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绿仙】（4-6）作者：henlingyou

作者：henlingyou
第4章 系统的任务
　　秦受在出租屋坐了很久。
　　他面前是摊开的手机，一本从桌上找到的旧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笔。
　　他需要理清思路。
　　【角色图鉴】
　　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七个女人的头像以网格排列，个顶个的漂亮，她们就像一张扑克牌的手牌，但他还不确定手里有哪些牌。
　　第一个头像高亮显示。
　　苏晚晴。
　　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
　　【林玄正宫】
　　【当前亲密值：极高】
　　【建议：谨慎接触】
　　秦受盯着苏晚晴的头像看了一会儿。
　　他记得原书里苏晚晴的出场，雨夜的校门口，富二代的纠缠，林玄的英雄救美。这个故事他在读《凡尘问仙》时看过很多遍。
　　按照时间推算，这个事件应该就在最近发生。
　　如果他直接去截苏晚晴……
　　风险太高。
　　苏晚晴是林玄的第一个后宫，也是他的正宫，情感羁绊最深。
　　而且她是气运修行者，对这种「异常」的感知力可能远超常人。
　　他摇了摇头，滑到第二个头像。
　　叶清雪。
　　【刑警队长】
　　【独立行动度：高】
　　【当前状态：正在调查「连环失踪案」】
　　【建议：可操作空间较大】
　　秦受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她的头像。
　　系统立即弹出了更详细的信息面板：
　　【目标：叶清雪】
　　【年龄：26】
　　【身份：江城市刑警大队队长】
　　【当前堕落进度：0%】
　　【当前调教阶段：无】
　　【记忆封印状态：未激活】
　　秦受仔细看了几遍。
　　叶清雪是刑警，这意味着她有固定的工作模式和生活轨迹，易于追踪。她正在调查的连环失踪案与修行界有关，这意味着她迟早会接触到「非自然」的力量，而他可以利用这个作为突破口。
　　在原书中，叶清雪与林玄的初次相遇发生在某个废弃工厂，那是邪修的老巢。
　　那个事件还没有发生。
　　他还有机会。
　　他继续滑到后面几位。
　　沈若璃，头像亮着，标注信息不明，有一条提示「当前与林玄尚未建立联系」。
　　温雅，头像亮着，标注「当前处于独居状态，丈夫已失踪」。
　　夜鸢，头像亮着，但没有标注当前状态，只有一行小字：「目标当前不在江城范围内。」
　　洛轻衣，头像亮着，标注「古武世家继承人，近期有一场武道大会」。
　　最后一个是星璃。
　　头像是灰色的。
　　【状态异常·无法定位】
　　秦受皱了皱眉。
　　在原书中，星璃是中后期才会登场的角色。但「无法定位」这个说法让他有点在意，系统说「无法定位」，而不是「尚未激活」或「未到登场时间」。
　　这意味着她存在，但系统找不到她。
　　他记下了这个疑点。
　　【系统建议：以叶清雪为首个目标。】
　　这时光幕弹出提示。
　　【理由如下：】
　　【1、目标当前处于独立调查状态，与林玄尚未建立羁绊】
　　【2、目标当前案件涉及修行界势力，宿主可通过案件接触，身份伪装合理】
　　【3、目标的活动轨迹较为固定（警局—案发现场），易于接近】
　　【4、林玄与目标的初次相遇预计在1-2天内发生，宿主需尽快建立联系】
　　【是否确认？】
　　秦受没有马上作出选择。
　　他从桌子前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条。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都过了几遍。
　　苏晚晴风险最高，但收益可能最大，不过以他目前的能力操作起来风险很大。
　　叶清雪的风险反而可控，可操作空间也比较大，而且时间紧迫，也就在这一两天。
　　剩下的人，要么条件不成熟，要么人都不在江城。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确认。”
　　光幕闪烁了一下。
　　【目标已确认：叶清雪】
　　【初始任务链生成中……】
　　【初始任务链建立成功】
　　【任务一：建立初步接触，以合理身份进入叶清雪的社交范围】
　　【任务说明：建议宿主以「自由摄影师」为伪装身份，以「提供案件线索」为由接近目标】
　　【当前可用伪装道具：无（请自行准备）】
　　【奖励：娼币×20，低级道具×1】
　　“摄影师……”
　　秦受摸了摸下巴。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手机里有一些照片，是原主拍的风景照。质量还不错，构图也有点意思。
　　他翻了翻原主的社交账号，发现确实有发布过一些摄影作品，虽然不多，但足够伪装成一个业余的摄影师了。
　　系统的信息检索功能同时给出了叶清雪正在调查的案件的公开报道。
　　秦受一条条看过去。
　　《江城晚报》：三周内发现三具男尸，死因成谜，警方呼吁市民夜间出行注意安全。
　　《都市日报》：死者身上无外伤，法医鉴定排除他杀可能，家属不满结论，在警局门口抗议。
　　网上的讨论更加离谱：有人说是什么神秘病毒，有人说是外星人干的，还有人说是都市传说里的「精气妖怪」。
　　秦受看完了所有公开信息，摇头轻笑一声，又通过系统调取了一些非公开的卷宗摘要。
　　三具尸体，全部是成年男性，被发现时身体呈极度干瘪状态，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法医报告中提到一个词：「全身性细胞衰竭」。
　　秦受知道这是什么。
　　在原书中，那个邪修修炼的是一门叫做「枯血吸精大法」的邪术，通过抽取活人的精气和精血来提升修为。是一名筑基期的邪修，实力不强，但对普通人来说是绝对的噩梦。
　　这个时间点……邪修已经处理完三个祭品，正准备凑齐第四个来完成某种仪式吧。
　　第四个祭品……
　　就是那场废弃工厂之战的关键。
　　在原书中，林玄赶在邪修献祭之前救下了第四个人，并在战斗中重创邪修。叶清雪因此第一次接触到修行者的世界，对林玄产生了信任和好感。
　　秦受把手机收起来。
　　他需要找机会接近叶清雪。
　　不可能完全阻止林玄和她的相遇，那样就太刻意了，而且目前他也没那个实力。
　　但他可以在他们相遇之前，在叶清雪的意识里留下一个印象。
　　一个痕迹。
　　一张「巧合」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摄影师的脸。
　　他收拾好东西，把相机包背上，原主竟然真的有一台单反，虽然型号有点旧，但能用。
　　出门前，他看了眼桌子上摊开的江城市区地图。
　　废弃工业区的位置被他用笔圈了起来。
　　---
　　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边。
　　林玄骑着电动车经过一条巷子时，突然捏住了刹车。
　　他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的夜空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暗，一样的安静。
　　但他体内的那股暖流，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方向，正在呼唤着他。
　　“……什么鬼。”
　　他低声骂了一句，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骑着车走了。
　　他还有三单外卖没送。
第5章 失踪案的线索
　　江城市警局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
　　叶清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法医报告。
　　第一具尸体：在三周前在城郊废弃砖厂被发现，男性，45岁，流浪汉，身体极度干瘪，体重仅剩三十八公斤。
　　第二具尸体：在两周前在废弃工业区外围的排水沟里被发现，男性，32岁，夜班保安，同样干瘪，体重四十一公斤。
　　第三具：在一周前，同一个区域，男性，28岁，无业，体重三十九公斤。
　　这三具尸体的共同点都是体表无外伤，器官无病变，毒理检测阴性，离奇死亡。
　　法医给出的结论是「全身性细胞衰竭，原因不明。」
　　她记得法医告诉她的原话是：“这三具尸体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
　　叶清雪把报告推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她已经连续加班四天了。
　　但她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三具尸体。
　　枯血吸精大法……
　　那个筑基期的邪修，躲在废弃工业区某个工厂的地下室里，用活人献祭的方式来冲击金丹期。
　　她知道这一切。
　　不是推理出来的，是回忆出来的。
　　一千年前，她经历过这个案子。
　　那是她和林玄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地方。废弃工厂，邪修，祭品，飞剑，符咒，她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修行者世界的存在，第一次看到林玄出手，第一次……
　　她的手指在报告纸边缘轻轻划过。
　　上一次经历这件事的时候，她是真的震惊到了，世界观崩塌的那种震法。她记得案子结束后，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盯着「全身性细胞衰竭」那几个字，脑子里全是废弃工厂里她和林玄一起与邪修战斗时候的画面。
　　这次她的手指很稳。
　　不是不震撼，是震撼过了。
　　但是她不能说出来。
　　她现在的身份是【刑警队长叶清雪，26岁，从警校毕业不到五年】。
　　一个从警校毕业还不到五年的年轻刑警，根本不应该认识什么枯血吸精大法，也不应该知道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区别，更不应该说出“我见过这个案子，在一千年前……”这样让人觉得很荒谬的话。
　　她只能装作第一次遇到。
　　装作震惊。
　　装作说出“这个案子好诡异，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
　　然后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搜集线索、排查嫌疑人、申请搜查令，像一个正常的刑警队长那样。
　　但她的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在同步播放：
　　【今晚我就会行动，我会在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一层发现祭品。林玄会在我即将被邪修攻击的时候出现。然后邪修会逃脱。我也会第一次见到护体灵气。】
　　【然后一切，从这里开始……】
　　叶清雪站起身，披上外套。
　　她走到窗前，看向远处工业区的方向。
　　一千年前的那一场废弃工厂之战的过程，她记得很清楚。
　　但这一次……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一次，不会完全一样了。
　　“叶队。”
　　一个年轻的警员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框。
　　“工业区那边的搜查申请批下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进场了。”
　　“能不能今晚就去？”叶清雪问。
　　警员愣了一下道：“今晚？可那边没灯，而且最近……”
　　“我知道了。”
　　叶清雪站起来，披上外套。
　　“那就明天早上七点。通知所有人，带好装备。”
　　“是。”
　　警员转身要走。
　　突然听见叶清雪又道：“对了，今晚叫所有值班的警员在警局时刻待命。”
　　“是。”
　　警员挠了挠头，不明所以的走了。
　　叶清雪站在窗前，再次看向远处工业区的方向。
　　她知道那个邪修还在那里。
　　当然知道，她一千年前就知道了。
　　而且按照原来的发展，他今晚就会对第四个祭品下手。
　　所以等不到明天早上了。
　　一千年前，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去的废弃工厂。那时的她正义感爆棚，觉得一定要把凶手尽快绳之以法，绝不能再有受害者出现，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
　　可是，结果却是她，差点被邪修做成了祭品。
　　最后还是林玄从那个通风口跳下来救了她。
　　这一次她依然会去，依然是一个人去。
　　但这一次她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了。
　　她拿起外套，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走出了办公室。
　　———
　　废弃工业区的外围，有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秦受背着相机包，沿着一条废弃的铁轨慢慢地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生锈的铁轨和倒塌的围墙上，确实有一种「城市废墟」的美感，如果他真的是来拍照的，那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取景地。
　　他的视野角落里，系统的雷达地图上显示着一个移动的光点。
　　【目标接近中……距离约200米】
　　秦受停下了脚步，假装在调整相机的参数。
　　一辆警车从远处的路口拐进来，停在了废弃工业区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
　　她就是叶清雪。
　　秦受通过相机的取景器看着她。
　　她比系统头像上的她看起来更干练，更有英姿，短发利落，身材匀称。
　　下车后的她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后座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开始往废弃工厂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不是那种「小心谨慎」的走法，而是带着一种「我在执行任务」的笃定。
　　秦受放下相机。
　　系统的光幕在他视野中展开，叶清雪的轮廓被一圈淡蓝色的光框标记出来。
　　【目标已进入视野范围】
　　【姓名：叶清雪】
　　【年龄：26】
　　【当前堕落进度：0%】
　　【记忆封印状态：未激活】
　　【建议：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秦受把相机举起来，假装在拍远处的某处风景。
　　他透过取景器看到叶清雪在那间废弃工厂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秦受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的手指很稳，继续按着快门，一副标准的游客姿态。
　　叶清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走进了工厂。
　　秦受缓缓放下相机。
　　“……好敏锐的直觉。”他低声说。
　　叶清雪刚才那一眼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东西，而是纯粹的直觉。
　　一种修行者的直觉。
　　即使她的修为被封印，千年来的战斗本能依然在提醒着她，有人在看着她。
　　【是那名游客吗？】
　　叶清雪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进入这间废弃工厂。
　　于是她不再多想，抬步走了进去。
　　【接触判定：安全】
　　【目标未产生怀疑】
　　【建议：记录目标活动轨迹，寻找合适的正式接触时机】
　　秦受收起了相机，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了。
　　———
　　傍晚六点。
　　林玄的电动车停在一条巷子里，他靠在车座上，翻看着手机上的订单列表。
　　还剩最后一单。
　　送完就可以下班了。
　　他点开订单详情，送餐地址在废弃工业区附近的一家修理厂。
　　“那个鬼地方……”
　　他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十几分钟后，他到了修理厂附近。
　　刚停好车，他体内的那股暖流又动了。
　　比上次更强烈。
　　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的程度，而是「那边有东西在动」。
　　林玄皱了皱眉。
　　他拎着外卖走向修理厂，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更远处，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厂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他体内的太初归元诀在微微震颤。
　　不是警报，更像是……一种指引。
　　就像在说：“那里，有东西，过去看看。”
　　林玄把外卖交给了修理厂老板，推着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天快黑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家了。
　　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
　　最终他叹了口气道：“就过去看一眼吧。”
　　他把电动车停在修理厂旁边，步行往废弃工厂的方向走去。
　　———
　　夜色完全降临后。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天花板上，微微摇晃着……
　　一个男人被绑在水泥柱上，嘴上贴着胶带。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在他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那人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枯瘦、蜡黄，指甲又长又尖。
　　“别怕。”
　　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很快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向那个被绑着的男人。
　　“还差一个……明天就可以凑齐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被绑着的男人拼命挣扎，但绳子纹丝不动。
　　---
　　叶清雪的警车停在路口，她坐在驾驶座上，翻看着明天的搜查计划。
　　更远处的铁轨旁，秦受背着相机包走上了回市区的路。
　　而林玄，站在废弃工厂边缘的一棵树下，看着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建筑物。
　　他体内的太初归元诀不再震颤了。
　　它安静了下来。
　　就像在说：你已经到了。
第6章 废弃工厂之战
　　夜色笼罩着整个废弃工业区。
　　废弃工厂一处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
　　林玄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那股暖流把他带到了这里。
　　前天晚上送餐时，他在一条巷子里救了一个被抢劫的老头。那老头临走时拍了他一下，说了一句“你我有缘”，然后在他体内就多出了一股暖流。
　　起初他并没当回事。直到昨天雨夜的那个校门口，那股暖流自己动了起来，一拳把一个小混混打飞了好几米，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现在它又把他带到了这片废墟前。
　　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危险，是更接近……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的气息。
　　他正准备找入口进去看看，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他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却又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站在铁丝网的破洞旁，看着他。
　　两人在夜色中对视了几秒。
　　【他果然在这里。】
　　叶清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认出了这张脸。
　　一千年前她在这张脸上见过意气风发、见过绝望、见过愤怒、见过疲惫。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见过的最年轻的版本，瞳孔里还没有那些年的风霜。
　　真年轻啊，她这样想着。
　　然后她把手按在了夹克内腰间挂着的隐藏枪套上。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冷，却是假装的冷。
　　“这话该我问你。”
　　叶清雪没有回答。她看了看他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运动鞋，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迹。
　　“你在这儿干什么？”
　　“那你呢？”
　　林玄反问。
　　叶清雪沉默了一瞬。她不能说是来这里查案的，没批手续，一个人孤身前来，这样不合规矩，而且这个时候说出来反而会增加他的负担。
　　“随便走走。”
　　“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沉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谁也不信谁，但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最后还是叶清雪先开了口道：“你也是冲着里面那个东西来的？”
　　林玄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果然」。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在里面，快要死了。”
　　“那还在等什么？救人要紧啊！”说着林玄快步走了进去。
　　叶清雪看了他一眼。
　　一千年前他也是这样。那种不问值不值得、不管危不危险、先救了再说的正义感，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嗯，进去吧。”叶清雪对着他的背影道，也不管他听没听见。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废弃工厂的厂房。
　　废弃工厂厂房一层是空旷的车间，锈蚀的机器堆积在角落。月光从天窗的破洞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几道银白的光束。
　　地面上的脚印很新，从方向和数量上看，不止一个人的，是通向车间后方的楼梯。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突然，林玄停住，看着延伸向下方的楼梯道：“下面有地下室。”
　　叶清雪没有理他，这次反而率先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铁质的台阶在安静中吱呀作响。
　　地下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叶清雪推开门，拔出手枪，手枪已经上膛。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中央的水泥柱上绑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地上散落着符纸和黑色的蜡烛，摆成了一个阵法。
　　阵法前，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像是在准备着什么东西。
　　“别动！警察！”
　　叶清雪拔枪，枪口直指那个人影。
　　林玄在她身后愣了一下。
　　【你刚才在外面不是说随便走走吗？怎么这会成警察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
　　兜帽下的脸苍白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但他的眼神，是一种野兽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警察？”
　　邪修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话音刚落，右手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气浪从袖中射出，直扑叶清雪的面门。
　　林玄看见，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往侧方拉开。气浪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叶清雪当即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射向邪修的胸口。
　　然而，子弹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弹头悬在空中，微微旋转，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玄愣住了。
　　子弹……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头，又抬头看了看邪修。那个人身上明明没有防具，什么都没有，连子弹都打不进去。而且刚才邪修挥出的黑气，那是什么？居然能在墙上打出一个坑。
　　超能力？特异功能？
　　林玄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
　　邪修低头看了一眼弹头，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道：“凡人的武器……对我没用。”
　　林玄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的身体比他先反应过来。
　　邪修正准备逼近，这是，他的目光越过叶清雪，落在了林玄身上。
　　他的表情变了。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玄就已经动了。
　　不是他想动，是他的身体自己动了。太初归元诀在他体内高速运转，拳头上裹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带着破空声轰向邪修的侧脸。
　　邪修侧身抬手格挡。
　　轰！
　　拳头砸在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邪修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下的石板裂开几道细密的纹路。
　　林玄倒退，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叶清雪看着他。
　　和一千年前一样的出手方式，拳风、白光、那股不要命的劲头。
　　但这次他没有从通风口跳下来。这次他就站在她的身边。
　　她刚才还在心里倒数着三二一，等着他从某个通风口冲出来救场。
　　但那个版本没有发生。他已经在了。
　　原来事情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偏了。
　　邪修盯着林玄，眼神第一次认真起来。
　　“你是谁？”
　　“送外卖的。”
　　一个送外卖的有这等实力，邪修是一百个不信。
　　没有再废话，他双手结印，黑色灵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把黑气短刃，直刺林玄的腹部。
　　林玄侧身躲避，黑气短刃擦过他的腰侧，划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肤。
　　鲜血渗了出来。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他看到那道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愣了一下。
　　这他妈也是那股暖流干的？
　　邪修也愣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原来如此，原来你修炼了上古功法。你的精血比一百个凡人都管用。”
　　他双手的黑色灵气暴涨，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按住了林玄的肩膀。
　　炼气期对筑基期。功法的特殊性可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对方认真起来之后就没有优势了。
　　“枪！”
　　林玄吼了一声。
　　叶清雪几乎是同时抬手的。不是因为他喊了才动，是在他开口之前，她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他要什么了。
　　她瞄准了邪修的膝盖。
　　砰！
　　子弹飞出。邪修不得不分心去挡那颗子弹，护体灵气需要维持，面对物理和灵气的双重夹击，他也开始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就在他分心的瞬间，林玄挣脱了压制。
　　他猛地前冲，太初归元诀的所有灵气汇聚在右拳上，一拳砸向邪修的胸口。
　　嘭！
　　邪修被击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拳印，又抬头看向林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太初归元诀。”
　　林玄愣住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体内有股暖流，会自己动起来，会发光，会愈合伤口。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来这是一门功法，这老头传给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邪修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今天算你们走运。”
　　他猛地一掌拍向身后的墙壁。墙壁轰然倒塌，露出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站住！”
　　叶清雪举枪，但邪修已经消失在出口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告诉那个老东西……他的传人，我收下了。”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地下室剩下三个人，昏迷的祭品、满身尘土的林玄、和握着手枪的叶清雪。
　　叶清雪慢慢放下枪。
　　她看着林玄。
　　和他并肩作战的感觉和一千年前一样，不需要言语，他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她也知道他需要她在什么时候出手。但此刻他只是一个满身尘土的年轻外卖骑手，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她。
　　他不记得她了。
　　“……你是人吗？”她假装这样问，打破即将到来的沉默。
　　林玄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道已经几乎愈合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泛着微弱白光的拳头。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不易察觉的笑。
　　之后两人把昏迷的祭品抬出了地下室，一路穿过废弃工厂的厂房，走到大门外。
　　夜色重新笼罩上来，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林玄在门口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人，然后抬头看向叶清雪。
　　“你是警察吗？”
　　叶清雪点了点头。
　　“我刚才叫了救护车。”
　　林玄放心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听到这句话，觉得这个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松开抬着祭品的手，后退了一步。
　　“……你呢？”
　　“我今天的单还没跑完。”
　　“……”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注意安全。”
　　叶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这次没有掩饰，嘴角弯了一下。
　　“会的。”
　　---
　　林玄回到刚才的修理厂，骑上电动车，发动引擎，沿着工业区的破路一路远去。
　　叶清雪站在废弃工厂的大门口，门口有几辆警车的警灯在红蓝闪烁，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路口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握着枪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原来重来一次，心跳还是会和第一次一样快。
　　---
　　叶清雪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枪从腰间解下放到茶几上。动作很慢，不像平时那样利落。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然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家伙也是这样从天而降，也是这样打完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身上的异常。连她问"你是人吗？"时那个试探的回应都和从前没差。
　　他什么都没变。
　　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林玄。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在想该不该给他发条消息。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缓缓恢复正常。窗外的路灯把光影投在窗帘上，像一个模糊的旧梦。
　　他真年轻啊！
　　一切都是新的。连她也跟着变年轻了。
　　但她知道，今晚的这个瞬间她会记住很久，就像她记住了一千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一样。无论重来多少回，她都会在这个人的身上，看到最初的那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