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1-4)作者:红狐芦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22 18:08 已读1124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1-4)

作者:红狐芦
2026/6/15发表于:pixiv

以下人物皆成年

  1、再少年

  「哼。」

  「哼哼。」

  「哼哼哼。」

  我瘫躺在床,偏头看着轻声推门而入的来人,口中不禁阵阵轻哼起来。

  「啧啧啧。」

  见我一副病秧子模样,来人不觉有些好笑,啧嘴摇头后,随手将果篮轻搁在
了我的床头柜上。

  「怎么,这都快中考了,那老李头还准你请假?」

  越过果篮,我看着她。

  「呵。」

  少女轻嗤一声,居高临下,竟朝我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岂不闻,天无
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我超,蛊批!」

  「蛊批?啊?什么蛊批?」

  两条可爱的眉梢向着我微微一撇,少女明显是颇为不解。

  废话!

  蛊批一词乃是2020年净网之后的新兴词汇,她一2016年的小姑娘知
道个屁!

  我就纳了闷了。

  昨晚还在螺丝厂两班倒的我,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重生回了初中时代?

  原以为这是个梦,直到,一阵钥匙声过后,有人推开了家里的门。

  是那个许久不见的柳惠兰女士。

  「妈?啊!?妈!!咳咳,妈,您今儿这是赢了多少啊?」

  作为一名淮阳的公务员,柳惠兰女士干的是上二休二的伙计。

  所以,平时打打麻将耍耍牌,也就成了她闲时的常事儿。

  门一关上,玄关那头便先飘进来半句——

  「好运来~呀么~好~运~来~~」

  柳惠兰女士一手拎着个包,黑丝脚上趿拉着那双细跟的高跟鞋,美滋滋地哼
着小曲儿晃了进来。

  不用想,准是赢了不少。

  「赢多少?」

  把包往茶几上一墩,柳惠兰女士神神叨叨地竖起两根白净修长的手指,凑到
我跟前:

  「你妈清一色、杠上开花,两百八!」

  ……两百八。

  呃。

  「妈,您可真行!」

  我嬉皮笑脸的朝柳惠兰女士竖起一根大拇指。

  「废话,要不怎么是你妈呢?」

  说着,柳惠兰女士随手将头发一甩,而后十指如梳,从发间一路拢到脑后,
三两下挽了个高马尾。

  「今晚想吃什么,麦当劳还是肯德基?」

  发一束起,整张冷御熟成的脸便清清爽爽地露了出来。

  「我想吃……」

  这样神采奕奕的母亲,我不晓得有多久没见过了。

  柳眉红唇,鼻梁高挺,甚是丰乳蛇腰,有股子英气蓬勃的精神气儿。

  我看得有些发怔。

  原来我妈年轻时,是这么的好看,而从前那个我,竟一点都有没关注过。

  「妈,我想吃面。」

  「啊?」

  「想吃您做的面。」

  我说,「好久……没吃过了。」

  柳惠兰女士愣了一下。

  「好久没吃过?」

  她乐了,伸手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点了一记,「瞅你那点出息。前儿个晚上
不还吃了俩大海碗?」

  「嘿嘿。」

  我笑而不语。

  以前爱吃,天天吃,后来吃不上了,就越爱吃。

  「得嘞,吃面就吃面。」

  柳惠兰女士看我是认真的,也没再多问,挽起袖子就往厨房去。

  「还是老口味,对吧?」

  「……对。妈,多搁醋,再给我卧俩荷包蛋。」

  我应着声,偏过头,借着抬手抹脸的功夫,把那点没出息的泪悄悄揩了。

  记得那年,大学刚毕业,家里便传来一个消息。

  柳惠兰女士自杀了。

  我至今想不明白,记忆里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走上这样一条路。

  她留给我的遗书,也是寥寥几字。

  「崽崽,别怪妈妈,妈妈实在坚持不住了。」

  然后,迎着盛大风雪,柳惠兰女士义无反顾的跳下高楼,结束了草草一生。

  后来的事,乏善可陈。

  规划是考公,但书念不进去,活儿也提不起心气儿,混着混着,就混进了那
间没日没夜的螺丝厂,一干好些年。

  「面好咯!」

  厨房一嗓子,把我狠狠拽了回来。

  热腾腾一大碗墩在我面前,红汤里卧着俩金黄的荷包蛋,浮着一层葱花,醋
香直冲鼻子。

  柳惠兰女士在围裙上擦着手,身条挺括,活生生地,站在我跟前。

  「哦对了,今天几号啊妈。」

  我大口大口嗦着面。

  「五月十一。」

  她头也不回,「问这个干啥,又惦记着哪天放假?」

  五月十一。

  我嗦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2016年,五月十一,下个月就中考。

  而离母亲自杀,还有七年。

  ……七年。

  够了。

  「妈。」我把碗往前一推。

  「嗯?」

  「您单位……最近有没有啥糟心的事儿?」

  柳惠兰女士系着围裙的手环抱在胸前,回头狐疑地剜了我一眼:

  「哟。吃你妈一碗面,吃出良心来了,还知道关心妈单位的事儿了?」

  她笑骂一句,转回身,没往心里去。

  我盯着她的绝美背影,把嘴里那口面,慢慢咽了下去。

  不急,还早,机会还多。

  ……

  「早点回,明儿还上学。」

  吃完面,天擦黑了。

  我跟柳惠兰女士打了声招呼,说出去消消食,她正窝在沙发里嗑瓜子追剧,
随手朝我挥了挥。

  淮阳的五月,夜里还凉。

  我没什么去处,就顺着小区门口那条老街,慢慢地走。

  路灯是那种昏黄的,一盏接一盏,把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街口的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娘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蒲扇,门帘上挂着一排
花花绿绿的辣条,身后的冰柜嗡嗡地响。

  再往前,修车摊的老张头就着一只灯泡补内胎。

  报刊亭里摞着当月的《知音漫客》和《故事会》,守亭子的老头趴在小窗口
打盹。

  黑网吧门口蹲着一排半大小子,借着门里漏出的光,齐齐低头戳手机。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人多看我一眼。

  不知不觉,走到了龙湖边。

  夜里的湖黑沉沉的,铺得很远。

  岸边的新荷刚冒了头,风一过,水汽里浮着一股清苦的腥甜。

  湖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栏杆那头还剩一个姑娘,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又
说又笑,比着心。

  我看了一眼,没往心里去,顺着青石栈道,往更僻静的地方踱。

  到了没人的地界,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黑乎乎的水里,晃着一张脸。

  稚气,年轻,眉眼还没长开。

  我冲他,淡淡地笑了笑。

  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么?

  就这么,重生了?

  嘻!

  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无缘无故,我抖着身子,疯似地笑了起来。

  夜风又起,吹得人有些晃。

  许是这具刚醒过来的身子太虚,我撑着的那截石栏,胳膊肘一沉,竟没撑住

  突地,身子往前倾了过去。

  脚下那片湿青苔,没再给我留半分余地。

  我看着水里那张清俊的笑脸,迎面朝我涌上来。

  很快,耳边只剩咕嘟、咕嘟的水声。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我chovy,救命!

  2、妹妹

  「所以,最后是你姐给你捞上来的?」

  午后房间。

  少女坐在床边,又往我嘴里塞了一瓣剥好的橘子。

  「什么你姐我姐的,那是咱姐!」

  只能说幸好姐姐有夜跑的习惯,不然我这条小命怕不是刚重生就要交待在这
儿了。

  借着咀嚼橘子的功夫,我斜眼打量起床边这喂橘子的少女来。

  经典蓝白撞色校服。

  袖子长出一截,垂到指节,把那双剥橘子剥得通红的小手,遮去半截。

  个头不高,小脸清秀,坐在床沿时两只白嫩小脚丫悬在半空,一晃一晃,足
跟磕着床板,咚咚地响,颇为好动。

  符芯儿。

  我妹。

  还是记忆里那个剪着齐耳短发,动不动就跟人呛声的小丫头。

  「哦对了,你去看咱姐了吗?」

  咽下嘴里酸甜的橘子汁水,我随口问道。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笑意盈盈的妹妹,脸色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

  犹豫了会儿,她咬唇斜向我,抿声道:

  「呵。她不愿见我,我又凭什么去见她?」

  「喂。怎么说话的呢!」

  闻言强撑着直起身子来,让伤势刚好转的我蹙眉不住咳了两声,妹妹吓一跳
,赶紧给我搭上把手,使着手背轻抚着我胸口让我重新躺下。

  「都这么多年了,你俩至于吗?」我咳嗽声不断。

  至于吗?其实我还真知道至于。

  小的时候,我们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

  那时候年纪小,大人们的事儿也藏着掖着,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来。

  只听亲戚说,那个被称为「爸爸」的男人挺有钱,但在外面惹了一身风流债
,好像养了不少其她女人。

  当时,我们兄妹三人晓得后,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义愤填膺地发了誓:

  大家一起跟妈妈,坚决不跟那个滥情的渣男过日子!

  可临了临了,当白纸黑字的协议摆在面前时,妹妹她,却上了「爸爸」那辆
黑亮黑亮的车。

  那个才刚到男人腰间的小丫头,仰着头说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毅然决然地选
择了跟「爸爸」走。

  就因为这事儿,性格刚烈的姐姐当场和她断绝了关系,姐妹俩从此反目成仇
,连逢年过节都不愿碰面。

  「怎么不说话了。」我问。

  「……」

  坐在床边闷头不语的妹妹只一味的轻轻抚弄着我胸口。

  「话说,你现在后悔吗?」我追着问。

  「后悔什么?」

  她一副无所谓的刺猬模样。

  「跟了那个符永贵先生啊。」

  「哦,你说咱爸啊,」

  妹妹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这有什么后悔的。」

  真不后悔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嘴硬。

  记得上一世,大学时这小丫头半夜打电话向我哭诉。

  说她自从跟了符永贵先生后,除了按部就班的学费和必要的学习开支外,符
永贵先生根本没有给予她任何多余的资金支持。

  更讽刺的是,符永贵先生离婚才刚满一个月,便迎娶了新一任娇妻,没多久
又生了一个小女儿。

  从那以后,妹妹在这个所谓「更富裕」的家里,便彻底活在了那个集万千宠
爱于一身的「新妹妹」的阴影里,受尽了冷落与委屈。

  直到有一天,妹妹疯了。

  她一刀捅死了那个女孩,判了无期,从此与我再无联系。

  「行吧,不后悔就好哦。」

  我没去戳破她的伪装,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搞不懂
,一个烂情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跟的。」

  听到这话,妹妹忽然转过头看向我。

  「嘶——」

  她倒吸一口,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我,「我说老哥啊,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
问你。」

  「说。」

  「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出轨了,你会不会试着挽留。」

  「挽留?」

  我极其不屑地冷笑出声,「我挽留个屁的挽留!」

  「人家出轨了,你还挺着个逼脸的去舔它,这不是龟男吗?」

  一把拍向床板,我义正辞严地宣告:「你哥我混YY小说吧的,从不当龟男
,有男配的小说我都得批判一番。」

  「我告你,喜欢的人但凡碰了一下别人的手,不分男女哈,这都算绿!」

  「哦,那很纯爱了。」

  妹妹微笑一声,不再与我打马虎眼。

  「行了哥,你没事就好,我只是不放心过来看看你而已。」

  她起身就要走。

  「说起来……」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我不经意间瞄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包装颇为精致的果篮

  「你来看你亲哥就来吧,怎么还破费买个果篮?」

  听我这么一问,妹妹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少在那儿自作多情了,谁给你买的呀。是你那个「老相好」。」

  她回道,「她妈不是在街角开水果店嘛,刚才正好撞见我,非让我给你捎过
来。」

  「……哦。」

  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脸颊有酒
窝的模糊身影。

  妹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身走向房门。

  身子本来就瘦的她,宽大的蓝白校服套在身上,更显得背影有些单薄。

  看着她去意已决的模样,我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酸涩,竟鬼使神差
地喊住了她。

  「喂,芯儿。」

  她脚步一顿,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我。

  「这几年……」

  我收起之前插科打诨的做派,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和我极为相似的桃花眼,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在那边过得很辛苦吧?」

  「实在不行就回来,你哥我养你。」

  妹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微微一僵。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空气中回荡。

  几秒钟后,她低下了头,又重新抬起,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她丢下这句话,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伴随着轻轻的关门声,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靠在枕头上,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久久无法回神。

  其实,我和妹妹是龙凤胎。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谁能比我们更亲近了。

  从娘胎里我们就挤在一起,出生时只差了几分钟。

  从小到大,便是爸妈离婚后,我们的成长轨迹都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上同一所小学,念同一个初中,连班级都是同一个。

  那时候的我们,好得简直像穿一条裤子,无话不谈,百无禁忌。

  无数个夏天的夜晚,我们俩并排躺在阳台的凉席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天马
行空地瞎扯。

  我们可以从隔壁班的八卦,一路聊到浩瀚宇宙的边界,可以从奥特曼的战力
排行,严肃探讨外星人是否伪装成了楼下收破烂的大爷。

  那是一种双胞胎之间特有的、近乎灵魂共鸣的默契。

  只要对方一个眼神,我们就知道彼此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

  我们互相打掩护,互相抄作业,一起分享着青春期里最隐秘的喜怒哀乐。

  记忆里,她曾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战友。

  可是后来,随着母亲的死,她一时杀人的选择,让我与她再没有了联系。

  ……

  ……

  3、姐姐

  「重生?!」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母亲就被我一语震的头皮发麻。

  她刚起床,一头长发还没来得及挽,松松披在肩头,就这么坐在我床前。

  「是的妈妈,您的儿子重生回来了。」

  逆着窗,母亲那张脸半浸在光影里,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一只白皙微凉的手忽尔抬起来,亲昵地贴上我额头。

  似是还不尽兴,她索性倾过身子,把自己的额头也轻轻靠了上来,与我抵在
一处。

  「嘶……」

  眯起眼,她退开些许,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又一下一下替我把额前的碎发往
后捋着。

  「崽崽。」

  母亲的红唇突地凑到我耳边,没来由地偷偷笑起,「妈告你个事儿。」

  「什么。」

  「其实……」她凑的更近了些,熟腻滚热的吐息扑扑压进了我娇嫩敏感的耳
廓,「妈也是刚重生回来的。」

  「嗡」地一下,应着耳道深处传来的股股炙热瘙痒,让我整个人鸡皮疙瘩起
了一身。

  「啊?!」

  我眼睛瞪得溜圆,抖着唇细声试探,「真——真的?!」

  「真的!妈还能骗自家崽崽呀~」

  话音未落,母亲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捂着小腹,前仰后合笑得花枝
乱颤。

  她埋头在我胸膛,抬手笑滋滋地来回轻轻拍打着我脸,「行了行了,快起来
吧,去洗个头,妈带你下馆子去。」

  「……」

  妈妈,这并不好笑。

  ……

  ……

  记得大学毕业,母亲走得突然。

  之后几年里,每每深夜,我都能全身心的感受到一种能给人活活溺死的窒息
感。

  姐姐晓得后吓了个半死,连夜带我去看医生,最后查出个重度抑郁。

  说来荒唐,真正能把我从崩溃边缘拽回来,让我这具行尸走肉还能感觉到一
丝微弱跳动的,竟然是那些游走在道德边缘的恋母题材小说。

  什么《母上攻略》,什么《xxx》。

  我把那些字一行行吞下去,像用最干渴的嘴唇去接雨水。

  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母亲们在不同的文本里轮番出场,她们永远温柔,永
远原谅。

  但看着看着,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儿子,对自己的母亲完全不心疼,仅仅仗着自己儿子的
身份,便罔顾母亲的拒绝,兀自强奸自己的母亲。

  这是个鸡巴的母子恋,这不就是把自己母亲当作发泄工具的人皮畜生么?!

  「妈,大早上的咱下什么馆子。」

  顶着半干的头发,我歪靠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的小县城。

  太阳挂得老高。

  路边的建筑物一栋栋从窗外掠过,在我脸上留下一道道移动的阴影。

  「你姐说想见见你,好像是有什么事来着。」

  母亲单手打着方向盘。

  「我姐有事?」

  我愣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上一世姐姐的模样。

  她是个不苟言笑的女孩,虽然打心眼里爱着我,但经常会以长辈的方式教育
我,甚至揍我。

  不,是没少揍我!

  母亲对我的教育是放养式的,她认为人只要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了。

  而姐姐,她会关注我的学习,关注我的坏习惯,关注我的一切。

  母亲常打趣说,姐姐才是我的亲妈,一个十分十分严厉的亲妈。

  「可是妈,这都快中考了,我今天早上还有课啊。」

  明明昨天还想撮合一下妹妹与姐姐的关系,可当我自己真正面对姐姐时,心
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嘎吱——!」

  前方路口绿灯跳成黄灯,母亲突然重重踩下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安全带瞬间绷紧,勒进我的锁骨,我被惯性往前扯,又被一
根布带子硬生生拽回来,弹回椅背。

  待车停稳后,母亲歪头看着窗外倒计时的红灯,口气很平,「符小竹,懂点
事。」

  这一声「符小竹」叫得我头皮发紧,母亲只有在真正想说正事的时候才会这
么叫我的名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嗡嗡吹着,把我的湿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

  「你姐前天晚上哭了。」

  母亲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甲盖轻轻敲了两下。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愣道。

  绿灯亮了,母亲松了刹车,车子慢慢往前滑。

  「崽崽,你说那么凉的天,你姐一女孩子家家的,湖里水又深。」

  母亲叹了口气,有些自责道,「那天晚上,她是一路抱着你哭回来的。」

  「……」

  昨天只听母亲说,姐姐从水里给我捞上来后,直接就叫了救护车,然后期间
一直给我做紧急措施。

  也没说过我姐姐哭的事儿啊。

  「你姐姐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子,她总爱一个人抗事,有很多东西她都不让妈
跟你讲,因为她怕你知道太多了。」

  「影响学习。」

  「……」

  ……

  ……

  我并非是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

  恰恰相反,我其实是一个学霸。

  只不过,我患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心理疾病——「努力羞耻症」。

  在学校里,我永远是那个踩着上课铃进教室、头发乱糟糟的边缘人。

  老师在黑板上唾沫横飞地拆解着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我会在下面支着下巴
,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的法桐树叶发呆。

  或者干脆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理直气壮地呼呼大睡。

  我极其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被别人看到我「正在用功」的样子。

  每逢考试前夕,如果有人问我「昨晚复习到几点」,那我一定会装出一副满
不在乎的混蛋模样,嗤笑一声「复习个屁,昨晚打排位打到凌晨两点,困成狗了
」。

  但事实却是,当整栋楼的灯光都依次熄灭,母亲也陷入沉睡后,我会像个做
贼的一样爬起来。

  我会用旧衣服把卧室门缝透光的地方死死堵住,然后在一盏调到最暗的台灯
下,把市面上能买到的五三模拟和黄冈密卷刷得密密麻麻,直到手指酸痛得握不
住笔。

  我享受这种暗夜里的潜行,却在白天把自己伪装成一滩烂泥。

  每次月考,我都会「控分」。

  把几道明明算对的题改错,强行将自己的名次死死钉在班级中游,一个不会
引起任何同学嫉妒和关注的绝对安全区。

  「嘎吱——」

  轮胎碾过碎石,母亲一打方向盘,将车稳稳刹在了一家装潢考究的饭店门前

  透过挡风玻璃,我一眼就看见了立在饭店门口那个典雅知性的纤长身影。

  似乎是认出了母亲的车牌,只见她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微屈,习惯性
地将高挺鼻梁上那副银丝边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质感松软的白色真丝衬衫被她圆润饱弹的乳廓紧紧绷勒撑起,纯黑的直筒长
裤贴臀而下,裤脚有意无意地撩拨着那截白皙的脚踝。

  「笃、笃、笃——」

  姐姐踩着一双露趾的黑色细高跟凉鞋,不急不缓地穿过台阶下乱糟糟的人流
,径直朝车头娉婷走来。

  我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门,钻出去,直起身,胡乱扒了一下半干的头
发,迎着刺眼的日头眯眼扯开一个笑脸,抬起右手朝她挥了挥。

  「姐!」

  4、一不小心把姐姐给气破防了

  「想吃什么,自己看。」

  饭店落座。

  姐姐把菜单搁在我面前。

  她微微倾身,修长的双腿在桌下优雅地交叠,顺手摘下银框眼镜,捏着镜腿
,用桌上叠好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镜片。

  不戴眼镜时,她那双略显疲惫的眉眼和母亲极像,只是少了些柳惠兰女士那
股子成熟包容的母性。

  「嘶……呃……」

  我心虚地把菜单翻了两页,又默默合上,试探着开口:

  「姐,妈说你……你前晚上哭了?」

  姐姐擦镜片的动作停了。

  她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食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框正中。

  随后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又转向母亲。

  母亲干咳两声,低头尴尬的喝着茶水,避开了女儿的目光。

  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脚在桌下被人一连戳了好几下。

  扭头一看,肇事者正是疯狂在朝我使眼色的母亲。

  呃。坏了。

  才反应过来,姐姐好像是不让母亲跟我说这事来着。

  完蛋。

  「那晚,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无论怎么做你都没反应。」

  姐姐说这话时,圆润饱弹的胸口因为回忆起当时的恐惧而微微起伏。

  「姐,我错了!」

  不敢再等姐姐说下去,我瞅准这个空当,连连为前晚的作死行为道歉,「我
不该夜里一个人……」

  「点菜。」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当即打断。

  我识趣地闭了嘴,再次翻开菜单,用笔勾了几样姐姐和母亲爱吃的菜。

  等菜的过程格外难熬。

  来时在车上,母亲就透露过姐姐找我有事。

  上一世因为没落水,所以在这一天姐姐并没有找上我。

  我不大晓得今天她要说什么,这反常的举动让我心里直打鼓。

  「不过,姐姐还是那么的漂亮。」

  包厢里,我坐在姐姐对面,偷偷看她。

  她比记忆里年轻许多,脸颊两侧垂着细长的鬓发。

  鼻梁高挺,典雅的脸蛋儿清淡冷御,哪怕是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也让人觉得
难以接近。

  但笑起来的时候——她极少笑——眉眼会一下子软下来。

  小时候我最爱看姐姐笑了,她脸上有和母亲一样的梨涡,笑起来极为好看。

  「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吧。」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姐姐终于开口了。

  「呃。出来了。」我筷子刚伸出去,旋即默默收回。

  原来姐姐找我,是为了学习的事。

  「多少。」

  「班里……前三十多名吧。」

  听到这个名次,姐姐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她再次摘下眼镜,放在桌旁,
用拇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符小竹,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

  姐姐强压怒火道,「中考还有三十五天。」

  「你弟他其实也很努……」

  一旁的母亲试图开口给我打圆场,却被姐姐恶狠狠瞪了一眼,无奈低下头再
不敢接茬。

  见母亲已老实,姐姐继续道:

  「三十五天之后,你拿什么成绩进考场,拿什么成绩出来,都是你自己的事
。」

  「姐姐不会逼你考重点高中,也不指望你将来出人头地,说句难听点的,你
妈的退休金够你啃一辈子了。」

  「但姐姐有一个底线。」

  姐姐盯着我眼,极具磁性的嗓音低沉起来,「你将来不要后悔。」

  「你不要在十年之后,混得一塌糊涂时,你怨你妈,你怨我,你说当年你们
怎么不拦着我去玩呢?」

  「反正你怨谁,你都不会怨你自己。」

  「因为你现在就已经在做这件事了,你把所有责任推给」以后「,推给」到
时候「,推给」我还小「。你连承认自己不够努力都不敢,你打算怎么承担你后
面那几十年的人生?」

  「中考,你是不是觉得中考一点儿都不重要,只是一个小小的考试?」

  「姐姐告诉你,恰恰相反,中考是一个人人生中最大的分水岭!」

  「诶停停停。」

  听到这,我是实在听不下去了,壮着胆子打断姐姐道,「姐,您这说的都哪
跟哪儿啊?」

  「从头到尾,我压根就没有您说的这些想法,您怎么能把我先假设成一个坏
孩子,然后再批判啊,还怨谁都不会怨我自己都来了。」

  「哦?」

  见我竟还敢顶嘴,姐姐气极反笑,「所以呢?你现在这成绩考的上高中?难
道最后不是被分流去职高技校,然后又混个几年,最后进厂打螺丝?」

  「我能考上。」

  迎着她的目光,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姐姐被我这股子笃定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三十多名。」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在我眼前,「来,告诉姐姐,你这名次,拿什么考上高
中?」

  「我往后努力不就是了。」

  「往后?」姐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之前怎么不努力?哦,
到了中考了就知道要努力了?」

  「我之前只是没时间而已,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忙。」

  「事。」姐姐彻底被气笑了,「你看,又来了。」

  「找理由,找借口。」

  「你这种人,别的不多,一辈子的借口跟理由,横竖错的,永远不是你自己
。」

  「好好好,我找理由,我找借口,行了吧,您开心了吧?吃饭吧您嘞。」

  顶嘴间,我无视姐姐,使着筷子开始夹菜吃。

  如今的姐姐还不晓得我是个学霸的事,有这种观念也很正常。

  毕竟,我隐藏的实在是太深了,上一世直到中考后,姐姐才发现我一直在偷
偷努力,隐藏实力。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不告诉姐姐真相。

  嗯。那是因为我好久没向姐姐犯贱过了。

  哈哈,做为一名弟弟而言,小时候没少惹过姐姐,直到上了初中,姐姐打我
打的更狠了,我才害怕起姐姐来。

  不过,就在刚才嘛,我想透了。

  既然已经重生了,那不妨,再感受感受以前姐姐带给我的「爱」~

  「小竹,你是故意在气姐姐?」

  姐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没有啊,我顺着您的意,您还不开心了是呗?」

  我吧唧着嘴划拉着饭。

  姐姐:「……」

  「干嘛,姐,您怎么不说话了。」

  姐姐:「……」

  「啧,您刚才不是说,我考成什么样都不关您事吗?」

  姐姐:「……」

  「妈,你看看姐啊,她总盯着我。」

  我被姐姐冷淡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怵,脑子一抽,一句混账话脱口而出:

  「服了,不就是中考么?我就是考不上又怎么了?大不了我去死呗!反正前
天晚上我都死过一回了,大不了一条命还给您,省得您天天瞅着我烦!」

  「……」

  这话一出口,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姐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眉梢微微发抖。

  母亲手里的茶杯「咣当」一下落在桌面上,茶水四溅。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我说了什么混账的话。

  完蛋,似乎有些过了。

  「你说什么?」

  姐姐的声音忽而变得很轻,轻到让我头皮发麻。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了。

  心里那个后悔啊!

  姐姐现在一定伤心透了!

  「小竹,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姐姐一字一顿地说。

  「姐,你别往心里去啊,刚才都是我胡言乱语,我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
你犯个贱。」

  「……」

  姐姐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我心里发毛。

  「行。」她说,「妈,咱家小竹出息了哈。」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我身边。

  「你总有数不完的借口和理由,对不对?」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只手揪住了我的后领,把我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姐——姐你干什么!」

  我一个初中生,在她一个成年女人手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姐姐那手臂力量比看起来大了不知道多少。

  我双脚离地,挣扎了两下,整个人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拎着走,毫无反抗的余
地。

  她坐回自己的椅子,把我翻转过来,死死按在她大腿上,毫不客气地一把扯
下我的运动裤。

  「妈!」

  外裤连带着内裤被一把褪到膝弯,凉意袭来,我彻底慌了,扭头冲母亲大喊

  一旁的母亲吓坏了,赶紧起身准备拉开我俩。

  「妈!」

  姐姐回头狠狠瞪了母亲一眼,眼神凌厉,「就是你平时这么惯着,他才敢把
死挂在嘴边!」

  母亲被震慑住,哑口无言。

  「啪——!啪——!」

  掌心带风,狠狠抽在我光裸的右瓣臀肉上,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炸开。

  「还敢不敢说死了?!命是你的还是我的?!」

  「不敢了!哇哇哇……姐,亲姐!我投降,屁股要开花了!」

  我疼得哇哇乱叫,双手死死护着身后,却根本挡不住那雨点般落下的巴掌。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左瓣臀肉上,原本的皮肉瞬间泛起红痕。

  「哇——」我疼得大叫一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啪!」

  「这一下,打你撒谎。没时间学习?你再说一句没时间?」

  「啪!」

  「这一下,打你找借口。你有事?你能有什么事?天塌下来轮得到你扛?」

  「啪!」

  「这一下,打你顶嘴。你那些歪理邪说跟谁学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姐姐的巴掌一下接一下,每一掌都落得结结实实。

  我趴在她膝盖上,从一开始的哇哇大叫到后面嗓子都哑了,鼻涕眼泪糊了一
脸,两条腿乱蹬乱踹,把桌腿踢得咚咚响,却没有任何用处。

  「姐——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不该找借口——呜呜——不该偷懒——不该顶嘴——」

  「还有呢?」

  「呜呜——我不该——不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啪啪啪——!」

  「妈——妈你救救我——姐姐她要杀了我啊——!」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

  碍于姐姐的威严,母亲不敢上前。

  「妈!!!」我绝望了。

  姐姐就这么一巴掌一巴掌地打,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有好几分钟,也可
能只有几十秒,反正我的屁股已经感觉不到单个的巴掌了,整个屁股蛋子火辣辣
的,像是坐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终于,姐姐停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整个人趴在她膝盖上抽抽,
话都说不出来了。

  姐姐把我拎起来,重新放回椅子上。

  屁股一挨椅子面,我整个人弹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往外飙了一轮

  「站着。」姐姐冷冷地发话。

  我扶着桌沿颤巍巍地站着,裤子还褪在膝盖处,狼狈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母亲心疼地上前帮我把裤子提好。

  姐姐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收拾东西,吃完饭你跟我走。」姐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菜。

  「去哪儿?」我抽抽搭搭地问。

  「去我那儿住。」姐姐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从今天开始到中考结
束,你住我那儿。每天的学习计划我给你安排,手机交给我,每天我下班后给你
补数学和英语。」

  「我不——」我下意识就要拒绝,毕竟重生后我还有太多的事要去做了。

  「啪!」

  姐姐反手一巴掌又拍在我红肿的屁股上,这回真的一点都没留力。

  「嗷——」我疼得差点蹦起来。

  「你再顶一句试试。」

  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姐……」

  过了好一会儿,我缓过劲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其实,姐,其实我真能考上高中,你不信,我……我跟你打个赌。」

  「哦?」姐姐放下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打赌?你拿什么跟姐姐打赌
?」

  「我要是考上高中——」

  「考上高中不算本事。」姐姐打断我,「我替你妈管你一个月,你要是连个
高中都考不上,那你趁早别活了。」

  「不是高中,是市重点高中!」我说。

  姐姐:「就凭现在的你?」

  「你就说敢不敢赌吧?」我肿着核桃眼,一边抽气一边倔强地瞪着她。

  「赌什么?」

  「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呃……」我吸了吸鼻子,「不管是谁赢了,都可以向对方提一个要求,对
方必须做到,不能拒绝。」

  「行。」姐姐说,「姐姐接了。」

  「好!姐,你输定了!」

  我咬着牙放狠话。

  「……」

  姐姐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梨涡浮现。

  「姐姐拭目以待。」

  ……

  ……

  不晓得为什么,姐姐从小就格外看重我的学业,一有空就要来教我。

  我那些做不完的习题和作业,几乎全是她一手包办的。

  也许正是因为她总是这样逼迫,我生出了严重的逆反心理。

  她越期盼我考出好成绩,我就越要故意考砸,哪怕私底下拼了命地学,也偏
不愿在她面前表露分毫。

  她大概觉得,我没资格和那些同龄孩子相比。

  过年时,那些同龄的亲戚孩子天天都在说着,自己多么多么努力,多么多么
投入学习。

  在她眼里,我与他们完全相反,对学习一点儿都不上进,只爱玩手机打游戏

  不过,她很快就会明白。

  同龄人都是在口嗨,只有我才是真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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