹤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盘旋,仙人楼宇矗立在眼前,一座巍峨磅礴的仙宫出现在视野中。
他能感觉到气海里的功法如活了过来,紫龙乾坤功自行运转,贪婪地吸收着仙宫的灵气。
还没怎么感受,便被李清秋推着进了仙宫。她推着他左拐右拐,对仙宫极为熟悉。来到一处偏殿,将他推到殿内,走到他面前,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混蛋,等会儿小姨再来‘好好’照顾你。”她带着笑意说完,转身离殿而去。
只剩下被塞住嘴巴、“呜呜”直叫的姜青麟。
李清秋出了偏殿,从储物匣中取出一个茶壶,又取出一包药粉倒入壶中,再加入灵液。做完这些,她才拿起茶壶放在托盘上,又左拐右拐,来到了仙宫的主殿。
主殿比偏殿大了数倍,穹顶高阔,绘着彩画。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软榻、一张桌案、几把椅子。阳光从高处的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张软榻上。
李清月正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披散着,许是刚突破不久,周身气息还未完全收敛,隐隐有灵力流转。眉目间的清冷比平日淡了几分,多了些倦意。
李清秋见她这模样,便知她已经突破好了。
她笑盈盈地走近:“姐姐突破了?”
李清月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清秋在她软榻旁坐下,将托盘放在桌上,倒了一杯灵液,递过去:“你应该好久没喝百花仙露了吧?”
李清月看着她倒出的灵液,点了下头:“确实好久没喝了。”
百花仙露是百花秘境特有的花露,由秘境中的灵花孕育而出。她去了泸州后,确实许久没喝过,倒有些想念那个味道。
李清秋将茶杯捧到她面前:“快尝尝,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没有?”
李清月没有疑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还是跟以前一样。”她放下茶杯。
李清秋看着她喝下,嘴角一抹笑意转瞬即逝,道:“我可是收集了好久。”
傍晚,东宫这边,姜湘钰迎来了一位客人。
宫女进来禀报:“郡主,长公主来了。”
姜湘钰并不意外:“请她进来。”
姜芷进殿的时候,姜湘钰已经让宫女上了茶。
两人面对面坐下,宫女们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姜湘钰看着对面的姑姑。长公主,剑宗宗主,她的亲姑姑,此刻坐在她面前。她想起两人共同的男人——她的阿弟,姜芷的侄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古怪。
两人默默地喝着茶,许久没有开口。
殿内很安静,只有茶盏偶尔碰到桌面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姜湘钰才放下茶盏,开口:“姑姑,怎么来了?”
姜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沉默了片刻,才道:“湘钰,我想跟你谈谈青麟的事。”
姜湘钰伸手,握住了她绞着衣角的手:“我知道了,姑姑。阿弟下午回来就跟我说了。”
姜芷的手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姜湘钰,嘴唇动了动。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你不要怪他。你要是生气,都发到我这里来。”
姜湘钰看着姜芷,忽然想起中午阿弟说的话。
两人说的一模一样。
她不由笑了一下。
“没事的,姑姑。”
姜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湘钰,你……真的……”
姜湘钰笑了笑,摇了摇头:“哪有不在意的。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难道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姜芷低下头:“我不会干扰你们的。”
姜湘钰却道:“说什么胡话。大不了我们姑侄一起伺候他便是,要怪就怪阿弟。”
姜芷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姑侄……一起?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画面——她和湘钰躺在一张床上,中间是姜青麟。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胡闹!”
姜湘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道:“以阿弟的性子,恐怕早晚有那一天。”
姜芷恼了:“他敢。”
姜湘钰笑着看她,没有再说话。
这位姑姑,平日里清冷得像天上的仙子,可此刻却露出少女般的羞恼。怪不得阿弟会忍不住——若是她,怕也不愿放手。
她又想起娘亲。
赢莹那成熟妩媚的气质,那傲人的身段,若有一天也穿上嫁衣……她连忙打住这念头。
她看着姜芷那清冷的脸,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姑姑,你是不是该给我敬杯茶?”
姜芷的脸当场就红了。
然后黑了。
她伸手就拎住了姜湘钰的耳朵:“姜湘钰,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是你姑姑?”
“哎呀——疼疼疼——放手——姑姑——错了错了——”姜湘钰歪着头,龇牙咧嘴地求饶。
姜芷这才松开她。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我还要修炼,先走了。”
姜湘钰点点头。
姜芷起身,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她没有回头。
“谢谢你,湘钰。”
声音很轻。
姜湘钰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以后还会更亲的,姑姑。”
姜芷像是被这句话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没再答话,三两下就消失在了庭院里。
姜湘钰看着姜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日头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余晖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暮色四合,宫女们开始掌灯。
东宫的廊下,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回廊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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