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说话】(71-75)作者:不相逢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6-19 16:43 已读57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71.酒精


    贺建文今天发现自己家里有件怪事:他的花被人薅了。

    作为一个相当于半退休的闲散老人,莳花弄草是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剩下来的是撩鸟逗狗,随着孙辈从岐城远道而来又增加了一项天伦之乐。院子里的花都是他一手挑选、栽种,每一盆每一株都记得清清楚楚。一部分抗晒的露天,一部分在玻璃房,还有一部分在空调房里。

    少的就是空调房的阿弗雷朱顶红。

    那白瓣儿花一盛开就忒显眼,整朵开起来比他手还要大。昨天还好好开着,本来说是想送给林芝秋的,毕竟她也挺爱养花花草草,今天就只剩了光秃秃的茎,送肯定是送不出去了。

    家里拢共就三个人,这两天林敏树情绪看着很低落,林芝秋又不可能,贺建文便把目光放在了沙沙和香香身上。

    然而遍寻不到它们的作案痕迹。

    简直匪夷所思。

    林敏树一天都没和林芝秋说话。

    如果这事儿给林英和管哲宇知道,一定让他俩拍案叫奇。因为大家都只见过林芝秋不理弟弟,没见过反过来的时候。

    其实林敏树也不想的。

    他偷摘了两朵花,第一朵单数是“跟姐姐说话”,双数是“不说”,一共有26瓣;第二朵单数是“不说”,双数是“说”,数出了29瓣。家里没有第三朵花给数了。

    其实不说也有不说的好,林敏树整个人摊平在床上,仰头是雪白的天花板,周围是鲜少使用过的家具,屋里面没什么人的气息。偶尔能闻到的只是空调的水膜味。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要说什么,更害怕说的不对。

    真的。

    其实有一点点想哭。

    但是呢,都这个年纪了,再哭的话就会有点不好意思。更怕哭了,还要被姐姐关在门外。那就又要丢脸,又讨不了姐姐的欢心了。

    他连手机里秦臻的消息都没回,说是被老王抽查作业还一字未动,让林敏树把他的拍过来。林敏树让他滚去找岑喜山。

    隔着一道海峡,秦臻被林敏树骂完,又低三下四地去求岑喜山,同样吃了一碗闭门羹。最后在老王那里喜提开学家长会重点批评对象。

    十分钟后老王说林敏树也会是重点批评对象。因为他发现从上周起林敏树的作业就没有提交过,并且三个电话也都没有接。

    秦臻心里想那包的啊,毕竟他刚才被骂完,估计是恋爱碰壁心里面忧郁着呢。但心里面想归这么想,还是很同情地给林敏树发了条信息:【就算失恋也要写作业吧,老王说开学必点你大名,你完蛋了好吧】

    秦臻:【实在不行去喝几杯呢?】

    他琢磨着网上说的分手之后缓解流程,感觉都未成年不宜。就只有喝点酒算还行了:【加油】

    最后一条没发出去,系统倒是弹出了一条“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有些人失恋真是应该的。秦臻也郁闷了。

    秦臻说话还是有点分量,林敏树多少听进去了点,结果在地图上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吧,进出全部要出示身份证,查得比岐城都严。但除此外,附近有不少家便利店都提供基酒,自己兑点也能喝。

    林敏树在床上纠结了好一会儿,刚打开门林芝秋就从走廊走过,偏过头看他,表情上写着的应该是“?”。

    居然、一点、都不哄。

    开门刚看见她时涨起来的那点勇气,又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他低着头话都说得干巴巴的:“我晚上出去吃饭。”也没说去哪吃,林芝秋还没来得及问,就给他跑掉了。

    本来这边人口就不多,现在只剩下两个,其中有一个还不能说话,就更安静了。饭后贺建文放灰毛鹦鹉出来活动会儿,讲起了家中无故消失的两株花,口气满是可惜。

    林芝秋想了想下午走掉的林敏树,总不能是因为花摘了走掉吧。小孩的脾气真难懂。没比这地方的天气好多少,预报昨天还说今日晴,等零点一过又变成了雨。

    也不知道林敏树要去哪里吃。

    到八点的时候,雨下得气温骤降。林芝秋拉开和院子相同的玻璃门,凉到连空调都不用开了。

    林敏树还是没有回来。也没发消息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单纯想冷静一下。

    睡觉的时候,林芝秋犹豫了一下,留了一边的助听器。躺进被子里时看了眼手机,确实没有消息进来。

    今夜难得做了个梦。

    内容乱七八糟的,像水一样流过去了。只记得好像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感觉喘不上气。林芝秋在梦里挣扎了半天,睁开眼才发现身上真压着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躺的,但光是一个上半身压在她身上就够重了。林芝秋吸了半天气,推了下林敏树的脸,纹丝不动的。

    她往后撑了一下想坐起来,才发现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层被子,都被压得不成样子。她伸直脖子时低下头扫了一下,对上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林敏树没睡着呢,但也不吭声,下巴搁在她小腹。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不知道对视多久,林芝秋拨了下他的手,意思是没睡就起来。结果林敏树只是握住她,手心温度比一直在被窝里的林芝秋还要高,还跟条蛇一样往上凑。

    尝到林敏树嘴里面的涩味,林芝秋才意识到问题。

    他去喝酒了。


72.狗格觉醒


    意识到这一点,林芝秋几乎是下意识蹙起的眉。然而林敏树一整个一米八实心体重的人,饶是她想推也有点推不动。

    偏偏这人像是喝了酒之后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重恨不得完全趴在林芝秋身上,不亲了也要把毛茸茸的头往她下巴处蹭。林芝秋被闷了会儿,努力拨开他的头才呼吸到点新鲜空气。这新鲜空气都带了点酒涩味。

    林芝秋今晚睡觉因为没开空调,所以开了半扇窗户,连带着厚重的窗帘也没拉起来。这时候雨基本停了,银色的月光从外面落进来。

    罪魁祸首毫无意识般睁着一双初生小狗般雾蒙蒙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的。

    林芝秋刚准备坐起来,就被他一胳膊拦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这人也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林芝秋没力气了,她也说不了话,现在打字也好手语也罢估计这人根本看不懂,只是浪费时间。不如等他明天早上酒醒了再好好聊一下,这么多年,到底是跟谁学了翘课去网吧,又是跟谁学了大晚上不回家去酒吧买醉——这里到底哪家酒吧允许未成年出入?林芝秋简直想打电话举报了。

    她费劲背过身,林敏树身上酒味太重了,但现在叫他去洗澡说不定待会儿人就晕浴室里。所以林芝秋考虑了一下,只是转了个身。

    这小混蛋……

    林芝秋只觉得头疼。

    她其实是个睡眠不错的人,这么一下就被弄醒,无非就是因为在想他去了哪里。这人大摇大摆地喝了酒回来,倒是一副不用她担心的样子。

    真生气。

    林芝秋本来很少有情绪波动的。

    然而她刚合上眼,林敏树就从后面贴上来。今天本来降了温,但他还跟个火炉一样,简直有点烫到林芝秋了。

    她忍了一下。

    好热。

    然后转了回去。

    林敏树不说话,还是那样看着她。

    ……想把他一脚踹下去,让他自己醒醒酒。然而对上他的眼睛,又觉得累了。

    有些话不说清楚是不是会更好一点呢?

    林芝秋揪了下弟弟的脸。反正结果肯定都一样。说那么多也不会什么改变,只有他一个人脑筋转不过来。

    是笨蛋。

    想到林英之前说家里有一个人聪明就行了,林芝秋就笑了。算了,本来也没有关系。

    被戳来戳去的林敏树醉得一塌糊涂,其实他根本喝不了酒,家里面唯一能喝的就是林英。剩下两个孩子光继承了管哲宇的一杯倒。等他自己想起来这回事的时候,一杯调味酒就已经下肚了。

    怎么回来的基本也都忘记了,没在半路走丢可能也是个奇迹,等躺床上了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了。

    他躺在有月光的那一侧,背对着窗,顺着光能够看清林芝秋的脸和深绿色的眼睛。浅色虹膜的特色就在于此,只要光线有所变化,她眼睛的深浅也会随之改变。

    林英如她名字,是英气型的长相,再加上常年留着齐耳的短发和过人的身高,有时候不细看容易被误会成长得偏秀气的女性。林芝秋虽然五官神似姥姥,但是神韵还是跟妈妈更贴近。夜里闭上眼,就像一动不动的雕塑。

    林敏树看了一会儿,又巴巴地上去,小狗似的咬住她的侧颈。

    林芝秋垂眼看着他,从抽屉里摸出了空调遥控器,才打开,又被他热烘烘地抱住。

    头发没剪几天,刚长起来其实有点割手。林芝秋刚想下床关个窗户,还没起来就被人扒住。

    醉成这样,话也不知道说了还老是抱着她,林芝秋把他的手扒拉开,伸直腰时感觉背都有点酸了。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居然时近十一点。前几天和他们一起出门那小孩,也难得没有睡,发过来一道19年的APhO题目。林芝秋扫了一眼,这刚好是林敏树考过的内容,一整张卷子和Tippe  Top和AGN喷流有关。

    林芝秋的目光又在林敏树脸上停了下。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没睡着,但显然也不是醒着。

    人与人的差别比人跟狗还大。

    合上窗户后,林芝秋顺手拉了窗帘,大半的光线被隔绝,黑暗中只能看点起伏的身形和眼睛里面的亮光。

    她又抱了条洗过的毯子出来,那一床给林敏树染上了酒味。林芝秋闻着不舒服。

    然而没等她躺好,本来在旁边已经老实很多的林敏树就横了条手臂搂过来,头挨在她肩膀旁边。

    林芝秋想叹气,还是摸出手机调大了字体:【你喝醉了。】打完四个字就摆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之后就有点后悔了,跟醉鬼讲道理今天晚上说不定都睡不成了。然而林敏树仔细盯着屏幕看了一下,憋出来一句:“没喝醉。”

    没醉死。

    没醉死还这一副傻呆呆的样子。

    林芝秋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手快打了一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又被林敏树扳着肩膀转向他。两个人离得太近,连鼻子都蹭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会儿。

    打破这安静的林敏树细碎的嘟囔,林芝秋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又被他握着肩膀亲了上来。

    林芝秋刷牙一直以来都用的是草莓口味的牙膏,嘴巴里面现在还留着一点点甜味。

    林敏树也像是觉醒了狗格一样不想局限于唇与唇之间的简单地贴近,小心翼翼地张开嘴舔舐里面的甜味。

    这人真是……烦!


73.秋秋


    呼吸错在一起之后就很难分辨到底是谁的更重谁的更轻。林敏树微微抬起头的时候,先看到的就是林芝秋凝视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的心对他也是冷冰冰的。

    说的就是酒壮怂人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股子冲了上来,林敏树又开始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林芝秋(只是看着):?

    当然她也不会跟酒鬼讲道理,说不定第二天醒来他自己就先忘了个干净,干脆就偏过头。

    不看了。

    这肯定也不是林敏树想要的,于是他硬生生把林芝秋的脸掰了回来,但他也醉着,额头重重地和她抵在一起:“不能不看我。”

    无聊的小孩。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得亏喝酒的时候不多,要不然林芝秋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嫌弃就更加不搭理了。

    他又沉默了会儿,酒精夺取了他一部分力气,两个人的脸颊靠在一起。林敏树脸也是热的。

    林芝秋本来以为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闭着眼想睡。结果又听见他还是叽里咕噜:“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芝秋眨了下眼睛,想自己应该没说过这句话,至少不会是这个意思。

    但他要说的还远远不止这些,两只手也穿过背搂紧了她:“我喜欢你。”是“你”,不是“姐姐”。

    这话林芝秋从小听到大。

    “我不能要个名分吗?”

    ?

    林芝秋抬了下胳膊,找手机。

    这又是冲的哪一片互联网?

    然而她找手机无果,自己手还被林敏树握住。

    拉上窗帘之后房间实在太暗了,手机又不会自动亮屏,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不可以吗?”

    她现在也没法说话呀?

    牵得这么紧,想打个手语都打不出来,他能听到什么回答。结果这么牵了会儿之后,林敏树又把手松开了,躺到了林芝秋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没动作。

    林芝秋还以为他放弃了,喝了酒能表达出什么,有什么话也要醒着说才行啊。于是她往枕头底下寻找那块方方的板砖。

    结果刚侧了个身,没动作的人又转了过来。他在妨碍别人这一块也能说得上是天赋异禀,被林敏树盯了一会儿,林芝秋疑惑的看他。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对视。林敏树口齿清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没说过这句话。林芝秋心想,顶天了说了句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但反正会一直在一起啊。

    “那要不然为什么那样跟我说?”

    说什么了。

    林芝秋觉得自己真的低估了弟弟的玻璃心程度。从今天起,她不会再说任何一句重话了,这随便喝两口都要唠一晚上。

    林敏树没得到回应,一脸委屈:“网上都说只称兄道弟就是不喜欢的表现。”

    ……这究竟是冲的哪个互联网。

    “你不喜欢我。”

    ……累了。

    林芝秋想摘了助听器躺回去。

    “你必须喜欢我。”林敏树又斩钉截铁道,“给、我、名、分。不然我会伤心的。”

    ……林芝秋觉得自己现在也有点伤了。

    “你不喜欢我的话也要跟我讲,我会努力的。”后面的话林芝秋都没听清,因为林敏树讲着讲着就掉眼泪了。

    ……她今天晚上是真的什么都还没有说啊。这究竟是上网上到哪里去了?

    然而这件事恐怕是今天晚上最不重要的事情了。饶是林芝秋,也没有见过十岁之后的林敏树掉眼泪,更何况他小时候就算哭也会躲着她。她当着林敏树的面轻叹了口气,后者正要哭得更大声,就被捧住了脸。

    眼泪的味道是咸的。

    林敏树从小就知道,力的作用并不是相互的,同一件事姐姐对他和他对姐姐就是不一样的。牵手是这样,拥抱是这样,亲吻也是。

    林芝秋在这种时候就会闭上眼睛,但是林敏树就不知道,两个人离得太近,连睫毛都很容易数清。

    她没有咬人的嗜好,但今晚实在被林敏树烦到了,抬起头前还是狠狠在他下嘴唇上咬了一下。也不知道到底破了没有,破了就是留个教训。

    这会儿终于肯消停一下了。

    林敏树巴巴地舔了一下嘴巴,尝到了一点点血味:“这个是给名分的意思吗?”

    这很重要吗?

    林芝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随你便。】

    林敏树从后面拥过来,呼吸轻扫在脖颈上:“那我也要喊秋秋。”

    幼稚的小孩。

    林芝秋觉得自己强撑着睡意陪他聊这个,真是傻到顶了。

    这是气声说的,因为离得太近,还是听得很清楚:“秋秋。”

    她握住他揽过来的手,捏了一下。


74.我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卧室里还是蒙蒙的紫色笼罩时,林敏树就先醒了一道。尚未睁开眼睛,下巴就先有种毛茸茸的触感,他低下头看,是还在睡的林芝秋。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摘助听器。

    林敏树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手臂,捧起她一边的脸把助听器拿了下来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最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他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开始回忆自己昨天下午到晚上干了什么。

    答案是想不起来。

    林敏树之前也没喝过酒,才知道自己会断片。但是他仔细想了一下还记得的那部分,手机一打开就是和秦臻的通话记录。这下也没法知道究竟聊了什么了。下滑还有妈妈晚上发过来的信息,说是马上到这边来给林芝庆祝生日,但是凌晨四点半回复肯定很奇怪。林敏树就没回。

    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也无从得知了。额头突突地跳,其实还是有点疼的;衣服上残留着淡淡的酒味,林敏树不知道会不会留到床上;下巴处新冒了点茬,摸起来有点刺人。剃须刀和可换洗的衣服都在他自己的房间那边,林敏树在原地站定。打算睡个回笼觉起来之后再回自己的房间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林敏树洗漱完毕后又重新爬上了床,林芝秋还是之前那个睡姿,他正思考着要怎样把她抱进来同时不惊醒她,想来想去,干脆又径直躺下了。

    刚躺回床上,也没那么困,林敏树挑出几缕林芝秋的头发,夹在手指间揉搓,好像昨天晚上他就这样干过。林敏树也不知道有没有,最后也靠在她肩膀边上睡着了。

    中间什么梦都没有做。

    林敏树再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八点半,先是听到了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有两个人在说话。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一阵嘈杂的对话传不进里面,他从里打开门,迎面对上林英的目光,三个人突然安静。

    最先说话的是林英:“姐姐醒了没?”

    “没呢。”放假在家没事的话,这个点林芝秋也没起过啊。

    和笑着的林英不同,贺建文目光沉沉地在林敏树身上定了会儿,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自己女儿打断:“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没?”

    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看了,林敏树回想了一下,决定说没看。

    “那你跟我过来吧。”

    林敏树被林英招手找到了走廊尽头,也就是林敏树房间旁边。他还有点懵呢,林英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喝酒了?”

    “这么明显吗?”

    “除了你爷爷谁都闻得出来吧。”贺建文有鼻炎,嗅觉确实不灵敏,“你昨天和姐姐吵架了?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虽然昨天晚上喝酒之后的事不记得,但这之前的林敏树还记得:“算吵架吧。”

    “那你们两个人还睡一起啊?”林英一副不信的样子,“爷爷还跟我说给你们两个人安排了不同的房间,我还寻思呢,没反应过来就敲门了。”

    林敏树倚在门框边上,眼睛还有些泛红:“喝多了就不记得了。”

    林英靠在后边的栏杆上,她和林芝秋在某些地方很相似,但是又有完全属于她的气质:“我先问你个问题,你不用急着回答,但你说实话可以吗?”

    “什么问题?”

    “我是说如果,”这种气质大概源于她多年的一线经验,尽管在家里已经足够温和,但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显得盛气凌人,“我们可以接受你选择内地的大学,但前提是你之后也留在这边,你什么想法?”

    喝完酒之后脑子转得就是有点慢,林敏树刚要脱口而出肯定看姐姐去哪边发展,但触及到林英的目光——这么问的话,意思肯定是不想让林芝秋一直在这边。

    “我不接受。”


75.做人不如做狗


    林英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儿子说这话,本来要讲什么,余光瞄到贺建文,有些头疼地扶了下额。

    林敏树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才抬起头:“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林英撇了撇手:“你先洗个澡吧,一身的酒味,——等你彻底清醒了我再来跟你聊这个事情。”

    林敏树按着脖子本来也想去洗了,听到后半句,步子又顿了一下只回了个头:“我酒醒不醒都是这个回答。”

    “你赶紧去吧。”

    林芝秋醒来的时间就晚上很多,一打开手机才发现闹钟已经振动过来了。她握了会儿手机,摸到耳朵才发现助听器摘下来了。

    原本盖在肩膀处的被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到腰际,林芝秋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戴上助听器之后,原本和这个世界遥远的距离才被拉近。

    一楼的贺建文把鹦鹉从笼子里放出来遛,林英在旁边逗小狗,林敏树垂着头坐在最边上。爷孙俩虽说没见过几面,看起来也互不搭理,倒是穿了一样的白色背心。林芝秋趿拉着拖鞋下了几步台阶,木台阶的传出来的足音引得下面的人都往上看。

    林英摸了把小狗头,走到楼梯边上:“你醒啦?”

    林芝秋走下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管哲宇的律所最近来了个新案子,忙得不可开交,不能从岐城那边过来了。给你留了小笼包,还热着。”林英边说话,边把林芝秋落到前面的头发往后撩,“你想不想剪个头发呀?现在好像有点太长了。”

    她说话的时候,林敏树从沙发那边看过来,头顶有一撮头发没有理好,还保持着睡醒时翘起来的状态。

    林芝秋想了一下:【有空就去剪短点吧。】

    “行啊,你要是下午没什么事,我带你去都行。”林英把她拉到沙发上,这时候才注意到林敏树的头发比之前短了点,“你是什么时候剪的头?”

    “刚过来那几天剪的。”

    “不好看。”

    林敏树:“……”

    林英正思考着改让林芝秋剪个怎样的发型,对林敏树只是随意道:“不过也没事,你反正要上高三了,到时候估计得剃个寸头。”

    “寸头不好吗?”贺建文把出来逛了一圈的小鸟放回笼子里,倒了点鸟食出来,“寸头多清爽。”

    “寸头不好看啊。”林英笑道,“芝芝觉得呢?”

    感到三个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林芝秋放下刚拆开的打包袋:【随便吧。又不会听我的话。】

    林英都没疑惑,表情不变看向林敏树:“你怎么说?”

    “这么大人了,做什么事还都要别人帮忙决定吗?”还是贺建文“哼”了一声,林敏树原本要说的话就又憋了回去。

    灰色小博美半天没有人搭理,主动哒哒哒跑到了沙发这边,绕着林芝秋的脚转圈,最后如愿以偿被林芝秋抱起来放到了腿上才乖乖趴下。

    林敏树直勾勾地盯着小狗的动作看,沙沙是博美,本来就是非常聪明的品种,而它的智商又似乎是狗中翘楚。之前林芝秋要出门,它就会自己叼着狗绳跑过来一跳一跳要递到她手上。在这里住了还没两天,俨然已经学会如何夺走姐姐的注意力。

    林敏树并不嫉妒小狗。狗能做的他也能做,狗不能做的他也能做,而且从沙沙时不时冲他龇牙的态度来看,他才是被嫉妒的那个。然而在此时此刻,他由衷地生出不甘来。

    林芝秋没有下楼的时候,林英问他未来的发展规划。林敏树哪有什么发展规划,他的人生至今总结下来就是姐姐去哪儿他去哪儿。贺建文说这像什么样,林芝秋以后要是结婚你也跟着她走,好意思打扰小夫妻的生活吗。在林英的注视下,林敏树没有反驳。

    然后是林英说,你不赞同我们给你的规划可以理解,那把你的规划给我。

    “唉,芝芝十五岁的时候就明确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了,你呢?”扪心自问的话,林英其实很少关注两个孩子的内心,但是林芝秋向来坦诚,而林敏树不太喜欢和他们主动交流,很多时候女儿不说,她也能猜到她想要什么,但是弟弟的话,她还真的只能说不了解。

    林敏树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对未来没有特别准确的规划,发自内心地觉得姐姐去哪他都可以跟着——结婚这种事是没有可能的。但贺建文不乐意听见这种回答,原是当刑警的,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尽管与他疏于交流,却也能猜到点七七八八,但那点七七八八就是贺建文最不乐意相信的七七八八。

    林英的态度就很暧昧了,她就笑了:“要你给一个计划也不是非要你全都做到,就算是芝芝也常常因为别人搞破坏改变自己的决定。你一点自己的想法和目标都没有,也无所谓吧,反正不是我的人生,但你确定芝芝不会嫌你烦吗?”

    ——这不就是不确定吗?

    昨天才吵完呢,林敏树都不知道能不能描述为“吵”,这个动作看起来和爱情一样要两个人都投入才能成立。而林芝秋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那也不用去喝酒了。但林敏树一句都没讲,因为讲完了林英大抵会来一句“你喝完了也没想明白,你也是白喝了”。

    小博美还觉得自己是几个月大,像幼犬一样呜呜咽咽,然后被林芝秋轻轻地挠了挠下巴,尾巴摇得跟倍速雨刮器似的。

    真不乐意看见,林敏树前倾着身体抱着靠枕,一点都不嫉妒——但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要也是只狗就好了。

    林芝秋甚至愿意带这只小博美上床抱着睡。搁夏天他就只有被嫌弃的份,它比他多那么多毛呢。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只要撒娇就会被抱起来,林英不训它,贺建文也不训——纠结的事情,到现在好像有点眉目了,像是羽毛拂过了心脏。

    要是他当着他们的面做这些呢?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19 16:43:5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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