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印记】(第一卷 1)作者:魔狼谷
2026/06/24 发布于 ******
字数:20023 第一卷 学校霸王 (1) 每次被校长训过后,林强基本上都会安稳两天,这次的打架被张艳梅告到校长那,本以为校长会向林志东告状,正准备迎接一顿皮肉之苦,谁知道就这么平安度过了。这让他感到异常牛逼。两天后的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张艳梅的地理,林强干脆就没进教室,他拽着梁文超逃课走了。张艳梅夹着地理教材走进教室,人数众多的教室里难免会有请假的,就算空着两个座位也并不奇怪。张艳梅扫视了一遍教室,只在杜长明的方向顿了顿,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讲两大河流,黄河的流域……。” 张艳梅在黑板上画了“黄河流域示意图”,期间几次提问,点名的学生都回答得准确利索,张艳梅非常满意。于是继续深入讲解:“黄河发源于巴颜喀拉山,最终注入渤海……”讲到这时张艳梅停了下来,她看向杜长明,表情逐渐冷却。杜长明这次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而是趴在桌子上哈眯着眼,一副熬时间的架势。前两天刚被校长教训了,所以在课堂上还算老实。不过张艳梅看他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于是点名杜长明,“黄河最终注入哪个海?杜长明~起来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此时杜长明正沉浸在半梦中,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猛地一惊,有点猝不及防地站了起来。张艳梅又重复了一遍: “黄河最终注入哪个海?”杜长明被问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知道张艳梅故意让他难堪,干脆不说话,也不去看她。张艳梅又提了提嗓门继续发难,“黄河最终注入哪个海?怎么不回答?” “不知道。”杜长明的犟劲儿上来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这下张艳梅更生气了,“不知道就站着吧,上课不好好听讲,趴着睡觉,回答不上来还委屈你了。” 杜长明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歪着身子靠到墙上,张艳梅白了他一眼继续讲课。杜长明心里自然很不服气,他认为张艳梅是故意针对他,却又无法反驳,也只能忍,就这样站了一节课。 下课铃声响了,待张艳梅走出教室后,杜长明迫不及待地蹦出脏话: “操你妈! 我操你妈! ”杜长明心里憋屈到了极点,没想到张艳梅仗着是老师对自己这么刁难,“咚”的一下拳头砸在桌子上,实木桌子肯定打不坏,但杜长明的手可是真疼,“啊我操,啊……嘶哇,”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哈哈哈……哈哈哈”王龙、刘聪聪几人看到杜长明的囧样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可是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张艳梅如果一直这样找他们的事,早晚会有事发生,起初我并不担心杜长明会怎么样,而是担心林强肯定不会忍她。张艳梅在这几天里也了解了这个班里的情况,校长上次训斥这几个捣蛋生时,看他们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张艳梅当然看得出来这些学生的性子。只不过她认为自己作为老师就得有点威严,他们就应该怕自己。 下午林强来到学校,听到小弟们的汇报后,也是恨得直咬牙,“妈的,得给她点颜色瞧瞧,”虽然是针对杜长明,但林强也容不得自己小弟这么憋屈。 又过了两天,政治课上,这是张艳梅第三次来上课。林强拿出折好的纸飞机,趁张艳梅写板书时往讲台上飞去,结果落到了前排一位女学生身上,这个女学生拿起飞机向后看了看,她知道肯定是后排几个捣蛋生的恶作剧,也就没当回事,正当她回过头看讲台时,张艳梅正好看见她手里拿着个纸飞机,于是问道: “你上课拿这个干嘛?” 女学生支支吾吾说道:“不是……不是我的……是从后面飞过来的。” 张艳梅看向后面,几个捣蛋生都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张艳梅走到女生跟前接过纸飞机,见上面好像有字,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谁看谁是狗”。张艳梅脸色立马大变,冲后面大声怒喊,“这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 没有人应声,张艳梅气得脸上通红,她一步步走向后排,继续大声斥责: “不想做缩头乌龟的给我站出来,”林强听到后有点不舒服了,但还不想发作。可张艳梅不依不饶,一副不抓住主犯不罢休的样子,“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能耐,有本事站出来,”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 林强实在忍不了这种被步步紧逼的架势,他刚想站起来,杜长明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我飞的,咋了?我手抖了下,不是故意脱手飞出去的。” 这次杜长明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友好,而张艳梅并没想到会有人敢站出来承认,她认为这种放暗箭是不敢承认的,打算训斥几句出出气就回讲台,谁知道杜长明敢站出来承认,口气还挺大。这让张艳梅的怒火窜了出来,她气呼呼的走到杜长明跟前,杜长明个子还不到一米六,站在张艳梅面前明显矮了一大截。 张艳梅居高临下瞪着杜长明,她把手里的纸飞机抬手甩到杜长明头上,“去教室外面给我站着去,”凶狠的语气好像要吃了杜长明,显然没意识到她这个举动有多危险。虽说是纸飞机,再怎么用力也不会甩疼,但是这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甩头上,对杜长明来说简直就是极大的羞辱。 他压着怒火慢慢往外走,张艳梅跟在杜长明后面继续训斥,“一问三不知,还扰乱课堂,前两天校长训你的时候都忘了?”张艳梅应该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这句训斥里直接拿校长做底气来吓杜长明,而此时杜长明已经攥紧了拳头,脚步放缓,从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操你妈”,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辨别的意味,可张艳梅就走在他身后,教室里又异常的安静,自然被张艳梅听到了,虽然听不太明显,但她感觉到是冒犯的词语。 张艳梅快走两步追上杜长明,扯住他的衣角,大声怒斥“你给我站住,你刚才说什么?我看不叫校长来,就不是你了!” 杜长明被扯得一个趔趄,火药桶终于点燃了,他回过头抬起脚踹到张艳梅腰上,“我说操你妈咋了,”张艳梅被踹得倒向了身后学生身上,还不等她起身,杜长明上前拽住她的头发就往讲台上面扯,“操你妈……操你妈……” 学生们哪遇到过这阵势,都被吓坏了,纷纷离开座位闪到一旁,王龙与刘聪聪两人赶紧上前拉杜长明,而林强却在这时吹了个口哨,随后喊着“牛逼,牛逼” 杜长明已经被怒火淹没,任别人拉也不松开手,张艳梅痛得不停地叫喊,“啊……啊……娘逼……王八蛋……放开我……”一边挣扎着一边捶打杜长明,被拖到讲台后,杜长明的手终于被王龙掰开了,可他又狠狠地踹了张艳梅两脚,才算罢休。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操你妈,妈个逼的” 张艳梅头发散乱,眼神满是惊恐,好像还在梦里一样,眼睛里隐约还泛着泪光。几个学生上前扶起张艳梅,为她整理好头发,扶她坐到讲桌前的椅子上。那些离开座位的学生把走道两旁歪歪扭扭的桌椅摆正,纷纷回到座位上。张艳梅趴在讲桌上,身体还在微微地发抖,前排的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在趴着抽泣。 抽泣了几下后,张艳梅快速起身走出教室,小跑着回到了办公室。今天校长没在学校,几分钟后教导主任吴桂兰和语文老师万志强来到班里。 吴桂兰环顾一下教室开口问道:“班里刚才怎么回事?张老师发生了啥事?”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人敢说话,林强几个在座位上低头不语。万志强大声训斥,“说话啊?怎么回事?”还是没人说话,吴桂兰气呼呼地指着教室,“你们班就这么搞吧,明天校长来了再算账。” 第二天校长来了,派出所也来了一名警察,杜长明跟随父亲来到了学校。我隔着教室窗户看到,杜长明父亲对着杜长明连扇带踹的,打出了校长办公室。校长与那位警察紧随其后,拉开了暴怒的杜长明父亲。 杜长明的结局很惨——他被大吴乡中开除了,转到了马堡营中学。林强因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暂时收敛了锋芒,不过也只是暂时,他对于杜长明的离开心里肯定不爽,毕竟是自己惹的麻烦,却让小弟顶了包。 虽然杜长明离开了大吴乡中,但是依然与林强保持着来往。礼拜天的时候,他们还经常聚在一起“爬墙上树、偷鸡摸狗。”反观张艳梅是彻底吓破了胆,这次被暴打直接颠覆了她之前的所有认知,说什么学生就该怕老师,就该尊重老师,原来这都是自己的理想化,原来自己老师的身份,在一群顽劣学生面前屁都不是。被暴打后第一次来上课,就能明显看出张艳梅像变了一个人,讲课时不再关注后排的动静。任由林强他们几个在后面玩闹捣乱,全程装聋作哑,就算别的学生有说话聊天的,她也不去制止了,只是应付式的讲着课。 想想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被自己的学生拳打脚踢、拽头发,足以让她威严扫地,哪还有一点老师的架子。 当张艳梅了解了乡中的生态环境,摸清林强的家庭背景后就更加恐惧:杜长明只是他的一个跟班都这么可怕,要是惹到林强,后果会严重到不敢想象。当她彻底看清了形势后,每次来上课就更小心翼翼,只能麻木地讲完她的课,赶紧离开这个教室。 张艳梅以为自己不去招惹林强几个,就能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她却不知道这只是屈辱的开始,林强早已对她恨之入骨。待杜长明事件风平浪静后,林强就开始发动小弟,在张艳梅课上故意挑衅,王龙时不时的吹个口哨,江涛时不时的拍一下桌子,林强则是教室里外来回出入。张艳梅对他们的行为依然视而不见,但心里肯定是慌得一批。林强的挑衅还在不断升级,有时进出教室时还故意用力推门“砰”的一声响,起初张艳梅也会被惊得停顿一下,但马上恢复平静继续讲课,次数多了她也没有了应激反应。 林强这些人的行为必定传染给其他人,一些本就贪玩的学生干脆也放开了手脚,串桌说话的、追逐打闹的,张艳梅的课堂成了最热闹的景象。而张艳梅就跟个麻木人一样,该讲课讲课,该写板书写板书,全程无视。可以想象到张艳梅的煎熬,即使一个礼拜两节课也够她受的。 张艳梅到底是资历尚浅,之前两年的任教,在亲戚的庇护下没有受过委屈,全然不知这个年龄段的叛逆与顽劣程度。她原本以为托着关系进入大吴乡中后,想着用她的管教方式带出成绩,盼着早点转正,却不曾想,还不到两个月就落得如此狼狈。 有的人就是这样,之前的一帆风顺明明也是在庇护下,当面对别人有更高的庇护时,就想不通这个道理了。张艳梅想再换学校基本不可能,当初为了来大吴乡中,她是托人找的关系,短短两个月又要折腾,除非有特别硬的关系,可惜她也没有。 张艳梅期间找过一次校长,想替换掉初二慢班的课,可惜被校长以没有合适的班替换为由,婉言拒绝了。其实张艳梅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代课老师,又没有教主课的能力,没有任何资格挑三拣四。刚来没多长时间,就三天两头找校长,反而会被视为事多。 校长袁卫国是个很矛盾的人,他与林志东走得近,就是为了攀上教育局的关系(林强的堂伯父现在已是副局长),这本就不光彩,可他又讨厌同样攀关系的人。当初教育局里一位副股长找他,塞给他两条烟,希望他行个方便,接纳张艳梅。乡中缺老师是事实,但袁卫国知道这是暗箱操作,心里很不情愿。只是他怕驳人面子,影响自己在局里的关系,毕竟人家天天在领导跟前转悠,也只好应允了。但烟他坚决不收,免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于是袁卫国就向局里做了个申请,这个副股长把张艳梅一推荐,张艳梅就这么来了。张艳梅来到后,袁卫国并没有因她背后的关系偏袒她,就随手给她安排了初二三个班的地理。当张艳梅三天两头来找他说这说那时,袁卫国就觉得她事多了,对她后来的请求也懒得理会。 ——人生就像一场没有彩排的电影,无论过程多么精彩或乏味,也只有一次,过后皆是回忆。时间越久记忆越凌乱、越模糊,脑海里那些零碎的画面,总像跳帧一样,闪得没有头绪。曾无数次想象,能穿越到这部人生电影里该多好啊! 把那些错过的好事抓一下、做过的坏事放一下。还有,把那些不在场的画面看一看,把那些人物的心思挖一挖,把那些人性的善与恶、丑与美呈现出来—— 张艳梅被杜长明暴打的事,多多少少也传到李继刚耳朵里,李继刚只是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听说了姨妈与杜长明发生了冲突,有的说姨妈被打了,有的说没打起来,被拉开了。反正杜长明给整走了是事实。所以他认为姨妈作为老师,在学校里还是很有本事的,自上次不情愿地买了烟后,他又被林强几个要求买烟,于是李继刚又一次去找张艳梅撑腰。 他走到张艳梅办公室门口时,张艳梅正好也出来了,“姨”李继刚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张艳梅心里却是一慌,“嗯,什么……什么事,继刚?”说话间眼睛还瞟着初二慢班的教室方向。 李继刚没有发现异常,接着说,“姨,初二班里那几个~唔……,”张艳梅捂住了外甥的嘴,“哎呀,你先别说了,”她把李继刚拉到了角落里,避开了慢班的视野。 李继刚被姨妈的举动弄得有点懵逼,“怎么了姨?” 张艳梅苦着脸,看着外甥稚嫩的脸庞,不由得想象他被扇脸时的委屈,但这丝心疼瞬间被焦虑盖了过去,“继刚,我给你说,你以后别去招惹林强这伙人,听到了吗?” 李继刚不服气了,“是他们找我事,上次他们打了我,还让我给他们买烟,现在又让我买,凭什么!”语气里带着半大少年的倔强。 张艳梅压住心底那一丝心疼,从兜里掏出十几块钱,“给,姨给你钱,你再给他们买两包,我给你说继刚,咱们惹不起人家,你就委屈一点,见了面说点好听话,顺着他们就好,他们心里顺了不会为难你。” 李继刚看姨妈的紧张表情,好像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对传闻里说的姨妈被打之事得到了确认,“五块钱就行了,不用这么多,”李继刚把剩下的钱递给姨妈,张艳梅没有接,“这些你都拿着吧,多买两包,再买点瓜子糖果给他们也行,总之别再去较真了啊。”张艳梅顿了顿又说道,“继刚,你以后别在学校找我了,有什么事在家说,在学校里只有老师与学生,也别总跟别人说我是你姨,学校里有学校的规定,姨不能仗着关系去偏袒你,不然我连老师都做不成了,”李继刚心里虽有不满,但姨妈的话也有道理,也不再多想,就转身走了。 看着外甥的背影,张艳梅心里五味杂陈,她让外甥委曲求全,让他在学校与自己保持距离,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段时间以来她对林强的恐惧越来越深,她现在哪顾得上这个外甥的委屈,估计她心里早就后悔当初的冲动,公报私仇才逼得杜长明对自己暴打,使自己落得每次上课都心惊胆战的。 李继刚把五盒“白石”恭恭敬敬送到了林强的手里,正式拜了码头。梁文超甩了一下中分头,走到李继刚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痞里痞气地说道:“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省了挨耳刮子了,以后在学校哥儿几个罩着你啊。”李继刚心里骂着娘,面上却只敢强装微笑。 其实学校里并不只是我们班里乱,三个慢班里各有各的热闹,张艳梅在承受煎熬的同时,初三慢班里又发生了一件事。一个叫程启亮的学生,与一个男老师打了一架,程启亮也不是省油的灯,捣乱逃课一样不少,偶尔见过他与林强一起玩,但他与林强团伙不算一派,他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但要论实力远不如林强,在林强跟前也只是弟弟。 男老师叫刘立辉,初三慢班语文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人高马大型的。他们的冲突基本上大同小异,程启亮在班里捣乱,刘立辉训斥制止,并赶他出去,带着怒气时难免说一些贬低的话。程启亮不服,甩门出教室,刘立辉怒火中烧,拿起黑板擦,扔到程启亮背上,程启亮气急败坏地冲上讲台,推了刘立辉一下。刘立辉也算个大老爷们儿,怎能受得了这气,立马开干,火力全开,两人就在讲台上厮打起来,程启亮终归是个半大孩子,转瞬间就被刘立辉按在了地上。程启亮的威慑力比起林强差太远了,小弟们连上去拉架的胆量都没有,结果程启亮以惨败收场。 短短两个月里发生两起师生打架事件,这让袁卫国怒不可遏,他让程启亮第二天带着家长来学校。程启亮父亲听完儿子在学校的行为后,抡起胳膊扇了儿子两巴掌,又让程启亮向刘立辉低头认错。 这次校长袁卫国也算硬气了一回,没有让老师受委屈,刘立辉没有受到任何处罚。随后还专门开了一次全校大会,警告那些敢跟老师动手的学生,发现一个直接让警察来抓,震慑力十足,尤其让老师们面对顽劣学生时有了底气,老师们听了都拍手叫好。不过大会后没几天就打脸了,刘立辉在校外被群殴了,打刘立辉的人不是在校学生,而是程启亮哥哥带领一伙人做的案。 刘立辉来学校上课时头上裹着纱布,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程启亮也因此离开了学校,他与刘立辉在课堂上开打时就做好了不上学的准备。当时大会过后林强一伙明显收敛了,那两天上课时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当看到刘立辉来学校那一幕后,一个个又捧腹大笑。 对张艳梅来说,心情也像做了过山车一样起落,刚见乌云散开即将露出太阳,紧接着黑压压一大片乌云蜂拥而至。看到刘立辉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被杜长明暴打时的样子,而以后还要面对林强这个狠主,估计她每次看初二慢班的课程表时,心里都会抖一下。 初一慢班倒是没什么新闻,毕竟新入学不久,年龄小阅历少,太过分的没多少,也就以李继刚为首的少数几个学生,在老师离开教室时,兴风作浪一会儿。 李继刚的服软解除了被针对的危机,但林强并不打算放过张艳梅,每当与杜长明在一起玩耍时,他就难免想起以前的纸飞机事件,毕竟杜长明离开大吴乡中是为他挡了箭。林强现在还不知道张艳梅与李继刚是姨甥关系,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因为这个改变对张艳梅的态度,因为李继刚在他眼里连屁都不是。 林强的报复还在不断升级,一天课间的时候,梁文超用精湛的手艺,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男人撒尿的简体画,两条腿中间的男性符号被他画的异常夸张。一条抛物曲线从前端伸出来,勾勒出“水泵”的力度。上课的铃声响起,张艳梅拿着政治教科书走进教室,随着一声“起立”,学生们齐刷刷站起来,当然也有没站起来的,那些自然是不把张艳梅放在眼里的学生。 “老师好”学生齐声问好。 张艳梅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同学们好,请坐”,学生们坐下后,有的羞涩地移开视线,不再看黑板,有的看着黑板心里偷笑,更多的是在等着张艳梅看到黑板时的样子。 张艳梅站在讲台上说了几句章节引言,她转过身,开始写板书时看到了黑板上的画,这时候所有学生都在想着同一件事,张艳梅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当张艳梅看到黑板上的杰作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的回过身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快速擦去那个画,这时林强来了一记响亮的口哨。班里一小部分人哄笑起来,张艳梅铁青着脸,又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几十分钟。 我最初虽然对张艳梅没有好感,她刚来时针对杜长明那种步步紧逼确实让人不可思议,但是落得如此地步又难免让人心生不忍。可是别人也只能做个旁观者,没人敢站出来指责林强他们。 张艳梅面无表情地讲着她的课,任由教室里‘呜呜渣渣’的喧闹,有些想听课的学生,被喧闹声吵得听不清,也只能私下里去讲台上问张艳梅。 当时我很不理解,为什么即使这样张艳梅也不辞职,后来我才明白在那个年代,一份教师的职业是多么难得,尤其对一个女教师来说“铁饭碗”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那么,有不受气的老师吗?答案是: 有,但是很少,王恩生算是一个,在他任教期间就能管住顽劣学生,不过方式很暴力,口头训斥一次,再不听的直接耳刮子扇,抬脚踹。在他的课堂上没有学生不怕的,可是遇到了林强这样的家庭,终归还是败给了“人情社会”。 正常家长在孩子犯错被老师体罚时,基本都会站在老师这边,尊师重道的分量绝对占主流。可是林强的父母却背道而驰,王恩生踢了林强两脚,结果被林强父亲打得住院,却没有人敢出头。除了王恩生,还有一位男老师叫李虎山,他的管教方式与王恩生一样,对待顽劣的学生也是体罚,效果也是显而易见,可是这种方式在规章制度下终究还是让了步。校长多次的提醒,和后来一次上级检查时被撞见,导致李虎山彻底放弃了“飞脚神掌”,改成了“狮吼骂街” ——我的故事是围绕林强开始讲起的,林强自然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但我的回忆是群像交织的、多线并进的,所以想看懂故事,难免要适应多元的节奏。我前面说过,故事里会有很多熟悉的人出现,下面我的两个好友登场了,故事开篇一直充斥着压抑沉重的气息,应该加点轻松的调料缓和一下—— 我的玩伴赵小伟是个养兔专家,赵小伟对兔子有着深刻的研究,他养的三只母兔给他创造了源源不断的零花钱,这让我由衷地羡慕。后来我向他借了两只小兔,一公一母。此时这两只小兔已经成年,就等着下小兔获取收益了。赵小伟说过母兔子多吃一些野草生的小兔多,这时候已经到了初冬,地里可选的野草少的可怜,麸子和麦糠成了兔子的主要食物。可这些东西哪有野草吃得香,为了给“夫妻俩”改善伙食,礼拜天我和赵小伟就去地里搜寻野草。 经过半天的漫长搜寻,收获了半蛇皮袋子。回到家后,我迫不及待地抓了一把扔到兔窝子里,“夫妻俩”吃的那叫一个欢,正当我欣赏着它们的“吃播”时,我爸走过来,他看着窝里的兔子说,“这个公兔子不行,好几次了都没“种”上,你去小伟家找个公兔过来试试,”那时我对兔子配种一窍不通,只觉得把一公一母放一起,长大后自然就能下小兔。听我爸这么一说,我也没问那么多,下午吃完饭就去了赵小伟家,赵小伟正在屋里看电视。《射雕英雄传》正在播放。 “小伟~小伟,”我喊着就进了院子,赵小伟正看得入迷,听到我在外面喊他,以为我来找他出去玩,我们早已约好了下午去县城旱冰场滑冰。他关掉电视走出屋,“走,大刚,咱去云明家集合。” 我看到他去推自行车,于是叫住他说,“我爸说我家的公兔不行,种不上,是什么意思?” 赵小伟一听,他支好自行车,“小意思,我给你挑一个欢的,哦,对了,母兔发情了吗?”赵小伟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兔窝那里。 我也跟了上去,“你问我这个,我哪知道啥是发情啊,我爸说,好几次没种上,我都不懂你们说的啥意思。” 赵小伟嬉笑了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挑了一个大公兔子拎起来,“走,咱先去你家,把他放窝里就行了。” 回到我家,我俩来到兔窝旁,赵小伟手里拎着公兔的两只大耳朵,观察着窝里的母兔,此时母兔子早已吃饱喝足,正在一边扒拉着什么,屁股还在窝口来回蹭着,公兔子却蜷缩在一边发呆。 “呀,正好赶上了,”赵小伟欢快地说,随后打开窝门,把手里的大公兔子扔了进去,又随手把里面的“正牌老公”拎了出来,赵小伟还用手拍打了一下,“窝囊废,真没用。” 我在一边傻愣愣地看着赵小伟的一顿骚操作。“这就……这就行了?” 赵小伟说,“先别急,刚扔进去先缓一缓,一会保准爬上去,”我虽听不懂赵小伟的内行话,但也大致明白了。其实那时候我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娃,却对牲畜交配这些一窍不通,我也是从赵小伟的表情与话语里读懂了一点意思。赵小伟和我一样,也是老实巴交的人,那时候连女人的身体都没见过,对于兔子交配繁殖这类行为,也不会往男女之事上面联想。并且农村里的老少爷们儿,丫头娘们儿们对这类家畜交配也没有避讳,只把这个当做养殖常识。 “爬了! 爬了! 这下省事了,我还说在你这儿放两天呢,等会儿我拿回家再找云明,”赵小伟兴奋地说着,手里拎着“正牌老公”看着窝里的“奸夫淫妇”造着爱的结晶。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程,母兔屁股撅得高高的,赵小伟家的大公兔爬到母兔身上,对着母兔就是一阵输出,短短几秒后,随着公兔屁股最后一下猛地向前用力,嘴里发出“嘶嘶”的闷哼声,交配成功。从那以后我家的兔子家族也在慢慢发展壮大。 云山县城“溜溜旱冰场”里,我与两个最好的朋友赵小伟、周云明每人交了两块钱进了里面。三百来平的露天水泥地,周围一圈丝网围栏,场地中间杵着一个木杆子,顶上绑着个双开口大喇叭,放着港台流行音乐,门口换鞋的地方搭着个小棚子,这就是当年的旱冰场。进去后换上滑冰鞋,就能在里面玩上半天。 别看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场所,花钱来玩的人可真不少,今天礼拜天人就更多了,我大致数了数,得有七八十人,而且女的占多数。旱冰场是女生喜欢的娱乐场所,相比游戏厅、迪厅这类室内场所,旱冰场里没有那种烟熏气味,更适合女生来玩。今天正好碰见了几个女同学苏玉玲、张民瑞、谢红、谢玲玲,四个女生正在里面“嗨”。 谢红滑的那叫一个溜,正着滑、倒着滑,外加转圈圈。周云明是我们三个人里唯一会滑的,我和赵小伟只是扶着围栏慢慢挪动,不知道是胆子小还是太笨,来过好几次了就是整不会。周云明已经在里面追着撩妹了,我俩还在边上学习起步。 周云明的性格开朗,头脑精明会来事,嘴巴也甜,和谁都说得来。见了谁都主动打招呼,即使一面之缘的人,他也能搭上话聊几句,所以他在学校从来没被欺负过。为什么他能和我们玩到一起,却不融入林强的圈子,主要还是周云明心里有分寸,他不喜欢打打杀杀,而是喜欢嘻嘻哈哈。他在我和赵小伟跟前就是个乐主,我俩就愿意围着他找乐,和他在一起玩是真有轻松感。 周云明比我俩大胆多了,他敢往女生堆里扎,开着玩笑说着俏皮话,总能逗得女生笑个不停。他现在正追着张民瑞和谢玲玲滑着,另一头苏玉玲被谢红拉着学起步,看来苏玉玲和我一样,也是不会滑。我看着周云明在女人堆里绕来绕去的样子,是由衷地羡慕,于是心一横,松开围栏,试着迈开脚,一点一点滑向中间。正当我为自己的进步感到自豪时,对面冲过来一位成年女性。 看着她滑得挺好,原以为会绕开我,谁知道她也是个半吊子。双肩支棱着晃晃悠悠,跟过独木桥似的直冲我过来,“妈呀! 哎呀! 妈呀! 闪开! ” 我心说“美女啊,你叫爸也不行啊,我这自己还站不稳呢,怎能闪得开。” “砰”的一下我俩双双摔倒,女的趴倒在我身上,我成了她的肉垫,“哎呀”我被摔疼,本能地叫了一声,这下给我摔的可真他妈酸爽。 女人软绵绵的身体压在身上,那滋味别提多兴奋了。那女的爬起来,冲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顾不上疼,赶忙回应,“我没事,你没事吧?” 当然都没事,像我们这种不会滑的即使摔倒也摔得不狠,相比那些滑得猛的看着挺眼馋,摔倒了那是真疼。我这刚起来,就看见周云明摔倒在地,在地上坐了好大会儿,才颤颤悠悠站起来,“没事吧,云明?”赵小伟问道。 周云明咧嘴一笑,“小意思,摔倒很正常,哈哈,” 谢红嗖地一个转身急刹,停到周云明跟前,“哈哈,服不服啊云明!” 原来刚才周云明与谢红比赛追逐,怎奈技术没人家好栽了跟头。周云明笑呵呵说,“你这跟开飞机一样,我看这里面没人玩得过你,”谢红得意一笑,“多摔几次就行了,慢慢练吧你就,呵呵,”说完,一个潇洒的转身滑走了。 其实滑旱冰玩的就是一个囧样,要是都不摔就真没啥乐趣了,赵小伟的胆子比我还小,整场玩下来,手就没松开过能抓的东西——要么扒着栏杆扶手,要么攥着别人的手。不过各有各的特长,赵小伟打游戏那叫一个高手,玩“三国志”一个币通关的神话,在十里八乡的玩家里,可是小有名气。 玩也玩了,摔也摔了,天也快黑了,我们三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了县城。一天玩到头才想起来作业没写,不过无所谓,像我这类落后生早就被边缘化了,写不写作业根本没老师在意,我们班里只有那一少部分人,才是老师照顾的对象。 ——现在想想那个时代的校园也挺有感触的,大人们忙着生计,对孩子的学习本身就不抱大希望,会识俩字、会算个数,就算达到基本要求了。有些学习好的,很多也会因家庭条件困难,供不起上学而放弃,听着很残酷,但在那个年代真的很普遍—— 学校里刘立辉头上的纱布没有了,开瓢的脑袋看着渗人,其实缝几针过几天就好。而看不见的精神折磨才是最磨人的。林强的挑衅又升级了一次,林强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 “操~你~妈”,就差写出张艳梅的名字了。 我不理解为什么林强对张艳梅恨得如此执着,杜长明的事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也该放下了,而且张艳梅对他们的捣乱逃课,没有任何指责,也没有告过校长。这还不足以挽回面子吗?何必这样一次次故意去找事。不过现在想想也符合林强那时的性子,他就喜欢看敌人在自己跟前痛苦的样子。 记得初一时班里有几个远一点的学生,离大吴村六里地的王家屯,一共五个学生,还都是男生。他们经常结伴上下学,林强几个放学后,在他们回村的路上把几人截住了,让他们每人交一块钱,并威胁不交就打。当时林强在班里已经称霸,班里没有人敢反抗他的威严,王家屯这五个男生自然也是胆战心惊。 第二天王家屯就来了俩学生并交了钱,另外三个被吓得不敢来上学了,当天下午三人的家长来到学校,告诉了校长。校长告诉了林强父亲林志东,林志东狠狠地教训了林强一次。 但没过几天,林强就带领众小弟把三人打了一顿,并放言再告状,报复就加倍。三人吓得彻底不敢来上学了,辍学的辍学,换学校的换学校。剩下的两人没多长时间也离开了大吴乡中,这就是林强,明明自己找事挨了老爸的揍,就得怨别人告状。 林强在黑板上写好了那三个字后,就回到教室后面与几个小弟打扑克。上课铃声响起后,张艳梅拿着教科书从办公室出来,心神不宁地穿过二十多米的大院,神色凝重地进了教室。 走向讲台时她已经看到了黑板上的字,简短的师生礼后,张艳梅拿起黑板擦,默默地擦掉那极度践踏自尊的三个字。然后拿起书和粉笔,开始写板书讲课,面部表情生硬,声音低沉又机械。我不知道其他学生怎么想,看着他们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这种状态很正常一样,我不知道林强到底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张艳梅还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在教室里嚷嚷了几分钟后,林强、王龙、梁文超、刘聪聪、江涛、李志斌六个男生,硬拉着王丽芳与谢红两个女生逃课走了。这对张艳梅来说是难得的轻松,虽然班里还有些学生叽叽喳喳闹着,但林强团伙走了,能明显看到张艳梅的变化,讲课的声音大了些,写板书时的动作也显得自然了。 不过张艳梅没熬到下课,林强他们就回来了,“砰”的一下林强把门踹开,张艳梅明显一哆嗦,不过瞬间回过神继续讲课,她已经习惯了。除了林强站在教室门口没进来,其他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张艳梅全程没有停顿,自顾自地讲着课。林强歪着头,斜靠着门边,双手插在喇叭裤兜里,一副痞里痞气的架势,用仇视的眼神看着讲台上的张艳梅。 张艳梅肯定知道林强在看她,但也不敢有什么变化,她用讲课的节奏压制内心的恐惧。“刚才说的我国四大高原,那么最大的高原是哪个?”学生们齐刷刷地回答“青~藏~高~原”,这种同声齐答的高音互动可能会让张艳梅觉得安心一点。 张艳梅互动完后坐到讲桌前整理教材,这时候也快下课了,她估计是想提前走,学生们有的在下面谈论知识点,有的记笔记,更多的在聊天,后面几排已经开始追打嬉闹了。而林强依然站在门口看着张艳梅,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张艳梅已经整理好教材,却一直没有起身,不知道她是想等下课铃声响起,还是不敢挤开门口的林强。正当我揣摩的时候,林强晃晃悠悠地走向讲台,他走到张艳梅一侧,这时候班里的喧闹声更大了,都在准备迎接着下课钟声。 突然,林强身子向张艳梅一斜,胳膊肘压到她肩上,“刚才讲的我没听懂,再给讲讲呗,”张艳梅被林强的举动吓得浑身一紧,强装镇定,“林强你……你干什么,你快走开,”声音微小,生怕被台下学生听见她的慌乱。林强这大块头身强力壮稍微一用力,张艳梅就像被钉在座位上一样,她想起身也起不来,想挣脱又不敢用太大力,她怕惹怒林强,也怕惹来更多的目光。但是这种被学生在讲台上,当众压着肩膀,对张艳梅来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凌迟。好在林强并没有持续太久,全程不到十秒钟,但这足以让一部分学生看清楚。林强离开张艳梅后走到教室门口,没有过多停留,随即吹了一记口哨,走出了教室。 林强走后,张艳梅好像还惊魂未定,稍作缓和后,她拿起教材快速走出教室。在这段时间里,张艳梅对林强的背景与实力摸得越来越透,她知道找校长没用,早在杜长明被开除后,林强团伙的报复露头之时,她就向校长提过换班,校长只说暂时没有合适的,让她先凑合着教,张艳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着慢班的两门课。 辞职这个念头,就在校长拒绝调班时已经产生。可每当走在村里,看到街坊邻里羡慕的眼神,听着那些客气的问候声,又舍不得放弃这个使她“高大上”的职业。心里就会产生自我安慰的想法: “慢班一个礼拜也就两节课,熬一熬能坚持下来就过去了,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上课才这么乱,别的老师不也管不住。”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又把辞职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可是张艳梅再怎么掩耳盗铃,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与其他老师根本不一样,林强团伙的故意针对是显而易见的,并且是层层加码的。刚才课堂上被林强当众搭肩,已经无法让她再自欺欺人了,这种无力的恐惧已经使她无法再继续下去。一想到下次上课还要面对林强,还有什么可怕的事在等着自己,她就浑身发颤。 张艳梅回到办公室后,焦虑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一直充斥着她的内心,一会儿拿起书翻几下,一会儿拿起作业看几眼,却又不知道要做什么。拿水杯的手都在发抖,喝水时又洒到脖子上。辞职逃离?留下继续?到底该怎么办,张艳梅痛苦的表情显露于表。 “你怎么了?张老师?”语文老师万志强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他看到张艳梅好像有点不舒服,关心地问道。 “啊?哦,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可能昨晚没睡好吧,”张艳梅被万志强突然的问话声吓了一跳,赶紧圆一下谎。 “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回去吧,反正也没你的课了,”万志强与张艳梅、英语老师吴如杰共用一个办公室。吴如杰正在上课,万志强早早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看到张艳梅心不在焉的样子,出于关心,他建议张艳梅提前回家休息。 张艳梅心事重重无心闲聊,“没事,不用了,我坐着稳一会儿就好,”随即又问万志强,“万老师也没有课了吗?” 万志强说,“我没课了,家里有点事,这不,拿上教案早点回去啊,你也回吧,这最后一节课了,等不等下学有啥关系,你这又头晕,赶紧回家吧。” 张艳梅这才缓过神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在办公室失神一节课了,“你先回吧,我稍后就走。”待万志强走后,张艳梅心中冒出一个屈辱的想法,她想试一下,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想走辞职这条路。 这是第四节课,英语老师吴如杰中途大概率不会再回办公室,万志强已经走了,现在办公室只剩她一个老师,于是张艳梅打开办公室门,每隔一会儿她就看看外面,她在等林强出现。 ——前面有一个细节没有讲清,我的教室虽说像一座孤岛,矗立在最角落里,但是正对面却是一排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有五间,两三个老师共用一间。只要办公室门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的教室,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座孤岛也不是无拘无束的。 那些想逃课的学生,总会先观察一下办公室那边的动向。林强逃课虽说早已是全校老师皆知的事,但此时的他,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无视所有老师的目光。毕竟总有喜欢打小报告的老师,告诉校长后难免挨训,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也会尽量避开办公室那边过多的目光。出了教室也是从旁边厕所翻墙出去,省事省心——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艳梅的心里越来越紧张,终于,离下学还有十几分钟时林强出现了,他与王龙、梁文超三人从教室边上的厕所里冒了出来。 从厕所出来后,王龙与梁文超小跑着奔向教室,林强在她俩后面,不紧不慢地往教室走着。张艳梅鼓了鼓勇气,赶忙走出办公室喊住他:“哎,林强,你来一下办公室。”林强转头看见张艳梅站在办公室门口,迟疑了一下,然后拐弯走向张艳梅的办公室。 张艳梅先进屋,林强随后跟进去,然后张艳梅把办公室门关上。林强不解地看着她,心中并无慌乱,只是有些疑惑,“咋了,找我啥事?”语气充满傲慢,办公室只有张艳梅一个老师,林强更加有恃无恐。 张艳梅关好门回过头,一脸愁苦的表情,语气带着哀求,“林强,算老师求你了好吗?以后在课堂上别让老师出丑了好不好,求求你了。”张艳梅说着话的同时还看着,她怕万一有人进来,所以简单明了直奔主题,一下把姿态放到最低。 林强被张艳梅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点错愕,他原本以为张艳梅会先训自己两句,都已经想好怎么怼她了,结果来了这么一出。林强上下打量了一番张艳梅,样貌虽说一般,但高挑丰润的身材、时尚新潮的打扮倒很有新时代女性的特色,身上的香水味更是散发着对异性的吸引力。 “操,你也知道求人啊?以前那么嚣张的针对我们,现在怎么怂了?”既然张艳梅主动放下了姿态,林强也没必要客气了,心里的怨气早就想出出了。 张艳梅看了一下窗外,“以前是我不对,你就别揪着不放了,算求你行吗?我是你老师,别在课堂上对我动手动脚了,你这样还让我怎么去上课啊!”说着说着眼里就有了泪花。 林强看着张艳梅求饶的可怜样,心里的火气倒是退了退,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心里积怨再深,当敌人举手投降后也难免被胜利的喜悦冲刷,“行了,你哭啥啊,要不是你故意为难长明,他也不至于被开除,不过已经这样了,说啥他也回不来了,我以后不找你事了,别哭了。” 张艳梅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林强,老师谢谢你了,” 林强的目光移到张艳梅的胸部,心里的火气虽然下去了,但身体的火气倒上来了。先前地理课上他们拉着俩女生逃课时,在校外水渠井旁玩耍,追逐打闹吃吃豆腐,还没玩尽兴,王丽芳就吵着回学校。而眼前的张艳梅比起两女生,前凸后翘,全身都透着饱满,看着看着歪心思就上来了。心想着张艳梅既然都哭着求饶了,何不趁此机会占占便宜。 “老师,我就不说废话了,你让我摸摸奶,我就不找事了。”说完心里不免生出些紧张,他很清楚这可不是简单的要求。 “啊?这……你……你这……这不能,林强你不能这样,我是你老师啊! 求你别这样。”张艳梅被这突然的要求惊的不轻,双手马上捂住胸口,神色慌张,脸颊瞬间泛红,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学生会如此流氓,却又不敢发怒,只能继续哀求。 现在办公室没别的老师,林强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他靠近张艳梅,“没事,摸摸你又少不了块肉,怕啥了,”说着话就上手了。 “啊别啊,不要这样林强,你真不能这样,你这样做让人看见我就完了。”张艳梅本能地向后躲闪,慌忙哀求着。 林强摸了个空不免有点失望,“操,不让摸就算了,到时候别怪我说话不算话,”说完就往门口走。 “啊别,林强我求你了,好不好,别为难老师了,我真求你了,”张艳梅看到林强变脸,恐惧感马上袭来。 林强并不是真想走,他打开一点门,隔着门缝看了一下外面,院子里空无一人。此时的林强心里也是异常紧张,比起几个女生的简单好哄,毕竟张艳梅是不可控的,并且还是自己的老师。一旦被闹到校长那,再告诉老爸,势必会遭到比平时更严重的暴打。不过,心中的邪念终是压过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心一横关上办公室门,并把门插销插好。快速回过身冲到张艳梅跟前,待张艳梅反应过来时,林强的一只手已经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了上去。 “啊不……林强别这样,求你了,放开我,来人会看见的。”张艳梅摇晃着身体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拉开了胸前的手。 “哎呀,你别怕,没事,现在没人让我摸摸,”已经得手了,林强怎么会罢手,他右手使劲儿把张艳梅往自己身上揽,控制着不让她挣脱,左手扯开她挡在胸前的手,又抓了上去,随即就开始揉捏。 “啊不能……你放手啊,快快快……快放手,”张艳梅一下子慌得六神无主,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即使丰润高挑的体格,在身材魁梧的林强面前也显得弱不禁风。加上长时间对林强的恐惧,又不敢用尽全力彻底翻脸。麻木感与强烈羞耻感交织,使张艳梅脑子一片空白,“林强快快快,行了放开,快快别被人看见了,”她的恐惧依然占据主导,不敢用上全力。 “你别动,哎呀没事,你别动,外面没人,再摸两下……。”林强由于紧张的缘故,再加上张艳梅激烈的挣扎,手上抓捏的力度很大且杂乱无章 “不要这样……林强你听我说……啊疼啊……别啊求你……啊疼~林强~快放手啊……被看见我就完了啊……”张艳梅胸部被抓揉的隐隐作痛,两只手与林强胸前的手做着拉扯。 张艳梅的反抗力度越来越大,对林强的恐惧正在被羞耻感超越,整个身体都在晃动躲闪着 “啧~别他妈动,我操,一会儿就好,再摸两下,”林强也加大力气控制着张艳梅,继续胡乱地揉捏着,但心里的紧张感也在加剧 ”行了林强……快……快来人了……林强快~快停下啊,”张艳梅挣扎的同时依然还在做着哀求,声音里开始夹杂着抽泣声,眼泪也流了下来。愤怒、焦虑、恐惧加上身体本能的刺激,让张艳梅濒临崩溃。 就在张艳梅准备用全力挣脱时,林强猛地松开了她,然后就往办公室门口跑,“咚”的一下,“啊……我操……嘶……啊。”他忘了刚才插着门,没打开插销就去拉门,结果门没拉开,被惯性冲到门上。 而张艳梅被松开后,躲到办公桌里侧,慌忙地整理着衣服,脸颊泛红,呼吸急促又紊乱。 林强捂着脑袋,哎哟了两声后,没有过多停留,赶紧打开办公室门,一溜烟地往厕所方向跑去。 ——林强从办公室跑出来那一幕,我记得很清楚,那节课,万志强老师只简单讲了几句就让我们复习,他就回了办公室。随后林强拉着王龙、梁文超逃课出去,下课前,只有王龙与梁文超回来,不见林强。我还以为林强直接回家了,并没有注意他去了办公室。我串到挨着窗户的周云明桌前,与他闲聊打发时间,不经意地朝窗外看了看,只见林强从办公室出来,快步跑向厕所。而后来他对张艳梅变化,以及张艳梅对他的反应,经常使我想象这其中缘由。直到多年后从王龙透露的信息里,我才确定,与我想象中的大差不差—— 张艳梅原本以为自己放下姿态去哀求林强已经够屈辱了,谁知道他居然还想对自己进一步侵犯。待林强走后,张艳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骑着自行车直奔派出所,但到了派出所门口又冷静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如果把这种事说出来,自己的脸面不就全没了,丈夫知道了会怎么样,亲戚朋友又会怎么看自己,邻里街坊的指指点点该怎么面对?”被男学生搂抱亲摸这种重量级新闻,足以让她面目全非。 随后又想起派出所副所长是林强的二伯,教育局副局长是林强的堂伯父,张艳梅越想越后怕,这种碾压式的差距让张艳梅瞬间绝望,她推着自行车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学校门口。 “咚~咚~咚~咚” 下学的铃声也在这时敲响,张艳梅又猛地打了个胆颤。回家的路上,张艳梅的脑海里一直闪过办公室被林强侵犯时的场景,身体一阵阵地发软,骑的自行车都晃晃悠悠像要摔倒似的。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辞职回家做一个乡村妇女持家种地,要么硬着头皮继续留在学校。以张艳梅傲慢的性格,肯定难以接受前者,那么后者就是必然选项。被明面上的尊重远比私下里屈辱重要的多,这点早在她放下姿态向林强求饶时已经想好的。只盼着他能说话算话,别再在课堂上羞辱自己,也好让她在乡中待下去。至于办公室被他摸胸这件事,张艳梅不想再去计较,也不敢去计较。 张艳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可是,如果以后林强还想对自己那样,该咋办呢?只要自己还在乡中教学,只要林强还是学生,这个事就必定躲不过。”张艳梅杂乱的脑子里,始终绕不开这个问题。她想过把这事告诉林强家长,这个想法是对的,可她这段时间以来对林强的恐惧,早就没有胆量去赌,一旦林强再起报复,那她的结局,就只能辞去教师这份“光荣职业”了。 想到最后,她又想到了自己身上,“是不是自己太漂亮了,有魅力了,连个半大孩子都着迷,”想到这儿,张艳梅心里倒好受了些。只盼着林强能说话算话,以后别再在课堂上找事了,也好让她在乡中待下去。 一个女老师,面对一群学校里的混混几个月的挑衅羞辱,又发展到对她动手动脚的程度,心里胡思乱想是必然的。不过对林强来说,张艳梅除了敌人这个标签,使他有“拿捏”的想法以外,其它方面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现在敌人已经求饶,他目的已经达到,办公室对张艳梅做的那些行为,不过是临时起意,而这种临时起意远远达不到着迷的程度。相比之下,王丽芳、张民瑞虽然是小女生,但样貌上的吸引力,和欲拒还迎的态度比张艳梅好玩多了。再者,他心中早就有心仪的对象“女神”曲红叶,虽然曲红叶在快班,但是同在一个村,总有亲近的机会,并且蒋月红还亲口答应过林强,以后说媳妇,一定会去曲红叶家说亲。尽管曲红叶很讨厌他,但在林强心里一直惦记着曲红叶,这可能就是每个人的偏爱吧,即使像林强这样不羁的人,也会有情感上执着的一面。 张艳梅办公室求饶后换来了她要的结果,之后林强没有再在课堂上让她出丑,也没有再出现故意扰乱课堂的行为。当然,串桌打闹、出入教室这些一直都是林强的特权,并不只是在张艳梅的课上,其他老师课上也是这种状态。张艳梅也很识趣,课堂上的恐惧焦虑瞬间释放,能安心站在讲台上讲课,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难得。她对林强和他身边那些小跟班们,自然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敬畏。 虽然在张艳梅课堂上不再故意找事,但林强团伙在她课上的群体逃课现象愈发频繁,这种行为很快蔓延到其他老师课上,之后群体逃课成为了常态。但这对班里整体来说是好事,林强这些人逃课出去,班里的环境反而显得清净些。 而林强有时候在张艳梅的课上,秩序混乱时还会帮着制止一下,有次江涛跑到教室中间位置,在谢红与苏玉玲的桌前玩耍,与谢红闹得正欢,几人的打闹声,明显盖过了张艳梅讲课的声音,林强喊了一声,“江涛,别鸡巴在前面闹了,赶紧过来打牌,”这虽是让江涛回后面打牌,但也确实起到了制止混乱的作用。这让张艳梅感到无比的轻松,讲课时的声音都变得洪亮沉稳,不再有唯唯诺诺的表现。甚至让她心里生出一点感激,有时候提问时,看到林强几个举手,还会与他们做一些提问上的互动。 ——林强从对张艳梅恨之入骨,到突然缓和了情绪,内里的缘由,必然是张艳梅满足了他想要的、足以让他放下成见的东西。而他们这种变化,却是从我亲眼所见的那一次,林强跑出办公室的画面开始的。至于后来他们私下里的故事,我没有再捕捉过直接的画面,只有多年后,与王龙一起打工的那半年里,从王龙口中透露的信息,以及当年的其它观察者的闲言碎语里拼接出来,在后面的故事里也会根据需要慢慢呈现。 王龙是很信任我的人,他那半年里说的花边新闻远不止这点,虽然话里有真有假,但与我记忆里的信息对上号的,占多数。而且后来我在林强公司那一年里,从林强嘴里也或多或少套出些重磅信息。虽然林强吹牛的成分比王龙更多,但在三方信息的比对下,故事也更加有画面感。 随着时间继续往前推移,张艳梅的出场会做出大的让位,因为有一个我至今都在关注的人出现了,关于她的故事,不论是我记忆里的画面,还是王龙描述里的信息,都比别人要多的多。而且她的关注度在学生中也是最高的,因此,一些人的闲言碎语也能汇成画面的一部分—— 初二下学期时,大吴乡中又调来一位女老师,她叫李文洁,28岁,从大吴乡另一个学校“王村初中”调过来的。李文洁大专毕业后,被分配到王村初中任教,她也是王村人。在家乡教学也算回馈乡里,李文洁任教期间一边教学一边进修,五年后考得本科学历,第十年又评上了一级教师,期间她还发表过一篇德育论文。她这身“配置”来到大吴乡中,简直就是招牌的存在。 李文洁的老公袁孟军是小吴村人,小吴村是距离大吴村最近村子,距离不过五百来米。袁孟军是中专毕业,在云海市冶金厂做技术员,每次周末回家待上一天。袁孟军在家是老小,我们这兄弟分家后,父母大多都是跟着老小一起住。袁孟军分到五分地的小院,有五间大北屋,李文洁夫妇占了三间,公公婆婆占两间,老两口除了下地干农活,还帮着照看孩子。家庭条件在当时来说也算不错的,换季有新衣,偶尔尝甜意。家里置办的物件也不少,老三件(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新三件(黑白电视机、电风扇、洗衣机)外加一台录音机。在九十年代初期,能凑齐这些用品的家庭都属于中上水平。夫妻俩也都有正式工作,未来充满着希望。 李文洁与袁孟军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在那个年代的夫妻,基本都是通过相亲结的婚,自由恋爱还比较少见。李文洁结婚后仍在王村初中任教,放学想回家了就骑着自行车回小吴村,距离八里地左右,不想回家就住在王村娘家。 李文洁婚后第二年生下儿子,知识分子肯定积极响应国家政策,第一胎是儿子,就没打算再要二胎,夫妻俩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李文洁刚到王村初中教学时,这所学校里的升学率一直在全县倒数三名里,那时候云山县二十多个初中,她去了之后名次每年上升,一直冲到第六名,她在王村初中教学期间,还发表过一篇农村德育论文,教学能力在乡镇初中里堪称出类拔萃。不过她所教的王村初中,在她调往乡中的前三年里,学生却不断外流。因为王村这个初中非常破旧,规模也很小,有关部门没有重修的意愿。 五里外的马堡营镇(大吴村撤了乡后也归了马堡营镇),初中规模大,地理位置好,成为教育资源整合的选址,学校翻修加扩建,就是要合并像王村这种小型初中。 那三年里,王村初中片区的家长们,托关系、走后门,争着抢着把孩子转到马堡营的新初中,连王村本村的一部分家长也把孩子往马堡营转,王村初中的学生人数也越来越少。尽管王村初中的整体成绩优秀,但这看得见的衰败也无法改变被取缔的命运。 李文洁在这里教了这么多年,面对如此局面,心里难免心酸,不过她也理解,知道政策是为了整体向好,所以也早就在为自己做打算,与其耗到最后,还不如早点行动,于是在取得一级教师职称后,她就向上级申请换学校任教。 刚开始她也想申请去马堡营那所新初中,但是考虑到大吴乡中离家近,所以她就申请了去大吴乡中。王村初中的其他老师和李文洁一样,都想申请换学校,谁也不想在一所即将关门的学校耗下去,只是李文洁的教学能力实在太优秀,其它老师比不了,所以上面就先调动了李文洁,把李文洁调到了大吴乡中。得到批准后李文洁高兴坏了,上班地方离家近,骑车与走路两者皆可。 开心之余殊不知她这一来,却使她的人生缠上了难解的羁绊,是福?是祸?也许到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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