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病膏
门在身后合上。 锁扣弹进槽里的那一声还没落到底,苏汶侑已经把她压在了玄关的墙上。 背撞上墙纸的时候闷闷地响了一下,苏汶婧皱眉,这角度她的肩刚好硌在开关盒的边角上,她张了嘴想骂,嘴就被堵住了。 他的嘴唇碾上来,舌直接顶进她口腔,他的手扣在她腰侧,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虎口卡在最下面那根肋骨的弧度上,拇指往里压,刚好陷进腰窝。 劲瘦的身体罩着她,低头吻她的时候连玄关顶灯的光都挡住了一大半,她被笼在他影子里,只看得见他下颌的轮廓和被吻得发红的嘴唇。 她扯着他衣服领子回应,手指攥着那层薄棉料,揪到发皱。 隔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每天在片场待到凌晨,回到公寓倒头就睡,一个月的三点一线,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枯燥的日子里,尤其是深夜,她无比空虚,无比想念苏汶侑,可她又不得不败给现实,用工作去麻痹身体。 现在她的身体在苏汶侑的舌头抵进来那刻醒。 他托着她的大腿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从玄关挪到客厅,把她放倒在沙发上,自己跪在她两腿中间。 在这里来一次行不行。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皮肤温度都偏高。 她点头。 别弄痛我。 不会。 苏汶婧放松下来,她配合他的手往下摸到他裤腰,解扣子,拉拉链,手指隔着内裤碰到他已经硬起来的阴茎,指尖触到那层棉布底下滚烫的硬度,她缩了一下手。 苏汶侑低头,把她那个缩手的动作看在眼里。 他失笑。 这个笑很短,嘴唇动了一下。 苏汶侑拿起她缩回去的那只手,重新按在自己胯下,带着她的手指握住阴茎。 苏汶婧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被迫圈住他的性器。 阴茎在她掌心里跳,茎身粗到她一只手根本圈不拢,皮肤与皮肤直接接触,滚烫,每一根血管的凸起都硌在她掌纹上。 你好会长,苏汶婧沙哑的粤语腔调,一只手都握不住。 苏汶侑低眸看她的表情,听她说的这句话。 她蹙着眉,嘴唇微张,气息已经开始乱了。 手上的动作生,不熟练,手指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撸动的幅度也掌握不好,一会儿只动龟头那一小段,一会儿滑到根部,这种稚感恰到好处,像第一口咬下去才知道烫的食物,吃相不好看,但你不会想停。 他头皮发麻。 她不知道她的手有多软,手指修长,出现在杂志面特写的手,此刻这双手正握着他的阴茎,用那个不太会的节奏上下撸动。 拇指偶尔擦过马眼,每碰一下,他就哼一声,头抵在她右肩上,滚烫的呼吸全喷在她锁骨窝里。 被带动的苏汶侑很脆弱。 这个词平时安不到他身上。 他在任何场合都是收着的、冷静的、把所有人推开半臂距离的,只有在她手里不一样。 苏汶婧看他这个状态,脑子里划过一句话:想把他玩死在手掌心里。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预兆,但来了就不走了,她拇指又按上马眼。 苏汶侑闷哼,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姐姐—— 他只叫了这两个字,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吞回去了,因为他腰往前顶了一下,阴茎在她手里蹭过去,龟头从虎口那端冒出来,前液沾在她指缝里,拉出一根丝。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没闲着。 他的拇指在她内裤外侧那条缝隙上来回滑动,内裤已经湿了,在玩他的时候湿到底了,体液从入口溢出来,把棉质内裤洇成半透明,贴在阴唇上,勾勒出里面那两片软肉的形状。 他拇指按在阴蒂的位置,隔着湿透的布料揉,感觉到那颗小珠子在指尖底下一点点鼓起来,拨开内裤边缘,随后两根手指并拢,顺着那条湿滑的缝隙慢慢往下走,在入口处停了一下,穴口还没进去就在吸,阴唇微微翕动,他把指尖推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透明的黏液,拉丝,断在虎口上。 一个月没进来的感觉,他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根银丝,勾起了全经脉,我活过来了,姐姐你呢? “共勉。” 手指重新推进去,阴道壁裹上来,热,滑,紧,内壁上的褶皱一层一层含着手指。 他用指腹在里头转了个角度,找到阴道前壁那块稍微粗糙的区域,指甲背面往上刮了一下。 苏汶婧腰往上挺了一寸,手里的动作停了,再没有余力去专心帮他撸。 苏汶侑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重新带到自己阴茎上,嘴唇贴着她耳廓,气声灌进去。 喜欢吗。 苏汶婧嗯了两下,她整个人坐在他手指上。 爽到头皮发麻。 她手里的动作渐渐松了,注意力全被下面吸走了。 我忍不了了,苏汶侑把手指从她体内抽出来,指头上全是她的水,本来准备和你慢慢来。 我忍得好难受。她的声音沙了。 苏汶侑笑着吻她嘴角。 操我吧,姐姐。 他知道她现在感觉满了,小穴被手指玩了半天已经全开了,阴蒂被磨得红肿鼓胀,体液流得沙发垫都湿了一小片。 人在这个状态下不会拒绝任何提议,说什么都会点头。 苏汶婧看着他,眼睛里有水雾,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红。 换姿势。 苏汶侑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苏汶婧跨到他身上,膝盖分跪在他大腿两侧,一只手撑在他小腹上借力,另一只手握住他的阴茎,把龟头对准自己的入口。 他看着她。 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视线锁在那只手正握着他的鸡巴慢慢往自己穴口送,龟头在入口蹭了一下,滑开了,因为太湿。 她又试了第二次,这次找准了角度,龟头陷进去半寸,穴口那一圈的肉立刻箍上来。 苏汶侑被她这副急切又无力的模样逗笑。 真他妈可爱。 他挺腰。 阴茎从入口一贯到底。 苏汶婧仰头,手本能地往后撑,头发全甩到身后,锁骨中间凹下去的那一小片皮肤泛着粉红色,身上的衣服没了,内衣被苏汶侑丢到茶几上,内裤还挂在一只脚踝上。 窗帘留着一条缝,洛杉矶的夜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客厅的大灯开着,强光把那点微弱的夜光完全盖掉了。 苏汶侑看了一眼那扇窗,单反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苏汶婧没注意他在看什么,她全神贯注地用小穴吞他的鸡巴,以女上姿势。 苏汶侑单手搂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肋骨上来回摸。 这种感觉是你想要的。 算。她喘着。 酸还是算。 都有。 苏汶侑后背靠进沙发里,放松身体,把主导权交给她。 她在他上面起伏,腰线因为自律健身塑型而收得很紧,侧腹两条肌肉线条在她每次下沉的时候会微绷一下,臀线饱满,坐下去的时候臀肉贴着他的大腿根,抬起来的时候留下两个湿印。 他眼睛暗了一度。 手扬起来,落在她右边臀瓣上。 啪,清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有回声。 苏汶婧整个人被这一下打泄了力,身体往前扑倒,手撑在他胸口上才没整个人趴下去。 嘴巴里嚷出来:你有—— 她大概想骂你有病,但话到嘴边被快感和愤怒同时堵着,只剩下半截。 苏汶侑知道自己错了,可只有性爱上的错不是真的错。 这一巴掌打的她浑身燥热。 他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往上移到她后颈,五指扣住,把她往下拉,又用吻堵她骂人的嘴。 随后腰发力。 他自下往上顶,阴茎从这个角度进入,次次顶到喷泉口,湿热又温暖。 苏汶侑的手按着她后颈,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上,她没法往上逃,每次想借着顶撞的力往上耸,就被他的手按回来。 进得特别深,已经进完全了,囊袋贴着她的会阴,但他还不满足还在往上送,想试试极限。 酸——她的声音从他的吻里漏出来,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娇喘,太深了,苏汶侑—— 苏汶侑哪受得住这些。 平时苏汶婧只要和他说几句话,正经的,语气平淡的,他就想恶劣的插她。 这一下他在她最深处顶她宫颈,她一边被他吻着一边往外漏喘,说太深了又没真的推他。 特别受用。 他用力的程度陡然拔了一档。 不再给她适应的时间,每一下顶撞都用尽全力,耻骨撞上她耻骨的声音连续不断,连着囊袋拍在她会阴上的那层拍击声,混着体液搅出来的水响,把整个客厅填满了。 她骑在上面被他顶得整个人往上弹,每次弹起来就被他按回去,龟头重新撞上宫颈口。 苏汶婧推他,手撑在他胸口,胳膊抻直了,想借力把自己从他身上拔起来,但没用。 他力气真的很大,手臂从她腰后绕过,小臂卡在她腰窝的位置,把她整个人圈死在自己身上。 她往上逃一寸,他往下拉两寸。 你他妈——她终于骂出来了,声音被顶撞震得发抖,苏汶侑你轻—— 他笑着看她。 姐姐厉害。他说,然后继续操。 那个笑和语气凑在一起让人牙痒,嘴上叫着姐姐,腰上的力度一分没减。 操得又深又重又没分寸,十八岁的身体,年轻气盛,体力像没有上限一样,她在上面被顶了至少五分钟,腿根开始痉挛,小腹抽着,阴道壁开始不规律地收缩,快到高潮了,她却撑着没到,她不想这么容易被他操到高潮。 苏汶侑盯她咬着下唇,眉心皱,眼睛半闭,睫毛在抖,整张脸上写着我在忍。 他看着她忍,忽然停下来。 阴茎停在她最深处,不动。 苏汶婧睁开眼看他,眼睛里头的控制权松了一瞬间,为什么要停? 腰重新发力,更快,幅度更大,耻骨撞击的频率快到连成一片闷响,她里面已经被操开了,宫颈口松软,每次冲撞都含住他的龟头,阴道内壁在充血,变得比平时更敏感,她控制不住自己叫出声。 嘴唇张开,声音从喉咙底部直接涌出来,短,脆,带着哭腔,一声迭一声。 苏汶侑——啊——你慢—— 他不停也不听。 反而低头看着两个人接合的位置,看着自己的阴茎在她体内进进出出,茎身上沾满了白色细沫,是她体液被反复搅打以后的产物,阴唇被撑得翻开,里面那层嫩粉色的肉每次抽出来的时候跟着外翻,推进去的时候又吞回去。 姐姐的水流到我腿上了。他陈述事实。 苏汶婧高潮来了,内壁剧烈收缩,一圈一圈箍紧他的阴茎,体液涌出来,淋在他龟头上。 她身体反弓,后脑勺往后仰。 他让她在高潮里夹着他,等她这阵痉挛过了大半,把她从身上抱起来。 换。 把她翻过来,面朝下,跪在沙发上,臀部抬起来,她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手撑不住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前滑。 苏汶侑捞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龟头对准那个还在收缩的入口,全根贯入。 后入。 这个姿势他最喜欢的,能看见她的背,脊柱的骨节往下排,腰窝深陷,肩胛骨因为手臂用力而凸出来,皮肤上有一层薄汗,性感的不得了。 他握着她的胯骨,抽送的频率越来越快,耻骨撞上她的臀部,白沫越来越多,沿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 苏汶婧被操得往前一下一下耸,她的手在沙发上乱抓,抓住抱枕又被撞开,抓住沙发扶手又被撞开,她的手最后抓住了苏汶侑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叫你慢一点,你是不是听不懂?她的声音是抖的,带气,骂人的力度被生理反应削弱了一半。 苏汶侑俯下来,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耳后:听得懂,做不到。 他把她攥住他手指的那只手握在掌心里,十指扣住,按在沙发垫上,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前,手指找到她的阴蒂,指腹一碰她就整个人缩一下。 他用指尖揉,配合着阴茎在里面的抽送节奏,阴茎进的时候指腹往上推,阴茎退的时候指腹往下滑。 你——嗯啊—不要—同时—— 他不停,操得越来越放肆。 苏汶婧感觉自己要死了。 在沙发上,被自己的亲弟弟操到连续高潮,手被他扣着,身体被他压着,所有挣扎都无效。 苏汶侑,你说好不弄痛我的! 他停了半秒。 然后凑到她耳朵旁边,呼吸是烫的:我弄痛你了。 没有,但我——她说不出口了,因为他没有弄痛她,她所有的反应都是因为太爽了。 他说不弄痛她,他做到了,但他没说不把她操到失禁。 苏汶侑读懂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姐姐,床上也要讲诚信的。他把阴茎退出来,带出一大股体液,滴在沙发垫上,明明是爽到这样,还骗我? 苏汶婧趴在沙发上喘气,缓了几秒。 她算做尽兴一半,又手撑起来,膝盖跪稳,塌腰,抬臀,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明明已经被操得浑身发抖了,但她歪着头,头发糊在嘴角,眼睛里有水光,眼神里是邀约。 苏汶侑被她这一个眼神看硬了再一次。 按住她的腰,阴茎重新撞进去,全根出全根进,把她顶得整个人往沙发扶手上撞,她伸手撑住扶手才没被顶飞,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掐出了红印,她白里透粉的皮肤上浮起一层更深的粉红,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腰际。 不遗余力的操法没有多少人能受的住,苏汶侑知道,可他试之前苏汶婧受住了,她很棒,很厉害。 姐姐的小穴——他低头看着两人接合的位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咬得我好紧,扩了那么久还这么紧。 苏汶婧咬着沙发抱枕,声音闷在棉花里:你不要说话! 你里面在吸我。他干脆俯下来,胸口贴她的后背,耻骨压着她的臀部,阴茎还在里面小幅度地抽动,整个里面都在吸。 苏汶婧的右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臂肉里。 他继续操,操到后来她已经没力气骂了,整个人被快感泡透了,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是软的,随他怎么摆弄。 他把她翻过来正面进入,她的腿挂在他腰侧,脚趾蜷着,随着他每次顶弄脚趾就蜷一下。 客厅的大灯照着两个人纠缠的身体,汗,体液,沙发垫上的水渍。 苏汶婧也叫不出声了,嗓子已经哑了。 苏汶侑低头看着她,她头发铺在沙发垫上,素白的一张脸,眼睛半阖,睫毛根根分明地湿着,嘴唇被他吻得红肿,微微张着,露出内侧那层被唾液润湿的深粉色。 姐姐,他叫她。 她嗯了一声,音调往下走,气若游丝的那种。 说一句爱我。 她睁开眼看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瞳孔却已对焦。 苏汶侑从模糊,问出那句话而后变得清晰。 她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此时此刻,这是爱,无关恨。 她曾以为过,她妥协她们的关系,是因为连玉结对他的爱而产生的恨,但其实一开始就错了。 这是爱,不是恨。 我从一开始,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小孩时,就懂得了怎么爱你。 我爱你。 我更爱你。 苏汶侑想,姐姐是他生下来第一个就爱的人,在不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 爱情是一种昂贵的疾病,患上就很难痊愈。 而患上的我,注定病入膏肓。
(四十八)出事
一句让彼此定心的话说出来后,苏汶侑回国备战高考。 而苏汶婧全身心投入了工作。 间隙里冯雪忙着一件事:拒掉各家公司的橄榄枝。 苏汶婧和她签的合约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有人在探头了。 国内两家,韩国一家,好莱坞这边也有个独立制片人托人递了话。 冯雪在她那个破大的办公室里一张一张砍。 这家,冯雪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邀约函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措辞跟百度翻译抄的一样,什么我们诚挚地期待与贵方达成深度战略性合作,你猜他们开多少。 苏汶婧圈在椅子上刷手机,腿盘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多少。 四六,他们六,我用脚写的合同都比这有诚意。 冯雪把那张纸揉成一团往垃圾桶一扔。 苏汶婧失笑,冯雪骂人的时候眉毛会先往上挑然后猛地压下来,每次看都觉得冯雪应该去演喜剧。 你看什么直乐。冯雪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看苏汶侑的校园贴。苏汶婧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市一中的贴吧,里面一堆乱七八糟的。 她确实在翻,市一中的贴吧比她想的热闹,置顶是高考加油楼,往下滑是各科题目求助、食堂吐槽、篮球赛战报。 再往下,画风开始变了。 徐铂炎,这个名字在各种帖子底下反复出现。 有匿名帖专门吐槽他,说他带小团体霸凌,说他在学校横行霸道没人管,说他家里有钱所以每次出事都是别人倒霉。 帖子里有跟帖的人贴出了他带人在操场堵人的照片,像素糊成一片,只能看见几个穿校服的背影围成一个半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缩着肩膀,发帖人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能管管?底下跟了十几条匿名回复,全是受害者自述,被堵在厕所、被翻书包、被在走廊里故意撞肩膀。 每条都写得很短,措辞躲躲闪闪。 然后出事了,徐铂炎带着他的小团体在底下刷了几十层楼,骂得很难听。 苏汶婧皱着眉滑过去,她想起苏汶侑说过和那圈人似乎有些解决完的过节,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贴吧里的氛围让她觉得,跟徐铂炎沾边的事就不可能轻描淡写。 她退出之前顺手关注了贴吧账号,页面刷新,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椅子往后滑,四条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冯雪抬眼。 怎么了。 苏汶婧盯着屏幕,把盘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整个人坐直了,最新一条帖子,发布时间是几秒前,回复已经盖几十层,标题几个明晃晃的大字:【苏汶侑暴揍徐铂炎,为了免聆吗?】 帖子正文附了一段视频。 她点开,拍摄角度很模糊,从会议厅后排隔着好几排座位偷拍的,镜头晃,对焦不准。 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苏汶侑的半边身子,他侧着站,校服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臂上青筋绷着,他把徐铂炎按在椅子上,一拳揍下去。 那个角度只能看见徐铂炎半张脸,嘴角有血,苏汶侑的肩背线条在衬衫底下绷得很紧,挥拳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免聆站在苏汶侑身后,一只手伸在半空中,跃跃欲试想拦他,但没拦住。 五秒,视频结束。 苏汶婧还没来得及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屏幕自动刷新,视频已被下架。 贴吧里瞬间炸了锅,新帖子像雨后蘑菇一样往外冒。 有人追问视频去哪了,有人说学校在全面删帖,有人幸灾乐祸说苏汶侑这回完了。 然后疯传出一张图片。 图片下载到她手机上花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心率从正常跳到了一百二。 像素比视频清楚一些,两个警察,一左一右,中间是苏汶侑,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眉毛,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环着一个女生。 女生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位置,肩膀在抖,是免聆。 苏汶婧看着这张照片,眼睛发疼,她不知道自己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多久,只知道她把手机往桌上翻面扣下去的时候,掌心是湿的。 两秒之内她拨了国内的电话。 苏汶侑的号码,忙音,再拨,忙音,第三次,依旧。 她深吸一口气,吸到一半,卡在胸腔里,没呼出来。 她站起身,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往后又滑了半米,撞上冯雪办公桌的侧面。 冯雪,帮我订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最快的。 冯雪把手里那迭砍掉的邀约函往桌上一拍。 不行。 苏汶侑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你明天有活动!冯雪站起来,她比苏汶婧要矮,但此刻她的气势压过了身高差,她在正事上从来不占下风。 她的手指戳在桌面上,每戳一下就是一个字:这个活动我跟了两周,品牌方、媒体、场地、你的妆发团队全部排好了。你跟我说你现在要飞回国?苏汶婧,你还要不要你的前途。 苏汶婧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冯雪的话如暴风雨袭来,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开了,苏汶婧走进去。 门合上之前她看见冯雪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她拍在桌上的邀约函,纸张的一角被她攥皱了。 冯雪的嘴还在动,大概在骂,隔着电梯门听不见。 电梯往下沉,苏汶婧靠着电梯壁,翻校园贴找免聆的账号。 市一中贴吧里有个用户ID她记得,那天她翻帖子的时候注意到的,一个在匿名吐槽帖底下留过言的人,语气不像骂人的那群,像是认识免聆,她顺着那个ID摸过去,翻到了免聆的校园贴账号。 账号里没有什么动态,只有一条很久以前转发的钢琴谱链接,但联系方式里挂了一个QQ号。 她用QQ的关联手机号去翻,跨了三个平台,找到了一个绑定的号码。 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喂。声音嘶哑。 是我。 沉默两秒,然后免聆的声音又出来,这次更哑了,每个字都裹着鼻音:对不起,你骂我吧。 苏汶婧闭了一下眼,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的空调冷气灌进来,她走出去,站在电梯口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口,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你先说发生了什么。 免聆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太久了,哭到她咽一次才能说半句,半句说完又哽住。 前一天,徐铂炎堵了我。在操场旁边那个过道,他带了两个人,他让我告诉他你是谁,那天音乐展,坐在我旁边弹钢琴的那个女生。他说他知道你不是我们学校的,问你是不是苏汶侑在外面找的....” 免聆有些沉默,又咽了一下才说出口:“找的那种女生....” 我说你是他的姐姐,他不信,他说你长得不像,说苏汶侑怎么可能有姐姐。他说学长装,外面玩的野,他让我...让我把这个传出去。因为我是那天唯一跟你正面接触的人,我不传,他让我再说一遍你的身份,我又说了,他不信,但让我走了。我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想要告诉学长,但我找不到他,再接着是录音....录音被放出来了,那是被剪过的,里面没有我的前半段,只有中间我停顿的那一段,听起来像是我在默认他说的那些话。 电梯门在身后开合,有人进出,苏汶婧没动。 会议那天,就是视频里那个会议,是年级组开的一个纪律通报会,本来跟学长没关系,他知道了前因后果,来问我,我都跟他说了,我说不是我的原意,录音被动了,他说知道了,我以为他会去找老师,但他直接去找了徐铂炎。 免聆哭出声了。 都是因为我,姐姐。如果我早一点把被堵的事情告诉他,如果我当时没有被他堵,如果那天你不在音乐展上帮我…. 免聆。苏汶婧的声音忽然很稳,学校是怎么处理的。 全面封锁消息,视频、帖子、所有相关的内容全部在下,不允许讨论,谁再发就处分。 双方家里呢,你也算当事人,知道多少。 不太好,徐铂炎当场就被医院抬走,他家里有个关系很好的亲戚是律师,她们放出话了,说一定不会放过他,要让他前途留底,说他大学,说他这辈子… 苏汶侑那边呢。 我不清楚,出事以后我就没见过学长,他被警察带走之前——免聆哽了一下,他跟我说了句对不起,让我不要多说话,就这些。 苏汶婧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苏汶侑被警察带走之前说的不是给自己辩解,是对免聆说对不起和不要多说话。 他在保她?他在那种情况下,全校围观、警察在场、视频疯传、前途悬在一线,他最后做的事是告诉一个被霸凌的女生不要说话。 这不合理。 免聆说的前因后果她在脑子里梳理,徐铂炎剪辑录音污蔑苏汶婧,苏汶侑知道了,动了手。 但这个力度的动手,这个力度的动手不应该只是因为一段被剪辑过的录音。 苏汶侑不是没脑子的人,他知道在那种场合打人会有什么后果。 徐铂炎一定还做了什么。 免聆。苏汶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我说。 什么? 徐铂炎堵你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原话,不要漏,说给我听。 姐姐,我还知道一件事。 苏汶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 徐铂炎堵我的时候,他旁边有个男生,那个男生我不认识,但他一直在笑。他说039;直接找他要那个视频就行了,他一定会无地自容,跪下来给你道歉039;。免聆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没指名道姓,但我当时觉得,他们说的就是学长。 苏汶婧的瞳孔微缩,消防通道的应急灯在她的头顶发出很低的电流声,这些微小的声音瞬间被放大。 而她站在这些声音中间,整个人从上到下僵住。 视频,对方手里有一个视频。 那个视频的内容让徐铂炎那伙人觉得,只要把它亮出来,苏汶侑就会无地自容到跪下来道歉。 苏汶侑知道了这个视频的存在,那个视频又是什么? 你确定没有听错吗?苏汶婧说。 我确定。” 苏汶婧把后脑勺靠在消防通道的门上,铁门冰凉,凉意从头皮往下渗。 苏汶侑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在他的描述里,那件事已经解决,他又是怎么解决的。 那个视频在解决的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徐铂炎用那个视频换来了什么,而那个视频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和苏汶侑有关,和苏汶侑的过去有关。 苏汶侑在逃避它。 他逃避的事情屈指可数,在她面前几乎不设防,但这件事他没有说。 为什么。 免聆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姐姐? 你现在的状态。 啊? 哭完了没有。 好一点了。 听着。苏汶婧换了只手拿手机,你把我的这个手机号存下来,从现在起,任何人问你那天的事,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要再说任何一个字。不管是老师、同学、家里、警察,你说你状态不好,记不清楚,需要休息。理由是我被吓到了,这句话在任何场合都成立,听懂没有? 免聆在电话那头又哭了,她卸下了重任,心里才放了闸。 姐姐,学长他… 他那边我来,你顾好你自己。 那你,你会回来吗。 苏汶婧订了半小时后的航班。 会回来,记住我的话,我先挂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19 16:45:4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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