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215)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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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世途】(215)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字数:11181

  第6卷 魔洲纵云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此刻前时

  清晨,微弱而清冷的晨曦斜斜地洒进紫岚居。

  顾砚舟步履沉稳地带着杜妖妖走到紫岚居的三楼。

  此时的长廊还残留着那日打砸后的凌乱,杜妖妖神色慵懒地倚靠在转角处的朱红柱子旁,双手环在胸前,那一双修长的玉腿交叠,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冷艳。

  顾砚舟正欲迈步走向最里侧的房门去唤凌清辞,恰巧此时,凌清辞推门而出。

  她在推门的刹那,脸上还挂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傲气,眉宇间尽是那凌仙子的威严。

  然而,当她的视线捕捉到顾砚舟的身影时,周身的寒冰瞬间消融,仿佛变脸一般,立刻化作一个扭捏的丫头。

  她紧走几步,极其自然地对着顾砚舟欠了欠身子,低声唤了一声:

  “舟哥哥!”

  顾砚舟微微点头,眼神扫过她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庞,开口道:

  “走吧,咱们该启程了。早些把这魔洲的琐事忙完,也好早点回去。”

  凌清辞没有半点犹豫,重重地点头应道:

  “好!清辞全凭舟哥哥安排。”

  一旁倚着的杜妖妖听到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那对带着勾人媚意的柳叶眉,内侧微微朝着眉心挤压,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哦?听你这语气,是我这魔洲亏待了你,让你这般归心似箭?”

  顾砚舟见势不妙,赶忙笑着凑过去,半开玩笑地安抚道:

  “这不是急着带你去中州,好在那鸾凤和鸣之境中相伴同游嘛!”

  杜妖妖原本那副气呼呼、随时准备发难的脸色瞬间冰消雪融,她有些傲娇地收起性子,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哼,算你会说话,这还差不多!”

  三人下楼时,顾砚舟走在中间。

  杜妖妖丝毫不顾及凌清辞在场,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顾砚舟左侧,一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左臂,将那一对丰腴硕大的胸部毫无吝啬地挤压在顾砚舟的胳膊上,随着步伐起伏摩擦。

  而凌清辞则显得卑微许多,她不敢像杜妖妖那般张扬,只是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拽着顾砚舟右侧腰间的衣料,指尖捏着那一角,低着头讪讪地跟着,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此时的柜台下,乔元正缩成一个肉团躲在里面发抖。

  蕾儿则孤零零地站在一边,低垂着头,由于极度的惊惧,纤细的双肩不停地颤动着。

  顾砚舟经过柜台时脚步微顿,漫不经心地对着里面落下一句:

  “死肥猪,本老爷走了。”

  话音刚落,乔元那颤巍巍、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从柜台底部传了出来:

  “好……好……好的老爷……小人……小人胆小,就不送了……”

  走出紫岚居的大门,顾砚舟刚想开口与杜妖妖商量接下来的去向,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念头——坏了,竟忘了这一茬!

  他险些忘了对先前那两只“老鼠”进行搜魂查探。

  那是顾砚舟先前示意杜妖妖,趁其不备打入那叛变者体内的灵力印记。

  顾砚舟感知了一番,杜妖妖掌心并无印记波动的回馈,想来那妖精早已先一步将印记打入了对方体内。

  而顾砚舟自己在那日混战中,也拼着废掉一只手的代价,对着欧阳文君打入了一道印记。

  好在欧阳文君那时被杜妖妖吓得满心只有逃命,根本未曾察觉这道入魂的烙印。

  顾砚舟收回思绪,看向杜妖妖问道:

  “咱们怎么去你的寝宫?这一路距离可不短。”

  杜妖妖松开顾砚舟的手,有些狡黠地环起双手,思索片刻后提议道:

  “额……对了!用这蠢货的飞天轿子不就好了?我记得,你都能随时控制我的本命骨鞭,想必这小小的轿子……”

  凌清辞闻言一愣,神色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拽着衣角的手。

  她抬手一挥,那通体萦绕着瑞光、奢华无比的飞天轿子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顾砚舟微微一笑,并起剑指,一股洁白中透着七彩琉璃光泽的浑厚灵力瞬间注入轿身。

  只见那上面原本盘旋着的、属于凌清辞的青色灵力,在顾砚舟的强横灌注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挤压到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那层层叠叠的琉璃彩光,霸道地缠绕住了整个轿厢。

  凌清辞见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玉手下意识地捂住急剧起伏的胸口。

  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仓促,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与尴尬涌上心头。

  顾砚舟感受到灵力的阻滞,有些尴尬地开口:

  “若是由我来强行掌控,这飞行的速度恐怕不会太快吧……”

  杜妖妖却显得兴致盎然,跨步上轿,回眸一笑:

  “要的就是这个速度,慢些才好。”

  “好吧。”顾砚舟无奈。

  凌清辞低声细语,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嗯……都听……都听舟哥哥和妖妖姐的。”

  三人入轿,顾砚舟刚踏进去,就被杜妖妖霸道地一把拉到了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杜妖妖的身子几乎半挂在顾砚舟身上。

  凌清辞则垂着首坐到了对面,她抿着薄唇,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那对亲密无间的璧人。

  这一幕,与那日她在城主府通告会上在紫岚居偷看到的情景何其相似,只是那时她是不屑,而现在,心中剩下的只有满溢的懊悔与酸楚的羡慕。

  顾砚舟指尖微动,控制着飞天轿缓缓升空,起初由于神识尚未完全契合,轿身晃动得厉害,速度也极不均匀。

  顾砚舟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咳,久不操纵,手艺确实有些生疏了……”

  凌清辞死死盯着自己裙摆上那双无处安放的小手,十指交缠来回搓弄,抿着嘴唇答道:

  “没……没事的,不急。”

  顾砚舟掀开轿帘,伸出一只手探向虚空。

  只见远方的苍穹之上,一丝丝精纯的灵力开始缓缓凝聚。

  他并不想引起城内太多的关注,吸收的速度极快。

  无论是这幽陵上空的欧阳文君散出的灵力,还是更远方海洋上的苏夜散开的灵力,都如百川纳海般通过那道追踪印记的牵引,反馈进入顾砚舟的体内。

  杜妖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顾砚舟肩头,慵懒地开口:

  “通过那印记,可有什么发现?”

  顾砚舟顺势依偎着轿厢里的软枕,双目微闭,在大脑中飞速整理着刚刚搜魂反馈回来的零碎信息。

  其实,目前所得的信息量并不算大,但却极其诡异。

  整场叛乱背后的关键人物,竟然是一个顾砚舟闻所未闻的角色——那是一个自蓬莱仙岛远道而来的神秘人,名唤姬紫幽。

  根据搜魂残留的影像,那竟是一个拥有一头张扬紫发、长相甚至称得上阳朗俊俏的少年。

  至于苏夜的目的,倒也浅显易懂,不过是想依托这位蓬莱少年的神秘依靠,向杜妖妖发起复仇。

  而欧阳文君的心思则更让顾砚舟觉得可笑,她竟然妄图通过勾结外援,替代杜妖妖在这魔洲至高无上的地位。

  “两个白日做梦的跳梁小丑罢了。”

  顾砚舟心中暗自冷笑。

  然而,那个名为姬紫幽的少年却让他陷入了沉思。他在脑海中疯狂搜索“顾黎”时期的所有记忆,那时他在蓬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天才少年的存在。

  紫发……蓬莱……

  难道,是瑶溪那边出了什么变故?或者这少年藏得极深?顾砚舟眉头紧锁,这个变数,远比那两个跳梁小丑要麻烦得多。

  顾砚舟屏息凝神,全力运转体内的灵力,将先前牵引而来的那些磅礴灵力尽数纳入体内。

  那如大江大河般汹涌的灵力被他强横地稀释、吸收,随后悉数转化成精纯至极的本源力量,缓缓补全着他那具强悍却破碎的始祖神躯。

  尽管对于那庞大的残躯而言,这番修补不过是杯水车薪,仅能恢复微乎其微的丝毫程度,但反馈到他目前的修为上,却硬生生地推着他在练虚境界更进一步,稳稳地步入到了练虚中期。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顾砚舟缓缓睁开眼。

  杜妖妖侧过脸,那双紫晶红瞳色的眸子盯着他,再次开口问道:

  “怎么样,搜魂那印记,可还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吗?”

  顾砚舟皱了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

  “信息极其有限……只知道背后是个叫姬紫幽的少年,一头张扬的紫色头发,说是来自蓬莱仙岛……”

  杜妖妖垂首思索片刻,随后断然道:

  “在我的印象里,并无此号人物的印象。”

  一旁的凌清辞听闻此言,也忍不住轻声开口,语调中带着几分局促:

  “清辞……清辞也没听说过……近来我陪着曦姐姐几次拜访瑶溪姐姐的时候,席间也不曾见过这名叫姬紫幽的人物出现,甚至连这个姓氏在蓬莱都极少听闻……”

  顾砚舟眼神深邃,低声呢喃道:

  “当真如此神秘吗?”

  杜妖妖看着窗外那飞速掠过、距离幽陵城越来越远的云海,随手拉上了窗扇。

  她并未就此停手,而是指尖轻弹,几道暗红色的灵力飞出,顺带着将轿厢内所有的帘子都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原本明亮的轿厢瞬间暗了下来,顾砚舟随即指尖一划,点亮了镶嵌在轿子内顶部角落的每一块照明晶石。

  光芒亮起的刹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杜妖妖伸出玉手猛地一拽。

  由于惯性,他直接仰面倒下,头枕在了杜妖妖那一对浑圆丰盈的大腿上。

  顾砚舟仰视着近在咫尺的那两座巍峨巨峰,有些愕然地出声:

  “嗯?”

  杜妖妖并未作答,而是神色如常地拉起了一道隔帘,将两人与对面的凌清辞彻底隔绝开来。

  帘子另一侧的凌清辞娇躯猛地一颤,她那一双青瞳幽幽地盯着帘幕。

  在晶石光芒的照射下,那层轻薄的帘子上清晰地投射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影绰绰的身影,那姿态显得极尽亲昵。

  杜妖妖此时脸颊浮现出一抹诱人的红晕,她当着顾砚舟的面,用那葱削般的玉指缓缓扒开了自己的上衣衣襟。

  抹胸内的春光呼之欲出,她用那带着几分命令、又带着几分渴求的语气吐出两个字:

  “吃奶!”

  顾砚舟整个人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杜妖妖见他发愣,柳眉倒竖,佯装嗔怒道:

  “咋?你在这儿惊讶什么呢?就只准你吃那骚蹄子狐狸精的,到了你妖妖姐这儿,倒装起矜持来了?”

  顾砚舟闻声不由得开怀大笑,眼底尽是宠溺:

  “哈哈哈,哪儿能啊,夫君求之不得!”

  说罢,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般,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啊~~”的声音,做出一副乖乖等待投喂的滑稽模样。

  杜妖妖白了他一眼,索性直接将抹胸用力扯下,那一对失去了束缚的巨乳乳峰瞬间由于弹性而欢快地跳脱而出。

  杜妖妖的乳峰与田木兮那软烂如水袋的触感截然不同,它显得更加紧致挺立,且充满了一种惊人的爆发性张力。

  由于规模过于惊人,中间那深邃的乳肉缝隙被死死挤压在一起,几乎不留一丝余地,顾砚舟此时仰躺着,视线全被这肉山挡住,根本无法像在田木兮那里一样透过缝隙看到杜妖妖的脸。

  杜妖妖微微弯下柳腰,右手五指岔开,紧紧抓握住自己的一只玉乳,娇躯因为由于羞怯与兴奋从而产生了些许微颤。

  她强行将那粒粉嫩且已然微微发硬的乳头,塞进了顾砚舟温热的口腔之内。

  就在乳头深入顾砚舟口腔的刹那,杜妖妖的身子猛地一阵痉挛,那种敏感点的剧烈触动让她忍不住仰起脖颈,发出了一阵令人骨软筋麻的呻吟:

  “额~~~啊~~~呵……”

  她用力咬住左手的手背,以此来强行忍住那羞人的放浪叫声。

  而这一段压抑不住的颤声,顺着轿厢内的空气,让隔帘那一边的凌清辞身子也跟着猛地一颤。

  凌清辞只觉腿根处莫名地升起一股热意,不由自主地开始紧紧并拢双腿。

  她贝齿轻咬着下唇,耳边充斥着杜妖妖那撩人心弦的轻哼,甚至……她似乎还能听到一丝舟哥哥吮吸乳头时,发出的细微而淫靡的“噗嗤”声。

  凌清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胸脯,心中一阵哀怨……貌似,真的没有妖妖姐那么硕大啊。

  不过,她又暗自比较了一番,比起中州曦姐姐,自己好像还是要……大上那么一丁点点的。

  应该·····最好大上那么一点······

  “我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清辞猛地晃了晃头,试图甩掉那些羞耻的念头。

  可是听着帘子后面那持续不断的温存动静,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委屈涌上心头,她只能把裙摆攥得更紧。

  “呜……”

  凌清辞莫名的想哭,感觉自己在这狭小的轿厢里,多余得像是个透明人。

  而帘子那边,顾砚舟正贪婪地含着那粒渐渐变得梆硬的乳尖,舌尖在那顶端轻灵地拨弄、打转,仔细感受着杜妖妖由于他的戏弄而产生的每一阵娇躯颤抖。

  杜妖妖意乱情迷,语调破碎:“额……嗯……砚舟……快点……”

  尽管唇齿间尽是醉人的温软香甜,顾砚舟的大脑深处却始终有一丝清明游离在外。

  他满脑子都在思索着关于“姬紫幽”这个变数的信息。

  人对未知的恐惧往往胜过已知的强敌,顾砚舟此时亦是如此,他绝不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威胁到他身边的这些“温柔乡”。

  然而,此时的姬紫幽,却正处于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绝惨境地之中。

  在一处荒凉孤僻的孤岛之上,海浪不断拍击着嶙峋的礁石。

  一只近乎只剩下白骨、指节上还粘连着零星碎肉粒的骨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湿滑的岩石壁缝隙里,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与石面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噗!”

  一声沉闷的吐血声突兀地在礁石间响起,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

  随着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他那残破的躯体彻底暴露在光线之下——他的半边身体几乎全部露出了森森的白骨,肋骨与脊椎赤裸裸地呈现出来,骨架上仅仅挂着点点粉红色的穴肉与断裂的微血管。

  而他的另外半边身体则裹满了烂肉,那些烂肉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般,在白骨之上缓缓地悬挂着、蠕动着,以一种极其诡异且缓慢的姿态恢复着微弱的生机。

  此人正是那来自蓬莱的姬紫幽。

  比起惨不忍睹的躯干,他的头部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一头标志性的杂乱紫发此刻沾着干涸的血渍,凌乱地贴在额前,原本阳朗的少年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尚未愈合的狰狞血痕。

  少年俊俏的脸上表情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眼神中透着一股隐忍。

  他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移动身躯。

  他先是迈出一步完全透着森森白骨的右脚,骨关节由于失去皮肉包裹而发出干涩的脆响;紧接着,他又吃力地拖出另一只白骨支架上挂满蠕动肉丝的左脚。

  他就这样一深一浅、极其诡异地在地面上拖行着,缓缓挪进了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刚一进入洞穴,他便彻底卸去了浑身力气,疲惫不堪地将后背靠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身子顺着墙面缓缓滑坐垂下。

  伤口的拉扯与肉体自我撕裂重组的剧痛同时袭来,姬紫幽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声沙哑的怒骂:

  “真够疼的!”

  说罢,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身躯忍不住微微一颤,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

  时间回溯到不久前,也就是顾砚舟与凌清辞刚刚踏上魔洲土地的那一刻。

  远在海外的蓬莱仙岛,南宫瑶溪缓缓合上一卷卷宗。

  卷首赫然写着她父亲的名字——南宫轩。

  她静坐片刻,起身披上一件由极地雪狐绒织就的厚重披肩。

  她对着指尖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在这灵气充沛的蓬莱,她却执拗地保留着入凡的习惯。

  凡是能用凡人之法解决的琐事,她绝不动用半点修为。

  此刻,她甚至刻意收敛了那足以傲视当世的强悍防御,任由蓬莱模拟出的冬日寒意侵袭周身,去真切地感受那份刺骨的冷。

  南宫瑶溪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窗。

  身为如今的蓬莱之主,她并未入住那象征至高权力的蓬莱主殿,而是守在玉阙一处偏僻的阁楼里——这里紧挨着当年她为顾黎洗手作羹汤、缝补旧衣裳的居所。

  一抹青色灵光在虚空中微现,化作一封被严密包裹的信函。

  信纸是最为廉价、甚至有些粗糙的草纸,却被南宫瑶溪视若珍宝地用本源灵力护持着。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美眸在触及信纸的一瞬,冰雪消融,流露出罕见的温润。

  她红唇微张,无声地从头至尾将那信上的每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这封信,是顾黎当年去往古战洲前留给她的绝笔信。

  数万载光阴流转,她读过了不知多少个千万遍。

  读罢,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勾,才慎重地将信收回储物戒深处。

  她缓缓推门而出,顺手回身关紧房门,动作轻柔得如同凡间那些知书达理的贵族大小姐。

  她沿着山壁上开凿的曲折廊道拾级而下。

  整座仙山孤寂得可怕,除了她,再无半个活物的气息。

  以前这里除了顾黎,还养着一条凡间最普通的黄狗大黄。

  大黄虽然常年食用灵液仙珍,却因受了南宫瑶溪“入凡”心境的影响,拒绝了渡气延寿,最终老死在岁月中。

  南宫瑶溪孤身一人走下台阶。

  直到山底,才偶尔能见到几名侍女低头走过。

  她穿过玉阙,径直走向蓬莱祖地。

  那里是除了历代蓬莱之主外的绝对禁地,当然,以前有个调皮的黄毛丫头天天钻进去,对着里面那五个老不死的存在撒欢挑衅。

  内围的蓬莱人自诩仙意洒脱,有人焚香抚琴,有人用珍稀的灵米逗弄着仙鹤。

  孩童们围坐在长髯老者身边,听着那些真假参半的外界故事。

  见到南宫瑶溪走过,众人虽微微低头示礼,却并无太多畏惧,依旧沉浸在自我的清修中。

  蓬莱便是如此,腹地追求极度的出世与洒脱,外围则充斥着世俗的烟火气。

  内围看不上外围的俗,外围理解不了内围的傲,好在双方并无争端,毕竟内围那些人的修为,实打实地立于世间顶端。

  过了许久,南宫瑶溪才出现在祖地边缘。

  这里群山环绕,终年大雾弥漫,甚至感知不到任何仙兽的踪影。

  若无蓬莱之主的身份玉牌,即便强如渡劫期也会迷失其中。

  当年顾黎总爱往里钻,每次都得南宫瑶溪拿着父亲的令牌进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出去。

  穿过重重禁制大阵,她最终步入一个厚实的白金色灵力护罩。

  南宫瑶溪在一处遮天蔽日的古老大阵前站定,神色平淡,只是象征性地欠了欠身子。

  大阵深处传出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带着审视的味道:

  “姬紫幽传来消息,说那顾黎留有一位传人……此事当真?”

  南宫瑶溪挺直脊背,清冷回道:

  “确有此事。”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一根白玉簪半挽青丝墨发,肩上的狐裘更衬得她气质超凡脱俗。

  此刻的她毫无上次从古战洲归来时的那份恭敬。

  若说云鹤是带着熟母韵味的温婉,南宫瑶溪便是极致的冷冽,凌清辞那所谓的清冷在她面前,更像是不入流的故作姿态。

  紧接着,另一股颇为尖锐的老者声音响起,带着怒意:

  “那你为何不报!”

  南宫瑶溪神色不动,直视着那层厚实的屏障,语出惊人:

  “我觉得……没必要和五条被拴在这里养老的黄狗汇报这种琐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尖锐的声音气得发颤:

  “南宫瑶溪!你放肆!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南宫瑶溪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屏障上闪烁的金芒。

  第三道浑厚的声音沉声问道:

  “南宫瑶溪……你体内的太初血脉,竟然全散了?”

  南宫瑶溪冷笑一声:

  “那种靠着背叛先祖、抱紧畜生大腿求来的肮脏血脉,留着作甚?”

  尖锐的声音咆哮道:

  “果然!你和那个畜生顾黎还有勾结!你就不怕三千年后屏障消失,你南宫家的下场吗?”

  “三千年?”

  南宫瑶溪平静地反问,“那是因我父母用性命加固了禁制,才让你们这帮老贼还得在里面待上三千年吧?”

  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你是真的从你父母留下的东西里看出了原由。”

  南宫瑶溪淡淡道:

  “无非是今日突发奇想,翻了翻家父的亲笔卷宗,知道了当年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罢了。”

  沉稳声音问道:

  “你真做好了与我们决裂的打算?”

  南宫瑶溪看着那巨大的法阵,眼底尽是不屑:

  “连这狗窝都要等别人的项圈松动才能爬出来的五条老狗,我南宫瑶溪何须担心?”

  那尖锐声音嘲讽道:

  “呵!凭什么?就凭你这刚恢复到渡劫期圆满、却连半丝太初传承都没有的废物身体吗?”

  南宫瑶溪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相信他。”

  就在这时,南宫瑶溪感知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缓缓转身,看到一个面带和善笑容、长相俊朗的紫发少年。此人正是姬紫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人物。

  姬紫幽对着面无表情的南宫瑶溪赔了个笑脸,摸着后脑勺道:

  “紫幽初见蓬莱之主,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还望姐姐海涵,哈哈哈……”

  他态度诚恳,竟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

  南宫瑶溪没有理会他的示好,只是迈步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她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婚约之人?”

  姬紫幽闻言,少年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抹羞涩的透红。

  法阵内传来急促的警告:

  “紫幽!离她远点!”

  姬紫幽哈哈大笑,浑不在意:

  “怎么会呢!这么漂亮的仙子姐姐,怎么舍得对我动手……”

  “轰!”

  毫无预兆的一击!南宫瑶溪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手中瑶筝瞬间祭出,灵力托举间,纤细修长的玉指重重勾起一根小弦。

  作为本命武器,瑶筝的杀伐之意瞬间爆发,一道足以定点瞬杀的音刃带着凄冷寒气,直接洞穿了还在大笑的姬紫幽!

  少年如遭重击,身躯直接撞碎数座山岳,横飞出百里开外。

  紧接着,南宫瑶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如拉满的长弓一般,疯狂勾起瑶筝上杀伤最广、威力最大的琴弦。

  筝弦被拉扯出扭曲的细角,整架瑶筝都在颤抖哀鸣!

  她瞬间燃烧了全身精血,将毕生灵力灌注其中,对着尚未稳住身形的姬紫幽悍然挥出!

  “咔嚓!”

  本命瑶筝在那恐怖的负荷下直接崩碎断裂!

  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开来,神魂震荡,山石俱碎。

  那股磅礴的威压让整座蓬莱岛都剧烈摇晃不止。

  内围那些附庸风雅的修士停下了手中的清谈,外围那些争吵不休的家族修士也瞬间噤声,惊恐地看向祖地的方向。

  “南宫锦那废物如今全废!还有南宫子夜那不知上进的东西。两人就这般废在太初了,这下我们如何再回内围?”

  “内围也不适合我们·····”

  争超声被巨颤的房屋打断..........

  在这一击下,整片祖地禁地被生生轰去了五分之一,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达数十万公里的巨大深坑,远处的海水咆哮着开始疯狂倒灌。

  南宫瑶溪脸色苍白,借着精血燃烧的余力极速升空。

  她死死压制住因本命器破碎带来的恐怖反噬,凌空而立,目光冷冷地俯瞰着那因海水汇聚而形成的巨大“天湖”。

  湖面雾气升腾,遮蔽了一切。

  “跑了吗……”

  南宫瑶溪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鲜血涌上,却被她生生地强行咽了下去。

  她缓缓降落在原本的空地上,脚步微虚,虽表面毫无异常,唯有她自己知道内伤已至根本。

  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在虚空中回荡:

  “这就是你们五个废物挑中的‘狗’吗?依我看,他还没当年天狗随便找来的顾黎瞧着顺眼呢。”

  身后的法阵在那一刻剧烈颤抖,传出阵阵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

  “即刻起,严禁踏入祖地山脉边缘万里之内,违者,按蓬莱最高大忌论处!另,即日起封岛三千年,禁绝一切外来生灵入内,岛内修士亦不得出岛,违令不服者,直接领死!”

  南宫瑶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如滚滚春雷般划破长空,瞬间在蓬莱仙岛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外围的世俗家族听闻此言,无不惊恐万状,成千上万的人黑压压地跪伏在地面上,额头抵住尘土,战战兢兢,在这滔天的威压下无一人敢出声置喙。

  而在那仙气缭绕的内围,气氛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些自诩超脱的修士们胆子显然大了许多,法旨的余音尚在山谷回荡,便有人依旧神色自若地吹奏着碧玉短笛,仿佛这封岛的大事还抵不上他的一曲清音。

  一名修士骑着仙鹤破雾而至,看着那悠然吹笛的好友,忍不住打趣道:

  “还吹呢?没听见法旨吗?咱们这下可真要成了这圈子里关着的人猿了,三千年不见天日喽。”

  吹笛之人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灵巧地在笛孔上跳跃,丝毫没有理会。

  那人跳下鹤背,接着调侃道:

  “往后的管教,怕是要严厉得紧喽!”

  吹笛者耐心地吹完了整段曲子,才缓缓收住气息,用袖口细致地摩擦着那支视若珍宝的短笛,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要出岛吗?”

  “不要。”

  “那你要去反对蓬莱之主吗?”

  “那更是不敢。”

  “既然如此,封岛与否与我们何干?你且去养你的鸡,我继续吹我的笛子,不就好了?”

  吹笛者神色淡然,仿佛万事不萦于怀。

  “这可是血脉高贵的凤羽仙鹤……”

  骑鹤人跳脚。

  “白黑相间的鸡罢了。”

  “是仙鹤!你吹的那就是根戳了几个洞的竹竿子,神气什么。”

  “此乃‘玉清’!”

  “就是竹竿子开了几个洞……”

  “去去去!和你这种整天伺候家禽的没共同话题,满身都是那股子家禽味道,没的玷污了我的仙音。”

  吹笛者一脸嫌弃地挥挥手,再度将笛子凑近唇边。

  于是,清亮的笛音再次在云间悠扬响起,那养鹤人也浑不在意地盘腿坐下,仙鹤随之起舞,双翼扑扇间带起阵阵流光。

  而在另一处静谧的山坡上,几个粉雕玉琢的孩童正紧紧拉着一位老头的衣襟,急促地追问道:

  “爷爷,后来呢?后来还发生了啥?”

  老头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胡诌道:

  “然后啊,然后然后……那位漂亮的公主就跑了,彻底跑喽~~”

  孩童们一脸懵懂地对视:

  “跑?跑哪儿去了?”

  “嗯,跑喽,去了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

  此时,南宫瑶溪已然入住了位于蓬莱最高峰顶的蓬莱主殿。

  整座宫殿通体由无暇白玉雕琢而成,在这万丈高处俯瞰下去,云海翻涌,宛如传说中的天上白玉京。

  在这里,她能掌控蓬莱境内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这清冷孤傲的表象之下,是近乎崩毁的躯体。

  她刚在玉案前坐定,喉头便猛地一甜,一口带着青色气息的鲜血喷薄而出,瞬间在莹润的玉案上溅开点点凄厉的红梅。

  “借助了破碎本命器的威力,竟然还让他给跑掉了?”

  南宫瑶溪眼神冰冷如刃,带着几分不甘与自嘲,“当真是可悲!”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气的动作却带起了因剧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随后,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无力地趴在玉案之上。

  她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再次取出那张已经读了无数遍的信纸,凑在眼前,用那近乎呢喃的声音,一字一句弱弱地读了一番。

  读罢,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动作僵硬而迟缓。

  原本披在肩头的狐裘顺势滑落,堆叠在脚边的玉砖上。

  她的右手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渗出血丝,整条手臂上密布着血色的细小纹路,宛如一件精美却被暴力震裂了纹理的白玉瓷器,触目惊心。

  南宫瑶溪强撑着意识,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殿内深处的浴池走去。

  那池子里灌满了极其罕见的蓬莱归元椿精华汁液,那是蓬莱数万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底蕴。

  不仅如此,她还将上次顾黎因身中蛊毒、在此疗愈三年的陈年池液也一并倒了进去,堆满了整整一池。

  她缓缓褪去身上的每一层衣裙,显露出那具莹白似雪、通透如玉的身体。

  她的肌肤莹润通透,薄如蝉翼,在那归元液的映衬下,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粉色玉光,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几分破碎的凄美。

  她跨入池中,缓缓坐下,任由温润的液体包裹住周身的伤口。

  南宫瑶溪仰头靠在池边,唇瓣微张,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自嘲地轻语道:

  “这池子里,大半可还是你当年泡了整整三年的泡澡水呢……呵……”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勾,像是想起了某些遥远的温存。

  她闭上眼,在这满池的药香与故人的气息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仿佛要将这一身的疲惫与凄凉,都溶进这片宁静的池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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