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的真不是成人版深夜食堂——精神小妹篇】(14-15 + 番外2)作者:隔壁老程
字数:16284 第14章 是我想太多 那是一个非常舒服的夜晚。 酒店的床垫软硬适中,被子干净蓬松,怀里抱着一具温热的身体,她后背贴着我的胸膛,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自从小野出现以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凌晨三点以后才能躺下,然后一大早就被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断断续续地吵醒。 但这个晚上不一样,时间才1点多,夜还很长,而且这里是酒店,早上也不会被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 所以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中途醒来,连翻身都没有翻过一次。 但当第二天醒来之后,我的心里就没有这么踏实了。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我看到的是酒店白色的天花板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 然后我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她还在睡,呼吸还是那么均匀,后背依然贴着我,像一只在窝里安顿好了就不想挪动的小动物。 但我的身体醒了,我的脑子也跟着醒了。 那些被睡眠暂时封存的东西,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小野。 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花两万块就为了睡一个女人,她会不会骂死我。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问——她一定会。 小野那个人,嘴巴比脑子快,脾气上来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她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精虫上脑,骂我拿着给她买礼物的钱在外面瞎搞,骂完之后可能会摔门而去,然后三天都不理我。 很快我又想到了大萱。 以大萱的性子,知道我和林殊予这档子事,她不知又会怎么样看我?这个问题远比小野那个更难回答,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大萱在我心里的位置一直有点模糊。 她不是小野那样的枕边人,也不是普通的顾客。她是一个需要我保护的人——无论是出于小野和她的关系,还是出于我自己。 但问题是,我的边界在哪里? 我答应为林殊予出那两万块的时候,给自己的理由是“帮大萱铺路”。 呵呵,傻子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大萱,我完全可以和林殊予谈一个更干净的合作——直接把两万块钱给她,什么也不要,就当是我在投资大萱的未来。 我没必要跟她走进这家酒店,没必要在酒店里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更没必要在结束之后还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说白了,这些多余的部分,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在心里把“见色起意”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不得不承认,小野平时骂我的那些话是有道理的。 然后我就想到,大萱知道我和林殊予的这档子事之后,她能接受这一切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我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大萱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关系好一点的顾客而已,怎么我的私生活还要考虑她的感受? 这太荒谬了。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情人,不是我的妹妹,她甚至不是那种和我有暧昧关系的人。 她只是一个经常来店里吃饭的、长得很漂亮、身材很爆炸、性格很讨喜的小偶像,仅此而已。 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知道以后会怎么看我? 我解释不清楚。 就像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在决定和林殊予做这笔交易之前,我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小野知道了怎么办”,而是“大萱知道了会怎么想”。 而更加离奇的想法还不止于此:因为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花钱买性服务。 这句话我说得底气十足。 在遇到林殊予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情——不是因为我道德感多强,而是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这让我对林殊予产生了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她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需要花钱才能得到的女人。 我靠,我很难向你形容这种感觉。 我甚至开始在想,这会不会也是她第一次用身体和人做交易。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 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妈的,别逗你林姐笑了。 我想起她那精湛的口交技术,这他妈能是第一次?这不是明摆着是专业的,是特别训练过的吗? 但万一呢? 万一她其实是个好女孩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完之后,那个念头并没有消失,它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你越是想把它挖出来,它反而扎得越深。 万一是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的呢?万一她也是第一次呢?万一她昨天晚上的那些熟练,不过是因为她在这方面本来就很有天赋呢? 我的心里不断地在天人交战。 正想着呢,林殊予醒了,但又没全醒。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我怀里动了动。 她的后背往我胸口贴了贴,她的头发蹭过我的下巴,带着昨天那款酒店洗发水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淡,但在安静到几乎真空的晨光里,每一丝气味都被放大成了一个信号。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苏醒,防御还没有重新升起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像是一张被揉皱了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白纸。 她就那样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直到她的意识慢慢回到身体里,直到她的身体从柔软变得越来越僵硬。 这回她真的醒了。 那一瞬间非常安静。 她没有立即转身看我,只是停住了动作,背对着我,像在权衡什么。 我们之间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像一个快要断掉的气球,膨胀到了极限,却还差一口气才爆炸。 然后她坐起来了。 她没有看我。 她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雪纺衬衫,但扣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解开了大半,露出半边肩膀和里面的蕾丝内衣。 她伸手把衬衫拉拢,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下,开始一颗一颗地扣回去。 那件衬衫皱得很厉害,像一朵开到了尽头开始萎谢的花。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那颗小扣子变得特别难处理。 她的耳廓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色。 她穿好了衬衫,然后是短裙,然后弯腰去找被她丢在床尾的那双肉色丝袜。 她就那样安静地穿衣服,而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我再一次欣赏着她的身体——尤其是那双美腿。 她弯腰穿丝袜的时候,那条腿伸直又屈起,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腿真的很好看,从胯部开始一直到脚踝都匀称得无可挑剔。 看着看着,我那不争气的肉棒又起立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听话,明明脑子已经告诉它“该结束了”,它却硬是想要再多留一会儿。 林殊予穿完丝袜站起来,正准备整理裙摆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我的情况。 她停下了动作。 目光在我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我脸上。 我被抓了个正着,索性也不装了。我靠在床头,对她笑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别在意,这我自己能解决。” 一般到了这种地步,很多女人会选择假装没看到,或者尴尬地转过身去继续穿衣服,然后把这段记忆留在这个房间里,出门之后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殊予没有。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不重,但也不轻。像是一个在最后一刻做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决定的人,在跨出那一步之前,给自己的一点缓冲。 “就当是售后服务吧。”她说。 然后她解开了刚扣好的衬衫扣子。 她说这话的语气让我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自嘲还是在安慰我。 她的表情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像是一扇门半开半掩,既不让你失望,也不让你完全猜透她的意图。 她解开衬衫之后,一抬手把裙子后面的拉链也拉了下来。丝质的裙摆无声地滑到了地板上——又是一道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她就那样站在地板上的那摊衣服里,赤裸着,站在我面前。 然后她把自己投入了我的怀抱。 她扑过来的力度并不重,但带着一种刻意的、破罐子破摔式的决绝。 她的身体撞进我怀里的时候,我伸手接住了她。 她身上还带着昨天残留的沐浴露的气息,但已经淡了很多,被一夜的睡眠稀释成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尾调。 她没有说话,直接低头亲了过来。 那个吻和昨晚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昨晚的吻是试探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即使在最激烈的时候,她也始终保持着某种“我在完成交易”的刻意。 但今天早上的这个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坦荡,像一个已经把底牌全部摊在桌上的人,反而不用再假装什么了。 我们接了一会儿吻,她低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带着一点苦笑。 “还挺精神的。”她说。 “没办法,天赋。”我回答道。 她看了我一会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着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像是一个人在打量一件自己明知道不该买、但已经付了钱所以决定好好用一把的商品。 她推了一下我的肩膀,示意我躺平。 我顺从地躺了下去。她翻身上来,跨坐在我身上,双手撑在我胸口,低头看着我。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她背后铺成一道淡淡的金色轮廓。 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几缕发丝散落在脸侧,随着她微微的呼吸而在光影中轻轻晃动。 那双长腿分开跨在我身体两侧,她的大腿内侧贴着我的腰侧,我能感受到那层丝袜的质地——昨天穿了一整夜,已经不像新的时候那么紧绷,而是变得更贴合、更柔软,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叠在她本身的皮肤上。 这次我没有脱她的衣服,她也没有脱。 她依然穿着那件已经解开了扣子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散落在我的腹部,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轻轻拂过我的皮肤。 她的脖子因为低头而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锁骨在敞开的领口间若隐若现。 她把我的东西从裤子里解放出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扶着,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她的身体里依然是湿润的、温热的、接纳的。 然后她开始动了。 这一次,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她的腰肢上下起伏,每一次坐下都用足了力气,像是要把这个动作本身刻进这段记忆的骨头里。 她的手撑在我胸口,指甲没有掐进去,只是松松地搭着,像是保持平衡的支点。 我伸手握住她的腰侧,感受着她肌肉收放的节奏。 她的身体配合得很好,流畅得像是她每天都在做这个动作,但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嘴唇微微抿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分钟,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握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微微抬起来了一些,然后换成自己从下往上顶。 她的身体因为这个变化而轻轻晃了一下,一只手从我胸口移开,撑在了我身侧的床垫上。 我挺腰的频率不急不缓,每一下都进到最深的地方,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在我的冲击下轻轻地弹动一次。 她低下头,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她整张脸——她的面颊泛着潮红,嘴唇因为微微张开而显得比平时更饱满,眼睑半垂着,长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昨晚她问我“怎么样,还行吧”时一模一样——有一种藏在轻松底下的认真,有一种被包裹在漫不经心里的在意。 我没有说话,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吻住了她。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保留,嘴唇张开,舌头主动探进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贪婪的热情。 最后的冲刺来得很突然。 她的身体先是猛地绷紧,随即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一样软了下来,整个人伏在我身上。 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嘴唇贴在我的皮肤上,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 几秒钟后,她的身体轻轻颤了颤,发出一声低沉的、被埋在枕头里的闷哼。 她一泄,我就再也撑不住了。 我用力顶了几下,在她还在颤抖的时候猛然拔出来,接着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够床头的纸巾——她的大腿上还穿着那双肉色的丝袜,我射出来的白色浊液横着飞溅出去,一部分落在她大腿内侧被丝袜绷紧的皮肤上,另一部分落在丝袜边缘与裸露皮肤的交界处,顺着那层薄薄的黑色织物缓缓往下淌。 她低头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沉默地沿着那道痕迹擦拭着。 擦完之后把纸巾团了团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然后低头,继续穿那条还没完全拉好的丝袜。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位正要去赴宴的贵族小姐,在从容地擦拭手上无意间沾染的一点水渍,没有多余的拖沓,也没有刻意地躲避话题。 第15章 似是故人来 她穿好丝袜,然后是短裙,最后是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色雪纺衬衫。 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之前,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那颗小小的白色扣面上停了半秒,仿佛在触摸一个不太好处理的地方,然后还是把它规规整整地扣上了。 她把自己整理好之后,站在床边,转过身来看着我。 “那我走了?”她说。 “嗯。”我说。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补了一句:“钱的事……你记得弄一下。” 我说:“我现在就转给你。” 说着我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她的卡号,转了整整两万块到她的账上。 当我做完这些动作,把钱转进了那个既定的户头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件事,是彻底做完了。 她收到钱的时候应该看了一下手机,因为我看到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 她没有拿起手机查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抬头对我说:“收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既没有那种大功告成的欣喜,也没有那种“我把自己卖了一个好价钱”的自嘲。 她就只是告诉我她收到了,确认这笔交易已经顺利完成。 “后面的事你自己安排。”我说,“我太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规则,操作起来可能还不如你自己弄来得靠谱。” “好。”她说。 我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有车流的噪音隐约传来,这座城市的忙碌的上午已经开始了。 而在这间酒店的房间里,一切都结束了。 她又说了一边:“那我走了。” 我没有留她。 当她走到门口,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我,像是在斟酌着该不该说最后一句什么话。 然后她说了。 “你昨天在电影院说的,张艺谋的那个的事,”她说,“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 说完这句,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锁舌咔嗒一声落入锁槽。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闻着房间里残留的沐浴露和昨夜未散的体热气息。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也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意思,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了,随便找了一句场面话来填补沉默。 那句话里既没有情欲,也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有的只有一个陌生人对他完全不了解行业的、不太专业的看法。 可她记住了。 她记住了,并且在离开之前,把它当成了最后一句话。 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只好起身去浴室洗了一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晚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些红血丝。 我穿戴整齐,退了房,走出酒店。 此时外面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杭州冬天的天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不高不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分不清现在是几点也没有人关心现在是几点。 我拦了一辆车,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那些亮晶晶的商品陈列在橱窗里,像是在无声地拒绝我。 我走在一排排光鲜的货架间,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脚步带着我绕了好几圈,最后在一家女装店的橱窗前停了几秒,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了视线。 期间我没有看手机,没有回消息,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林殊予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我飞快地回了一个“好”字。 于是我们又坐在了一起,还是选了一家日料,像一对刚认识的朋友一样,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和昨天晚上那种带着目的性的谈话不同,今天中午的聊天轻松了很多。 我们聊到各自喜欢的音乐,发现我们都挺喜欢听陈奕迅的——她说她以前在KTV必点《富士山下》,我说我更喜欢那首《不如不见》。 她说《富士山下》讲的是放手,我说《不如不见》讲的是不敢见面。 她说:“那你觉得哪种感觉更心痛?” 我说:“《不如不见》喽,《富士山下》是知道了该放手,《不如不见》是连放手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接不上的话:“那有些人还不如没见过。”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歌,还是在说她。 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后面我们又聊了很多——她说她老家是江西的,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她说她从小就喜欢跳舞,县城没什么好老师,她就跟着网上的视频学。 学了五年,考上了杭州一所普通二本的艺术学院,从大一开始就开始混各种商业团体,一直混到毕业了还没混出来。 “六年,”她说这话的时候用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从一个地下剧场跳到另一个地下剧场,从青涩跳到老油条。我从十八岁跳到二十四岁,再跳不动,可能就要回老家卖茶叶了。” 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她始终在坚持。 从那些灰色地带的地下室里,一步步往上爬,不谈恋爱,不社交,不回家,所有的钱和时间都砸进了各种公司提供的所谓机遇和承诺里。 她清楚自己在这个行当里的黄金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但她还有那么一点心气,还不想认输。 “你呢?”她问我,“你看起来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以前家里条件不错,我父亲就是做餐饮的,只是搞得比我这个大多了。”我有些自嘲地说,“后来没了,我父亲意外去世,母亲不管我,我只能自己出来干,就开了家黄焖鸡,算子承父业吧。” 她没有追问,这种分寸感很好,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 我们聊了很多,话题从天南扯到地北。 我发现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都喜欢看动画电影,都喜欢听老歌,都对这个世界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甚至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以前认识她,只是多年过去认不出来了。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明明是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女人,此刻我们却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聊着天。 没有尴尬的沉默,没有刻意的找话题,就像两台频率刚好对上的收音机,不用调谐就能接收到彼此的讯号。 饭后,我跟她一起走出了商场。 她的宿舍和我那条街的方向居然是一样的。 她说她住在浙经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公司给她们所有基层成员租的集体宿舍。 我听到“浙经院附近”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那是小野的地盘,也是我店的所在区域。 但我们还是一起走着,谁也没有先说告别的话。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她在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居民楼前停下来。她说:“我到了。” 我说:“好。” 她朝我挥了挥手,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往楼里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的阴影里,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楼道的门又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但走出来的不是林殊予,而是另一个我认识的人。 大萱。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怎么化妆,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看样子是下来丢垃圾的。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明显愣住了,然后下意识地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林殊予的背影,也看到了林殊予刚才和我说话聊天的画面。 “程哥?”大萱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好在我和林殊予都还算淡定。 林殊予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大萱的时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了一句“那我先上去了”,便转身消失在了楼道里。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两个普通朋友顺路送了一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掩饰,但也没有过分亲密。 我对大萱说道:“刚才在附近办点事,刚好路过这边。” 她“哦”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往楼道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开口。 我索性替她说了:“刚才碰到你们团那个林殊予,就聊了几句。” “林姐啊……”大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程哥你跟她很熟吗?” “也不算熟,以前初中同学,很多年没联系了,也是这次碰上了才知道你们居然在一个团里。”我说,“怎么了?” 大萱犹豫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些:“程哥,我说了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团里大家对林前辈的口碑不是很好。” 我心里微动:“怎么说?” “就是……说她年纪大,说她老女人什么的,反正背后什么难听话都有。” “所以呢?你觉得我不该和她接触?”我尽量让我的话显得不带感情。 “当然不是,我是想问你既然和她认识,能不能给我讲讲她的事情……”大萱有些为难地斟酌着措辞,“我对她的经历很好奇的,在我看来,她才是团里少数值得我尊重的前辈。”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有些玩味地问道。 她抬起头来,眼神忽然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因为所有人都只敢在背后说她,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好。”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大萱只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只知道自己努力,对团里的事不太上心。 但这句话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让人意外的通透——她能看出这层东西,说明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天真。 同样让我意外的是林殊予。 想了想大萱的话,“从来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好”——那这个女人对付这帮小偶像们的手段,恐怕不是一般的有效。 一个没有人脉,只能靠卖身换打投钱的落魄偶像,和团里人人敬畏不敢造次的前辈,这两个形象在我脑子里拼不到一块儿去,却又不得不拼在一起。 我琢磨了一会儿,看了看大萱,忽然说:“看来有人当面说你什么了。” 大萱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我就明白了。 这个姑娘刚高考完就离开家,一个人留在杭州,平时练舞、巡演、排练,面对团里那些比她大几岁的成员,要说一点闲话都没受过,是不可能的。 她的脸上永远带着笑,但那些笑背后藏着的东西,她从不轻易拿出来给别人看。 我没再多问,只是说:“没事儿,大萱。你被人欺负了就告诉小野姐,小野姐给你找公道。要是不开心就来店里,程哥保证你吃得开开心心回去。” 她抬起头来,脸上又漾开了那个熟悉的笑容:“知道啦,程哥最好了。” “对了程哥,”她又补了一句,“还没吃午饭吧?要不我请你吃个饭?旁边有家面馆挺实惠的。” 我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今天真得回去了,店里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那好吧,”大萱也没再强留,“下次来了一定要提前说啊程哥。” “行。”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像一个大哥哥在宠自己家的傻妹子。 我目送她拎着垃圾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那道防盗门后的阴影里。 那轻快的脚步和推门进去时突然安静下来的身形,让我觉得她像是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 路过的行人和出入的居民都不多,偶尔有塑料袋被风吹到台阶上,又慢慢落到地上。 空气里飘来小区老住户阳台上晒的咸菜气息,是那种带着盐分的、温暖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生活味道。 我心里盘算着:今天前前后后送了两个美女走,一个是刚上楼的大萱,一个是刚才还一起吃饭的林殊予。 再算上昨天早上风风火火地回老家的小野,那就是三个。 小野回老家之前说要待一星期,而现在才刚过去一天半。 我突然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被掏空了窝的鸟,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张望,四处找不见自己的落脚点——说起来,程哥我也有沦落到这种像是“空巢老程”的一天。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这条我走了无数遍的小路,那条通往我平日里被油烟和喧闹填满的小店的路。 我突然好不想回去开店啊。 番外:【2】 早晨的闹钟响了两次,邹露才从床上爬起来。 不是因为她困——而是因为她不想醒。 不醒,就不用面对新的一天。 但她还是起来了。 离婚两年,她学会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日子都要过下去。 没有人在旁边催你,没有人在乎你起不起得来,但你不起,工作就没人干,房贷就没人还。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面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一岁了,但皮肤还是那么紧致,眉骨偏高,鼻梁挺直,嘴唇偏薄但唇形好看。 10年前有人说她长得像江祖平,她自己不觉得,但她知道自己这张脸确实吃香。 她刷完牙,擦了把脸,回到卧室换衣服。 今天没有对外会议,不用穿正装,但她还是选了一件修身的深蓝色包臀裙,外面搭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裙子是V领的,刚好露出一截锁骨和浅浅的沟线——不是刻意露,而是她身材摆在那里,随便穿什么都遮不住。 一米七一的身高,一百零五斤。 胸围她自己没认真量过,但买内衣的时候导购说她是C+。 腰细,胯宽,腿长——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注定了她穿什么衣服都有一种成熟女人才撑得起来的味道。 她换好衣服,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看了一眼,把风衣的腰带放松了一些,遮住了一些曲线。 然后出门上班。 星澜文化的办公室在滨江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邹露踩着打卡点进门,但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到了。 她刚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就有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她。 “露姐,老板让你到了去一趟她办公室。” 说话的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叫小孟,今年刚毕业,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她叫“露姐”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全公司都知道,一大早被老板叫去办公室,通常没什么好事。 “知道了。”邹露说。 她放下包,拿着笔记本往走廊尽头那间独立办公室走。 路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她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转头去看,但她知道那些目光是谁的。 销售部的张磊,三十出头,已婚,孩子两岁。 每次在走廊里碰到她,都会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跟她打招呼,但眼神总在她身上多停一两秒。 上个季度公司团建喝酒,他借着酒劲凑过来跟她说“邹露你知道吗,你是全公司最有女人味的”。 她当时没接话,端起酒杯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还有设计部的小徐,比她小三岁,单身,长了一张还算周正的脸。 他从不跟她开过分的玩笑,但每次她从他工位旁边经过,他都会抬起头来看她一眼——那种年轻人藏不住事的目光,她一眼就能看穿。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懒得理会。 作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在职场里最怕的不是能力不够,而是你的一切成就都会被归因到你的外貌上。 她太清楚这个逻辑了——你升职了,是因为你长得好、老板是男的、你肯定跟谁谁谁有一腿;你业绩好,是因为客户是男的、你陪笑陪酒陪出来的;你穿得好看,是因为你想勾引人。 她今年年初从主管升到高级策划经理的时候,背后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落下。 有一次她在茶水间门口听到两个女同事在里面聊天。 一个说:“你说邹露升得怎么那么快?”另一个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的胸要是有她这么大,你也升得快。”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她在门外站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了。里面两个人看到她,笑容僵在脸上。她面无表情地倒了杯水,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解释,没有争辩,没有找老板告状。 因为她知道,没用。 一个女人到了三十一岁,离过婚,长得好看,身材好,在职场上杀出了一条路——在很多人眼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罪。 你解释不清,越描越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往上走,走到她们够不着的地方。 她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星澜文化的老板叫周倩,三十六岁,短发,干练,说话语速快,做事雷厉风行。她是那种能把全部门的人都逼疯、但又让人不得不服气的女人。 “坐。”周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上半年的那个文旅项目,古镇那个,方案我看了,大体方向没问题。” 邹露点了点头,等着那个“但是”。 “但是,”周倩翻开她面前的文件,“最后一晚的落地晚宴,你写的是‘外包餐饮团队’。这个部分我想听你细说说。” 邹露解释道:“那个古镇景区定位是‘沉浸式文旅体验’,前三天的活动都是针对年轻游客的——巡游、演出、互动装置。但最后一天的晚宴不一样,那场宴会的受众是投资方、地方政府、还有几家媒体。他们要的不是网红感,是档次和口碑。” “所以你想找外包?”周倩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这种级别的宴会,靠谱的外包团队有多难约?” “我知道。”邹露说,“所以我的想法不是找大的餐饮公司——那种报价高、出品标准化的流水线产品,用在那种场合反而显得没诚意。” 周倩挑了挑眉:“哦?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找一位独立厨师。”邹露说,“最好是那种有自己招牌菜、能撑住场面、又愿意接单的个人师傅。价格我们可以谈,但要的是真正有手艺的人,不是那种流水线出品的宴会菜。” 周倩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这种师傅可不好找。” “我知道。”邹露说,“但我觉得值得花时间去找。” 周倩没有立刻表态,翻了两页方案,说:“这个需求你写进补充方案里,把预算和人选渠道列清楚。后天之前给我。” “好的。” 邹露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松了口气。 至少方向没被否,这是好事。 但她也清楚,周倩最后那句话才是真正的难题——预算和人选渠道。 预算还好说,人能去哪里找? 一个能独立操盘百人规模晚宴的大厨。 不是酒店后厨那种按标准作业的厨子,是真正有自己风格、能独当一面的人。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没有。她做策划的,认识最多的就是乙方、媒体、演艺资源、场地供应商,餐饮这一块她根本没有积累。 她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搜出来的全是连锁餐饮品牌和外包宴会团队。 那些广告页面做得一个比一个花哨,但报价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个任务先放到一边,开始处理今天必须交的东西。 上午十一点有一个方案沟通会,下午两点要跟甲方过一遍主视觉,下午四点还有一个内部排期会。 中午她没有出去吃饭,在工位上啃了一个三明治,一边啃一边改PPT。 小孟路过她的工位,看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啃三明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说:“露姐,你不出去吃点好的啊?” 她笑了一下:“没时间。” 小孟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那我给你倒杯水吧”,就小跑着去了茶水间。 邹露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自己二十四岁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对谁都热情,对谁都好,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世界就会对她温柔以待。 后来她就知道了,世界不会对任何人温柔以待。 下午的会开得还算顺利。 甲方那边对主视觉的方向基本满意,只提了几处修改意见。 邹露带着两页修改意见回到工位的时候,难得有了一种“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的感觉。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条微信。 前夫发来的。 内容是:听说你最近挺忙的,注意身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对话框删了。 没有拉黑,没有回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刚离婚那半年,她每天晚上抱着手机哭,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看他朋友圈有没有更新,看他有没有新女友。 后来她发现自己在那半年里瘦了十五斤,眼圈从来都是肿的,工作差点丢了。 然后她就醒了。 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连你过生日的时候都能出去找小三,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的半点注意。 要不是因为离婚时间不长,两人之间的人际关系还没完全断干净,她真的很想直接把他拉黑。 她删掉对话框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晚上七点,她发完最后一版修改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办公室里还有人——小孟还没走,设计部的小徐也没走,销售部那边也有灯亮着。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滨江的天际线在夜色里亮成一片,很好看,但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拿起手机,看到老板周倩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后天上午十点,古镇项目专项会,所有人提前准备。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然后就是那场从七点半开到接近午夜的复盘会。 整个会议室坐满了人。 空调开得很大,但气氛冷得像冰窖。 周倩坐在主位上,一份一份地过方案,每一个细节都要掰开揉碎了问。 没有人敢走神,没有人敢看手机,所有人的脊背都是绷直的。 邹露坐在长桌的中段,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她已经连续开了两天这种会了,肩膀僵硬得像是被人灌了水泥,但她不敢有一丝松懈——周倩的会,任何一个问题答不上来,都会被当场点名叫住。 开到第十页PPT的时候,周倩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古镇项目落地晚宴这一块,目前还没有定下来餐饮合作方。这个任务的优先级提到最高,后天会议上必须拿出具体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邹露。 邹露面不改色,在笔记本上写下“晚宴餐饮——周五前”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来,对上周倩的目光:“我会在周五之前把候选人和报价方案交给你。” 周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继续翻下一页。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23:55了。 所有人像被松了发条一样,开始收拾东西、合上电脑、拿起手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和零星的叹气声。 邹露把自己那六页笔记撕下来折好放进包里,合上电脑,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颈已经僵得转不动了。 她揉了揉后颈,走出会议室。 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销售部的张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么晚才走啊?”他开口搭话。 她没转头,随口应了一声:“嗯,你不也是。” “我那边有个客户方案要赶,没办法。”张磊说着,目光往下滑了一下,又迅速移开了。 那个动作很隐蔽,但邹露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看她的大腿。 她今天穿的包臀裙下摆到膝盖上方两寸,坐着的时候有桌子挡着还好,站起来之后就会露出一截大腿。 为此她总是在外面套着风衣,但刚才开会的时候她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出来的时候忘了穿。 于是她不露声色地把风衣从手臂上抖开,披在了肩上,刚好遮住裙摆边缘。 电梯到了,她先一步走进去,按了一楼。 张磊跟着走了进来,站在她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邹露,”他忽然叫她全名,“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被关心。 但她见过这种表情太多次了,她太清楚了:这种关心是带着价码的。 “没什么事,就是忙。”她笑了一下,很浅,“大家都忙。” 电梯到了一楼,她快步走了出去,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电梯里的那股不舒服感吐了出去。 然后她翻出打车软件。 前面排了31位——太魔幻了,在零点打车居然要排这么长的队伍。 她站在路灯底下等车,等了十五分钟,排位从31变成24,又从24跳回28。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数字在自己的注视下毫无诚意地刷新着,忽然很想把手机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但她没有,无能狂怒只能让她今天回不了家。 不过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有一辆白色比亚迪跳过队伍直接抢了她的单。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弯腰的时候,包臀裙因为这个动作绷紧了一瞬,勾勒出腰臀之间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迅速坐好,把风衣的下摆整理了一下,然后报了自己的尾号。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没比自己大多少,语气也比她遇到的晚班司机更温和:“好嘞,请系好安全带。” 司机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车载香薰混在一起的气息——不难闻,但让她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那个司机开口了。 “你加班挺多的啊。” 她睁开眼睛,愣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我拉过你,至少三四次了。”他说,“都是这个点,都是滨江方向,有点印象。”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司机——面相温和,说话不急不缓。确实有点眼熟。 “做什么工作的?这么辛苦。”他又问了一句。 “做策划的。”她说,“公司接会展啊、景区宣传啊、商业综合体活动那些业务。最近在赶一个年度大单,方案改了好多版了。” “那甲方也是够折腾的。” “不是甲方,是我老板。”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有点意外的话:“那你这个老板不好伺候。” 她没有接话。不是不想说,是太累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钱塘江的时候,江面黑沉沉的,只有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盯着那片碎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人明明醒着,脑子却像关机了一样,什么也装不进去。 又开了一段,那司机又开口了:“妹子,你别嫌我多嘴。我看你每次都这么晚一个人回去,家里人呢?不担心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早就麻木的神经上。 “我一个人住。”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 司机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 当司机的人大多有这种分寸感——知道哪些话题到了线就该收住。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妹子,你这么晚下班,是不是没吃晚饭?”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一点了。 晚饭是下午六点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的一个饭团,她只咬了两口就没再动过,因为老板突然在群里@所有人,说七点半开复盘会。 “确实没有。”她说。 “要不要去吃点夜宵,我看你这虚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吃饱饭,”司机咧嘴笑了一下,“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老板手艺好得很——虽然招牌挂的是黄焖鸡,但什么菜都能做。你要是明天不用赶早上班,可以去尝尝。” 她犹豫了一下。 她的理智告诉她:一个单身女人,大半夜跟着一个陌生司机去一家没去过的小店,这不安全。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你回那个空荡荡的家,烧一壶水,泡一碗面,吃到嘴里的时候可能眼泪就掉下来了。 至少那家店里有灯光、有人、有热乎的东西。 而且……她明天确实调休了。 自从离婚以后,她从来没有这么奢侈地挥霍过一次夜生活。 “那家店远吗?”她问。 “不远,就在浙经院那边,顺路。”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司机笑了笑,补了一句:“老板姓程,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你去那儿坐坐,吃点热乎的东西,比你回家啃面包强。” 这句话说得太随意了,但不知道是因为那句“热乎的东西”,还是因为她今天实在太累了、防线比平时薄,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那就去看看吧。” 车子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驶向浙经院的方向。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从宽阔的景观大道,拐进了老城区相对狭窄的街道。 路边的店铺招牌逐渐变得密集而杂乱,有的已经熄灯,有的还亮着暖色的光。人行道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夜归的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 邹露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比刚才暖和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去那家店能吃出什么来,但她至少知道:回到那个出租屋里,什么都吃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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