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217)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2026/06/24 发布于 pixiv 字数:10812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屠戮 ········· 杜妖妖无力地瘫软在顾砚舟宽阔的怀抱中,原本平坦的小腹此时高高隆起,轮廓清晰可见,仿佛已有数月身孕般。 那里面填充的并非血肉,而是由于过度承欢而积压的、满溢而出的浓稠阳精。 整整七日,飞天轿在云海中穿梭,而轿厢内则沦为了欲望宣泄的深渊。 顾砚舟与杜妖妖不曾停歇,每一次撞击与索求都带着数万年压抑后的疯狂。 在这长达一周的昼夜交替中,凌清辞几乎未曾合眼。 她被迫亲眼目睹了两人变幻无穷的姿态:有时是在床榻上抵死缠绵,有时则是顾砚舟强健的臂膀死死抬起杜妖妖的腿弯,两人如合欢树般纠缠着站立交合。 凌清辞只能呆滞地盯着那道隔帘上的剪影,直到七日后,那如火如荼的情欲才因肉体的极度疲累而渐渐平复。 杜妖妖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自己那异常隆起、甚至有些撑得发硬的腹部,感受着内里的温热与充实,嗓音嘶哑地开口: “你这一身阳精……当真是大补之物。我甚至能感觉到,只要彻底炼化吸收,重回渡劫期巅峰也并非难事。” 顾砚舟微微侧首,气息虽有些许紊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他缓声道: “这是自然。我这身躯毕竟是始祖神躯,阳精之中自带万物母气。吸收之后能借此触碰到登仙的门槛,无始界升仙路断了就是因为没有了万物母气。只不过,无始界的凡界没有仙气,只能成为受凡界牵制的‘人仙’。” 杜妖妖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对了……我发现这无始界似乎比我记忆中要坚固了许多。当初我对苏夜施展最后一击时,那恐怖的威力本该将虚域彻底轰碎,引下灭世雷劫才对。可当时雷云虽在凝聚,却始终未曾降下惩罚。后来在你与那骚狐狸温存时,我特意去孤岛试了试,发现空间壁垒确实厚实了不少。若非倾尽全力的持续轰击,这天地法则似乎不再那般轻易被触动了。” 顾砚舟眼神微眯,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时,他灵海深处传来了素华那如同远古钟鸣般的神识传音: “始祖神躯的存在,本就是这无始界的定海神针。即便如今只是残躯,但只要你还在这方世界晋升,你的每一丝气息、每一滴精血,都在无形中强化着这里的位面壁垒……” 声音渐弱,最终消失不见。 而在隔帘的另一侧,凌清辞的神智早已在七日的视觉与听觉冲击下处于崩溃边缘。 她有些麻木地施展灵力,将自己身下的坐板也延展开来,形成了一张简陋的床榻。 她褪去那一双绣鞋,指尖颤抖地去拉扯那条早已湿透、甚至因为淫液反复干涸又洇湿而死死黏在穴口处的亵裤。 随着布料与娇嫩肉瓣的生硬撕扯,一阵酥麻又酸涩的电流再次传遍全身,引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颤。 那里……好痒,痒得让她恨不得撕裂自己。 杜妖妖感知到了帘后的动静,那抹恶劣的玩味再次浮上心头。 她故意扭动腰肢,用那依旧满是淫液的穴口在顾砚舟身上来回蹭动,不仅以此清理着泥泞,更是在嗓子里挤出阵阵引人遐想的呻吟。 顾砚舟看着眼前这依旧不打算罢手的魔女,有些头疼地叹道: “差不多该收手了……” 杜妖妖却浑不在意,她猛地凑近顾砚舟,眼神中透着一股霸道与任性: “我的好夫君,这种时候请你闭上嘴呢。你若是不让我用这种温和的方式去‘教训’她,那我想出来的下一套法子,恐怕你只会更不喜欢~~” 顾砚舟嘴角抽动,眼中满是无奈: “也不能全怪到清辞头上……” 杜妖妖毫不客气地吻上他的唇,随后意犹未尽地分离,伸出一根玉指抵住顾砚舟的嘴唇: “嘘——你没做错任何事,我也绝不允许你认这个错。” 帘后的凌清辞侧躺着,裙摆被她胡乱地撩到了腰间。 她那一双纤长玉指,此刻正生疏且笨拙地在自己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上反复揉搓。 她一边感受着那股空虚的折磨,一边在口中发出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嗯……舟哥哥……救救清辞……” 然而,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杜妖妖那更高昂、更直接的呻吟声盖过: “噢……又进来了……好大……” 隔帘那边再次传来了肉体碰撞的沉闷“啪啪”声。 仿佛这七日的宣泄根本不足以填补杜妖妖的胃口,亦或是她一定要彻底摧毁凌清辞的意志。 凌清辞听着那动静,颤抖着将手指探向自己的私处。 由于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那处门户紧闭得厉害。 她只能忍着刺痛,稍微发力才将一根指节勉强塞入。 “啊……舟哥哥……进来了……” 她神情恍惚地模仿着杜妖妖的语气,在无尽的孤独与渴望中,试图在这场三人的旅途中寻找哪怕一丝虚幻的慰藉。 ·········· 若是任由凌清辞施展那缩地成寸的虚空法则来掌控这飞天轿的速度,这漫长的路途至多半月便能安然抵达。 然而如今换作由顾砚舟来操纵,前行的速度大打折扣,竟是生生耗去了将近两个月的光景。 在这数十日里,凌清辞无时无刻不在心中煎熬,恨不得立刻开口请求舟哥哥将速度放得快些,可每每瞥见帘后传来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动静,那扑面而来的淫靡春色压得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根本没有勇气去拉开那道薄薄的隔帘。 终于,在两人折腾疲累、暂且止息云雨的歇息时候。 凌清辞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如蚊蚋地轻声试探道: “妖妖姐……能不能让我和舟哥哥……说上几句话……” 杜妖妖懒洋洋地斜靠在软枕上,眼皮都未曾抬起,冷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想着吧,今日可没这个空闲。” 顾砚舟在一旁听着,看着凌清辞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出言转圜道: “可以啊,说说话又无妨~~” 杜妖妖闻言,那双含春带俏的凤眸狠狠地剜了顾砚舟一眼,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她探出身子,拉开了一角窗帏朝下方的滚滚云海看去。顾砚舟见状,心中好奇,也顺势准备凑过头去一探究竟,可还没等他看清,杜妖妖便“唰”地一声将窗帘重新合拢,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 “那便明天再说吧。” 凌清辞如释重负,忙不迭地应道: “多谢妖妖姐!” 杜妖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顾砚舟摸着鼻子自嘲道: “我这做夫君的,倒像是成了妖妖你手里的一件物件一般,连说话都要听你的。” 杜妖妖转过头,挑眉看着他,极其护食地哼道: “若是其他事情随你折腾,我自然都听夫君你的。可唯独那个臭寡妇,还有中州这两个蠢货,我可是绝对不会轻易点头同意的!” 顾砚舟见她这副娇蛮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答道: “好~~” 他嘴上虽然这般应着,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且由得你现在这般折腾。等本小爷的修为完全恢复之后,看我怎么把你们这些磨人的妖精按在腿上,挨个狠狠打上一顿屁股。 且先憋屈、纵容你们这一段时间罢! 今日里,两人好歹都将衣物穿戴整齐。 杜妖妖却依旧是一副娇懒模样,她顺手蹬掉了那双精致的紫晶高跟鞋,将一双骨肉匀停、莹白如玉的纤足直截了当地翘在了顾砚舟的腿上,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给我揉脚~~” 顾砚舟看着腿上那双精致完美的玉足,哑然失笑,只得温言软语地应承下来: “好好好,我的妖妖大小姐~~夫君这就给你揉脚。不过,你想让夫君怎么给你揉呢?” 杜妖妖双眸微眯,故意拿捏起腔调,带着几分拈酸吃醋的意味说道: “好说~~夫君就按着那日在幽陵城湖畔给那个骚狐狸木兮揉捏的手法来,照着那样按就好了” 顾砚舟听她提起田木兮,干咳一声露出几分尴尬的讪笑,着手轻轻握住杜妖妖那滑腻如羊脂白玉的纤足,开始有节奏地用指腹按压揉捏。 这双玉足触感极其滑腻,握在掌心就像是抚摸着一块温润的古玉,反倒让负责揉捏的顾砚舟觉得自己的掌心极度受用,舒适异常。 在顾砚舟指尖按压下,杜妖妖只觉得原本紧绷的脚部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微痒,那股热流顺着足底涌向四肢百骸。 她浑身软绵绵地枕在自己这一侧的木制窗框上,一双手紧紧按在窗户的角落处,口中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喘息,缓缓闭上双眼,享受着心上人无微不至的服侍。 …… 时光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二日凌晨,凌清辞终究是盼来了能与自己朝思暮想的舟哥哥单独待上一会儿的机会。 清晨的微光照进轿厢,凌清辞便早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神色间难掩紧张与期待。 随着杜妖妖纤指一挥,拉开了那道阻隔了数日的隔帘,三人终于毫无遮挡地面面对坐在一起。 凌清辞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满脸希冀地望向杜妖妖,怯生生地唤道: “妖妖姐……” 然而杜妖妖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咸不淡地打碎了她的念想: “今天中午咱们可就要到了,哪里还有时间容你们在这里磨磨唧唧地说闲话~~” 听闻此言,凌清辞那张紧绷了许久的脸庞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一连两个月积压的委屈、惊恐与渴望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啜泣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只能用一双小手来回慌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顾砚舟见状,心中大为怜惜,连忙起身上前,一把将凌清辞揽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中,用指腹去为她擦拭眼泪,口中调侃道: “好了好了,堂堂中州镇抚司的掌权主司,怎么如今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哭个没完了~~” 凌清辞顺从地将娇躯歪在顾砚舟温热的胸膛里,感受着那不熟悉却日夜思念的港湾,啜泣声才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而杜妖妖在一旁倒也没去横加干涉,她只是掀开了一角窗帘,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轿厢下方飞速退去的景致。 虽然顾砚舟现在还没有凌清辞那般折叠空间的极速手段,但此刻飞天轿的速度依然被提到了极致,蛮横地撞开前方重重的云雾。 顾砚舟紧紧搂着怀里的凌清辞,一边用手帮她将脸颊上的泪珠细细擦干。 他怀里这个平日里高傲清冷的凌仙子,此时却像极了他当年初见之时的那个小女孩——那时候的凌清辞,可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被鹤道士的一声恐吓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的胆小鬼啊。 凌清辞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原本紧抿的唇角也微微往上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她贪婪地呼吸着顾砚舟怀中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有些留恋地用俏脸在他的前胸上蹭了蹭。 那是一种虽然算不上浓烈、却让人无比心安的草木青香。 当年“黎哥哥”的时候,身上也是长年累月带着这种味道。 据黎哥哥自己所说,那是因为瑶溪姐姐经常会采来仙草,为他熬制药浴所致。 不过在那个时候,黎哥哥刻意回避她们,从来不曾和任何女子与他这般亲近过,当然瑶溪姐姐和黎哥哥的事情自己是不甚知道的…… 而现在,自己终于做到了这第一步,想到这里,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小窃喜,暗笑起来。 凌清辞每隔片刻便会悄悄抬起眼帘,羞怯地去瞄上顾砚舟几眼,随后便再次把脸往顾砚舟怀抱深处拱了拱,仿佛要在他的身上扎根一般。 顾砚舟看着怀里女子的依赖,无奈地笑了一笑。 他转过头,试图去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虚实,可指尖刚刚触及,窗帘就被杜妖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按下,重新关得严严实实。 杜妖妖有些不自然地将头撇向另一侧: “别看了……外面荒山野岭的有什么可看的,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顾砚舟深邃的目光停留在杜妖妖的侧脸上。 看着她此时那副别扭、扭捏到了极点的动作神态,顾砚舟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在外人面前,杜妖妖向来是一副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殿下派头。 而平日面对他时,不是妩媚冷艳地调情,就是变成“妖灵儿”时故意耍些淘气。 可如今,眼看快要抵达目的地,她竟然流露出了这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自然。 杜妖妖死死拧着脖子,眼神闪躲着根本不敢与顾砚舟的目光对视,只是嘴硬地咕哝着: “没事~~~!你快去哄怀里那个哭哭啼啼的蠢货吧,少来烦我!” 顾砚舟挑了挑眉,存心试探,再次伸手准备去拉窗帘,然而他的指尖刚动,一股强横的暗紫色魔气便从杜妖妖指尖激射而出,死死压制住了窗帘,任凭他如何使劲也无法拉开分毫。 顾砚舟自知理亏,摇了摇头,心道既然她如此忌讳,不看便不看吧。 杜妖妖依旧偏过头不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有啥好看的,早早弄完……等魔洲的事情了结了,我就陪你一起回中州便是了……” 顾砚舟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顺势放在了凌清辞的背脊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纱衣,开始缓缓地轻抚着。 相较于杜妖妖那具极其紧实弹性的身段,凌清辞的背部肌肤摸上去确实要稍微软糯温润一些,如丝绸般滑溜异常。 此时,杜妖妖再次冷着脸掀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她那双暗紫色的瞳孔微微有些颤动,神色复杂地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我们……下去,走着回去吧。依着咱们的脚程,走着去,下午便能到了。” 顾砚舟点头应允,凌清辞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缓缓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由于得到了安抚,她那一双如水的眼眸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嘴角却洋溢着一抹满足而甜美的浅笑。 顾砚舟收敛心神,指尖灵力微动,控制着这架招摇的飞天轿子缓缓降落,最终平稳地落入了一座略显陈旧的“都城”外那片茂密而死寂的林子内。 三人稳步走出轿厢,凌清辞则十分乖巧地一抬手,指尖青光闪烁,将这件虚空法宝收回了袖中。 此时的杜妖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一身低调的暗紫色纹黑袍便装,只不过她已经脱掉了那双扎眼的紫晶高跟鞋,换上了一双质地柔韧的黑色云纹足履。 她身形微动,落后顾砚舟半步,走在他的右侧稍微偏前一些的位置,隐隐呈护持之姿。 凌清辞则收敛了先前的哀怨,安分地跟在顾砚舟的左侧身后。 三人便这般一前两后,缓缓朝着前方那座被高耸的灰色石墙死死环绕着的“都城”走去。 刚行至城门口,顾砚舟的眉头便忍不住紧紧皱了起来。 他打量着把守城门的哨兵,这些守卫身穿粗糙且泛着铜锈的暗黄色铁甲,体内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居然仅仅只有元婴期。 这太不对劲了。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中州的场景,心中暗自对比——从中州千宗谷一路前往东方曦的皇宫时,皇宫附近那星月的门卫,可个个都是斩道境,两相对比,这魔洲皇宫附近都城的防卫力量简直简陋得形同虚设。 杜妖妖心思敏锐,一转身便瞧见了顾砚舟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疑惑。 她那好看的柳叶眉微微垂落,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带着两人径直走到那两个城门卫面前。 那两名元婴守卫一见到杜妖妖走近,脸色骤变,立刻诚惶诚恐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将头埋得极低: “属下……见过殿下!” 顾砚舟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惊异。 妖妖如今穿着这身寻常的便装,这守卫居然能一眼认出来。 看来,妖妖平日里定是经常在这座荒凉的都城附近现身,这才让此处的管理阶层认得出来。 穿过阴暗的城门洞,三人正式走进了这座“都城”之内。 顾砚舟脚步微滞,看清眼前的景象后,整个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抬眼望去,透过远处那层层翻滚的薄雾,能隐约看见在极远处的空中,魔都皇宫那巨大的漆黑山体,在远方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然而,与那宏伟皇宫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眼前的整座城池。 这个所谓的“都城”实在是太荒凉了,荒凉到让顾砚舟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仿佛是将幽陵城最底层、最肮脏的贫民窟放大了数倍,甚至像是把整座幽陵都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贫民窟一般。 街道两旁行走的居民个个瘦骨嶙峋,面皮蜡黄。 幽陵贫民窟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脸上好歹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和摆烂劲头。 而这里的居民截然不同,他们神色木讷,眼神空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这一生都在为了虚无缥缈的命途和生计而终日奔波,连一刻都无法停歇。 顾砚舟用神识扫过周遭,发现这些人的修为杂乱不堪。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修士体内的经脉与骨骼,竟然无一例外都被一种极其顽固的“矿毒”所侵染。 多数居民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不仅是成年人,路边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他们身上见不到半点孩童该有的活泼与生活气息,个个耸拉着肩膀,满脸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愁容与沧桑,稚嫩的躯体里同样堆积着难以排解的矿毒。 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普通居民见到杜妖妖走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眼神里毫无波澜,显然根本不认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看来,在这魔都之下,唯有管理阶层才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杜妖妖双手拢在袖中,头也不回地顺着肮脏的石板路向前走去,那带着几分沙沙的声音在凄冷的风中响起: “看见了吗?” 顾砚舟收回打探的目光,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和我想象中的魔都附近的都城……完全不一样。” 三人踩着满是尘土的破败街道缓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伤与愁绪。 周围那些麻木的行人们,没有一个人有闲心去多看这三位衣着干净、气质非凡的修士一眼。 杜妖妖自顾自地迈着步子,突然开口问道: “你当年在‘玖天’全盛时期的时候,魔洲是个什么情况?” 顾砚舟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眼神有些怅惘,缓声答道: “那时候的魔洲……境内坐拥七十二大都城,三十六小都城,各处贸易往来络绎不绝,其繁华程度比起如今的中州,可以说是只强不弱,甚至犹有过之。” 听着他的描述,杜妖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而冷冽的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涩与无力: “嗯……可惜,现在整个魔洲,就只有二十四个大都城了……至于那些曾经星罗棋布的小都城,如今,更是一个都不剩了。” 凌清辞默默地看着周围这一切,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破败与凄凉,唇瓣紧抿,却始终一言不发。 顾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憋闷在胸中的浊气,看着那些在泥泞与矿毒中挣扎的弱小身影,低声问道: “是因为当年那些屠戮的事情,才导致魔洲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神色冷漠而决绝: “是……当年我初登魔殿,执掌魔洲大权之时,底下那些桀骜不驯之辈根本无人服我。为了立威,也为了肃清障碍,我便将所有不服从、有异心的人,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顾砚舟看着她那张冷艳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的侧脸,心中不禁有些怜惜,柔声道: “这些年,当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句贴心的话,杜妖妖紧绷的脸庞终于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浅笑: “这有什么……只要能再度见到你,便都是我最大的欣慰。” 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接着道: “虽然我向来极度厌恶中州那些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作风,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东方曦那个蠢货,在治理天下方面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她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硬生生将当年局势最乱、实力最弱的中州,治理成如今这般强盛。强盛到连那野心勃勃的风华天都不敢北望,苍莽洲也乖乖自降身段成为其附属。你那两个‘爱徒’,甚至甘愿对自称师娘的东方曦俯首称臣。如今,连那南疆的灵虚洲都成了中州修士肆意索取的后花园,仙珍与修炼资源任凭他们取用,而那极寒之地的势力,更是连半步都不敢侵占。” 顾砚舟听到这里,忍不住咧嘴一笑,试图活跃一下这有些沉重压抑的气氛,打趣道: “这些话若是让曦儿听了去,她指不定要在心里偷着乐上好几天呢。” 杜妖妖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冷哼道: “哼,她指示身边这只蠢狗提剑砍你的账,本宫回头还要另算!” 一旁的凌清辞听到这话,娇躯禁不住缩了缩。 她死死抿着唇瓣,将头垂得极低,声若蚊蚋地认错道: “嗯……清辞知错,一切都听妖妖姐的惩处……” 杜妖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述说着残酷的往事: “在我那般血腥的铁腕屠戮之后,高压之下自然更容易滋生反叛与暴乱。可他们乱一次,我便屠戮一次,手段绝不手软。最惨烈的时候,整整四十座都城,都被我杀得鸡犬不留,直接变成了一片死地。” 顾砚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杜妖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魔洲人骨子里自古便流淌着争强好胜的血脉。他们没有妖州妖民那般狡猾奸诈与虚伪做派,说白了,就是不服输、不要命地争斗。如今能有这般‘改善’过后的平静局势,那也是我用血腥手段镇压了数万年才换来的。当初大肆杀戮之后,魔洲的高阶修士几乎在一夜之间断了档。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各方势力拆分整合,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这二十四座主都城。而除此二十四都之外的其他城池,皆没有高阶上位修士坐镇,只能沦为大都城的附庸。凡是附庸城池发掘出来的修炼资源,大半都要被二十四都剥削殆尽。这也就导致,那些偏远城池中稍微有些资质的苗子,个个都一心想要往大都城里钻,哪怕这一去可能会落得个脑袋搬家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顾砚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于这些复杂的帝王权谋与统治之道,他实在是有些一窍不通。 毕竟在曾经那段“顾黎”的荒唐岁月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随心所欲'的憨货罢了。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我后来曾尝试着在魔洲实施身份等阶的划分,可结果依然是无济于事。魔洲人骨子里的野性,让他们根本不愿意成为任人摆布的笼中雀。那个已经有着接近大乘期修为的骚狐狸田木兮,被困在幽陵城那么多年,尚且被折磨得快要发疯,更何况是这些实力薄弱、命如草芥的普通都城居民呢?” 顾砚舟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所以,妖妖你之所以将这些弱小的附庸城池全都强行迁徙到魔都附近,就是为了能就近照拂他们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叹道: “是……大都城与附庸城池之间的差距已经如同鸿沟,越拉越大。我本就不是个当掌权者的料,更厌恶那些整日满口追随玖天魔帝、在背地里反驳我的叛乱余孽。我脾气暴躁,根本收不住杀心,只要有人敢跳出来反驳我半个字,下一刻他的项上人头便会落在地上。索性,我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可最悲哀、也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城民,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自己弱小是理所应当的,活该遭受剥削;而那些大都城的权贵,则认为自己天生强大,理所当然该剥夺小都城的一切。这种扭曲的法则,早已根深蒂固。” 听到这里,顾砚舟心中大恸。 他主动迈开步子,左手温柔地领着有些无助的凌清辞,右手则坚定地朝前伸出,紧紧牵住了走在前方的杜妖妖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在握住的刹那,顾砚舟清晰地感知到,杜妖妖那看似坚硬冰冷的身躯,此刻正在微微地颤动着。 他温声安慰道: “没事的……这并非你的过错。我会找人来替你坐在这个位置,来解开这道沉重的枷锁的。” 杜妖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自嘲道: “我虽然嘴上对东方曦那一套中庸,瞻前顾后的做法不屑一顾,但我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做不到她那般成效,无法给魔洲带来真正的救赎。” 接着杜妖妖收起冷颜,叹了口清气: “罢了···我早已无心分辨过问。” 顾砚舟转头看向身侧的凌清辞。 面对曦姐姐被对头如此“夸赞”,凌清辞白皙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自豪,反而深有同感地附和着杜妖妖的话: “嗯……其实,中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完美。以前的镇抚司一直牢牢掌控着各方的局势,不容许任何污垢存在。可如今,不知过了多少万年,我和曦姐姐因为始终找不到舟哥哥的任何线索,心中毫无希望,也便渐渐松懈了对底下的管束。没有了执念与希望,镇抚司的许多机构也就慢慢从内部烂掉了……对于如今的镇抚司而言,寻找舟哥哥的消息,其重要程度早已压倒了一切。千璋峰上那个擅离职守、贪图享乐的韩林笑,便是我们松懈管教之后所带来的恶果。” 顾砚舟露出了然的神色,点头道: “难怪当初说出那首打油诗,你便能瞬间收到消息并立刻做出反应……” 凌清辞轻咬着下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啊……” 顾砚舟心中只觉一阵酸涩与感动交织,由衷地叹道: “这些年,当真是辛苦你们了……” 杜妖妖有些别扭地冷哼一声,打碎了这温情的气氛: “又不是你托付给我们的,完全是迫于无奈。我若是不出面强行登上这魔皇之位,魔洲底下的疯子还是要朝着中州那边发起大战。到了那时,整座无始界都得彻底乱套,谁也别想安生。” 凌清辞也有些急切地开口辩解,一双青瞳亮晶晶的: “其实,我们一开始在心里都坚信着,舟哥哥你绝不会那么轻易就彻底死去的……曦姐姐曾经私底下对我说过,若是哪天你突然回来了,却发现中州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到时候,你连个‘撒泼打滚’、‘惹是生非’的地方都没有了,那该多无趣。所以,她才一定要把中州守得好好的……” 顾砚舟微微一怔,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啊……闹了半天,兜兜转转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我这个木头脑袋竟然一直都在被你们这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 凌清辞连连摇头否认,急切地表明心意: “没有的……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舟哥哥在默默地照顾和守护着我和曦姐姐。所以……舟哥哥,就像清辞那日向你保证过的那样,曦姐姐那边的怨气与执念,就全权交给清辞去替你通融和解释吧,你大可不为此烦忧……” 顾砚舟看着她那急于表忠心的娇憨模样,点头轻笑,温和地回应: “嗯……我记着呢。我家清辞说过,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 凌清辞有些羞涩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嗯……” 但这温馨的一幕很快就被一旁的杜妖妖无情打断。 妖妖冷笑连连,嘴毒地讥讽道: “你这蠢货,还是先顾好眼前的局势吧,到时候可别在大战临头时拖了大家的后腿就行。” 凌清辞被说得俏脸一红,有些不服气地辩驳: “妖妖姐……清辞现在的实力,绝对不会拖任何后腿的!” 杜妖妖黛眉微挑,不屑地哼笑一声: “哼,就凭你?连去杀一个修为虚浮的欧阳文君,都能把自己给折腾成重伤的蠢货,也有脸说大话?” 顾砚舟见两人又要掐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紧了紧握着凌清辞的那只手,目光温柔且坚定地看着她: “好啦,我相信清辞的实力,她一定能帮上大忙的。” 杜妖妖见状,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啧啧有声道: “啧啧啧……真是受不了你。每次非得好生哄着,这也叫‘相信’是吧?” 顾砚舟被她这一顿抢白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摸了摸鼻子,发出一阵尴尬的干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衣留影 ········· “兄长……” 在长廊深处,严志才迎面碰上了迎步走来的长兄严望玄。 他当即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去打了个招呼。 虽然他心知肚明,自家这位大哥性格极为自私,向来是个“有福不可同享”的角色,但一码归一码,上次在苍黎手里,若非严望玄出手及时,他恐怕早已死在那位不可一世的苍黎公子手中了。 这份救命之恩,让严志才在对方面前不得不表现得低眉顺眼。 严望玄身姿挺拔,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极其冷淡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微微点了下头: “嗯。” 话音未落,严望玄便拂袖而去,与他擦身而过,脚步没有丝毫的迟滞。 严志才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着。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就蹦出了顾砚舟那张挂满淡漠与嘲讽、在他看来极其欠揍的脸庞。 每每想到那个对他嘲讽的情景,严志才的牙根就恨得直发痒。 “顾砚舟……” 严志才喃喃着,心中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他脑海中飞速转动起来。 那那位凌仙子只保顾砚舟一人的性命安危,至于顾砚舟身边豢养的那些莺莺燕燕、红颜知己,凌仙子似乎根本不屑于插手庇护。 这也是他敢去找白羽麻烦的原因。 而自家这位兄长严望玄,偏偏是个对绝色美人执念极深、近乎爱到疯魔的色中恶鬼。 只要是天姿国色的绝色佳人,一旦被兄长盯上,定会不择手段地弄到手中。 一念至此,严志才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他立刻转过身,快步朝着已经走远的长兄一路小跑了过去,急促地喊道: “兄长!请留步!” 严望玄听闻喊声,停下身子,有些不悦地转过身来,一双冷厉的眼眸斜睨着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厌烦: “还有何事?” 在严望玄眼里,严志才这帮所谓的族弟不过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蠢材,一味仗着星月皇朝的名头在外招摇撞骗、为非作歹,在修行上没有半分长进,对家族更无半点正向价值。 他本能地想要将对方打发走。 严志才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一脸谄媚地凑上前去,将双手恭敬地平举,露出一颗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留影石。 严望玄眉头微蹙,随手接过来在指尖转了转,有些嫌弃地问道: “这是何物?平白无故递给我一颗留影石干什么?” 严志才下意识地将身子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解释道: “兄长,此物非比寻常……这是太初学府先前收徒日的那一天,我手底下的几个小弟在台下无意中用法阵记录下来的一段杂乱影像。起初我也没当回事,可昨日翻看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还没等严志才把话说完,严望玄便有些不耐烦地将那颗留影石随手一抛,精准地砸回了严志才的怀里,冷淡道: “无聊至极,我没那份闲心去关注一群庸才的收徒琐事,拿走。” 严志才见状大急,也顾不得许多尊卑,赶忙上前一步,几乎要伸手扯住严望玄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地劝道: “兄长!好歹看一眼!您只要看上哪怕一眼,就全明白了,志才绝对不敢欺瞒兄长!” 见严志才言之凿凿、甚至急得满头大汗,严望玄这才勉为其难地再次接过那块石头。 他指尖微动,一缕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留影石中,开始冷眼观看其中显现出的虚幻画面。 起初呈现的影像确实毫无特点,无非是那些枯燥的名额选拔。 画面中,太初学府的导师们正挨个挑选入选之人,极无看点。 画面闪烁,切到了道宗的…… 画面流转间,那位高高在上的凌仙子,也神色清冷地在台前收了一位根骨不错的少女作为记名弟子。 然而,就在画面快速摇晃、即将切过的一瞬间,严望玄的视线骤然一凝。 等等!那是…… 严望玄再次回看道宗那一段影像···· 他的呼吸瞬间顿了一下,原本意兴阑珊的目光在刹那间爆发出狼一般的精光。 他猛地一握拳,生生止住了灵力的运转,将留影石收进掌心,那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严志才,声音有些发颤地沉声问道: “刚才画面道宗收徒时一闪而逝的那位白衣女子……她是谁?” 见兄长果然上钩,严志才心中狂喜,那张有些油腻的脸上却强作严肃,忙答道: “兄长好眼力!此女,正是那太初新生的顾砚舟明媒正娶的爱妻——云鹤。” 严望玄闻言,长眉微微往上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忌惮: “顾砚舟?此人的名号近来倒是响亮,可本公子若是没记错,他如今不是那镇抚司凌仙子指名道姓要死保的人吗?动他,怕是会惹来大麻烦。” 严志才赶忙再次凑近了半步,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了一圈,随后贴在严望玄耳边、极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煽风点火道: “兄长有所不知啊,小弟先前曾多方探听、甚至亲自去试探过。那凌仙子行事霸道,但也极有分寸,她只管那顾砚舟一人的生死。至于那顾砚舟身边的旁人的生死、甚至是结发妻子,她可从来都懒得去多看一眼。您想想,前些日子小弟去挑衅找那只由仙鹤化形的妖修白羽麻烦时,几乎没人来助吧?没有吧!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严望玄却并未被这三言两语冲昏头脑,依然冷冷地反问道: “那苍茫少主苍黎不是当场出手,甚至险些把你都给杀了吗?” 严志才撇了撇嘴,神情怨毒中带着几分得意: “害~!,那苍黎不过是恰逢其会,碰巧遇到了罢了。小弟后来特意派人盯防过,那傲慢的苍黎世子早就离开太初,不知去往何处了,根本不可能天天守在那群废物的身边。” 听完这番解释,严望玄的一双狭长凤眸骤然眯起,内里精芒闪烁,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他将那颗留影石在掌心中用力摩挲了几下,随后语气冷淡地开口: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做得不错。现在,你先退下吧。” 严志才见火候已到,不敢表现得太过急躁,只是躬身行礼,有些费力地缓缓弯着腰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离去、身形隐入长廊阴影的刹那,他却还是没忍住,用极其细微的嗓音小声且恶意地补充道: “兄长……我还打听到一个极好的消息。据说她们那一伙人,最近貌似集体动身前往某处秘境或是古迹中去进行历练了。在这种混乱的地方,若是稍微失踪少了几个人……在外界看来,是根本没人在意的。” 严望玄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旋即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身姿孤傲地消失在了曲折的廊道拐角处。 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严望玄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一处完全封闭、终日不见天日的漆黑偏房内。 他颤抖着手指,迫不及待地再次输入一缕狂乱的灵力。 在昏暗潮湿的室内,留影石射出幽蓝的微光,那名白衣女子——云鹤的身影,再度在虚空中虚幻地浮现出来。 严望玄一动不动地站在光影前,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底尽是近乎疯魔的占有欲与痴迷。 “美……实在是太美了……”他失神地呢喃着。 世间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女子?那是一副不惹半分人间烟火的清冷淡雅,即便只是通过劣质的留影石看上一眼,都足以让人为之彻底沉沦。 严望玄自问阅人无数,可在此女面前,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娇妻美妾简直粗俗得如同路边的瓦砾。 甚至在他看来,哪怕是那传闻中立于当世顶端、被誉为世间第一美人的蓬莱仙岛之主南宫瑶溪……恐怕其倾界之姿,也不过如此了吧! 在这个静谧死寂且不透光的漆黑房间内,严望玄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站在那抹幽光前反复重播、反复观看了整整一日一夜。 他连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那具白衣倩影的每一处曲线,直到那颗劣质留影石由于被反复读取、灵力消耗殆尽,边缘开始产生细微的裂纹,几乎快要彻底报废。 眼看画面即将彻底溃散,严望玄面色大变,慌乱之中,他立马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大堆空白的高阶留影石。 他咬破指尖,强行用本源灵力搭建起一座微型的复刻阵法,赶在最后一刻手忙脚乱地重新翻录那段残缺且晃动剧烈的影像。 即便在那段匆匆记录的画面中,那名白衣女子的身影其实只在镜头边缘出现了一瞬,甚至因为当时法阵的晃动与剧烈的拉扯,导致投影出来的影像都产生了严重的胶状拉伸与模糊重影的畸变效果,但这一切残缺,依然无法压制住那具朦胧身影中透出的绝世之美。 越是模糊,越是惊鸿一瞥,反而越是像狼爪一般,在严望玄那颗贪婪疯魔的心头抓挠得鲜血淋漓。 多日后的一个凌晨,天色还未破晓,整座星月皇宫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而在严望玄那间密闭的偏房内,正上演着一幕惨绝人寰的炼狱。 “啊啊!!!!——” 一声极度凄惨、近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半空中炸响。 那声音沙哑干瘪,带着无尽的绝望,嗓子早就在连续数日的折磨中彻底喊坏、撕裂。 然而,即便这声音喊破了喉咙,也根本无法穿透这间被重重高阶隔音禁制死死封锁着的房间,只能在冰冷的墙壁间无助地回荡。 房间内,严望玄赤身裸体,面目狰狞。他咬紧牙关,右臂高高扬起,用力挥舞着一根缀满尖锐铁钉的鞭子。 皮鞭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重重地抽打在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每一次皮肉绽裂,他的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狠绝与得意,嘴角勾勒出一抹嚣张、戏谑而又高高在上的讥笑。 那名女子如同毫无尊严的母狗一般,狼狈地趴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地面上,被迫死死地翘起臀部。 她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疼痛与恐惧而大张、剧烈颤抖着,可迫于严望玄随时能夺去她性命的淫威,她只能死死抠着地板,逼迫自己维持着这个屈辱不堪的姿态。 在房间幽暗潮湿的角落里,还缩着另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 她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蜷缩成一团,浑身筛糠般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起一下。 被折磨的女子每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非但不能唤起严望玄半点怜悯,反而激得他那扭曲的施虐欲愈发高涨,手中的铁钉鞭抽打得更加起劲。 这位备受摧残的女子,正是先前苍云殊提起过的那名——被严望玄仗势欺人、强制从别人手里硬生生掳来的可怜道侣,小环。 如今的她,早已被严望玄抽打得皮开肉绽。 原本圆润的臀部软肉上,此刻满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翻开血皮,猩红的鲜血从伤口中缓缓地流淌而出。 随着铁鞭一次次重重落下,巨大的冲击力将伤口处汇聚的鲜血瞬间击碎,在半空中激起千万滴细小的血水珠,四处飞溅。 严望玄抽打得有些累了。 他有些嫌恶地将那根沾满血迹的鞭子随手扔在地上,粗暴地俯下身,两只大掌带着沉重的力道,死死按在小环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臀部伤口上。 没有任何温柔的前戏,他便挺起腰腹,将自己那根充血的肉棒猛然顶入。 然而小环此时整个人却毫无反应,对比起刚才皮鞭抽骨的极致痛苦,这粗暴塞入带来的撕裂感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任何反应,甚至还不如严望玄那双大掌按压在臀部伤口上所带来的撕裂剧痛来得清晰。 小环死死地咬着牙,一双黯淡无光的双眼瞪得极大,无神地盯着前方。 严望玄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见她这般木讷,他心中不爽,抬起右手用力在她的伤口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又是一阵血滴在虚空中飞溅四溢。 “叫!” 他恶狠狠地命令。 “呃啊啊啊啊~~——” 小环终究承受不住这剧痛,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尖叫。 她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浑身由于痉挛而疯狂地颤抖着。 严望玄见状,面露邪光,一手猛地薅住小环那一头凌乱湿漉的头发,迫使她极度屈辱地仰起头,恶声质问道: “说!本公子和你那个废柴道侣,到底谁的更大、谁让你更舒服?” 痛苦已经彻底剥夺了小环的神智,她的嘴里除了无意识的痛苦嘶喊,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字眼。 严望玄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又在小环已经残破不堪的臀部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啊啊啊……你……你这个魔头…迟早.....迟早....…” 严望玄粗暴地薅着她的头发,将小环那张满是血污与泪水的脸用力按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 他的眼神中满是近乎疯魔的执念,在她耳边疯狂地低吼: “喊自己是云鹤!” 小环凄惨地求饶着,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啊啊……放过我……求你……” “喊!” “啊啊啊……我……我是……我是云……” 然而,还没等小环勉强把“云鹤”这两个字完全吐出口。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死寂的房间内陡然响起。 严望玄双手猛然发力,面无表情地将小环的脖颈生生扭断,甚至直接将她的头颅残暴地拧了下来。 刹那间,鲜血洒了一地,将整片木地板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严望玄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肉棒从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身中拔了出来。 他像是扔垃圾一般,将那颗还滴着鲜血的女子头颅,随手甩到了角落里那个赤裸女子的脚边。 他冷哼了一声,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般唾弃道: “这种货色怎么能玷污那位女子!” “啊!——” 角落里的女子看着滚落在自己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惧万分。 “处理掉!” 严望玄冷冷地抛下一句。 他指尖灵力运转,化作一缕火焰在身上微微一拂,便将粘连在皮肤上的污血尽数烧成虚无。 随后,他神色如常地穿戴好衣物,迈开步子,走出这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房间。 此时,恰逢晨曦破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洒落在寂静的皇宫之上。 今日,正值中州每逢百年一次、各大顶级势力齐聚女帝皇宫进行朝觐面圣的宏大时刻。 巍峨的皇宫外围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那些平日里偏安一隅、代为掌管大后方偏僻疆土的管理者们,为了不误了朝会,更是提前多日便已赶到了皇宫左近的各大都城暂住落脚,此时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严志才穿过几处金碧辉煌的玉柱,快步走到了严望玄的身边,微微倾过身子,极力压低声音汇报着: “兄长……那白衣女子的粗略画像,小弟已经连夜差人尽数分发到了下头信得过的心腹手中。他们如今已经撒网般散了出去,开始四处搜寻那云鹤的下落了。” 严望玄面色平静地甩了甩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尘埃,神态慵懒地叮嘱道: “动作干净些,莫要让咱们那位精于谋划的祖爷爷听到了风声……” 严志才当即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连连称是:“是!小人省得,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严望玄见他这般温顺,满意地一伸手,环过严志才的肩膀将其搂到身侧,微微偏头贴在他耳畔吐露道: “只要你这次把那美人安安稳稳地给我带回来,本届星月帝国‘帝子’的宝座名额便非你莫属。至于那个严子寒,就甭想染指半点了……” 严志才骤然听到这天大的许诺,狂喜涌上心头,脸上的那一抹小人得志的讥笑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咧开。 他一边强行收敛,一边连声言谢道: “多谢兄长提携!不过……志才心中还是有些打鼓,毕竟那严子寒母妃的势力不容小觑,在族内之中多有强援……” 严望玄缓缓松开搂着他的手,站直了身子,原本含笑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地斜睨着他,话语中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 “你,是在和谁谈论谁的势力更大?” 严志才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身子不由得一抖,当即更加深沉地弯下腰去,将头颅死死垂下,极其懂事地改口应道: “是小人失言了!未来的‘帝兄’大人在上……” 严望玄听着这一声极其顺耳的“帝兄”,嘴唇微掀,露出一抹满意的轻笑。 他长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阴鸷与狂妄,迅速调整好面部神态,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带着温和谦逊的浅笑,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着那群贤毕至的星月皇宫大广场走去。 严望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很快便捕捉到了自家的祖爷爷——严林霄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相极为严肃执拗的枯瘦老者,头顶已经彻底秃去,几缕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颤。 他的两唇之上留着一抹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八字短胡,此时正身着一袭质地极其尊贵、暗里隐隐透出深蓝幽光的特制黑袍。 老者的双手有些颤巍巍地拄着一根由万年沉木打造的拐杖,那拐杖的顶端,赫然镶嵌着一颗内部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一片微型星河点点的神秘宝珠,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严林霄的一生堪称传奇。 他是自女帝东方曦稳定中州局势之后,星月皇室除了第一代,后代中历任君王中实力最强横的一代星月帝主。 只是天道无常,纵使这般天纵之资,如今也已到了大限将至、生命垂危的迟暮之年。 虽然如今严望玄的亲生父亲早已正式接替帝位,但在这百年一次、面向女帝的最规格朝觐大典上,能够代表星月皇室出席、镇压场面的依然只有这位实力高绝的祖爷爷。 即便他此刻看起来老态龙钟,但他体内若隐若现透露出来的那股顶尖强者的威压,依旧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周遭每个人的心口,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在严林霄身旁,正并肩站着另一尊名震中州的大人物。 那是同样身为顶级王朝之一——光铸王朝的现任主宰,孙临水。 与枯瘦威严的严林霄不同,这位光铸王朝的帝王身子显得有些微微发胖,皮肤倒是一股养尊处优的白净。 然而他那张本该有帝王之相的脸上,却生着一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 他的神态中流露着一种世俗商人才会有的市侩与势利。 此时的他正弓着腰,面色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甚至称得上卑微地在严林霄身侧低声倾吐交谈着什么,全然没有一国之君的霸道尊严。 严望玄放慢了脚步,直到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距离两人极近的地方,才在周遭的嘈杂声中勉强捕捉到了孙临水的低语。 原来,孙临水正是在私底下软磨硬泡地试探,想让即将到来的那一轮每百年一次的进献,将原本需要上缴给女帝所得的供奉——由他们王朝整体收益的两成,想方设法削减、砍到一成。 严林霄听着孙临水那一肚子小心思的反复询问与哀求,那枯瘦多褶的手指一直不紧不慢地顺着自己的八字短须,既不当场呵斥,也未有点头首肯的意思。 他那原本就浑浊不堪的眼眸低垂,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在极度的镇定与强大中,又隐隐交织着一股不可逆转、带着死亡将近之意的衰老与沧桑之感。 第二百一十九章 朝前 ········· 在孙临水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地扯了半天闲话后。 严林霄有些不耐地轻咳了一声。 他那只枯槁的手猛然一顿,手中的万年沉木拐杖重重地在脚下暗蓝色玉砖上笃了笃,发出两声沉闷的“嗵、嗵”声。 那顶端星河点点的宝珠随之闪烁了一下,瞬间止住了孙临水那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示意他莫要再在耳边叨扰。 孙临水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那一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飞快地一转,恰好瞥见了一旁垂首静立的严望玄,那张微胖的白净脸盘上顿时堆满了热切而谄媚的笑意: “哟!这不就是星月王朝号称最强一代的皇子,我的贤侄望玄嘛!啧啧啧……不得了,当真是不得了啊!贤侄修行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千年吧?竟然就已经踏足了破虚后期。看来,这星月帝国下一任‘帝子’的宝座,是非贤侄莫属了啊!” 严望玄见长辈垂问,哪敢托大,立刻收敛起平日里的狂妄,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 “孙世叔过誉了,望玄汗颜。前些日子的大境跨越,也不过是占了机缘巧合的便宜,侥幸突破到后期罢了,实在当不得世叔这般夸赞。” 严林霄再次轻咳一声,直接打断了两人毫无营养的虚伪寒暄。老头浑浊的眼眸微抬,用不紧不慢的苍老声音对着孙临水说道: “按照女帝一贯推崇的那套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待会儿进了殿,你们只管在前面搞出个理直气壮的正调来,老夫则在后方给你们唱反调。两相拉扯之下,女帝为了维持局势的平衡,必定会在此次供奉的份额上做出让步。” 孙临水闻言,那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两条缝,嘿嘿乐道: “那此行可就全仗着林霄老兄您掌舵了。这个惹人嫌的恶人,到头来还得老兄您亲自来当,真是让小弟心中惭愧得紧。您老这般年纪,临了还要为了底下的兄弟们如此操心费神,实在是过意不去。” 严林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去多看孙临水一眼,只是极其淡漠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无妨……” 孙临水不以为意,拍着胸脯接着嘿嘿保证道: “林霄老兄放心,只要此番供奉能削减成功,我们光铸王朝一脉,后面必定会率先向星月帝国交好修盟,在往后的事务中共同进退!” 一旁的严望玄听着两人的密谋,心中念头飞转。 中州大地上顶级王朝的数量不在少数,粗略算来也有不下四十个,而高级王朝更是多达上百,中低级王朝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前十的顶级王朝之中,他们星月帝国虽说稳居第三,与排在第二的四象王朝相比相差无几,但如今最大的隐患在于,他的亲生父亲、也就是现任星月帝主实力在同境大乘修士中尚显微弱,排名也就勉强排在二十位左右。 祖爷爷严林霄此举,分明是在用自己残存的威望和人情,赶在自己大限将至、撒手人寰之前,强行为星月帝国在各大王朝间施舍下一份厚重的情分,好让祖爷爷走后、星月皇朝实力不可避免地略微没落时,能得到光铸等王朝的照拂一二。 毕竟在女帝的规则压制下,中州的高级与顶级王朝之间根本没有擅自开战侵伐的权力,所以这种所谓的“照拂”,也无非是在日后的资源分配与跨国贸易往来中,多给星月帝国让出几成利益,照顾一下罢了。 此时,严林霄拄着拐杖,带着孙临水和严望玄在广场边缘缓缓挪动着步子。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依附于星月帝国的附属王朝代表。 中州的朝觐规矩极严,高级王朝的一位代表,手里便攥着五个王朝的意愿;中级王朝则是一代百;至于那些低级王朝的使臣,更不用说,一代千。 走着走着,严林霄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原本有些麻木的消瘦脸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一双浑浊的眼眸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寒芒,直直地盯向孙临水,低声警告道: “供奉的事情怎么争都成,但领地扩张的事情,你在女帝面前万万不可提起半个字!” 孙临水有些不解地挠了挠脑后勺,有些委屈地反驳道: “林霄老兄,这又是为何?我们身为顶级大朝,附近那些臭鱼烂虾般的中小王朝出了事,非得求着我们照顾。可他们每年上缴的那点供奉,简直少得可怜。依我看,还不如索性让我们光铸出手将他们直接吞并,化为我们光铸王朝真正的领土,那还差不多。况且我刚收到眼线的密报,我们某个中级王朝的腹地内,最近可是开采出了一处规模极大的特大神灵晶石矿脉……” 中州大地上,世俗王朝间流通的货币乃是“紫神晶”,而在魔洲,通行的交易货币则是“神灵石”。 魔族之人的体质可以毫无滞碍地完美吸收紫神晶中的魔性力量,因而他们将紫神晶视为极其珍贵的修炼资源,将神灵石当做日常交易货币;中州修士的经脉无法承受紫神晶的魔力,便将其用作交易货币,而把蕴含纯净灵力的神灵石当做修炼资源,两朝恰好相反。 也正因如此,若是有中州的商会想要前往魔洲的幽陵城等港口进行跨洲贸易,手中的神灵石往往需要额外加出整整一成的暴利,才能兑换等额的紫神晶。 所以,一处“特大神灵晶石矿”所代表的财富与资源,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王朝垂涎欲滴。 严林霄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手中的拐杖在坚硬的地面上狠狠地一拄,发出一声低沉的暴扣: “老夫说了,领地之事,不要再提!” 孙临水在巨响声中缩了缩脖子,但他身为光铸之主,倒也并未真的怕了这位大限将至的老人,依旧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 “我说林霄老兄,你就是太保守了。你们星月帝国东边,可是盘踞着那么大一片如羊群般的中小王朝。虽然其中高级王朝寥寥无几,但你若是出手将那片肥肉全都纳入星月的麾下,你算算,那岂不是等于让你们星月,平白无故掌控了中州至少整整一成的庞大领土吗?” 听到这一句话,严林霄仿佛被踩到了逆鳞,体内的滔天威压在瞬间失去了控制,勃然大怒: “闭嘴!莫要再提!否则你我盟约就此两散,省得我星月被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严望玄在近距离之下,最先感知到自己祖爷爷身上那股属于大乘期强者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宣泄而出。 在这股恐怖气息的压迫下,三人脚底下铺设的暗蓝色玉砖,竟然在瞬间承受不住,裂开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细密缝隙。 “祖爷爷息怒!保重身体啊!” 严望玄吓得脸色微变,连忙躬身,无比恭敬地出言宽慰劝阻道。 孙临水见严林霄动了真格,也只能收起脸上那抹市侩的谄媚笑意,悻悻道: “这……老兄何至于生这么大的火气……” 严林霄浑浊的眼中怒火熊熊,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铿锵有力,音浪在灵力的包裹下震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行将就木的苍老劲头: “能让供奉少上一成,于我们而言就已经是从女帝牙缝里扣出来的天大好处了!你这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蠢货,究竟还想要什么?老夫早就对你光铸一脉警告过,在动歪心思想要吞并周边弱小国度的时候,自己先滚回去翻翻家族的典籍,去看看当初威震中州的雪敬侯,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落得个什么下场!你当还没出生,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幕,但老夫当时就在现场,那是老夫亲眼所见!” 孙临水撇了撇嘴,依旧有些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着反驳: “哎呀……这都过去多少万年的老黄历了,那时候的女帝杀伐果断,如今时代早就变了嘛……” 严林霄枯槁的眼皮狠狠一翻,死死地瞪了孙临水一眼,咬牙切齿地寒声道: “你要是当真不害怕这‘老黄历’在今天变成你光铸王朝的‘现时历’,你大可上去在女帝面前提起这领地之事!” 听到这般话语,孙临水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终于闭口不言。 他悻悻地低下头,伸出肥厚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弄着下巴上留着的那一寸来长的短髭,小眼睛里精光乱闪,显然是在暗自思索权衡着其中的厉害。 严望玄站在一侧,看着这陷入僵持的诡异氛围。 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大致了解到的关于那位“雪敬侯”的事迹传说。 在他的认知中,那位名雪敬侯,是当年平定中州各大叛乱势力、辅佐女帝登基当之无愧的得力大干将。 立下了赫赫战功,可由于立功之后有些居功自傲,在领地征收上,竟是不知死活地触碰了女帝的逆鳞。 最开始的时候,女帝念及当年的旧情,也只是降下一道法旨,让雪敬侯将多占的利益退还,然后用千年的收益退让出来作为补偿,这件事本该就此揭过。 可偏偏那雪敬侯心中不服,极为不情愿地进行了补偿,并且在事后有些口无遮拦地抱怨、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怨言。 这些话最终还是传入了女帝的耳中,彻底惹怒了女帝,被不顾旧情蛮力震杀。 听闻当时动起手来震杀得格外干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面。 但这些往事终究还是太过于久远了,久远到连他的祖爷爷严林霄,在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年仅十岁、不谙世事的小小幼儿。 而如今,连亲眼见证了那一幕的幼儿,都已经活到了寿命即将干涸、将近老去的悲凉境地…… ··············· 东方曦端坐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帝椅之中,一袭雍容华贵的火红大袍如流水般铺满了整个宽阔的座面。 大袍之上,细密如缕的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展翅凤纹,那华美的金线自她圆润的香肩一路蔓延至纤细的蛮腰,极尽妥帖地顺着她丰满挺拔的身姿轮廓倾泻而下,最终在腰部骤然收窄。 那宽广的衣摆则长长地垂落在地,于白玉阶上收束成一道显得沉甸甸、宛如凤凰真羽般的华贵袍尾。 这件帝袍虽宽大繁复,但她却坐得极其平稳端庄,宽大的袍襟在身前自然而然地铺散开来,毫无半分刻意整理或摆弄的扭捏痕迹,尽显绝代女帝那浑然天成的尊贵风范。 然而,隐藏在这万众瞩目的尊贵背后的,却是她那张清冷无波、和平日里并无二致的威严脸庞。 她微微压低了精致的眉梢,红唇轻抿,嘴角自然地向下收起,整张脸上冷若冰霜,瞧不见一丝一毫可以让人插科打诨的玩闹之色,将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威仪展露无遗。 可在这无人窥视的内里,东方曦的眼角眉梢间,却悄然晕染开了一缕怎么也化不开的深重愁容。 她独自一人坐在整个大朝觐广场最里侧、地势最高的巨大圆形玉台之上。 俯瞰下去,视线所及的整座宏伟广场,皆是由一块块极其名贵的白玉镶嵌着璀璨金纹的玉砖整齐砌造而成。 那温润的白玉与耀目的金纹交相辉映,恍惚间,竟给东方曦带来一种极其熟悉的错觉——就像是当年顾黎手中那柄“吟霄”的纹理一般。 一重重绣着精致暗纹的红色纱帐自圆台顶端垂落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将高台之上东方曦的身影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内。 这厚重而神异的纱帷不仅隔绝了外界那探寻的视线,更是将一切喧嚣悉数阻断。 除非东方曦主动动用灵力将声音宣泄出去,否则外头的修士根本无法观测,也休想听到这圆形高台之内的半分动静。 在这片只属于她一人的寂静空间里,东方曦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她那留着朱红指甲、如削葱般白皙的玉指,在面前摆放着的一方温润玉案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放了又放。 随后,她有些意兴阑珊地伸出手,从那一堆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拿起了一个质地莹润的玉鉴——这正是来自“光铸王朝”的密奏。 她那涂满丹蔻的指腹稍微用了一丝力道,在那冰凉的“光铸”二字上重重地按压摩挲了一下,仅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其上的内容,便随手将其丢回了玉案的一侧,发出一声稍微沉闷一些的脆响。 东方曦有些无力地抬起右手,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胀的眉心骨,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自从将中州绝大部分的繁杂政事都全权交由清辞去打理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万年的漫长岁月。 在这两万年里,她这位名义上的中州女帝,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在这深宫大殿之中“垂帘听政”罢了。 对于底下的种种权力更迭与俗世纷争,她极少主动发表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而清辞也在平日里同样不怎么拿这些繁复冗余的政务来与她细聊。 如今静下心来细回想,她们两个人,倒真不算得上是多么称职与勤勉的掌权统治者。 “所以……清辞这次,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头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东方曦指尖在储物戒指上摩挲了许久,甚至好几次都险些取出那极其珍贵的“虚空传音石”去主动联系对方。 这种传音石能跨越中州和魔洲之间的东沧海传播讯息,但极其难寻,近乎用一块少一块,上次就是用的这种传音石呼唤的杜妖妖和瑶溪姐姐。 可挣扎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冲动。 罢了,清辞若是有事情,自然会主动回来找自己……自己此时若是这般急切地去催促追问,倒显得她这像个离不开人的小姑娘一般······· 想到这里,东方曦长叹一声············ 曾几何时,她和清辞之间的相处方式,当真是彻底调换了角色。 在遥远的过去,凡事都是她这位做姐姐的主动站在前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弱小的清辞;而到了如今,反倒成了清辞处处周全,悉心地照顾着她这个几乎不问世事的姐姐了…… 东方曦只觉得脑袋重得厉害,好似千钧。 在性格上,清辞做人做事确实要比她更加坚韧、更加硬气一些。 而她自己,心思实在是有些过于敏感多思,总是想得太多,以至于在许多决策面前都显得瞻前顾后、犹疑不决……如今想来,自己这多愁善感的性子,多半还是受到了东方尚那一脉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的侵染。 不过,相较于天生的血脉血缘,东方曦在心底深处,其实更倾向于认为是自己这个做女帝的做得不够好。 当这个愧疚的念头再次盘旋于脑海中时,她忍不住又一次在心底发问: 清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清辞对待外人的态度向来比她要冷硬、要强气得多。 许多在她看来难以权衡、尾大不掉的棘手难题,若是换作清辞出面,或许都可以用最简单粗暴、也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去快刀斩乱麻般轻易化解。 或者是……她那深埋在记忆最深处、日夜祈盼着的黎哥哥…… 他们这辈子,难道还会有再次相见的那一天吗? ············ 皇宫最外围那白玉铺就的广袤广场上,此时早已是人头攒动,汇聚了来自中州各地的庞大势力。 其中,绝大多数是那些底蕴深厚的顶级王朝君主,或者是身负数命、同时代表着数个高级王朝的君王,其余零散站立的,则是那些一人便代表着数十、上百甚至上千个中小微王朝的“总特使君主”。 这些人影错落分布,在大殿下方将整座白金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在这浩瀚的人海中,几乎没有人去正眼理会那些代表中小王朝的特使。 若非女帝东方曦曾下达死命令,铁腕要求各大强国必须扶持弱小且不可强行占领,这些处于底层的弱国使臣哪里会有站在这里的资格? 在那些强者眼中,若是能够放开手脚去强行占领,将那些弱小国度的修炼资源尽数掠夺过来以此壮大自家王室的底蕴实力,岂不比任何假仁假义的扶持都要好上千百倍? 毕竟,这弱肉强食的世俗王朝法则,历来不都是这般残酷现实么? 广场之上,那些衣着华贵的高级王朝使者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面带矜持的笑意,互相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其中有些有些脸面和背景的显贵,还时不时地踱步走向顶级王朝的阵营,谄媚地搭上几句话。 相比之下,那些来自中低级王朝的使者则蜷缩在最外围,聚拢成一个个局促的小圈子,互相嘘寒问暖。 由于消息闭塞且底气不足,他们说起话来大多前言不搭后语,上不着道,下不着调。 这些人的脸上,有的满是因前景未卜而生出的忧心忡忡,有的则是一脸麻木与懒散,对这场百年一遇的盛大朝拜根本不怎么关心。 自从凌仙子逐步开始接手并掌管中州的各项具体政务后,小王朝那原本就势微的处境变得愈发艰难,弱势特征也一天天越来越大。 顶级王朝理所当然地压迫着高级王朝,高级王朝则顺理成章地将这份压力向下转嫁给中级王朝,到了最后,这股层层盘剥的重压自然毫无保留地落在了那最弱的低级王朝身上。 如今更是有风声传出,说是光铸王朝下辖的一个中级王朝,在不久前意外寻得了一处矿藏极丰的巨大神灵石矿脉,其规模之大,甚至已经让其宗主国光铸王朝开始红着眼惦记上了,正琢磨着如何将其纳为己有…… 不过,在这规矩森严、弱肉强食的使臣洪流中,却有一个极为显眼的例外。 那便是名列中州十大顶级王朝第二位的“四象王朝”国君——齐君达。 说起这位齐君达,在中州堪称一个传奇。 他本身并非什么名门之后,而是实打实地从一个微不足道、随时可能覆灭的低级王朝中一步步拼杀出来的铁血草根。 当初,他凭借着惊世骇俗的一己之力,硬生生带着最初那个微末的“象国”一路高歌猛进,强行晋升到了高级王朝的行列。 而当时与象国相邻、交情笃深的三个国家,在亲眼见证了齐君达如彗星般声名崛起、实力通天后,心悦诚服,自愿率土归顺。 四国随后一同向女帝汇报、递交了合邦国书,在得到首肯后,合并重组,这才成了如今威震中州的顶级四象王朝。 作为当之无愧的中州体修修士第一人,齐君达的战力之恐怖,若是排除高高在上的女帝与凌仙子等超凡存在,他在所有大乘期修士中,绝对是能排在第二争第一的盖世狠人。 当年他步入大乘圆满冲击渡劫期大关时,曾以肉身强行硬抗了足足七重毁灭性的天道雷劫。 在漫天雷霆轰击之下,他那具千锤百炼的身体不仅没有分毫毁坏,反而愈发强悍。 虽然最后他的境界不得不重新跌落回大乘期,但这惊天渡劫经历也奠定了他无敌的根基。 出关后,他曾大摇大摆地将中州各大顶级王朝的门阀皇室几乎登门‘拜山’挑战了个遍,打到无人敢撄其锋。 此刻的齐君达,就那般大大咧咧地站在人群中。 他身高八尺有余,浑身隆起着一块块如岩石石块般苍劲结实的腱子肉,周身没有任何修行者的灵气气流波动,返璞归真。 他的穿着打扮极为朴素,看起来甚至更像是一个世俗山野里的猎户劲装,但只要明眼人一打量,便能瞧见那衣物关节处缝制的妖兽鳞甲,无声地宣示着这位体修至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实力。 他身上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倨傲架势,那张刚毅的庞大脸盘上此时挂着一抹憨憨的微笑。 他两只大手叉着腰,身子一摇一晃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四象国麾下附属的中级王朝代表特使——秦墨宏的身旁。 齐君达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搂过秦墨宏的肩膀,将他往怀里一拽。 秦墨宏的长相与体态其实生得颇为匀称端正,并不算矮小,但在体型如小山般的齐君达面前,他那身子骨简直单薄得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般娇弱。 “好久不见啊!秦老弟~~” 齐君达大口一张,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嗡鸣。 秦墨宏对这位大能的粗鲁性格早已习惯,倒也没有露出什么担惊受怕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自己快要被肩膀上那条铁箍般的大手给搂得喘不过气,连连用双手去扒开齐君达那条满是伤疤的粗壮手臂,一张脸颊生生被憋得通红。 齐君达见他翻白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没个轻重,赶忙讪讪地收回大手。 他有些尴尬地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发出一阵大大咧咧且极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秦墨宏伸手揉了揉自己险些被按脱位的肩膀,接着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耳后的皮肤,苦笑道: “好久不见,齐大哥……” 还没等他把气顺匀,齐君达蒲扇般的大手又是“啪”地一下重重地拍在了秦墨宏的肩膀上,力道之大,甚至在两人交接处激起了一声有些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他咧嘴笑道: “怎么不找齐大哥喝酒去了~~” 秦墨宏吃痛,龇牙咧嘴地默默将肩膀骨骼归位,一脸讪讪地埋怨道: “很痛啊!齐大哥……我倒是想去,还不是……” 说到这里,秦墨宏警惕地左顾右盼了一圈,确认周围无人注意后,这才凑到齐君达身侧,用极低的嗓音小声嘀咕道: “还不是因为嫂嫂管你管得太严了……嫂嫂上次甚至放出狠话,说什么我要是再敢和齐大哥出去鬼混喝花酒,她就直接摘了我的两条腿……我哪里敢去。” 齐君达一听提到自家的那位,原本豪迈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只能摸着鼻子发出一阵心虚的尴尬笑声: “哈哈哈……抱歉,抱歉……不过你大可放心!你嫂嫂那个人,向来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罢了……有我在,断然不会让你出事的……” 秦墨宏偏过头,用极为不信的眼神斜睨了齐君达一眼: “说实话,我不是很相信……” 被当场戳穿的齐君达老脸一红,赶忙不着痕迹地拉开话题,干笑着问道: “近来……近来……哈哈哈,近来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听到正事,秦墨宏也收敛了玩笑神色,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轻松的微笑,应道: “倒是没有。前阵子西北那场气势汹汹的妖兽乱潮,多亏了齐大哥你派人来援助,如今早被利落解决了。至于墨宏代为代表的这几个附属王朝内部的那些琐事和争斗,如今也都有条不紊地由境内的镇抚司分部直接调解平息下去了,安稳得很。” 齐君达听完,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他双手环抱在宽厚的胸前,点头附和道: “这才对嘛!琐碎小事本就不必惊扰劳烦女帝殿下,咱们底下的人办妥了便是!” 秦墨宏也是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哈哈笑道: “正是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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