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灵卦】(32-34)作者:阿房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6-23 16:53 已读44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三十二)惊破梦魂无觅处(4)


    第二天一早,墨云叹便来到周府主院,与苦主家回话。

    周员外还是老样子,反应迟钝,心不在焉,只怕再过段时日,就真要变成个呆子。

    柳氏还在梳洗,见墨云叹来了,打发走身边丫鬟后开口道,

    “听闻法师昨晚忙了一夜,真是辛苦了。”

    “我心里总想着早日完工,故而不觉得辛苦,若是你愿意配合,就更方便。”

    这话是墨云叹与寄生在柳氏身上的梦魇说的,“你只剩这宿主身上的本体了,还要垂死挣扎么?”

    “法师说什么,妾身听不懂。”柳氏仍坐在梳妆台前,一头青丝垂落脑后。

    “那我们来说些你听得懂的,你早知你的情郎已死?”

    “如何能不知呢,那个傻子,总往府上来,说要见妾身,要个说法,”

    “若妾身还是那未嫁人的柳儿,自然有说不完的说法与他,可妾身既已嫁了,便是员外夫人,还有什么可跟他说的呢?”

    “有一日他来时,老爷正好在府中,老爷便请他进来…自那日后,他便再也没来过了。”

    “员外杀了他。”墨云叹接道。

    “是,他死了,”柳氏喃喃细语,恍若梦呓,“所以再不能来了。”

    “参与这事的人,甚至秋月只是目睹,都被吓死了,你却不害怕,也不觉心中有愧么?”

    “造化弄人,妾身从来都没得选,又有何可愧。”

    “你没得选?你可以选择不嫁周员外,你可以选择逃走,甚至你可以选择…”

    “跟他一起死?法师说的好轻巧,妾身做不到与他一同赴死,更做不到在家中出事时袖手旁观,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墨云叹明白了,为何梦魇不伤柳氏,还挑选她为宿主。

    自己的夫君害死了曾经的心上人,她心中怎可能没有半点悔恨愧疚,但她用“造化弄人”四字开解,将一切都推脱到命运上头,便可将自己撇的干净。

    她一直在尽力压抑心中的痛苦惊惧,梦魇便寄生在她身上,寻觅,等待,等她心中的情绪爆发出来,再饱餐一顿。

    既如此,他该帮它一把。

    “员外若出了事,你这员外夫人也会岌岌可危,故而你的情郎死的那日,你同样怕事情败露,令春草跟着管家一道去掩埋他的尸身,”

    “但你可知,他并非是被打死的,而是死于活埋?”

    柳氏骤然回头,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也就是说,当日员外并没有打死他,他只是受了重伤,还留了口气,管家却将他埋入土中…”

    “夫人能否回答我,如若那日春草并没有跟着管家去,监督催促,你的心上人…或许不会死?”

    柳氏无法回答他了,她十指胡乱抓挠衣襟,衣襟被扯烂,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珠亦浑然不觉,嚎哭哽在她喉间,只发出破碎呜咽。

    她的后颈处兀地鼓起一块,后襟上沿全被撑开,一团黑雾盘踞在上。

    梦魇现出真身,柳氏崩溃的这刻它等了太久太久,尽管有双花法师正在身后虎视眈眈,也在所不惜。

    黑雾化作实体,根根鲜红触须也从雪白后颈处浮现,下一瞬,触须剥离肌肤,几下跃向柳氏胸口,要吸食她的恐惧。

    墨云叹窥准时机,念出烂熟于心的法咒,金光自笔尖喷出,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咒网,网住梦魇,再由他收入袋中。

    随着梦魇的离去,柳氏仿佛失去支撑,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人事不省,满头青丝的缝隙间,她后颈处触须勒出的红痕仍清晰可见。

    佳人已在周家庄口等候多时。

    远远看见那道倩影,知道有人正在等候自己,墨云叹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他紧赶慢赶,来到涂山南面前。

    “事已了了?”

    墨云叹点头。

    “那柳氏如何了?”

    “无甚大碍,只需休养段时日,周员外也同样,远离了魇兽的影响,不日便会恢复正常。”

    “我已差人去报官,将那情夫埋尸处告知官差,料想很快便会起出尸身,以雪沉冤,接下来,便是官府的事了。”

    涂山南不以为意,“若换作奴家,既然梦魇的分身都集齐了足够交差,不仅不会去报官,连梦魇的本体都不会剥下来,”

    “让周员外与柳氏活着,在这高门大院里互相折磨、自相残杀不是更好?是周员外从失魂症中清醒过来更快,还是体内藏了只精怪的柳氏先下手为强?”

    涂山南饶有兴致,摇头道,“好难猜呀。”

    墨云叹一哂,“那是他们的事了,与咱们无关。”

    该回去了。

    回到山谷,夜已深,细碎星子缀在幽蓝天幕,晚风裹着草木清润的潮气缓缓游荡。

    一路行至溪流旁,并肩倚坐在微凉的石面上,陪着涂山南,晒月亮。

    墨云叹望向涂山南的侧脸——他总是控制不住要去看她。

    不论先前目睹多少腌臜龌龊事,历经怎样的艰难险阻,只要看着她,哪怕什么也不说,便觉着宁静许多,心中一切不快都抛至九霄云外,暂且宽怀。

    她于他,实在是不可或缺。

    那么她呢?或许终有一日不再需要他。

    过了许久,涂山南开口问道,“人心险恶,未必不及恶妖凶险,墨郎会害怕么?”

    “实话说来?无论人心如何难测,恶妖如何诡计多端,只要确定这世上有什么是绝不会背叛我的,诸如侍鳞宗,诸如龙神大人的期望,还有我一身修为,我便半点不怕。”

    “祸患相随,险之又险,如若要牺牲你的性命,只是为了宗门,为了龙神的期望?值得吗?”

    墨云叹不假思索答道,“当然值得。”

    却有一瞬的迷茫,“再说了,不做法师,我还能去做什么?”

    “说的也是。”

    涂山南陷入沉思,抬头望着天穹那轮圆月。

    墨云叹总觉着自己该做个体贴郎君,多怜惜枕边人才是,故而他很快发现涂山南似有心事满怀。

    “你面露愁绪,是有何烦心事么?”

    “奴家想家了。”

    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墨云叹沉吟片刻,开口道,“其实你若是想家…可以回青丘几日,与家人小聚,横竖慕家的案子还没有查到你身上…”

    “只是你不能回去太久,并且一定要回来。”

    涂山南摇头。

    “奴家呀,是家中最小、也最得宠的女儿,奴家的爹娘还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青丘狐族,虽然生得好看,但是资质平平,穷其一生,也不过求个安稳度日,”

    “本来,这也该是奴家的命,直到奴家发现,自己竟是极阴之体…若非如此,奴家大约永远不会离开青丘,到人间来,”

    “墨郎总以为奴家杀了好多人,曾经的两条灵尾皆是用人心填出来的,可实则奴家并没有离家太久,便被你捉住,之前的修为,都是奴家在青丘潜心修炼所得,”

    “进程实在太慢了…这个体质,与小儿抱金有何区别,谁见了都想抢,而谁抢到了,便都能用,没有强大的实力,我要如何自保,又能依靠谁?只能靠我自己,不献祭别人,终有一日被献祭的就是我,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我有什么错?”

    “是,你没有错。”

    涂山南回首,似是没想到墨云叹会这么说。

    他接着道,“你没有错,可那些被你杀害的人,是无辜的。”

    涂山南嗤之以鼻,“这世上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你做法师这样顺遂,年少有为,又得龙神器重,面见龙神如同家常便饭,还得空怜悯他人,又如何能体会我身不由己的感受?”

    “我能体会,”他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所以我会助你,跟你分享我的法力修为,你便再也不用铤而走险,去伤害无辜的人,也有能力自保了。”

    “果真?”

    “我既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靠在他的怀中,她想,她是可以相信他的,他可以瞬间将她的一切都夺走,骗她又有何意义。

    只要留在他身边,她便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怕有一日沦为最下贱的,任人随意淫弄的炉鼎,也不用再修炼什么挖心邪术,躲躲藏藏战战兢兢,生怕被侍鳞宗捉住杀了。

    或许,她是真的不舍得离开他了。


(三十三)天光云影共徘徊


    墨云叹想与涂山南去幽会一次,但很快他又犯了难,男子与女子幽会,一般会做些什么?

    闲谈叙话、浅酌品茗、吟诗作对?

    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的事时常做的,太没新意。

    同游街市,添置衣衫首饰?

    那些俗物…如何配得上涂山南,她绝不会喜欢。

    墨云叹再三思忖,有什么地方,常人都去不了的,他想带她去。

    《山海经》中记载:又西二百八十里,曰?章莪之山?,无草木,多瑶、碧。所为甚怪。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来到章莪山,涂山南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壁,寸草不生。

    她奇道,“墨郎要来捉狰?”

    他来捉妖,居然主动带上她…

    她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反应过来,“你这丧良心的!该不会要奴家做饵,诱狰出来?以奴家如今的修为,怕是…”

    墨云叹赶紧打断道,“  不是来捉妖,长日闲无事,合该出来逛逛。”

    涂山南信步往前,“  出来逛逛?墨郎不说这是游手好闲,有这闲逛的功夫,不如多打坐?”

    “  不一样。”

    只要与她在一处,做什么都更有意义,故而不一样,但这样的话他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也不欲追问哪里不一样,信手用妖力拾起一颗地上的青绿色石头,落在手中打量。

    “  出来闲逛透气是好,只是为何挑了这个地方?到处黑漆漆不说,墨郎莫不是忘了,奴家最讨厌鸟,若是与那毕方狭路相逢,烦也烦死了。”

    “  到时候奴家便这样…”她反手将手中石头轰出,“  把毕方的头打下来,好叫它再也叫不出声。”

    墨云叹上前牵住涂山南的手,带她移形换位,打断她的坏心思。

    一晃眼便来到山巅,视野豁然开朗,绝顶之上独有一汪天池。

    莫说常人了,连修士想要通过法术抵达这样的险峰也实非易事,也就墨云叹擅长移形,才能带她看到眼前的绝景。

    高山天池,才是他想要带她来看的。

    天池嵌在峰顶,宛若天地磨出的明镜,天光映在水中,水色与云色相融,抬眼是万里长空,垂眸是一汪寒碧,立在峰顶极目远眺,方显天地苍茫,气象万千。

    山巅之上,四下无声,天地间只余下彼此。

    携手来到池水边上,池水深不见底,涂山南低头望着池子倒映出的自己,碧波粼粼,却只映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  美么?”涂山南问道。

    “风华绝代,莫过于此。”

    “  为了留住这份美,墨郎愿意付出什么?”

    “  倾其所有。”

    涂山南咯咯笑起来,“不过一方池水而已,以双花法师的修为来去自如,墨郎言重了。”

    墨云叹明白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笑,不作解释。

    松开他的手,她屈膝蹲下,先用妖力勘测一番,才试探着将手伸进水中。

    异变突生,涂山南身子一歪,将将要掉进池中,仿佛水里有无形之物缠上她手臂,要拉她下坠

    墨云叹忙倾身要去拉她,不让她坠入深潭,伸手却抓了个空。

    下一瞬,伴随着扑通一声,墨云叹掉进池水里。

    倒没什么危险,只是特别冷,他就这么浮在水中,向边上的涂山南道,“你不下来?”

    他早看穿她佯装落水不过是她施展的一个拙劣幻术,但还是忍不住要去捞她。

    她正在岸上俯视他,一脸幸灾乐祸,“冷死了,奴家才不去,现下要去找狰玩了,你自己泡着吧。”

    “狰就在你身后。”

    即使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她仍回头看去,一不留神,被墨云叹用法术拽入水中。

    落水时并不冷,他用法术护着她,她却还是恼了,“为了报当年你推我下寒潭的仇,我才推你下来,你又拉我下来做什么?”

    “你我在幽会,哪有让你独自走了的道理,今日无论做什么,咱们都得在一块。”

    墨云叹接着说道,“当年你怎么说的,‘水上鸳鸯浴’?现下不就是在戏水吗?”

    涂山南一点不羞,上前搂住他脖子,“墨郎还记得呢?这青天白日的,你就想要了?”

    她靠近要亲他,他忙道,“我没骗你,狰真的在你身后。”

    往岸上看去,一道赤影伏于青石后,五条尾巴垂于半空,额上独角坚硬如墨玉,下颏紧绷,獠牙微露,不怒自威。

    狰离得不近,但若真要过来袭击他们,速度绝对不慢。

    与传说中的异兽对视半晌,它并没有要近前的意思,涂山南才转过脸嗔道,“你也不早说,若是它扑过来了要吃奴家怎么办?”

    墨云叹一笑,“它还能比我更快?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的。”

    她并非真怕,装柔弱撒娇,以退为进习惯了,但有个第三者在场盯着他们,哪怕只是只异兽,她也不好意思真就这样扒了他的亵裤,在这方寒潭中“戏水”。

    不能真做,调调情总是可以的,她柔声问道,

    “你从前见过狰么?”

    “没有。”

    他从前根本不会四处闲逛看风景,而狰向来只在章莪山出没。

    “那你知不知道,狰与狞是怎么…会不会也同咱们这样,你跪在奴家身后,从后面来…”

    一番话说的墨云叹脸都红了,“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好奇是好奇,总不能真躲起来守株待兔,等着看狰与狞会不会交媾,又如何交媾,墨云叹不愿做这样荒唐之事,涂山南也没那耐心空等着。

    只能作罢,转而要墨云叹带她近前观狰。

    一眨眼的功夫,他们来到狰面前,距离近得能数清它皮毛下贲张的筋肉,墨云叹在涂山南身前护着她,她躲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观察。

    狰很快反应过来,庞大身躯微微前倾,琥珀色竖瞳近在咫尺,暴戾又诡魅的目光扫过二人,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呜低吼,似在示警。

    生死一线的压迫感笼罩周身,她却很兴奋,双手按在他背上,“墨郎,若是奴家现下推你出去,它会咬你么?”

    下一瞬,狰替墨云叹作出回答,它纵身腾空,独角寒光凛冽,直扑而来,如巨石相击的闷吼伴随它的行动陡然炸响。

    墨云叹确实比狰更快,在利爪加身之前便带着涂山南撕裂空间来到远离它的另一边。

    有惊无险,涂山南却还意犹未尽,冲墨云叹撒娇道,“好玩,再去找一只狰逗着玩吧?或者去找只毕方,墨郎可以给我烤鸟吃,同样都是鸟,也不知毕方的滋味,是更像鸡,还是鸽子?”

    墨云叹无奈,在心中叹口气,明明是来幽会,怎地比捉妖时还累。

    他忽然想起,有些话还没问她,张开嘴却没出声。

    算了,来日方长,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三十四)不忍云间两分张


    涂山南刚沐浴完,非要墨云叹给她梳头发,说还在家中时,时常见到爹爹给娘亲梳头,如今与他在一块,合该效仿夫妻恩爱才是。

    墨云叹放下手中书卷,拿起木梳给涂山南梳起头来。

    她本来是趴着的,他来了之后,便转到他身旁枕在他膝上。

    木梳缓缓顺着长发梳落,发丝柔软如月光织就,划过掌心微凉顺滑,他动作放得极轻,唯恐扯到半分,偶尔落下一两根狐耳绒毛在发间,便抬手轻轻拂去。

    过了许久,才将半干未干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涂山南安静闭着眼,浑身放松,没有一丝戒备,仿佛全然的安心。

    确实是很恩爱的。

    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墨云叹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由衷感叹道,“南卿姿容绝代,世间难出其右。”

    她并没有睡着,听到他的夸奖,狐耳微微颤动,“墨郎喜欢就好。”

    或许是夜色微凉的缘故,使她生出许多惆怅,“从前奴家最恨自己这个模样,时常想着,若是相貌一般些,哪怕丑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该多好,”

    “但要是没有这副皮囊,你便不会心悦于我,又如何能有如今与你的缘分,这样想来,似乎也不觉着奴家这张脸那么讨厌了。”

    尽管涂山南枕在他膝上并看不到,他仍下意识摇头,“不只是为了美貌,我心悦你的地方太多太多。”

    “果真?那何不仔细说来。”

    “若真要一条条说来,怕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她笑起来,“墨郎也学会油嘴滑舌了,便挑最紧要的说。”

    “最紧要的么…我想大抵是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做一个好人,因为你比我坏,”墨云叹思忖了一下,复肯定道,“比我坏多了。”

    涂山南抬手引动一捧洗澡水泼向他,冰凉的水幕兜头落下,将他的面上与额发全部打湿。

    她恼怒道,“重新说来。”

    浇在墨云叹头上的水量大,涂山南身上不免也被波及,他用法术拂干她,又沉吟许久后才道,“你知道我有私心走捷径,知道我好色、见过我最丑陋的样子,但你不会指摘、苛责我。”

    她不以为意,轻哼一声,“说好色只有瞎子才不好色,至于走捷径,有近路不走偏走远路的,才是痴人。”

    “是啊,”他用手指轻轻抚平她头上一缕沾湿的发丝,“但这样的话只有你会说,你从不指望我成为一个正人君子,要求我去降妖除魔庇护百姓,”

    “也只有与你在一起,我不用像面对恶妖时那般提心吊胆,也不用像与同门、与龙神大人,甚至与我的家人相处时那般装模作样,在你面前,我不是侍鳞宗的双花法师,只是墨云叹而已,”

    “这个世上也只有一个你,再没有别人了。”

    他抬手胡乱抹去面上残留的水珠,干脆问道,“那么你呢,心悦我否?还是你所思所想,都在那日借那柳氏的皮囊说出来了,你只是无处可去,才勉强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憋了太久,他一直不敢问,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再回不到从前,她会毅然决然地说要离开他。

    可今日一番剖白心迹,他却忍不住要问个清楚。

    大不了,他心想,她若大方承认确实对他无意,他便求她不要走,她心悦什么样的男子,他可以试着去学。

    涂山南凝神看了墨云叹一会,心中百味杂陈。

    他会护着她,不让侍鳞宗找到她;他会助她双修,跟她分享他的修为,故而在他身边很安心。

    至于别的,她其实很少去想,他是人,她是狐妖,她怎么会喜欢他?

    但要说没有半点多余的感情,为何望着他时,觉着心空了一块。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般空虚的感觉么。

    无论是否喜欢他,她想,她绝不能承认,不能落了下风。

    涂山南抬手抹去墨云叹下颌欲滴未滴落的水珠,再凑上前吻他,

    “自古英雄爱美人,却不知有无人说过,美人自然也是爱英雄的,奴家是美人,墨郎是大英雄,故而奴家如何不爱慕你呢,奴家同你在一块,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

    他觉着不对,她不过是在避重就轻,借“英雄爱美人”这样的话搪塞他而已,对她而言,他真的是所谓英雄吗,这世上英雄之多,他也不是唯一的啊。

    “墨郎不高兴了?”

    “没有。”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

    “因为不是你想听的答案,方才你说面对奴家能做你自己,奴家接着就提起你的责任、你的身份,换作奴家也会不高兴,”

    “可是…你们人类,如何能与自己的身份分开呢?若要你为了与奴家在一块,不做法师了,你愿意么?”

    当然是不愿意的,他本想说如若离开侍鳞宗,便无法保护她,但这也不过是借口罢了。

    他把她拥入怀中亲吻,好似这样就可以抛却彼此身份,让她口中的“爱慕”变为真心实意的情话。

    涂山南搂住墨云叹脖子加深吻势,原本温柔的吻愈发缱绻缠绵,她心底翻涌的情愫再难抑制,借着相拥的力道,腰身一抬,跨坐在他身上。

    唇分时她微微气喘,贴在他耳边道,“墨郎以后去捉妖,都带上奴家可好?”

    他没有想过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会神才答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被侍鳞宗追捕的妖怪吗?”

    “自然是不能忘的,墨郎不也记得么?想必墨郎比奴家印象更为深刻,也就意味着,你会更加上心,护着奴家不被侍鳞宗发现的,对不对?”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生出这般怪异想法。”

    “就不能是因为爱屋及乌,奴家好喜欢你,也就好喜欢人类,你想要保护人类,奴家便也想了。”

    “真是我听过最荒唐的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还是你觉着捉妖是很好玩的事所以你要…”

    她忙打断他的话,搂住他脖子撒娇,“就像上次周员外家一样,带上奴家一路,好不好…”

    他本想说上次是太过思念她才带她外出,是例外,但这话要说出口肯定又要被她拿来大作文章。

    “总之不行。”

    涂山南脸色一沉,墨云叹知道她生气了,她总是这样,想要什么就撒娇,撒娇不行就生气。

    果然,她放开环在他颈后的手,从他身上跳下,“你不带,我便自己去,若是撞到该死的法师,就捉我去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她怒气冲冲就往山洞外走,他追也不对,不追也不是。

    若是她真生气,自己跑出去了…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他,搅得他心烦意乱。

    最后还是追上去了。

    跟在涂山南身后穿过夜晚的森林,墨云叹问道,

    “捉妖的过程险之又险,我是为了完成侍鳞宗的差事,不得不涉险,你要跟着我去,又是为了什么?”

    他抢步上前,挡住她去路,她只好停下来,“我就是不想独自待在这里,永远在等你,我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不要分离。”

    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的映衬下愈发幽深,深深吸引着他。

    明知她说的绝不可能是真话,他的心却愿意相信她。

    墨云叹叹了口气,自从遇上她,他哪里还有方寸可言,

    “实在太危险,我怕害了你。”

    “奴家胆子大,所以不怕。”她上前环住他腰,靠在他胸前,“墨郎护着奴家,奴家也要护着墨郎。”

    他没有回答,沉吟许久后开口道,

    “好吧,我带你去,但需得约法三章才行。”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23 16:53:4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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