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女帝大人要当我的狗?】(14-16)作者:summer flower
字数:41514 第十四章 姐弟 “好了,之前的事儿也就不与你计较了,只是有一点。” “你的实力应当不低,不与我袒露我也不多问。” 她拍了拍上官桃的手背,“小妹已入武道,性子野了些,但到底还是个没经过什么事的丫头。” 上官桃撇撇嘴,被大姐握住的手指勾了勾,心里嘀咕。 这一番话是叮嘱林言还是在贬她呢…不是说好要给林言一个下马威吗?果然还是他们情深意重,自己终究还是个后来者。 “与她同行且先护着她,至于那事,虽然小妹也到了年纪,不过也要小心着些,不可欺负狠了。” 上官宁此刻的神色相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若是小妹找我告状,可没你好果子吃。” “自然自然,我有分寸的。”林言点头。 “你有个大头鬼的分寸。”憋了一肚子气的上官桃忽然仰起头来了一句,脸上因为刚才的沐浴此刻红扑扑的。 “洛大人晚上不是约了你去画春楼?那可是排的上号的销金窟!” “哦?洛大人?”上官宁眉头一挑,手搭在了林言脸上,“对啊,除了小妹,洛大人也受了夫君救命之恩。想必今晚也要以身相许?” “万不可能万不可能,”林言连连摆手,“洛大人英气逼人,平日在司中更是有阎罗之称,既是阎罗如何动情?” “色胚子!”上官桃拂袖指着林言,“当初他出手救人时都是先去看洛鸿的情况,姐姐你可别被这家伙骗了!” “那洛鸿虽然行事风格雷厉,样貌与身段却不输姐姐,别人没那胆子他绝对有!” “那便推了罢,”上官宁目光从上官桃飘回林言身上,手掌轻轻合拢,两根玉指捏了捏他的脸颊,“夫君可有意见?” “宁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林言瞧不出郡主眼中有什么怒意或者醋意,但就是不敢拒绝。 “姐姐~” 上官桃此刻却换了张脸,轻轻搂住上官宁的手臂,“洛大人毕竟是上司,要我看这事堵不如疏,与其让他单独去,不如找个监工陪着。” “小妹,不是姐姐说啊,他这张嘴皮子惯于哄骗女子,只怕你去了与那美人千户一同落入他手。” 上官桃晃了晃姐姐的胳膊,娇蛮道:“姐姐且放心,这家伙此前欺瞒于我,此刻我与他不共戴天,他与我说什么也不会信。” “既然小妹自己送上门去找罪受,那就去吧。” 上官宁已经许久没有听小妹如此在身旁撒娇,心一软便松了口。“不过若是让我知道这顿饭吃到了别的地方去,你们两个,回来仔细着皮!” “得令!我肯定好好看着这大色胚!”上官桃得意地朝林言吐了吐舌头。 “秋月,把门打开罢。”随着上官宁的吩咐,外头守着的秋月低声应了一句。 紧接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上传来“咔哒”一声铁锁撞击木板的清脆响声,随后缓缓向内打开,原本那排恭候的侍女们此刻早已被遣散了个干净,只有秋月一人。 “见过小公主,” 秋月对着上官桃行礼,“晚上可要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 “不必,晚上有约。”上官桃摆手,眼神往下,瞧见了翻涌的波涛。 “咦?你是秋月姑娘吧?”上官桃双手抱胸,目光不善。 “正是。”秋月点头。 “你是不是和…”上官桃话说到一半被林言慌忙捂了嘴。 估摸着郡主和上官桃说了他与秋月的光荣事迹,于是要兴师问罪。 “秋月姑娘是情报部的。”林言附在她耳边说道。 “你果然是个色胚!”上官桃低声嗔道,她只感觉自己落入圈套,原本鸦王大人在自己心中应当是那种高冷强大,不近人情的角色。 可林言这家伙只要是谁家女子主动就来着不拒,实在算不上正人君子! 她愤愤离开,秋月瞧着上官桃的背影,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主上…这…”邱水开口,自己也未失了礼数,这位小公主之前也从未如此过。 “说起来复杂,是我的问题,”林言揉揉邱水的脑袋,两个兔子耳朵一样的发髻左右摇晃,“别放在心上,一切如常便好。” “好…” 邱水感受到林言掌心的温度,也逐渐放下心,向林言施了个鸦群的礼后从另一面离开了。 走廊另一侧,小石桌边上。 上官桃双手撑着下巴,月白的衣袖垂下,露出里面几乎同色的小臂,肌肤在夕阳之下透着温润的粉。 “小桃夭生气了?”林言撩开衣袍,在她的对面坐下。 “没有。” 她扭过面去不看他,于是反着粉光的便成了她的玄色青丝。 “我要去挑套衣物赴约,小桃夭帮我挑一挑?” “你穿什么都是一样的丑。”上官桃嘴上毫不留情。 “那我走了啊。” 林言起身,慢步从上官桃面前路过,走向郡主寝宫旁的那间小院。 哒…哒哒…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作响,却并非形单影只。 “不是我穿什么都是一样的丑?”林言说。 “你和我一同出去,穿丑了折了我的面子怎么办?”上官桃回道。 两人走到了屋内,林言从郡主献身后很少睡在这里,不过秋月依旧是每日亲自洒扫。 “栓门干什么?”林言一转身就见上官桃正在把门反拴起来。 “主上。”上官桃拴好门,转身向前一步,抵近了林言,裙袍摇晃。 “如此正式是要…”林言开口,却被她的手指止住了声音。 “你觉得女阎罗如何?”上官桃问。 她与林言身高差上不少,在林言的视角中仰脸的上官桃就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洛大人乃是我的上司,性子刚直了些但…” “装什么正经下属呢,你可是鸦王!若是对标天灵卫可是指挥使!” “我问的自然是这个…”上官桃那只纤细的左手迅速握成了一个圈,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直直捅了进去。 “我说,你想不想把那女阎罗像刚才这般给办了?” “这话可说不得!!”他慌忙伸手就要去捂住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 “呜……” 谁知他刚捂上去,这位小公主非但没有躲,反而像个小流氓一样,伸出小舌在他温热的手心舔了一口。 林言触电般缩回手,看着手心那一点水渍。 “你…” “我说真的。”上官桃见这个登徒子吃瘪,心情大好。 她双手往腰肢上一叉,宽大的白色袖子顺势垂在两侧,原本还有几分跋扈娇蛮的劲儿,此刻配上不合身的月白裙袍,倒意外地显出几分温婉来。 “如今姐姐是大的,这点我没意见…”她嘟囔了一句,随后又扬起小脸,“可我也不想做最小的…” 她打着小算盘,“所以我想过了,不如拉个女子来垫一垫,这个女子又不能太差。” 还真的在排大小啊… 林言抿唇,“就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还有你不愿意的女子?”上官桃转了个圈走到床榻前,双手撑着床将身子一提,两条小腿便滴溜溜悬在了半空,匿于裙摆下。 林言似乎也无力反驳,所有投怀送抱的女子他好像都来者不拒,许是压抑太久了… “不是说要叫我选衣物吗?拿出来看看。”见林言不说话,上官桃顿觉没趣,于是招呼林言换衣裳。 说来面前这个与自己交孃了两回的男子,他将自己身子看了个遍,自己竟然连他的一半身子也没看个完整,实在是亏得慌。 “不好不好,颜色太深,太死板了。” “不好不好,这么亮的衣物,女阎罗定以为你是个花花公子…也没说错。” “不好…” 林言将自己带来的衣物全部换了个遍也未能得到小公主的首肯。 “你品味也太差了。”上官桃食指摸摸尖巧的下巴,一边摇头一边说,“主上这般的绝世高手出门就这些行头?想来耍帅也不会很帅。” 她瞧着林言精壮的上半身,那副身躯与她想象中的顶尖男武者别无二致,刀刻斧凿,没有一丝缺憾,上次在乱葬岗火光太盛未能看清,这次终于看了个清楚。 这么一副好皮囊外边能穿的衣物却只有堪堪几件,就连天灵卫那套修身的飞鱼服都比这些有气质的多。 这些衣物都是小闻筝收拾的,他虽然没有恢复对她的全部记忆,不过大致还是知道她出身同样不凡,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穿衣打扮应当是讲究些的。 这些小姐喜好原来是不尽相同的? “总归要选一件,挑件还瞧得上眼的凑合穿穿。”林言说。 “那件吧。”上官桃指了一件青色竹纹的长衫,配的是一条深蓝色的束带。 不久,画春楼。 三楼的雅座靠窗,视野极好,能俯瞰小半个京城的繁华夜景。 “两位客官,这是本店新到的雨前龙井,您看还需要点些什么?”小二将茶壶放在桌上,满脸堆笑。 这少年衣着不凡风度翩翩,携着的小娘子虽然白纱遮面,一双眸子却澄澈动人,定是某位世家的公子哥。 “不用了,先等着,有事儿便唤你。”林言摆摆手,随手丢过去一块小小的碎银子,“我们等人。” “好嘞,您二位歇着,有吩咐随时叫小的!”小二是个眼观六路的机灵鬼,麻利地收了赏钱退下去。 没了外人,上官桃松了口气,小臂一抱伏在桌上,“没想到那女阎罗比我们晚到。” “话说姐姐怎的想起进宫?莫不是主上指使…”上官桃眨眨眼。 “郡主要回娘家,与我有何关系,小桃夭莫要乱想。”林言翻过两个茶盏,放于二人面前。 “哼,当我是三岁小童啊?” 她伸了个懒腰,因为衣服太大,这一动作又把那长长的袖子甩了甩,“不过也好,她进宫了,我也不用费那个劲,大晚上翻墙出来找你了,之前夜夜出来收集鸦群的线索,皆是提心吊胆。” 既然主上都这么说了,若是有事也不是自己能知道的事,还不如让他多抽些时间和自己在一起。 提到翻墙,她想起了痛苦的回忆,苦着张小脸开始抱怨:“主上可不知道宫里如今那几位供奉有多难躲!个个都是七八境的武道高手,那感应…啧” 她一边说一边捏捏自己的小臂,“要想悄无声息地溜出来,能绕的路又少又偏,不是钻狗洞就是爬冷宫墙头,胳膊腿儿都细了许多。” 上官桃将胳膊放到林言跟前,似是想让他也捏捏。 “就为了查鸦群?”林言没伸手,那条胳膊连着受伤的肩膀,他怕自己手上没轻重扯了伤口。 上官桃见他拒绝了自己的邀请,于是有些失落,还以为这家伙会捏捏自己,安慰安慰和她说句辛苦呢。 “也不全是,有时候会扮男相去醉花阴逗逗小娘子,或者去茶馆听戏。” “…小公主还真是有情调。”林言决定回去和小闻筝说让林苗儿离她远些。 “不过话说回来,武道终究还是凡人之躯,不论我现在藏得多好,只要在动,气息终归会被那些宗师感知到。”上官桃撑着下巴看向窗外,茶楼之间星火点点。 “若是有法子迈入仙道,和那些仙师一般御飞刀剑冲上九重天,莫说这小小皇宫,我几日往返江南一趟也未必不可。” 仙道? 林言自那天在梦魇中醒来,那十八个字就像魔咒一样,夜夜都在他脑海中回荡。 杀庸王,立新主,赤王出,新帝固,武道没,仙道筑。 “你见过仙师吗?”林言问道。 “见过的。”上官桃点头,“昆仑一派的剑宗与大宁关系不错,每年都会互派使者赠礼,这马上快要入冬,估摸着过些日子就会来。” “仙师们虽然实力通天,但终究人数稀少,也不想真的与上万大军起冲突。而大宁这边也不愿惹上一群能御剑飞行、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神仙。” “不过大宁境内灵气稀薄不适修炼,这才免遭一些大妖的屠害,往南出了大宁到了桑榆那边,就是仙师们的地界了。” 上官桃嘿嘿一笑,扯起林言的一条胳膊晃了晃,身躯也顺势靠了过来,虽然因为衣服不合身而显不出什么身形。 “话说鸦群不就是从南边发源过来的?离桑榆应该不远吧,主上何时带我去一回,也开开眼界,瞧瞧那些仙师天天修的什么仙术。” “有机会便带你去。”林言瞧她笑得开心,也没好拒绝。 鸦群确实发源于江南那边一带,不过桑榆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怪不得大宁大都是武者,原来是灵气稀薄难以修炼,修仙者都聚集到南边去了。 就在此时,上官桃将手掌放到额上,另一只手指着楼下。 “那是不是女阎罗?” 林言顺着方向看去,画春楼门口,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高挑人物正站在那里,发髻高束,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背后,那画春楼的掌柜正弯着腰满脸堆笑,时不时点点头。 “还以为她平常穿天灵卫的男式制服是规矩,原来她是喜好男装,”林言咂舌,“真是苦了那套衣物。” 洛鸿的面庞凭借一抹抚不平的英气也许能扮几分男相,只是身材这一块,那胸前的鼓胀虽然被束胸缠裹,但那惊人的弧度依然若隐若现,更别提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圆润挺翘的臀部,哪里是男装能遮掩得住的? “怎么,你喜欢男装?” 上官桃见林言目光久滞,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愤愤不平起来。 “刚才我说我能扮着去醉花阴调戏小娘子,你若有龙阳之好,我也能找个器具扮一下,保准比那女阎罗像。” “器具?”林言自然知晓她说的器具是什么…只是这物件她为何会知道? “是啊,鬼市有卖的,你真有?”上官桃掐腰,嫌弃的撇撇嘴,“主上的形象又低了一截。”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言一听这话头不对,连忙告饶,“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就在两人打闹间,楼下的掌柜已经点头哈腰地把洛鸿迎上了二楼。 房门是敞开的,因此洛鸿一眼便看见了林言。 看到林言身边还坐着个戴着白纱的白衣少女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并未多言,大马金刀的来到雅间内,坐在了林言对面。 “有事务耽搁了,见谅。” 洛鸿取下桌上一只倒扣的空瓷杯,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打发小二可以开始上菜了。 借着喝茶的功夫,那双修长的眸子不经意瞥了一眼那位遮了面的少女,与小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小公主喜爱穿那些凸显身材的衣物,并未穿过这般宽大的素白裙袍。 “这是……” “我。”没等林言说话,上官桃便大大方方地开了口,她伸出一只纤玉小手,轻轻拿下面纱,露出倾城的脸蛋。 “我来凑个桌,大人不嫌弃吧?”上官桃一边说一边走至房门前,合上了门。 “小公主能赏脸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来嫌弃一说。”洛鸿嘴角上扬,似有冰雪消融。 乱葬岗那晚她去的但凡早些,小公主也不至于受伤,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如今见小公主完好的坐在面前,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宽慰许多。 “那就好。” 上官桃笑得眉眼弯弯,调侃道,“话说洛大人今儿可真是大方啊,这画春楼的菜价可不便宜。” “既然是我私人要请,自然得拿出点诚意,吃顿好的。”洛鸿拿起茶杯,捻了捻杯口。“小公主今日怎么会与林言一起?昨日的伤还没养好今天又翻墙头出来?” “什么叫翻墙头,难不成本公主就不能正大光明出来玩一玩吗?”上官桃下巴一扬,有些不服气。 “按理说是不行的。”洛鸿笑笑道,“今日小公主如此自信,想来是光明正大出来的喽?” “倒是光明正大,中午去给王叔请安,贪杯喝了点酒,就在姐姐家住下了,想着明天早上随姐姐一同回宫去,正巧碰到林言出门。他救过我,自然有了些交情。” “凭小公主一杯倒的酒量还喝了些?”洛鸿闻言,那双好看的凤眸弯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拆穿,“我看是喝得人事不省了吧?下午睡到几时才起的?” 小公主曾经偷过宫中的琼浆出来与她对饮,一杯就倒还不服输,每次都要硬喝。 她没给这位金枝玉叶留半点情面,像是个喜欢捉弄妹妹的大姐姐。 上官桃一听这话,小脸顿时鼓了起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什么一杯倒,那是以前!我现在酒量可好了!我中午可喝了不少呢!不信你问他!他与姐姐一同的。” 眼看洛鸿看着自己,林言点点头,附和道:“确实喝了不少。” “不仅喝了不少,喝多了还拉着人说胡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上官桃瞬间破防,那些什么“主上你好香”之类的话是后来林言与她说她才知道的。 虽然她知道林言不会与洛鸿说,但这番必是故意整她,于是那只藏在桌下的小脚狠狠踢了踢林言的鞋尖。 “小公主是与郡主说了些私房话给我听见了。”林言补充了一句。 洛鸿听后笑了笑,倒也没再追问。她从桌下提起一个小二刚拿来的封着红纸的小酒坛,往桌上一墩。 “既然小公主不方便讲,我就不便听了。” 她拍了拍那酒坛的泥封,一股凛冽的酒香即便还没开封都能闻到。 “我在这买了些烧刀子,咱们大宁数一数二的烈酒。既然公主酒量见长,今晚要不要尝些?” 上官桃盯着那坛烧刀子,极其心动,因为它酒性极烈多喝误事,所以是皇宫里唯一尝不到的佳酿,这种酒都是整坛,由酒客亲自拆封,若是没喝完便变了味儿,要整坛倒掉。 上官桃刚要点头答应,却见林言面露苦色。 她酒量确实不佳,中午那一遭已经让下午的自己吃了不少亏,晚上若是还那么回去,抛开吃亏不说,估计他也要被姐姐数落。 呼风唤雨的鸦王大人被姐姐揪着耳朵问责,虽然她还没见过,不过想想都很刺激。 “…算了吧,你们喝就好,我中午那顿还没醒干净。”她思量再三,还是拒绝了。 菜品差不多已经上齐,玲琅珍馐,绿肥红瘦。 待林言喝了一口那酒,只觉得这烧刀子比他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尝过的酒都要辣。 但这种辣劲过后便是一股醇厚的回甘,唇齿留香不带丝毫苦涩。正如洛鸿所言,乃是数一数二的好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上官桃吃惯了宫中好菜,这种珍馐并不合她胃口,她更偏爱那些街头小吃,所以吃得并不起劲。 洛鸿这边酒碗虽没停过,但脸上的红晕却并不明显,是那种常人吃菜时被热气熏红的粉。 没过几时,洛鸿便端起那暗棕色的酒碗,于是衬得那如玉的指节越发纤长,林言第一时间回神,准备起身。 “今日乃是以我私人名义宴请你,不必如此客气,”洛鸿开口拦住林言,“如今此案告破,我少了诸多烦忧,全靠你提出的关键思路,若是在天灵卫的庆功会上,我也是该替天灵卫敬你一碗的,只可惜陛下对此案告破并未有所犒赏。” 说罢,她将碗口送到唇边,一口饮尽,些许晶莹的酒液顺着嘴角掠过颌线,漫过两架白玉舟似的锁骨,顺着雪秀的脖颈流入玄黑外衣之间。 林言还算清醒,他的内力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如同一个巨大的烧锅炉,那些酒大部分都被稀释分解,于是也随洛鸿一饮而尽。 “好酒量啊,”洛鸿从酒坛中起了一勺酒浇入碗中,“这酒我也喝的少,听司里的校尉夸赞,一早就想尝尝了。” “林言,这碗是我洛鸿个人敬你的,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洛鸿这话说的认真,那时在落入林言怀中时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后面能自己封住窍穴也是靠那最后的力气,若不是林言及时赶到,莫说自己,一旁的这位公主殿下也会遭遇毒手。 “大人说笑,若非特许我加入天灵卫,恐怕这时候我还是一介江湖草莽,哪有出头的机会。”林言举碗说,“况且大人已经请了如此丰盛的一餐,已经算是顶好的回报了。” “那不对,一件事要算一件事,这顿饭菜还是之前我答允你的奖赏,算不得谢礼。” “这两碗酒,是我道理上该敬的。” 这碗酒下肚之后,她似乎终于有些热了,她扯了扯男装紧绷的领口,然后晃晃脑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啪! 洛鸿那只交叠在桌上的手倏尔往桌上一拍,声音清脆响亮。她身子前倾,凑的极近,林言能清晰的看见她眉梢的一道截断。 上官桃此刻正小口品茶,像只娇憨的鹌鹑,被这忽然一下激得茶晃了一身,洇出一片水渍,但见身边两人的姿态,也顾不上擦拭,只用茶杯挡着鼻尖,视线掠过杯身瞧着二人。 “林言…私下里,你可愿唤我一声姐?” 咕噜…林言咽了口唾沫,面前这位千户大人表面上酒量不错,喝多了居然也说胡话? “大人莫不是醉了?”他脑袋后稍,想避开洛鸿那曜石似的眸光,他想再说些别的什么来搪塞,可什么话都卡在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 “啧……”坐在旁边的上官桃撇了撇嘴。 她没喝酒,眼神可好着呢,那双灵动的桃花眼在林言和洛鸿之间转了一圈,只觉得空中弥散着桃粉麝香。 小公主咬了咬下唇,虽然心里不是滋味,可一想到自己大晚上偷溜出来这一趟是干嘛来了?不就是为了给主上打助攻,把千户大人进来,让自己的位置往上去一个? “怎么还愣神了呢?”上官桃放下杯子伸出手,没好气地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洛大人这等身份,能主动开口认你一届小小的校尉当弟弟,那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绝好事情!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还犹豫什么?还不快叫呀!” 此时的洛鸿两只手交叠放于桌上,下巴微微抵在手背,并未言语,她只是这样一直灼灼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小公主说的这话可不对。”林言失笑道。 洛鸿的眸子暗了下来,失落驱走了几分酒气,她哑然失语,再次拿起了酒勺。 一只手拦住了勺柄,洛鸿顺着手臂抬头对上了手的主人,林言笑着说道: “就算没有这层千户大人的身份,能认我当弟弟,我也是千万个愿意。” “不过姐,今晚你可是已经喝了不少,明日还要当值罢。” 听到那句久违的“姐”,她手中力气一纵,勺柄脱手,整个酒勺便落入了那不剩些许酒液的坛中,发出叮当脆响。 那语气、面庞、神态都太过相似,仿若故人烂柯归来。 洛鸿睫羽轻颤,她想去摸那张久别的面庞,但她知道他并自己非日思夜想的那人。 “那便听小弟的。”她眉角不复平日英气,变得柔和下来,面庞虽未改变却多了几分女子的明媚。 春花灿烂,昭昭如愿。 洛鸿心情甚好,将被男冠取了下来,如瀑的青丝潺潺而下,成了黑色的马尾,纤指拂过额角的龙须发,轻轻将其束到耳后。 他们谈起了那日的细节,上官桃也和洛鸿坦言了和林言的相遇,直到她被林延追得满街跑。 “那家伙也叫林延?”上官桃忽然反应过来指了林言。 “怪不得!当时我在乱葬岗时问那个追我们的家伙是不是林言……他说那家伙就是林延。我还以为他就是姐姐府上那个侍卫!” “我想着我姐姐这得力的侍卫竟然那般死缠烂打。但又想到他追我不上,心中也略有失望,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林大人,竟然就这般实力。”她嘟囔着。 “今日去到姐姐府上,听姐姐叫他,才知道。原来他才是林言,是个言字,不是那个延字。” 洛鸿听着她这一通抱怨,摇了摇头,为自己的下属辩解道,“这名字相似本就是巧合。不过小公主,你可别小瞧了林延。” “林延那小子,虽然人是木讷了点,但一身轻功在天灵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别看他当时在乱葬岗追你不上。” 洛鸿伸出两根手指,“这一呢,是因为那乱葬岗常年毒瘴弥漫,就算是武者也要分心压制毒气,速度自然大打折扣,这二来,” 她看了一眼上官桃那纤细的腰肢:“小公主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这逃遁的身法…应当是专门修行过秘籍,速度快若鬼魅。” “若是换成个旁的的二境武者,哪怕是三境初期,以他的脚程,未进那乱葬岗,就在外围林子里就能给直接牵住,放出信号我就到场了,到时候那就不是追逐战,是瓮中捉鳖了。” 说着说着,洛鸿像是想起了什么,因为几碗烈酒下肚而显得有些迷离的凤眼忽的一转。 “而且镇武司的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她压低了声音,揶揄道:“林延这小子对我殷勤得很。” “你们看对了眼?”上官桃眉头微蹙。 洛鸿被她这直白的话问得一愣,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她垂下眼帘,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茶水,那上面映着自己那张微醺的脸。 洛鸿轻叹了一声:“我已二十有余…二十四了。” “这京城里,寻常女子十六七岁就要出嫁,哪怕是个农家女,到了我这般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我一心扑在武道和公务上,对这男女情事……当真是无感,也从没想过。” “所以……”她苦笑,“即便是真的与他看对了眼,或者说即便我也有意,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但很快,她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语气稍微振作了一些:“我修行武道,容貌暂时得以保留,也坐上这千户的位子,只是终究是女子身。这世道,女子迟早是要嫁作人妇的。”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她转过头看向林言:“若是有人愿真心待我,不嫌弃我这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鲁性子,也可一试的。” “小弟,你怎么看?” “我?”林言正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闻言愣了一下。 脑海里林延的身影闪过,忠诚、实力不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佳配。 “林延对姐姐确是一片真心,这是司中上下皆知的,若是不反感,我倒是支持姐姐去和他试试。” 这话刚一出口,桌子底下立刻传来一阵疼痛,上官桃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低声嗔道:“这算什么?!” 这都姐弟相称了,下次再喝那么一两回酒,没准就水到渠成了。 现在这家伙竟然要把这绝色美人拱手送到别人手上?! 送给别人也就算了!还偏偏是那个之前追得她满山跑、让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那个林延! 林言自然知道上官桃在急什么,他也不是那等见色忘义之徒…好吧,虽然他也不是什么柳下惠,但有些事情还是得讲个先来后到。 那林延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对洛鸿有那份心思了,而且还那般殷勤地追求。更重要的是,刚才洛鸿那番话里话外,虽然说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只要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人说不定真能成一段佳话。 “姐姐这般实力姿色,自然不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上官桃见他油盐不进,哼了一声后偏过头独自端起茶杯。 “油腔滑调,”这番捧话洛鸿不知听过多少,不过这番话从林言嘴中说出,倒是让她开心不少。 “我看小弟你这套说辞,是不是也常用来哄骗别的女子啊?”洛鸿笑道。 “我虽然不重情事,却也觉得感情这事怠慢不得的,” 洛鸿端起茶杯,那澄澈的水镜映出摇曳生姿的火光,盛了整个京城的繁华。 “别的且不论,首要的便是真心,要想别人真心对你,你就要先真心对别人。光嘴上厉害,花言巧语是没人会相信的。就像查案一样,光靠说是抓不着凶手的,得拿真心、拿命去换真相。” 林言有种被母亲教训的即视感,于是端起茶杯说道,“洛姐教训的是。我这人吧嘴笨,也没什么大本事。也不知道哪家姑娘倒了霉,以后能看上我。” “噗…咳咳咳…”上官桃被水呛了一口,见两人一同看向她,连忙摆手。 没什么大本事?这货是鸦王啊!那是整个大宁都忌惮存在!还有什么叫倒了霉能看上他? 她就是倒霉蛋吗?还有姐姐也是倒霉蛋?! 想到这,上官桃简直气得牙根痒痒。她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一个在那真情实感地灌鸡汤,一个在那虚情假意地装孙子,俩人聊得热火朝天,好个姐弟情深! 那她呢?说好了要把洛大人拉下水的呢?这家伙全然抛之脑后了? “那个…洛大人,姐姐出来前让我看着他些,因为明日要入宫,要我二人切不可回去晚了。”上官桃只觉得他二人再聊下去迟早会把她听死,此刻只想找机会带林言开溜。 画春楼,酒楼门口。 夜风习习,让人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夜道灯火阑珊,只有偶尔打更的梆子声在街巷里回荡。 林言犹豫了一下,眼神在洛鸿那即便穿着中性男装也依旧难掩风华绝代的脸蛋和身段上转了一圈。 “洛姐这般这般姿色,若是被那些不开眼的宵小之徒盯上,可要送一路?” 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多余,毕竟这位可是单枪匹马就能挑了一窝匪徒的武道五境高手,别说一般宵小了,就是来十个大汉也是送死。 但好歹是刚认的弟弟,该有的担心和礼貌还是得有的。 “不打紧。”洛鸿深吸了一口气,倒是很享受这夜深人静时的清冷空气。 “京城这晚风甚好,吹得人也清醒。走两步散散酒气,也就回去了。” 说着,她目光扫过林言身后那个一身宽大白袍还用轻纱遮着半张脸的小小身影,压低声音叮嘱道: “倒是你们二人,别在外面瞎晃悠,被人认出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洛鸿也没再多言,只转身挥手。 “回了!” 于是回郡主府的路途,便只剩下了林言与一条白色的小尾巴。 “你就这么把这美人给拱手让出去了?”上官桃抱着双手,脚步徐徐,“还是说主上其实另有阴谋…另有远虑?” 比如什么放长线钓大鱼啊,欲擒故纵啊。毕竟他可是鸦王,为了组织的利益牺牲一下自己也没什么的。 “没有。” 林言头都没偏一下,脚下的步伐节奏依旧。 “没有?!没有?!” 上官桃夸张地拉长了尾音,脚步一顿,随后她小跑两步追上来超过林言,面对着林言退步倒走,一脸不可思议。 “真是奇了…”她围着林言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咂吧着嘴。 “还以为以主上那博大的胸怀和胃口,该是来者不拒、多多亦善才是呢……” 他居然也会发自内心的拒绝?对象还是那般绝色? “咳。” 林言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都要跳到自己头上撒野的小丫头。他板起脸,试图拿出威严。 “桃夭,你这是在与你的主上说话么?” 他曲起一根手指,指节在她圆润轮廓的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大没小。小心哪天我心情不好就把你赶出鸦群。” 这一下显然是把小公主敲痛了,她捂着额头撅起嘴,但听到他后面那句话又是再次挑衅。 要是换作刚进组织的新人,听到鸦王这句威胁怕是会慌忙请罪。可她上官桃是谁?她可是尝过甜头,知道主上那颗凡心是什么模样的人。 “赶出去就赶出去呗~” 她双手背在身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像个欢快的小鹿一样往前跳了两步,再次回眸,那双桃花眼已经弯成了月牙儿。 “再走一次后门不就得了。” 林言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心中刚起旖旎就赶紧打住,板着脸哼了一声。 “你当我鸦群这是菜市场?走后门一回可成,那是咱们讲究个缘分。还能次次都让你成?” “那便多走几回嘛~主上总会答应的。” 上官桃根本不吃这一套,她早猜到他爱听什么。 这位小公主甚至大胆地凑近了几分,整个人都贴到林言的胸膛上,她仰着头,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翘着林言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少女的狡黠。 “一回不成便两回,两回不成便三回,主上若是不答应,桃奴儿就天天去堵您的门,缠着您走后门。”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咱们英明神武的鸦王大人毅力也就一般般~说不定几回下来就又心软了呢?” 见林言再次抬手,上官桃知道自己的脑袋又要遭殃,于是忙从他身上滑走,向后退了两步。 “之前你说自己的境界停在二境不前。” 林言想起后面要帮她突破瓶颈,总要知道原因在哪,于是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的瓶颈在何处?是功法顿滞还是内力受阻?” 上官桃见他难得正经,也将自己的疑惑全然托出。 “女阎罗之前说的不错,我练的功法确实大多用于逃遁。” “那本功法叫《玉腰奴》,以轻盈身法和隐匿气息行踪的呼吸法为主,能自由出入宫中大多靠的也是它,之前依靠呼吸法与平常悄摸练剑提升境界,最近几月这些方法全然无用,内力倒是运转平常毫无阻碍。” 玉腰奴他知晓,是古言之中蝴蝶的意思。 “这功法是宫中书库的?”林言问道,他早就听说皇家都有一套专门收集秘籍的书库。 听了上官桃的情况,林言觉得问题出在这功法上,鸦王的那些功法也大多是配合武技使用的呼吸法,只要武技用的勤,总会精进,哪有半点不进的道理? “那些藏功法的书库我哪里进得去,这功法乃是一个小道士给的。” 上官桃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父皇对那些秘籍看得紧得很,就连几位皇兄都不能随意翻阅,更别提我这个小公主了。” “小道士?”林言诧异。 “嗯,是一年除夕,姐姐祈福完之后会去楠山山顶的庙里烧香,我便乘积跑到一处冰湖上面滑石片玩儿,没成想那年湖面冰结的薄,还没扔几个冰面就裂了口子,一只脚都已经落入了水中,是那小道士及时拉住我,本来想留他下来给些赏赐,他却说来这就是为了一睹姐姐的风采,如今能救了我便是最大的奖赏,” “那小道士还送我一个话本子,一开始我还不解其中深意,只觉得这所谓的话本子晦涩难懂,直到有一日我瞧见几只玉腰奴在园中花草上下翻飞,忽的明了其中玄妙,几日便入了武道。” 她轻抚衣袖,“那功法我想知其来源,可如今那悬赏还挂在鬼市无人拿取。” “那小道士是何模样?有没有什么口音?” 林言自然是觉得有些蹊跷,一个能随便赠与功法,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小道士?莫不是刻意来寻她的。 “模样倒是记不太清楚了……”上官桃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那个多年前的除夕夜。 “我那时还是个十三岁的小童,不过……” 她顿了顿,一只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手上,“他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应该是南方人。” 林言心中微动,这南方依她所言是仙师聚集之地,鸦群似乎也是发源于南方,等到帮宁儿拿下女帝之位后定要前往看看。 “嗯,你说的我大都知晓了。”他点了点头,将这份疑惑暂时压在心底,“明晚若有时机我便去找你,那本功法,可否让我瞧瞧?” “既然有求于主上,也没什么好藏掖着的。”上官桃答应得爽快。 两人脚程很快,没一会就到了郡主府门口。 上官桃拉起门上铁环轻叩两声,林言却住了脚步。 “我且去查查那功法来历,估摸着回来晚些,小桃夭且帮我与郡主转告一声。”他叫住上官桃。 上官桃闻言,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她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你该不会又去哪里采花吧?” 林言尚未解释,上官桃就摆摆手说道,“不过嘛…你今晚回不回来也无所谓。反正啊,今晚轮不到你与姐姐一起睡。” “嗯?”林言一愣,“为何?” “哎呀你笨啊!”上官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与姐姐许久未见,今晚自然是要姐妹夜话,抵足而眠,共榻而卧的呀!” 她说着,还得瑟地扬了扬下巴,“所以啊,姐姐那张大床上,今晚可没有主上的位置喽!” 说完,她也不等林言反应,像只做了坏事得逞的小狐狸,提着裙摆一溜烟地钻进了刚开出一条缝的大门,只留给林言一个欢快的背影。 林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里探出了秋月的脑袋,他笑着朝她摇首,秋月立马会意,将门合上了。 今晚没人暖床,也正好将这几日得来的信息汇一汇。 “咚咚咚。” 陆闻筝日常睡的屋子都是靠着门的偏房,而且觉很浅,为的就是能及时听见敲门声。 她从屋中一个特制的小隙向外望去,竟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连衣物也没来的及穿,赤着脚走到门前,取下门栓开了门。 寒风夹杂着夜露扑面而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冷,只用水润的眸子瞧着面前的少年。 主上今日居然穿了常服,是自己打包的那几件之一,身上肃杀之气少了许多,像个英俊的富家公子。 她呼吸一滞,指尖微颤。 “小闻筝怎么不穿外衣,这都快入冬了。”林言瞧见了小侍女那一身单薄得几乎有些透光的白色里衣,小脚正赤裸踩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足趾蜷曲,他心中顿生怜惜。 林言伸手一抄,小侍女的整个身子便被他抱在怀里,随即大步流星地朝里屋走去。 陆闻筝被他这么一抱,顺势就揽住了他的脖颈,小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侧房那几件被褥不够厚,今晚小闻筝住我那间,明日再将我房里那几件褥子换了去。” 他在的时候闻筝想着给自己暖床,所以将几件厚的被褥都放到自己房里去了,走的时候侧房只剩了几件秋天盖的薄被,没有他特意交代,这丫头是宁可冻着也是不愿去拿自己房里的来用的。 林言将她放到了那张铺满厚实锦被的柔软大床上,这间屋子林言就算不住,陆闻筝也会每日打扫。 “主上今晚在这住下?” 小侍女放下搂住他脖颈的手,比划着询问。 “…...”林言沉吟,瞧着她期待的目光虽有些不忍,但也只能捏捏她的脸颊,然后摇头。 “明日便要入宫,今晚不能陪你折腾了。” 陆闻筝乖巧点头,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低眸轻笑。 她扯过棉被,却忽然想起衣物和鞋子都在侧房,主上的房间是没有她的衣物的。 现在去拿?主上会不会觉得他考虑不周而心生愧疚?算了…还是明早再去吧。 正想着,林言左手抱着一叠衣物推开了门,右手则领着一双小巧的绣鞋。 “闻筝可以明早自己去拿的!” 她神色慌乱地葱床上起身,怎么能让主上替自己拿衣物?这成什么了… “都已经拿过来了,早些睡吧。”林言笑道,放下衣物与鞋子转身出去了。 他燃着了书库的蜡烛,在架子之间辗转,目标明确。 南方的桑榆和一些修仙宗门,鸦群在六安王造反队伍中的行动部成员,最后就是有关上官桃的那本秘籍《玉腰奴》。 之前他翻阅的顺序大多是围绕着当时的鸦群、大宁以及安宁郡主的基本情况,光是这些就有好几个架子。 “…桑榆桑榆……嗯?” 他的手在卷宗之间跳动,其中一本藏在缝隙中,封皮与其他书本格格不入,乃是朱红色的。 林言拨开上层的卷宗,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它要比其他书本小上许多,所以抽起来格外费力。 林言翻过这本书,借着跳动的烛火看清了封面的命名处三个娟秀的小楷。 “玉腰奴?” 他顿觉身后升起凉气,这本功法不是在上官桃那?怎的巢穴中也有一本… 况且这部分乃是存放情报的地方,又怎么会有一本功法?按照闻筝的每日整理的习惯也不该放错。 林言百思不得解,暂且将这《玉腰奴》拿在手中,继续去找别的情报。最终林言拿着四五本册子坐到了那张大案前。 首先是桑榆。 在鸦群的记述中,桑榆在原本的南国以南,南国就像一条分割线,以北的大宁灵气稀薄所以武道昌隆,以南的桑榆仙道盛行灵气浓郁,而南国则是没有分毫灵气,以神明之力求得自保。 不过这神明似乎也没什么太大能耐,这南国如今已经被大宁吞并,成了边境的一处蛮夷之地。 而桑榆之地,宗门林立,寻常人家的孩子只要天赋异禀,亦可拜入宗门修行仙道。但灵气浓郁的代价便是妖兽横行,屠戮百姓,不在话下。 其后便是那些暗探。 待到六安王成功之时,林言需要他们从中反叛,使得大军自相残杀。到时再让郡主带领守城残部和与郡主曾交好的旧部杀出,自己则出手带领鸦群的顶尖战力解决那几位供奉,一旦得手,帝位便唾手可得。 只是不知这大宁皇帝是否还有底牌,能被鸦群查到的供奉大多七八境,他怕的是宫中若是藏着一尊武王高手,这谋反变成了送死。 他这次前往宫中,除了是身份上需要护卫郡主,另一方面也是摸清此事,原本统领京城鸦群的人也在宫中,此去正好和他见个面,聊聊相关事宜。 至于这本《玉腰奴》,他也已经翻阅,但按照其上呼吸之法运转内力却一窍不通。 上官桃虽然没有精进,但尚能运转内力,而他竟然连内力也运转不起,浩荡的经脉之中每每运转一半,便被东西堵住,阻滞不前。 想必瓶颈必在这秘法之中,具体情况还要看上官桃是如何运转功法他才能明了。 林言合上名册,记了大致的名字,一团影子落在书册封页。 “啾啾…啾啾…” 原来是一只精巧的小青雀落在了竹制笔架之上,细小的爪子紧紧抓着笔架,漂亮的青羽扑腾了两下,随后侧过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尖喙轻启,啼声明亮。 “嗯?”林言认得那小雀,这是闻筝传递消息和任务时用的小鸟,他低眸看了下它黑得发亮的爪子,并无书信捆绑。 “啾啾…啾啾…”小雀见林言看它,再次展开那对泛光的羽翼,扑腾了几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叫声似乎有些急切。 是饿了吗? 林言环顾四周,将目光放在不远处柜子上搁的一盘淡青的冬枣上,随即起身抓了两三个,捻起其中一枚递向小雀。 “喏,吃吧。” 青雀的小脑袋摇晃了一下,对准那枚冬枣轻轻啄下。 “笃~” 林言感受到手上传来的一阵轻微震动,那是小鸟啄食的力量,心中也觉得有趣,难怪大爷们都喜欢养鸟,这亲人的小鸟是挺讨喜。 他想用手点点小青雀的头上随着摆动轻颤的那一小撮黑色羽冠,这只小鸟立马蹦回了笔架上,叽叽喳喳地朝他叫起来,似乎是在抗议。 “啧,还有脾气,不经夸。” 林言收回手指,将那几枚冬枣随手放到了桌上,“行行行,我不碰你,你自己吃。” 于是小鸟又蹦了下来,哒哒哒地吃了起来。 林言看了一会儿这有趣的小东西,才将那本《玉腰奴》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将剩下的几本册子分门别类,一一放回原位。 他展开气息,扫视了一圈周围,除了那小雀和已经睡下的小侍女之外再无他人。 林言满意的点点头,挥袖灭了房中所有蜡烛,合上了大门。 林言尚未离开许久,案前的烛火再次被燃起,一位黑发少女蜷缩在尚留有林言温度的椅子之上,青色长裙如流水铺散,将覆着黑色罗袜的大腿藏匿,只露出半截纤细小腿。 她的面庞不似常人,眉毛细密唇形饱满,眼睛比一般人大得多,眼角处则是两抹娇艳的红,从脸颊一只延伸到下颌。 少女伸手拿起桌上一枚冬枣送入口中。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她原本的炯亮眸子此刻舒服得眯了起来,一边咀嚼一边晃着脑袋,散落的青丝轻摆。 “可恶的林言,把书送回来也不知道说声谢谢,下回给多少吃的也不帮你了。” 第十五章 玉腰奴 与此同时,六安王府,地下密室。 黑,黑得睁眼和闭眼毫无差别,唯有脚链相碰的哗啦哗啦声和喘息声在其中作响。 笼中少女蜷曲起整个身体,浓烈的药力在她浑身的脉络之中游走,她触地的部位已经与润湿的地面粘连起银丝,那里快感最盛,随后由下到上,油煎火滚。 这是她每隔几日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刻,这具身躯在南国日日试药,因此对药草产生的效果感知要远比常人强上数十倍。 她能做的就只有维持身体不动,尽量让那些快感沉于身体一侧,好让清醒的意识多维持一段时间。 尽管如此,身体还是因为在低温下未着寸缕而不由自主地颤动,脚链声由此而来。 笃…笃…笃… 脚步声,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沉重的靴子踏击,而是赤足敲地发出的声音,璇玑的身体忽然滞住,部分污浊的雪发也从脸颊一侧垂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但明亮的光从发丝之间穿过,她微微侧目,药力立顺着脖颈的经脉漫上了大半张脸,酥麻难耐。 不过这已经足够,她看清楚了。 一双纤白如玉的足停在了牢笼之前,明明是踩在这污浊不堪的地面上,那只脚却干净得不惹尘埃,连脚趾都透着粉嫩的光泽。 奇异的冷香开始弥散,璇玑感觉脸上的酥痒开始血腥与发霉的腥气逐渐褪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也一个雪发少女,只是她身披一层薄薄的白色轻纱。璇玑与少女四目相对,同样的眉眼,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那少女肌肤嫩白胜雪、吹弹可破,那双修长的长腿和光洁的背脊上别说伤痕,连一点瑕疵都找不到,整个人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美得惊为天人,不似凡物。 神女周身逸散着白光,她手持一把素白折扇,居高临下朝笼中少女的头顶轻轻一点,只听得“叮”的一声,仿若玉珠落盘。 扇尖所触之处绽出白光,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顺着经脉迅速游走全身。 那原本让她痛不欲生的燥热与欲望在这股清凉面前如同骄阳下的残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她口中形制完全一致的折扇亦随之掉下。 千斤重担一朝而落,少女原本强撑着不倒下的身体瞬间坍塌,此时的姿势倒像是跪伏在地,俯首叩拜。 “神女大人…” 笼中少女低语呢喃,她拼死抵抗药力,争取来的清醒时间为的就是见她。 或者说,见自己一面。 “这分神塑体之法未至火候,苦了你了。” 神女的声音空灵淡漠,身躯轻盈穿过牢笼,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铁柱在她面前如若无物。 璇玑抬头,鼻子酸胀却并未见泪,这能力早在很久之前就丢失了。她与神女大人样貌完全相同,但自从本体中被分离出来就被带走,未在镜中见过自己的样子。 所以她只是抹去嘴角止不住的涎水,努力睁大眼睛,想让这如雕似琢的漂亮脸蛋在视线中多呆一会儿。 “不苦的…”她的舌头已经酸麻,说话音色虽与面前神女一样,但完全是另一种语气,“能为故国百姓讨回血债,再来千万次也不苦的。” “鸦王行至半途,六安王已被傲慢蒙心,”神女俯身,指掌轻抚少女雪发,“还记得我们的谋划吗?” 少女轻轻点头,她能感应到此刻本体正在数百里之外的骊山,所受之苦比现在的自己只多不少,眼前所见的神女乃是一缕无形神魂。 “只待到安宁郡主登上帝位,那时京城龙气阴虚,神女大人借机献身扯破赤王封印,” 璇玑感受那掌间散发的灵气,低下了脑袋,她的目光定在神女披散在地的白纱,声音轻柔道, “孽龙入世,大宁必将涂炭,万劫不复。” 次日,大宁皇宫之内。 “陛下,安宁郡主今日入宫,未见驸马爷,不知…” 老宦官一早就前往皇帝住所,禀告了上官宁的行踪。 “那宋星不合她心意,不愿带着也是正常,”上官源侧卧着,将手中的一卷公文随意抛在案桌上。 “随她去吧,说是入宫想与朕拉近关系,不过为的就是个清净。”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老宦官低下头,从袖中呈上一份字条。 “边关告急?南国残党每年这个时候总要搅些事出来,”上官源徐徐展开字卷,眉头微皱。 自南国被灭,每年入冬都有一大批军马冲关想要重新占据旧南国边境,而且一年比一年多,不过都被边军打退了就是。 今年的形势又恶劣了许多… “传朕口谕,让丘集安带京军前往助阵,这回一定要给朕把这些老鼠打回去一辈子不敢露头。” 上官源将手中字条放于未灭的烛火上灼尽,这南国残党多年不除,这次定要一举将其扫空。 “陛下,京军是守城心脉,是否要在朝上…” 老宦官委婉提醒,虽然京城位于大宁境的正中,这只大宁最高战力的军队可以随时以最快速度赶向任何一个战场,但这倾巢而出似乎还是第一回。 陛下的平日秉持的制衡之道去了哪里? “不必,丘将军武道八境,京军更是曾马踏南国旧都,那些老鼠必然闻风丧胆,此去不过两月必大胜而归,已定之事就不再议了。” 老宦官领命,行了礼后准备前去布置。 “等等,还有一事。” 上官源正起了身,神色郑重许多,“昆仑近些日子有仙师前来,会在城中小憩,通告天灵卫,若有行踪,请到宫中好生招待。” “此事不可怠慢。” 这位皇帝的神色比刚才听见边关告急时要严肃不少。 南国残党不过蝼蚁而已,弹手可灭,但修仙的昆仑仙师可是防止桑榆的修仙者对大宁图谋的重要保证,况且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向昆仑仙师请教。 宫中主道。 上官宁斜着身子,乌发散乱地堆叠在肩头一侧,车帘的缝隙中透出些光,打在她露出的颈侧,如脂的肌肤愈发白皙。 她此刻正靠在林言的肩膀上打盹,眼睫阖动。 作为贴身侍卫,林言自然被允许和郡主同坐一辆马车,只是没人会去想马车中的场景。 “宁儿昨晚没睡好?”林言轻声说道,手指将她落入唇缝间的发丝理好。 “都是你...昨晚上哪去了?也不知道来看一下,”上官宁低语,她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呼吸重了些,热气一下一下覆到林言的颈部肌肤上,酥酥痒痒的。 “小妹真是被你带坏了,不知哪来那么多作弄人的法子。” “嗯?” 林言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这小公主昨晚说要“姐妹夜话,抵足而眠”。他为此回去时还怕打扰她们俩休息没有去查看,而是直接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不对,之前上官桃好像说过她跑出来没事时会扮作男装去楼中调戏小娘子...那些小娘子哪有宁儿万分之一的姿色?逗弄起来肯定是顶有意思的事情。 “这可不关我的事,她没事可是去消遣的,之前还与我说所有姐姐里面最喜欢你了,” 林言眨眼间就把小公主卖了个干净,“说不定在昨日中午坦白的时候心中早就谋定而动了。” 郡主压根不信,只伸手捶了他的腿,“休要胡说,小妹心思单纯,怎可能如此。”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确实没想到小妹偷偷跑出来的时候居然还会去那种地方逗弄女子用以消遣,手上的功夫难怪要比她自己好得多。 “依我看宁儿才是心思单纯的那个罢?” 林言牵住那只放在他大腿上的拳头,将它轻轻舒展开来,十指修长,冰肌玉骨。 “那哪个更能折腾人?” 林言捻起她的食指,轻轻按动,原本白嫩的指尖霎时透红。 “色胚子。”上官宁不答,只是蚊嘤似的骂他。 只因为昨晚上官桃也问了她这个问题,当时她没能挺住,只得向这个蛮丫头告饶,说些软她耳朵的话,求她手上的力气放小一些。 这丫头竟然还让她叫她好姐姐,关键是当时她意识迷迷糊糊的,好像还真的叫了。 这以后还怎么在她面前树起长姐的威严?都是这家伙害的! 马车滚滚,先是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名叫顾泠音,并非两位公主的生母,毕竟掌管六宫母仪天下,还是需要敬重。 日月轮转,已是夜晚。 宫中不必郡主府上,想要和郡主行事难上加难,这里高手众多,还有那些无孔不入的眼线,若是自己的武道气息没有收敛好亦或是有人来访,那都是足以让计划功亏一篑的事情。 不过指点一下小公主应该还是可以的,就比如他现在正蹲在小公主寝宫的房梁之上。 上官桃已经褪下了那件宫装,只有一件雪白的内衬,隐约可见少女初具规模的身段,她的头发也已经散落开来,随意地披撒在肩上,如同墨色的瀑布激起白色的飞流。 她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前,食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右手边上则是一个青白花瓷盘,上面摆着茶水,右边则是一袋子扎好的桃花酥。 “哎呀这个时辰我都到画春楼点上茶了,这家伙还来不来啊...” 上官桃百无聊赖的看着寝宫的窗户,她每次进来都是从那个窗子,林言来的话应该也是那里吧。 “姐姐不会找他告状了吧...莫不是他一生气结果就不来了?”小公主从木凳上跳起来,双手叉腰,在一个地方打着转,指着寝宫的地砖小声骂道,“小气鬼,想独占姐姐,你不来本公主还不伺候了呢!” 不行,他不能不来! 我的瓶颈,我的武道都挂在他身上了,他必须得来! 上官桃又站到镜子面前,双手合十落下,对着镜子开始自说自话。 “鸦王大人...哎呀这事...确实是我有问题,不过姐姐那么好看,我也忍不住啊...这不能怪我的...”她伸出手点点镜子里自己脸蛋的位置。 “桃奴儿知道错了...主上会原谅我的对吧...” 林言抱着双臂,上官桃刻意压低的细小声音传入耳中,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主上~” 上官桃不忍看镜子里的自己,索性闭上眼睛,心一横拉出一个长长的尾音,声线夹的细长,她自己听后都酥软了骨头。 嗯!就这样!主上是好色之徒,让他占些便宜总会原谅自己的。 “主上还是觉得小气鬼这个称呼好听一点。”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面,不轻不重。 咕噜。 上官桃咽了口唾沫,眼睛却没有睁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俏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 这个声音... “主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等了...”上官桃睁开眼睛,果然在镜中看到了林言那张脸,她想狡辩些什么,可这家伙分明就知道她之前说的那些羞人话语。 “不伺候了嘛,”林言故意说道,“嗯,我知道的,小公主嫌弃我们鸦群行事太慢,想撂挑子不干了,我同意...” “不行不行!”上官桃忙不迭转身,伸手拿住林言的手腕,披散的发丝乱颤飞舞,“那是气话,做不得数的!” “小公主金口玉言,还有做不得数的事情?”林言的右手被她双手拿住,抽身不得。 “你!” 上官桃见他嘴角挂着欠揍的笑,顿时明白这家伙又是在捉弄人,于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少女将林言手腕向后一扯,青丝便如雨翻飞,同时她膝盖上提,瞄准了林言的小腹狠狠一击! 让你喜欢捉弄人! 她的发难虽然极快,可在林言眼中却是破绽百出,他这些天的修行可不是在给郡主装样子,是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地在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 林言直接伸出了另一只未被擒住的手,向打来的膝盖一迎,伴随着啪的一声爆响,小公主的偷袭不仅被化解,而且那扯住手腕的双手也被他反剪到了怀里。 上官桃被他擒住,重心瞬间失衡,为了让被反剪的手腕轻松一些,只能维持着一个羞耻的姿势。 她自从入武道…不对,应该是自从出生就没被人如此对待过,她想喊,可又想到会惊动守卫,又只好将声音压低。 “我…我有伤在身,你胜之不武!” 她转动身体,试图让反剪的手腕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却只能让自己的臀更加抬高,身体更加下沉。 上官桃此时的身躯大半都俯在了铜镜上,面颊贴着镜面,口鼻喷出的热气氤氲出白色的薄雾,小公主侧过脑袋,清亮的桃花眸斜盯着林言,微皱的眉头不知是娇羞还是恼怒。 不过她一身雪白的内衬此刻因为这个姿势而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少女纤细的腰肢。 “伤是我治的,命也是我救的,”林言不吃她这一套,反而调侃道,“小公主对恩人出手是为何意?” “你你你…” 你就知道欺负我! 可上官桃说不出这句话,她紧抿着嘴巴,贝齿轻咬下唇,大半黑发盖住了左侧通红的面颊,憋了半天终于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弄痛我了!” 林言先是一愣,后面也不忍再维持这个难受的姿势,松开了她。 “我真的以为你不来了,” 上官桃揉着手腕,旋身面对林言,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林言的胸膛,鼓起嘴巴,“就算真的生气不来了,也要让我知道,好吗?” “既然答应了当然是要来的,生气了也会来的。”林言抱起手,神情认真。 “假正经。” 上官桃撇撇嘴,主上的嘴皮子最会哄骗女子了,什么话都不能信。 她绕过林言,从茶盘下拿出一本小册,连同那捆桃花酥一同捧到林言面前。 “这便是我与你说的那本功法了,其中并无图解,所以初读有些困难,不过写这本书的人文笔不错,遣词造句优雅得很。” 上官桃随意的翻着书页,这里面的字句她都烂熟于心,为林言介绍也是信手拈来。 “玉腰奴中的功夫大都是敛气的呼吸法和遁术轻功,偶有一二刺杀技法,不过里面最厉害的是一门名为「折翅」的功法,意在让精神脱离肉体,悬于头顶,此刻的肉体空有武道之体却并无神识,胜一般敛气之法百倍。” “不过若是不熟练的话,维持太久就会变成痴呆,所以我到现在也没试过。” “至于这桃花酥,我觉着味道不错,别的地方估摸着也吃不上,给主上留了些。” “费心了。”林言本想婉拒了那甜点,不过毕竟是一番心意,也不好驳了她。 他将桃花酥揣入怀中翻了册子前面几页,很快就看到了上官桃所说的「折翅」。 这确实是一种精巧的敛气之法,甚至能瞒过远超自己武道的人,因为这方法并非是真气内敛,而是精神外放,神不在体内,气自然也散了。 这个时候实力不及或是略胜的人察觉不到使用者的气息。 而若是有实力雄厚的宗师观测到,使用者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打的濒死,真气全无的失智武者。 他抬眸看向上官桃,指着书页问道,“这是原本吗?” “确是原本,那小道士给的就是这本,并无缺失。”上官桃点头。 “看看,”林言从怀中拿出巢穴中带出的那本形制相同的《玉腰奴》抛给了上官桃,“你这本应该是残卷,这一本不知道能否补全。” “居然真的...” 上官桃确认了怀中的书册与自己那本是相互补全的之后,忆起了自己以前曾对鸦王的遐想:无所不能。 是的,无所不能,那时候她听大姐说与她鸦群的事情,虽然行事极端,但的确是无所不能,即便是再高位的官员,取其性命皆在须臾。 所以这个组织的领袖理所当然是一个冰冷理性的认,因此她才在幻想中把自己当做那个被支配的一方。 可在第一次知道那个叫陆梅言的人就是鸦王起,她脑中那无所不能又不近人情的形象就被打碎了。 原来鸦王并不冷酷,他也只是一个爱耍嘴皮子,好逗弄女子的不靠谱家伙,最多是武道成就高上一些罢了。 但她好像还是看错了,他好像真的无所不能,这剩下的功法能否帮她突破武道瓶颈暂且不论,功法确实是放在了她的手心。 他昨晚出去,原来不是出去潇洒,而是真的帮她找功法去了。 “…对不起…”少女攥着书角,声音轻柔如同蚊嘤。 主上在好心帮她找功法,可自己却在同一时间欺负他的…而且在知道后主上非但没跟自己计较,还守约来指点她。 上官桃啊上官桃,你都在干什么啊! 林言见她翻看着功法,几息之间变得满脸动容,小嘴还在呢喃着什么,于是顿觉奇怪。 “这功法上难不成有什么感人的话本子?” 他俯下了身想看看功法上写了什么,为了方便观看,于是一只手搭在了上官桃的肩上,可刚一触碰,手中除了丝绸的绵柔之外,还有一股轻微的颤栗随之而来。 难不成是碰到伤处了?不对啊,伤的不是另一边吗?他记错了? 林言赶紧放开手,她这伤估摸着还要几日才能好,还是碰不得的。 可有人不想让这只手就此离开。 “主上…”上官桃一只手合上了书,另一只手紧紧牵住林言的小指,蓦然回了头。 轻颤的发丝扫过林言的脸,如春雨润物、轻细无声,小公主挺翘的琼鼻近在咫尺,朱唇红艳,已是沁了津液,在烛光下油亮亮的。 “要是主上不是主上,还是陆梅言就好了,”少女倏然起身,合书的手搂住了林言的脖颈,用力一带,将他狠狠扑倒在地上。 烛火忽的左右摇晃,屏风只留墨竹与红桃,原本的一对人影已然消失不见。 两人倒在柔软的地毯上,上官桃压在林言身上,那身雪白的内衬因为动作而有些凌乱,露出一截如玉的香肩。 上官桃原本牵住林言小指的手现在已经与他十指相扣,压在了地上,此刻她与林言四目相对,鼻颊互触,可无一人闭上双眼。 “要是陆梅言又当如何?”林言轻笑问道。 “一个贪财的小捕快,欺负你,本公主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少女用有些发烫的额头轻蹭林言的鼻尖,润热的唇像一方覆满了大红印泥的私印,郑重地压了上去。 “哼嗯。”上官桃发出一声轻柔的鼻音,她的唇瓣在林言的唇上摩挲着,原本润唇的那一下津液匀在了上面。 咕啾…咕啾… 轻微的水声响起,那是唇瓣相贴相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上官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不断地喷洒在林言的脸上,粉嫩如同花瓣的小舌主动钻出,翘起了他的牙关。 林言虽然不明白小公主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出,但还是放开齿关,任由娇小的舌于口中纠缠。 她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那如瀑的青丝中,轻轻按压着她的头部,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水声变得更加明显,两人的嘴巴都被对方的舌侵占,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呻吟。 少女的津液不断地分泌出来,与林言的混合在一起,由于吞咽不及,只能从唇角溢出。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舌间传来的快感。 亲吻…亲吻也会有感觉…以前为什么没有过? 哦想起来了…她亲的都是女子。 不知过了几时,两人分开了唇瓣,一根银丝还连接在彼此的唇间。上官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桃子,眼中满是迷醉的神色。 “陆梅言,你为什么不早些来救我?”上官桃问道。 “尚姑娘与我只是合作关系,生死互不相干,何谈早些?”林言捏捏她的脸颊,软嫩得如同刚出笼的包子,手感极佳。 “看来你确实只是个小人!”上官桃并未去拦着林言捏自己的脸,反而是义愤填膺道,“亏得我那么信任你,一早就去等着。” “我又不知道尚姑娘的底细,怎么好舍命相救呢?”林言此时仍然是被扣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着她有些潮红的脸颊。 再往下便是已经敞开了口的内衬,露出一片如同暖玉的肌肤,长发已经垂落至此,不在往下。 “那你听好了小捕快,” 上官桃忽然俯下身来,那张精致的小脸凑到林言耳边,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廓上,带起一阵酥麻。 “我乃是大宁的小公主上官桃,你护驾不力,该当何罪!” 说完她张开小嘴,轻轻咬住了林言的耳垂,那动作轻柔带着挑逗,就像她平日里在青楼中对付小娘子做的那样。 软嫩的唇瓣贴在耳垂上的感觉,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原来是公主殿下!我没能早到,让殿下空等,后殿下遭遇危险又没能及时相救,死罪死罪,请公主责罚!” 林言立刻换上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声音带上了颤抖,哭丧起脸告饶。 “噗…”上官桃见他演的太假,忍不住笑了出来,但随即很快又恢复了一副威严模样。 “咳…算你识相。”她双手叉腰,嘴角带着笑意,弯眉说道,“虽然来迟,但念在你确是救了本公主,说吧小捕快,你想要什么?”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剧情?林言只觉得面前这场面似曾相识。 “不过本公主现在什么也没有,” “小捕快,把我赏给你怎么样?”少女这回将小脑袋凑到了他的下颌,在轻隆起的喉结上吻了一下。 “现在身处宫中,小公主这样可是悬丝走绳。” 在上官桃将要继续往下时,林言伸出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侧的软肉挤压着唇眼,迫使她嘟起了嘴巴。 郡主知晓事情利害,还特意叮嘱他莫在宫中生出事端,所以与她逗弄两下就算了,真要行事恐怕还是有所不妥。 “你怕了?会舒服到忍不住发出声响?” 上官桃嘴唇张合,双颊与眼角红润如霞,她脸颊晃动,似是在轻蹭他的掌心。 “......”空气静了一瞬,林言轻抚她脸颊的拇指停下了动作。 “公主殿下这是在挑衅?”他压低了声音。 “我可没有,”上官桃挣脱开他的手,眨眨眼,“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明明都把自己赏给你了,你却只会说些悬丝走绳之类的话。” “懦弱的小捕快...嗯啊...” 说话间林言的手已经探向了她的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内衬捏了一下她纤细的腰肢。 上官桃身躯微一颤,那声轻呼还没完全发出就被咽了回去,雪白衬衣摆动,随后下落的更多,一边白玉雕琢似的锁骨显露而出,而余下的衣物则紧紧勾勒着少女身段。 “公主殿下当真能不作声?” 小公主心跳如鼓,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斗得过这家伙,但依旧是倔强道:“本公主说到做到,倒是你..到时候别求饶才好...” 话音刚落,上官桃只感觉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他的身下,温热的手已经顺着下摆进入了她的衣物里面,覆在了不大但形状完美的雪山之上。 手指在娇嫩的嫣红上轻轻一捻,少女紧绷着的身躯被快感冲断了弦,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娇哼。 “嗯呀...唔!”她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自己刚刚气势正盛,可不能开始就投降啊! 此时的内衬已经完全褪去,上官桃赤裸着躺下自己寝宫中那唯一的地毯上,少女的酮体在烛光下显得油亮,腰肢纤细得盈盈一握,绷带之下的屄穴严丝合缝,未见一丝杂草。 桃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刻肉的疼痛伴随着快感如潮水翻涌,少女夹紧了双腿,眉头紧皱。 一点清亮的水渍滴落在了地毯之上。 “公主殿下现在都不需要逗弄就如此这般了,难道我这小小捕快不是第一个?”林言跪坐在地毯上,两根手指顺势而入。 上官桃羞愤地瞪着他,林言的手指细长如同女子,因此进入也毫不费力,她紧咬下唇,强撑着回敬道,“当然不是,你一届小小捕快还想摘得本公主红丸?” “哦?我看那摘得公主红丸的人未必有我这小小捕快了解您。” 林言感受指尖的黏滑,朝着肉壁其中一点轻轻一按,甬道霎时收紧。 “哼啊啊啊!”压抑的呻吟从她喉咙伸出传出,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如小犬的呜咽,“那里...那里不可以啊...” “不可以吗?” “殿下那么嚣张,我还以为哪里都可以呢。” 说罢,林言俯身封住了她的唇,身下挺立的凶器暴露在空气之中,未待更多润湿,巨物已经凿入了洞穴之中。 “唔...啾” 上官桃被吻住,发出一声闷哼,林言的那里远比两根手指要粗壮得多,因此二者完全不是一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整个身体都箍在了上面。 节奏不断加快,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林言在她的双腿之间,她合不拢双腿,于是只能钳住他的腰身,将整个人搂在她身上。 破城矛数秒之间破开她的防线,她感觉到那根东西在体内冲刺按摩,一下又一下顶弄着她的花芯,她欲要发出呻吟,却被林言的唇舌堵住了去处。 满腹的快感无处发泄,她只能用力吮吸着林言口中灵活跳动的舌头。 “咕噜咕噜...啾...” “认输吗?”林言抽开舌头问道,高傲的小公主只顾着摇头,她想证明自己还能坚持,但身体传来的快感已经让她无法思考,只能仍由热浪一次次冲击理智。 “哈啊...哈啊...”上官桃吐着舌头,涎水从嘴角滑落,她张开双臂,五指微曲着张开,此刻身下的动作没有停止,所以她的脑袋一下下顿着,身前的娇小乳房也随之晃动。 “主上...主上...想要...到那里...”她忽的想起了什么,于是指着寝宫里的一处,轻声唤道。 林言顺着方向看去,是那面镜子。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她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上官桃轻喘一声,双臂本能地环住了面前少年的脖子,那具挺拔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几步之间,两人便来到了那面铜镜前。 上官桃瞧见过许多姑娘高潮时情不自禁的样子,甚至在昨晚她连姐姐的那副颠鸾倒凤的模样都尽收眼底,可还有一人的她没见过。 她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呢? 上官桃每次外出回来都会在这镜子前站上一段时间,扮作男子的她英俊潇洒,即便是在楼中也是被姑娘们抢着服侍的客人,作为查探与收集情报的她冷清桀骜,而身为小公主的她更是灵动俊俏,是京城中不少子弟的梦中人。 但这些她都见过,她不是那循规蹈矩之人,否则也不会进入武道,夜夜翻越宫墙体验那些没有试过的东西。 镜中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上官桃看到镜中那个正被男人抱在怀中、浑身赤裸的少女,身体快感再起。 “主上...可以继续啦...”上官桃回身说道。 “这样可以吗?”因为她是背对着自己,嘴巴并无东西守住,若是声音太大... 小公主伏在镜子前面,对上镜中人那双迷离的眼眸,平日里娇傲的少女的面颊此刻已经潮红一片,她早知道自己会忍不住,于是在主上抱起她的时候顺势捡起了自己的短刀。 她衔住刀柄,原本娇小的唇瓣却需要包裹住如此粗壮的刀鞘,自是有些费力,但随着左右两侧的虎齿嵌入鞘中的桃花纹路,便卡的稳稳当当了。 上官桃无法说话,此刻便只能在镜中用眼神示意林言继续。 “噗嗤!” 原本空虚的甬道再次被填满,少女指尖紧扣着镜框,唇舌也被鞘上的纹路硌地生疼,可快感从下至上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体,将疼痛一起融化,反而生出了更多的蜜液。 镜中映出两人交合的身影,她能瞧见粗大如铁的肉棍在自己身体里进出,进入是什么样她瞧不见,可每次拔出带起的肉圈却清晰可见,视线若是移到别处便是她自己的身体。 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偶有几率贴在颊侧,口含短刀的小脸更是红的如同熟透的桃子,下巴因为口中异物已然麻痹,此刻正滴落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涎水,神情淫荡。 这就是她...上官桃被欺负的样子吗? 真丑...不如平日里清爽的样子... 但这是只有主上能看到的样子,如果是主上的话... “殿下喜欢这样看着镜中的自己被这样对待?”林言见她神迷,不免有些好奇。 林言的话语在她耳中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小公主有些羞恼,她觉得林言把她当做了自我轻贱的女子。 她并非喜欢被这样对待,而因为他是林言、是主上、是善恶分明、无所不能的鸦王。 但因为这个问题是他问的,所以她轻轻点头,身体更加迎合起林言的动作。 见上官桃点头,林言动作越发激烈,这个动作能比刚才到达的地方更加深刻,肉棍的顶端甚至有隐隐突破甬道的迹象。 就在最后一刻,林言猛的退出,将滚烫的浊液尽数释放在了她雪白的后背和臀部之上,水液交合,上官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齿关脱力,桃夭倏然落地。 “咔。”林言一只手挽住了少女倾倒的纤细腰肢,另一只手接住了短刀,刃与鞘相撞,声音清脆。 净身去浊,焚香遮味,不在话下。 上官桃端坐在榻,运转着《玉腰奴》下半册的呼吸法。 林言已结合其中内容确认,她的瓶颈就是缺少这残卷所致,鸦王对武功方面的造诣极高,因此他看这些晦涩的文言亦是信手拈来。 这秘籍是被人刻意分成了两份。 若是只得上册,习得了其中的呼吸之法,便断绝了此人修习其他功法之路,终其一生都只能困在武道二境。 而下册中记载着破镜时需要改变的地方,而之前林言不知上册,直接按照下册的内容运转,自然是经脉不畅。 看完了上册,他已经将这秘籍排在了心中极其靠前的位置,甚至其中的呼吸法比自己所修更加通畅并且还有隐匿气息的作用。 而这下册的后面更是有着与呼吸法相互辅成的刺杀之法,说是“如蝶掠蜜,蜜已失而花仍立”。 只可惜那「折翅」之法上册记载的已是全部,看来确如上官桃所言,使用风险不小,因此作者才敢把这法子公之于上册。 “呼…呼…” 榻上的小公主吐纳声变得更加沉重急促,香炉寥寥的烟气刚起便被掐断,烛火像是被鞭子抽打摇摇欲坠。 上官桃的武道气息正在节节攀升,已经挤至二境巅峰即将突破三境,却在一处久久不得进展。 依旧还有瓶颈,这瓶颈并非来自玉腰奴,而是上官桃破境时产生的。 林言放下手中书页,伸手点向上官桃的心口,真气如江水入海顺着指尖汇入上官桃的脉络之中。 嗡嗡! 上官桃周身翻冲出一股磅礴的气息,甚至在空中炸出了切割的声音,烛台上的灯火刹那熄灭大半! 堵塞的瓶颈被冲垮,之前因为玉腰奴卡住时练得的真气有了归处,所以外放的气息极其夸张。 可上官桃玉腰奴运转极快,转瞬间便收敛了所有气息。 林言收回手,却察觉到一道横练的气息已至院中! 约莫七八境的水平,但在这大宁已是武道水准极高的存在,最起码也是宫中的某位侍奉。 不好…看来是刚才破境时外放的瞬间被人抓住了,小公主进入武道旁人都是不知道的,这黑锅看来又要自己来背… 白首老者背手踏入院中,皎月明亮,他行走于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却未发出一丝声响,他细瞧灯火摇晃的窗棂,气息转瞬铺就开来! 一个二境的武者竟敢夜闯公主的寝宫,甚至在这宫中突破三境?未免太不把他们这些人放在眼中! 气息扫过上官桃的寝宫,小公主正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随后黏上了一个诡谲的身影。 三境、男子、气息不稳。 “想逃?!”老者踏空而起,紧随逃窜的身影而去。 第十六章 长夜将至 “嘘…快过来!”藏在暗处的少女露出半个小脑袋,朝林言挥手。 身后那老家伙追得紧,林言来不及多想,脚步生风,从少女藏身之处闪身进去。 此处原来是个狭窄的暗室,夹在厚重的宫墙之间,仅能让人侧身进入。 林言从缝隙中见那老家伙的身影一闪而过,过了一会才将刻意压制的气息松懈。 “多谢姑娘。” 林言侧过脑袋,刚想道谢却瞧见了一头还未扎辫的浓密黑发,这个小姑娘比上官桃还要矮上一些,如此侧身压根看不见她的样貌。 不过倒是能看见她穿的一身侍女衣裳,应该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不客气,”少女讲话轻声细语,十分空灵,“你也是去御膳房偷吃的?” “是啊,这刚被供奉大人发现就遇见姑娘了,要不然定要被送去吃板子的。” 林言一本正经地回道,他刚才确实算是去偷吃的,不过不是去御膳房。 “我们可以出去说话吗?这里好挤。” 少女扭了扭身子,轻晃脑袋。这里的空间她自己躲里面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多站了个偷吃的护卫,连新鲜空气都少了许多。 “他不会回来吗?” 林言还是怕被发现,他还要查探这些供奉的具体实力,太早把自己暴露实在是不值当。 “你刚来这里吧?四位供奉中就数这位张大人较真。” “不过供奉大人可自信了,他探查过的地方不会再来一遍的,” “所以他不会回来的,快些出去吧!” 少女用手推了推林言,催促道。这小侍卫几乎把她原本的进风口完全挡住了,她不喜欢湿闷的空气。 在从狭小的夹层出来之后,原本有些刺骨的夜风打在脸上倒是清爽许多。 “你在做什么?”林言甩甩手臂,刚准备伸个懒腰,忽然觉得右臂一侧温热起来。 嗅嗅…嗅嗅…… 那黑发少女凑得极近,伸着脑袋,鼻尖抽动着在他身上搜寻着什么,从右手臂膀开始,一路到他的胸膛,最终少女抬起头。 “喂,小侍卫,你好香啊,” 她眨着眼抬头看他,眉眼笑弯,睫角一点泪痣,白皙的肌肤因为夜风变得微红,如勾了玛瑙的温润白玉,额前的两缕须发垂下,一直挂落到胸前的粉色衣物上。 “姑娘你…”,林言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这都什么啊…自己是与小公主温存时间长了,将她身上的味道沾染到了身上? 少女眼见他后退一步,便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娇喝一声,“不许走!” “姑娘确实让我免了些板子,不过这还是…”林言连连摆手。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事啊。 “连吃带拿,有些本事啊!既然本姑娘替你免了些板子,速速将偷来的桃花酥拿出来!” 少女一只手扯着他衣袖,另一只手张开,朝林言胸口勾勾手掌。 桃花酥……? 林言这才明白刚才这姑娘伸着鼻子在他身上闻的是什么,原来是小公主塞给自己的桃花酥。 哦。原来是桃花酥啊,还以为是桃花呢。 他停下了后退的脚步,截下了少女伸出的手,扯了一个笑容,“姑娘好鼻子啊,这都被你闻出来了。” “那是,本姑娘对味道可是…”被这么一夸,她得意得眉毛翘起,可说道一半又想起有些事情没做,可不能被他带歪。 “别转移话题,将桃花酥分我一半!” “这可是冒着打板子的风险拿出来的,姑娘要走一半…” 林言故作苦恼,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去御膳房偷吃的侍卫。 “你这打板子的罪我替你免了还不好?没全要走就不错了。”小侍女伸手就要去翻林言的外衣。 “诶别动手啊,给你,给你就是,” 林言先她一步将那袋子桃花酥拿出,整个递出,“都给你了。” “嗯…不错…确实是现制的…冬日的桃花酥可金贵的很,” 小侍女解开系绳,里面的酥糖排列整齐,香气扑鼻,她将酥糖凑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满脸的享受。 “我叫南希晚,是皇后娘娘的洒扫侍女,”她抬眉,思索片刻之后将酥糖递到林言面前。 “好歹你也出了力,留你两块吧,莫说我不讲理。” “南姑娘喜欢便都留着吧,只求莫要向娘娘提及此事。”林言对吃食没兴致,这甜点留不久,也没法给闻筝带回去。 “好说好说,我们也算同道中人,只不过我还没出发嘞。” 南希晚将酥糖重新打包好,揣到怀中,“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值守的侍卫吧?叫什么名字?” “我是小公主新招的护院,叫陆梅言。” 林言依旧扯谎,现在的他在这一方面可以说是已经得心应手,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任何瞎话。 “陆梅言?小公主的护院?”她语气中满是不信。 她视线下移,林言也压根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盯着,不自然地侧过身,躲避她的视线。 “除了安宁郡主带的那位天灵卫护卫和几位供奉,这六宫中的男子可都要阉干净的…” 南希晚直言不讳,毕竟这家伙说话气力雄厚,怎么看也不像是阉过的样子。 “…塞了…姑娘还是不要问了,毕竟还要传宗接代,总不能真成了绝户…” “哦…原来是走后门的啊。” 南希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也没深究,反而一副“我懂”的表情。 “不过也不打紧,咱们皇后娘娘最是仁心,对这些私底下的事情管得不严。只要不闹出大乱子,被发现了顶多也就打百十个板子的小事。要是在别国,嘿,那可就是欺君的死罪了,是要掉脑袋的。” 她拍了拍林言的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放心吧,只要你别犯到那几个老古董手里,这宫里啊,还是挺好混的。” “多谢姑娘提醒,那…在下告辞。”林言朝侍女拱手,循着侍卫们住的地方离去。 月色凉凉,小侍女目送林言离开后独自坐到院中的一处石桌上,打开油纸,将那酥糖放入口中,桂花的香气瞬间溢满唇齿,南希晚抬眼看向天上的满月。 “嗯…再过几日便是新岁了。” 在宫墙中的日子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上官宁也正按照当初所计划,每日都会在下朝之后,雷打不动地去陪着父皇坐上一会儿。 父女俩相处,既不今天下大势,也不论朝堂纷争,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上官宁时而抱怨起月月给王爷请安时每每都留自己陪膳的苦楚,想让父王节制些。 “不过王叔毕竟是王叔,都驳了他的面子确是有些难看,”上官源叹息道,“宁儿身为长姐,肩上担子自是要比弟弟妹妹重些,真是苦了你了。” “宁儿若是想要些什么补偿,父皇都能满足。” 用美色和酒食将六安王变成酒囊饭袋本就是他制衡六安王的手段之一,虽说这弟弟每年花销确实要花掉库中不少银两,不过也确实省心,也不过问朝政,整日就是酒池肉林,如今宁儿这般达理的女子又如此表态,可见六安王已经糜烂到极点了。 待到他一死,将那些钱再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宁儿没什么想要的…实在要说的话,想在除夕之际去趟骊山,续回前些年的祈福仪式。”上官宁置于身前的双手绞着,说话更是停停顿顿,“这些年一直在院中,好久好久没能出去走走转转了。” “嗯…” 上官源沉吟片刻,他看着眼前做出卑态的女儿,心中甚是满意。 想到这几年确实是对她打磨过甚,放在从前她若是听见奖赏,估计开口就是要些银子赈灾,抑或是请求彻查某个官吏,对这些事情比官场上的大臣还要上心。 原本心系天下的安宁郡主如今变成了这副如同拔牙老虎般的规矩样子,连向他讨去趟骊山的行程都要唯唯诺诺,瞧自己的眼色行事。 “宁儿想去,去便是了,”上官源道,“恰逢昆仑仙师将至,骊山盛会没准也会去,也让仙师见见我们安宁郡主的风采。” “谢父皇成全!”上官宁低垂的眸在听见父皇的回答之后瞬间绽出亮光,她迅速起身对着上官源盈盈一拜,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上官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状似无意地调侃道:“宁儿入宫来,打着要陪朕的旗号,每日都来请安,今日便是最后一日了,你其实是想向朕求这一趟行程的吧?” “自然不是!”紫衣的郡主慌忙摆手,却难掩心事被戳中的慌乱模样。 “陪父皇乃是正事,这行程不过是向父皇斗胆讨来的奖赏而已。” “宁儿越发懂事了,”上官源瞧着自家长女,“朕知道将你嫁与宋星心中有怨,不过都说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夫妻二人也已共同生活几年,也该磨合得差不多了。” “嗯,父皇说的是。”上官宁笑着回道,“是宁儿当初不懂事了,经过这几年修养心性,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大宁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父女俩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着天色不早,上官宁这才起身告退 “女儿告退,父皇早些歇息。”她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转身缓步退出了殿门。 林言则一直如一尊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直到那扇厚重的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内外,他才上前一步,默默地跟在了上官宁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中的青石长街缓缓而行。 “骊山祈福?”林言扶着长刀跟在步履轻盈郡主大人身后,小声问道,“郡主怎么想起去求这事的?” 在计划之中,他们没有聊过有骊山祈福这一步。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此趟入宫,说只是单纯陪陪父皇他是不会信的,自然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他放下心。” “登骊山之巅为万民祈福,这本就是我年年要做的事情,这几年被宋家制约,心境远不如前,也没心思再去,况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门外,那顶属于安宁郡主的、装饰着流苏与金线的凤凰软轿正静静地候着,几名轿夫垂手立在一旁。 上官宁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明亮如星的凤眸定定地看着林言,眼中尽是缱绻温柔。 “况且现在所遇人与事太多太多,今年我想单独再为一人祈福。”她如此说道。 “那人是谁?”林言开口问道。 “是我府上负责采买蔬菜的王总管。”上官宁回敬道。 “回去我一定要把采买蔬菜的都给换了。”林言道。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上官宁抬脚踏出了门槛,宽大的宫装散开,如同盛装的紫色鸢尾花。 今天是他们在宫中的最后一日,宫中的更漏声遥遥传来。 林言正坐在窗前,借着昏黄的烛光,展信细读。那是小青雀刚刚送来的,陆闻筝亲笔写就的信笺。 信纸不大,字迹娟秀,这是来自六安王反叛军中那些“钉子”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信上说,南国残党与前来镇压的京军主力全面交战,将大宁那支最精锐的力量拖在边境泥潭。 六安王这边的反叛军会在除夕之夜举旗,直逼京城。如今反叛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兵马皆备,甚至连起兵的檄文都已经拟好了,说的自然是在上官源统治下的大宁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要来了啊…”林言放下信笺,轻轻叹了口气。 但此时林言眉头紧锁,正为了另一件事而苦恼。此番他入宫,除了保护上官宁,还要见一见鸦群在京城的原首领。按理说,他入宫前就特意嘱咐过小闻筝,让她务必将那封密信送去给那人。算算日子,那信早就该送到了。 可如今,这宫里风平浪静,连个前来接头的人影都没见到。这眼看六安王都要动手了,自己却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包括暗线身份,宫中各大人物的实力情报都在此人手上,若要造反,知晓这些东西可是必须的。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言端着信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陷入了沉思。 “扑棱棱——” 原本停在窗边梳理羽毛的小青雀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甚至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乍然惊飞,慌不择路地没入了夜色之中。 林言一惊,猛地抬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屋内燃烧的烛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风扫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将屋内的一切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那日在宫中破境的,可是你否?” 声音低沉苍老,像是某种生锈的铁器在砂纸上摩擦,直钻林言的耳朵。 林言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因为那抹冰冷的触感已经透过衣物,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后心位置。 那是某种利器,只消再往前送上半寸,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心脏。 武道九境的感知能力都没能捕捉到他。 但林言此刻已经知晓,身后这人正是那晚在小公主寝宫外,像疯狗一样追了他几条街的那名供奉! 林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身体却如同磐石般一动未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半分紊乱。 “哼。” 见林言如此镇定,身后那人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与鄙夷。 “我道天灵卫独立于百官之外,奉的是什么皇恩浩荡,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组织。原来骨子里也是个偷窥皇女寝宫、勾结鸦群乱党谋反的贱东西!” 老者说着,手腕微动,那抵在林言后心的利器向前送了几分,刺破了外衣,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将那信笺拿来。” 林言的瞳孔微微一缩。这老家伙,不仅一直潜伏在暗处,竟然连他刚刚收到的信笺内容都看了个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缓缓松开了紧握信纸的手指,声音中带着惊惶与不解:“…你竟一直在追查我?” “追查?”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那南家的小女娃子不是告诉过你吗?老朽这把老骨头,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较真。那晚让你这只小老鼠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可是老朽这几十年来最大的耻辱。” “今日既然抓到了,那就要把这账好好算算。”老者语气一顿,周身的杀意瞬间暴涨,“区区一个三境武夫,在老夫眼里,弹指即灭!” 林言依旧未动,此刻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 这宫里可不止这老家伙一个怪物,若是打斗的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其他几位供奉。到时候四个七八境的老东西一起围攻上来,别说他一个顶号的半吊子,就算是全盛状态的鸦王本尊来了,怕是也要脱层皮。 一旦陷入缠斗,靠境界和他们硬拼,受伤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若是这信笺里的内容被曝光,他所图谋的一切便会毁于一旦。 “供奉大人,”林言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颤抖与讨好。他缓缓举起双手,将那封尚未收起的信笺举过头顶,做出一副完全臣服的姿态。 “小人知错,这信笺是小的刚收到的,不敢私藏,这便奉上给大人过目,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算你识相。”老者似乎对林言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很是受用,那抵在他后心的利器并未收回,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一把抓住了那信笺的一角。 “若是有些价值,老夫倒也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原本顺从递过去的信笺突然在林言手中炸开,化作漫天碎屑,如同白色的蝴蝶瞬间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林言身体瞬间如同猎豹般暴起,他根本没有转身,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右肘如锤,借着身体后仰的力道,狠狠向后撞去! “什么?!”老者没想到这个三境的蝼蚁竟然敢在这种绝境下反抗,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下意识地回剑格挡。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本该刺穿血肉的利剑,竟然被那一记看似普通的肘击震得剑身弯曲,发出痛苦的嗡鸣! “真气护体?竟还藏了手段?” 老者大怒,八境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如同山崩海啸般向林言压去。他右手弃剑成掌,掌心凝聚出一团青黑色的真气,带着摧金断玉之势,直拍林言天灵盖!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是铁石也得化成粉末! 然而林言丝毫不惧,旋身避开那致命一掌的同时,右手成爪,五指如同铁钩擒向老者手腕。 “咔擦!”一声脆响,老者的手腕竟然被他这一扣之下,生生捏得骨骼错位! “啊!!!”老者发出一声惨叫,那种如渊如海、浩瀚无边的内力,那种精妙绝伦、狠辣至极的招式,哪里是一个三境的小辈能拥有的? 这分明是一个实力不在他之下,甚至更强的顶尖高手! “你是谁?!”老者心中惊骇欲绝,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张口就要调动全部气息,准备释放信号引来同伴支援。 “晚了!”林言眼中杀机毕露,既然动了手,就绝不该留下活口。 他伸出手掌,调动全身真气准备下杀手,倏然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插入了院中。 巨剑深深嵌插入青石板之外的草地上,拇指高的细叶向四周飘飞。 “老张,这大半夜的,怎么和一个小辈动这么大肝火?” 随巨剑而至的是一位身穿华贵紫袍的中年人。他双手背负,神情淡漠,正静静地看着屋内对峙的两人。 “李兄!且慢!”张供奉捂着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脸色铁青,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林言,眼中原本的轻蔑早已被惊恐取代,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此人…此人实力不是你我所见的三境,手段更是诡谲狠辣,绝非天灵卫那套路数!”他咬牙切齿,真气已然紊乱。 “这小子身份恐怕不止天灵卫那么简单,今日若不联手将其拿下,你我恐怕都要栽!” 那站在院中的紫袍中年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原本也只是被这边爆发的气息吸引过来,本以为是张老头又在教训哪个不懂事的小辈,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种评价。 他瞥了一眼张供奉那扭曲的手腕,心中也是一凛,提起了插在院中的阔剑。 “两位,既然都不想放过在下……”林言站在屋内,只能听见那平静的声音,“那便见生死吧。” “狂妄!我看你有几条命敢拼!” 李供奉冷哼一声,手掌一翻,原本深深插入土中的巨剑擒入手中,不再废话,脚下一跺,地面青砖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带着万钧之势冲入了屋内! “轰!” 剑气纵横,木屑纷飞。那紫袍李供奉大开大合,招式刚猛无匹,每一剑都要将这小小的居室连同林言一起劈成两半。 而受了伤的张供奉也强忍剧痛,左手抽出腰间那柄细长的剑,专门在李供奉的攻势间隙中寻找林言的破绽,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二打一,而且是两个配合多年的七八境高手。 可林言身处风暴中心,却如同闲庭信步。他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每每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杀招,甚至还能反手打出一记让两人不得不撤招自救的狠辣攻击。 这便是九境的神识和境界的碾压! 因此越打两位供奉越是心惊,这小子的内力仿佛无穷无尽,所用招式更是闻所未闻,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绝不拖泥带水,简直就是为了杀人而生! “噗!” 张供奉一个不慎,被林言一指点在肩井穴上,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软剑差点脱手。 这三人战在一处,原本还是势均力敌,可仅仅过了数十招,胜利的天平竟然开始诡异地向林言倾斜。 张供奉心中大骇,他知道,凭借他们两人,无论如何都留不下这个怪物了。甚至还有可能被反杀! 张供奉大喝一声,身形暴退,退到了墙角,“这动静闹得这般大,宫中守卫必然已经听到!咱们只需拖住他片刻,待禁军合围,再加上其他供奉赶到,这家伙插翅难逃!” 李供奉闻言,手中大剑一横,挡下一击,粗声应道:“好!老张你掠阵,我来主攻!今日定要让这贼子伏诛!”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紫袍鼓荡,显然是打算拼命了。 “喝呀!” 一声怒吼,李供奉再次冲上前去,那阔剑之上竟然亮起淡淡的红光,声势浩大。 张供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就是现在! 他同样提起真气配合李供奉夹击林言,身形一晃,长剑化作漫天剑雨,封死了林言所有的退路。 “受死吧!”两人一前一后,杀招齐出,眼看就要将林言绞杀当场。 预想中夹击林言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正在全神贯注应对李供奉正面狂暴一击的林言,甚至还没有完全出招,那柄原本应该斩向他头颅的厚重阔剑,竟然在中途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它带着还没有散去的恐怖剑气,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呼啸着越过了林言,毫不留情地斩向了正准备从背后偷袭的张供奉! “什……?!” 张供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林言的后背空门,哪里会想到那一直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伙计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他那柄长剑所化的剑招刚刚递出,甚至来不及收回回防。 “噗——!”阔剑并没有真正砍中他,但林言却动了。 在李供奉那柄阔剑不仅没有攻击他,反而帮他封住了张供奉退路的一瞬间,林言的身形如鬼魅般穿过了阔剑留下的空隙。 原本放在长刀径直飞到了林言手中,刀尖直接贯穿了张供奉的心口,直中要害! “你……”张供奉瞪大了眼睛。 “聒噪。”林言眼神冷漠,像是看着一只垂死的蚂蚁,他隐隐察觉到了李供奉的身份。 他握着刀柄的手腕猛地一转,随后用力向上一挑! “咔嚓——”刀锋顺势切断了张供奉的心脉,连同那还未来得及说出的话也被这一刀彻底斩断。 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院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斩杀林言的紫袍李供奉此时收起了阔剑。他缓缓走到林言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顺: “属下李元庆,代号紫阙,拜见主上。来迟一步,请主上恕罪。” “使者大人的信和信物我都已收到,主上一直压制气息,我所见亦是如此,故不敢相认。” 紫阙从怀中拿出一根尾羽,正是鸦群信物。 “宫中六境以上高手连同六安王中眼线细作的情报尽在胸中,且入屋与主上细谈。来时我已猜到一二,故而用秘法隔绝了声响,刚才的打斗宫中守卫无人知晓。” 林言拿出一根一模一样的尾羽,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接头。这个紫阙藏得可真够深的,竟能混到供奉如此核心的位置上。 “好,进屋。”林言也不废话,转身走进了已是狼藉的屋内。 紫阙单手拎起地上的尸体,一同进了屋里,想要顺手关门,却发现门框因为刚才的打斗,现在已是关不上的状态。 “主上恕罪,想将戏做的真些,这才出了全力。” “无妨。”林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如今形势紧迫,不必拘于繁节,先说说让你查的东西吧。” 紫阙也不推辞,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回禀主上,这宫里看得上眼的高手,除了刚刚的张供奉,还有另外三人。一个姓赵,是个练童子功的老太监,阴狠毒辣,平时就守在皇帝寝宫外,很少离身。另一个是个使短刀的女人,据说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鲜有人见过。” “至于这第三位,乃是如今天灵卫的指挥使,实力也是最强,足有武道八境巅峰,离九境仅有一步之遥。” “另有五境武者十余人,三四境武者百余人,名单在此。” 说到这,紫阙从怀中摸索出一份叠了几叠的信纸交到林言手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上了几分忌惮。 “上面说的三人属下都可带人敌之。” “只是暗针传回消息,六安王除了自己集结的数万大军,另外还请了几位武道高手,其中一位便是您前些日子擒下的那使镰刀的老鬼,听说那老东西在第一次审讯之后就咽了气,八九也是六安王的手笔。” “这些武道高手中有一位半步武王的宗师,不知六安王出了多大的价钱请来,需要主上亲自出手镇杀。” 半步武王?! 林言心中一凛,若是原身,与那半步武王一战未尝不可,可如今这副九境身躯里装的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家伙,镇杀一个半步武王…他还需要做些考量。 林言心中暗叹,但面上却是不显丝毫慌乱。他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故意做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很好,这些情报很关键,”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今日是…” “腊月廿五。”紫阙立刻回答。 “时间紧而又紧,除夕夜动手,你且提前选走要用的人,行动部的人我要带走大半来为郡主起势。”林言道。 “属下明白。”紫阙道。 “那这…”林言看向地上鲜血淋漓的尸体。 “啊…这老家伙只在夜晚活动,在宫中存在感极低,消失几日无人知晓的,包括这屋子的损坏,属下会处理干净的。” “周到。”林言点头,鸦群的人做事果然都是滴水不漏,更别提眼前这位,在鸦王未至之时,统领整个鸦群的首领了。 紫阙站起身,行了个鸦群之礼,随后身形一晃,带着张供奉的尸体飞遁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啊……今日廿五,离除夕就只有五日了。 有一尊半步武王需要他镇杀,这是鸦群的其他绝对人帮不上忙的,只能靠他自己。 待回到郡主府后,林言将自己关在那间清净雅致的小屋里修炼。他深知那尊“半步武王”的分量,那是足以碾碎一切奇谋诡计的绝对力量。他脑海中不断演练着鸦王的成名绝学,意图将那些破碎的招式与感悟彻底参透,化为己用。 不够,还不够。仅凭自己学的这些半吊子功夫对付一名与原身同等境界的高手,他依然没有任何把握。 林言告知了郡主六安王的行动时间,这几日她也在清点旧年积累下的人脉,盘算着一旦事发,有多少人会跟随自己,六安王数万大军,即便是这些旧交都愿拼上性命跟她搏一回,也远没有叛军人多。 廿九夜晚。 “听说姐姐今年要去骊山祈福了?” 上官桃一进屋便毫不客气地在软榻上坐下,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 她扯下脸上的面纱随意地甩在桌上,笑着说道。 “嗯,消息传得倒快。”上官宁将手中名册收入袖中,眼神中露出一抹温柔,“小妹此番也想随姐姐一起去?” “那是自然!” 上官桃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宫中那个除夕晚宴,年年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歌舞,还要对着那些虚伪的老臣假笑,甚是无趣!再说了,今年可是姐姐沉寂三年后复出的第一年,这等盛事,若小妹不去观礼岂不可惜?” 上官桃转过头,看向靠在姐姐桌边闭目养神的林言,挑了挑眉揶揄道:“喂,姓林的,你可曾亲眼见过姐姐的祈福仪式?” “我近些年才辗转来到京城,对此事只有耳闻,倒是未曾亲眼见过。”林言如实答道。在他的那些模糊记忆中,确实从未搜索到关于那场盛大仪式的真实画面。 “那你可真是有眼福了!” 上官桃站起身,得意洋洋地在屋里踱着步,“京城里谁不知道,宁姐姐登骊山之巅,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第一次观礼便能挨得如此之近,这可是京城里那些自诩风流的富家公子们争破了头都求不来的天大待遇呢!” “此言差矣。”林言直起身,“即便是不观礼,在下也有外人没有的眼福的。” 上官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俏脸微红,她抓起手边的玉质镇纸想砸过去,最终还是没舍得。上官桃也是心领神会,看着林言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 “小桃儿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武道三境的高手了,说话怎的还是这般粗俗,”林言啧了一声,“是又想被指点一番了?” “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上官桃哼了一身,撇过头去不看他。 “好了好了,你别逗她了,这丫头脸皮薄,”上官宁眼看林言又要说出浑话,及时伸手捂住了林言的嘴巴。 上官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狭长勾人的眸子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小妹,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明日事务繁多,处处都需要准备。小妹明日若想随行,白日里需向父皇讨个恩典旨意,待到晚上一齐出发。” 除夕当夜。 大宁王朝的京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热闹喧嚣的时候,京城通往骊山之巅那条宽阔平坦的青石官道上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安宁郡主的车驾行于路上,如突出的礁石撕开瀑布,畅行无阻。 “来看来看!”上官桃掀起窗纱的小半,朝林言招招手,她虽是得了旨意出宫,却依然穿了那件黑衣便服,头发高高束起,扮作了男子的模样。 不远处一个艺人脚踩刀尖口吐火舌,烈焰长达数十米,险些燎到对面茶楼屋顶的干草,引得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哄声响彻云霄。 万千繁华尽收眼底,林言却也并未称奇,只轻轻说了一句:“真是热闹。这般锣鼓喧天,竟一点也不惹人心烦。” “那是自然,骊山可是大宁境灵气比较多的地方了,虽然无法修仙,但在平和心境,滋养身心方面可是大有帮助。”上官桃听见了林言的话,趴在车窗边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灵气,难怪如此。”林言点头道。 “而且骊山的除夕夜汇集八方来客,乃是一年一度的盛景,子时将燃的烟火更是精妙绝伦,璀璨如星,称得上是每年的压轴节目…不过嘛,今年的压轴节目就要有所变化了。” 上官桃这么说着,转过身牵起姐姐的手摸了又摸,活像一个得了便宜的女流氓。 今日的姐姐终于再次穿起了那件名为“暮云吹雪”的锦衣,没有宫装那般繁杂的配饰,只有用金线绣着祥云纹的月白锦缎和一条红的扎眼的红色束腰。妆容也不是全妆,只淡淡的摸了些许胭脂,连红纸也未曾抿过。 素雅如此,却反而显得上官宁更加不食烟火,她低垂眸子,宛若正俯瞰人间的仙子,直到上官桃握住她的手才反应过来。 “姐姐似有心事?”上官桃轻抚她的手背,“他欺负你了?” “小妹多心了,”郡主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上官桃的脸,眸子摇晃,“我只是在想…祈福,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上官桃一愣,没想到姐姐竟然在考虑这件事。 她顿了片刻,顺势直接将高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姐姐揽入怀中,与其笃定。 “姐姐这是什么话?你还未嫁人那几年,赈济南北灾荒,清查贪赃,几年所为都比得过某些官员一辈子的政绩了,若非父皇将姐姐下嫁沉寂了几年,恐怕再没有人比姐姐更有资格了。” “嗯。”上官宁听见小妹这般安慰的话也只简单回应了一声,顺着小妹的搂抱靠在了她的肩上,闭目养神。 几年前她心系天下,所做所想确实如小妹所说,可如今,她明知六安王将行反叛,不但不报,反而帮助他去麻痹父皇,她自认已经不是那个只想为百姓做事的郡主。 人在做天在看,她确乎是一个阴险的篡位者。 心绪飘飞,众声皆去。 上官宁祈福之地乃是立于骊山之巅的两座合名为“岁岁祈”的古楼,传说这片土地上灵气富饶尚且时的一位先帝用仙术所建,用以镇杀一条曾令天地色变的灭世孽龙。每年除夕便是要借着人间的烟火气加固封印,使得孽龙畏惧而不敢复出,祈福之礼便是由此而来。 楼与楼之间有一架空的琉璃廊桥,祈福之处便是这座桥上。 上官宁手捧着燃烧的孔明灯,灯火将她的脸映得璀璨,她仿若托着一颗将起的朝阳,鎏金的灯下悬着她手书的“安宁”二字。 她赤着足,踮于桥上蹁跹而行,透明的琉璃被灯火照亮,万千金屑如同碎星在脚下翻滚,刻意加长的红色束腰被山巅的大风吹得猎猎如旗。 “许久未见安宁郡主,竟仍有这般风采!”临近子时,楼下的随同祈福百姓远远观望,倏尔感叹。 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廊桥上的光景吸引过去,郡主大人一步步走到廊桥中心,停下了脚步,她盯着灯内明灭的烛火,心中浮沉。 当! 两座古楼同时响起钟声,几束烟火发出流星般的爆鸣冲向夜幕,竟然绽出雕梁画栋的形状,山下亦是声声脆响与玲琅彩花,万声交叠,震耳欲聋。 天上宫阙莫过于此。 上官宁朱唇微启,念了几句什么,旋即推托起了那盏明灯。 如同风吹过麦浪,楼下万千明灯紧随其后,灯火连着烟火,整个夜空亮如白昼,汇集成了一整片浩瀚灯海。 除夕之夜,佳人岁岁祈得人间平安喜宁。 古楼之顶。 “主上,你眼睛都看直了。”上官桃用胳膊肘顶了下林言,“之前就说你会喜欢吧。” “我在想事情。”林言回过神,开口说道。 上官宁行于那座用神力催生的琉璃桥上,林言忽然觉得,此时的郡主美得不食烟火,那般的端庄优雅,相比仙子,他甚至觉得用仙人一词称她更合适。 可这般姣姣仙人,竟也会钻进他那漏洞百出的圈套之中。 “骗鬼。”上官桃对他的回答不屑一顾,只娇嗔一声道。 十二声钟声已过,祈福归来的郡主大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可此刻的林言从未感到离她这般遥远,连开口说些什么也做不到。 “怎么样?”上官宁问道。 “好。”林言回答。 “真是怪了,如此场景,夫君那张哄骗女子的嘴到又不会说话了。”上官宁走近了他,额头对着额头,指尖轻触他的面颊,有些冰凉,“只有一个好字吗?” “我...”林言一时语塞,他许给了她一个承诺,此刻却对这承诺没了底气。 即便是这几日不分日夜精进武艺,可对上一个实实在在的武道九境,他心中依旧没底。 有些话卡在了喉咙中,说不出也咽不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是双唇相触碰,馨香钻入口鼻,林言头皮顿感麻木,愧疚更甚。 “你俩...”上官桃哼了一声,偏过头,心中愤懑,拿脚尖提了提墙角。 “小妹,今天回府陪姐姐喝几杯好不好。”上官宁松开了林言,她转向上官桃,眸中含着笑意。 “喝酒?我吗?”上官桃指着自己,“姐姐就不怕我喝醉了与你抢人?” “没关系,姐姐大度,今天把他让给你。”上官宁笑魇如花,牵起了小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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