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胡完美校草的红颜们改写】（1-8）作者：未满

　　　　　　　　【截胡完美校草的红颜们改写】绿毛孙琦-陆淼淼胁迫纯爱线-上（1-8）
作者：未满
2026/06/24 发布于 ******
字数：46913
　　1.碎
　　八月的午后，热浪像层黏腻的糖浆，糊在新港大学附近的商业街上。孙琦手机上那张刚收到的花呗账单，分期的数字像针一样扎眼－－那部最新款的手机，是他这些年辛苦省下来的钱分期买的，还有10期没还。
　　「吴月，手机给我。」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吴月正对着一家精品店的橱窗理着新烫的卷发，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吧？送人的东西还有要回去的？」
　　「我还要还分期。」孙琦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你说要跟我在一起的，现在得还我。」
　　「哟，『分手』了就来要东西？穷疯了吧你。」吴月嗤笑一声，从她那精致的小皮包里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喏，这台给你。」
　　她随手一丢。旧手机划了道弧线，砸在孙琦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彻底不动了。
　　「吴月！」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她皮肤细腻的触感，以前这曾让他心跳加速，此刻只剩下被愚弄的灼痛。「你别太过分！」
　　「你干什么！放手！来人啊，打女人了！」吴月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瞬间吸引了街上零星行人的目光。她挣扎着，精心修饰的指甲在孙琦手臂上抓出几道红痕。
　　拉扯间，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她原本发丝清香的味道钻进孙琦鼻腔－－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想念的味道。此刻令人作呕。
　　「禽兽，放开那个女孩！」
　　一道清朗却不失严厉的男声介入。
　　孙琦下意识抬头，看见两个学生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男生高大挺拔，穿着简单却有质感的休闲服，眉眼英俊，此刻正皱着眉看他。女生紧紧跟在男生身侧，个子娇小，及胸的黑直发，空气刘海下是一张干净得有些稚嫩的脸，正睁大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有些紧张又带着明显的谴责看着这一幕。
　　江浩羽，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校草，学生会干部，报到的时候就听说了，旁边那个女孩，似乎和之前在他身边的不是同一个？校草女人缘就是好。
　　「她抢了我手机！」孙琦咬着牙解释，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吴月趁机更加卖力地哭喊起来。
　　「我没有！浩羽学长，淼淼学姐，你们看他！」吴月眼泪说来就来，转向江浩羽时已经是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当初复读，他追我的时候死缠烂打，送我东西，现在看我不要他了，就想把东西抢回去，还动手打我……我好怕……」
　　「你血口喷人！」孙琦气得眼前发黑。那个拥抱的温度仿佛还在后背残留。
　　「我有购买记录！」
　　「同学，不管有什么纠纷，先放开女同学。」江浩羽上前一步，他试图隔开孙琦和吴月，姿态保护性十足地护在了吴月身前。这个动作刺痛了孙琦－－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完美」学长，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判断他是错的？
　　「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积压的怒火、被背叛的羞耻、经济的压力、还有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瞬间冲垮了孙琦的理智。他一把推开江浩羽护过来的手臂。
　　江浩羽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顿时也浮起怒色。「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回事？你问问她怎么回事！」孙琦指着躲到江浩羽身后的吴月，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东西！」孙琦还是没忍心把吴月『绿』了他的事情说出来，吴月就是所谓的渣女，自己只不过是他众多备胎中的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感动她让她改变，可换来的却是数次的失望。
　　「你胡说！！你想打我！！是你整天疑神疑鬼的！！」吴月尖叫着，把脸埋在江浩羽背后，肩膀耸动，哭声更加凄切。
　　「你……你先放开她，她不舒服！！」一旁的陆淼淼终于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怯意，但看向孙琦的眼神里是清晰的厌恶。她轻轻拉了拉江浩羽的衣角，好像怕他被孙琦伤到。
　　她又看向孙琦：「渣男。」
　　陆淼淼那双天生的下垂眼，配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委屈又正义凛然。她甚至没问过一句前因后果，就凭着吴月的哭诉和江浩羽的立场，给他判了刑。
　　「你们……」
　　就在这时，吴月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忽然探出头，火上浇油般补了一句：「孙琦！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你哪点配不上我！你活该没人要！」
　　「我操你妈－－！」
　　最后的理智崩断。孙琦吼了一声，不再管什么手机，什么分期，挥拳就朝江浩羽身后的吴月冲去。
　　江浩羽反应极快，侧身格挡，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江浩宇的拳脚落在孙琦身上发出闷响，周围响起惊呼和脚步声。陆淼淼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嘴，然后赶紧拿出手机似乎在报警或叫保卫处。
　　……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混乱的默剧。
　　保卫处的人来了，派出所的人来了。调解，记录。吴月哭诉自己的「恐惧」和「受到的伤害」。江浩羽作为「见义勇为」的目击者和参与者，陈述「事实」。陆淼淼在旁边小声补充，证明孙琦「确实先动手，而且情绪非常激动」。
　　孙琦的解释苍白无力，分期账单只能证明他买了手机，证明不了吴月「抢」。开房出轨？他连那个男的名字都说不全，更别提谁愿意承认自己是个龟男还被绿了呢？送出去的礼要回来那是小气，当龟男被绿是能被笑一辈子的，他实在不想又被打上什么标签。
　　他被严肃警告，写了检查，留下记录，当天晚上回学校的时候还在巷子里被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打了，那女人狠狠地将孙琦踩在脚下威胁，随后丢在地上的医药费，他说不清自己是应该愤怒还是庆幸，起码这个月的钱有着落了。
　　而真正的审判，在几天后才汹涌而至。
　　校园论坛上，一个热度飙升的帖子。发帖人匿名，但内容详实得仿佛亲身经历。标题触目惊心：姐妹们，谁懂啊，大一新生孙琦，追女生不成反目，当街暴力抢夺财物并殴打同学！有图有「真相」！
　　帖子详细描述了一个「偏执、穷酸、暴力」的男生如何纠缠「单纯善良」的女同学，如何送礼物又反悔，如何当街施暴，甚至牵连了「仗义执言」的江浩羽学长。底下附了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孙琦抓着吴月手腕，孙琦推搡江浩羽，孙琦面目狰狞……每一张都截取得恰到好处。
　　评论瞬间爆炸。「人渣！」「恐怖，开学就遇到这种奇葩？」「离他远点！」「江学长好帅！这就是校草的魅力吗？不单人帅人品也好！！」「陆学姐也好勇敢！」「这种人不配待在我们学校！」
　　孙琦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每次问起只会得到他们早死了的答复，高中以后，随着老人年岁已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是靠各种救济补贴和自己勤工俭学攒下的钱。
　　他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那些扎在背上的目光，听到那些清晰无比的议论。他试着像前几天一样，去宿舍推销校园卡，刚敲开门，对方一看他的脸，立刻嫌恶地摆手：「不要不要，我可怕被挂上去。」甚至孙琦在实验楼前的摊位做推广时，时不时会被路过的同学举起手机拍照。
　　他转头去校外，在人流密集的商圈地推。烈日下，他举着宣传板，喉咙发干，赔着笑脸向路人介绍。偶尔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经过，打量他几眼，然后互相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恍然或鄙夷的神情，快步走开。
　　一次，两个女生路过，其中一个忽然指着他对同伴说：「哎，你看，是不是论坛上那个……」
　　声音不大，一字不漏地飘进孙琦耳朵里，他也开始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脑补的，总之这个开局，差的不能再差了。
　　2.窥
　　午后的大学城商业街，人流量总算多了起来，但热气也黏稠得化不开。孙琦举着「新生特惠校园卡」的牌子，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的阴影里，嗓子已经有些发哑。每凑近一个看似学生模样的人，对方或冷漠摆手，或在他开口前就加快脚步－－论坛帖子的威力，比秋老虎的阳光更毒，无声地将他隔绝在正常的校园生活之外。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决定去仓库那边补充点传单和矿泉水。穿过一条小巷时，旁边一家不起眼的电子产品维修店门口，两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豆豆鞋的小青年正蹲在那儿抽烟，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
　　「……真行，这针孔清晰度可以啊。」
　　「那必须，老板说最新款的。」
　　「我哥那店里刚好用上，全是女装，嘿，还有内衣裤呢……」
　　「小声点，妈的，晚上去再去进点渔网……」
　　孙琦脚步顿了一下，余光扫过去。两人手里捏着个黑色的小方块，正在拆包装。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像闻到馊水沟的气味，但随即被更沉重的疲惫盖过。关他屁事。他自己还一屁股烂账呢。
　　他加快脚步，拿了物料，重新回到街口。
　　下午三点，阳光斜射，他选了家平价女装店斜对面的位置－－这里路人不少，学生情侣居多。他机械地重复着推销话术，眼神放空。
　　就在这时，那家女装店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早上那两个黄毛之一，此刻换了身稍显正经的店员工服，正卖力地招揽顾客，脸上堆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孙琦皱了皱眉，心里那点不安的涟漪又泛了起来。
　　陆淼淼出现了。
　　她一个人，穿着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背着个米白色的小包，及胸的黑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耳垂上只戳着两根透明的耳棒，空气刘海下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她似乎有些犹豫，在店门口停留了几秒，目光掠过橱窗里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一个女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上去，说着什么，陆淼淼略显腼腆地点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孙琦心里「咯噔」一下。早上那两人猥琐的对话和眼前这家店重合在一起。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吴月曾经哭着跟他说，她闺蜜被前男友用偷拍的私密照威胁，差点毁了。那些肮脏的、黏腻的、充满控制欲的细节，当时只觉愤怒，此刻却像冰冷的针，刺了他一下。
　　「妈的……」他低声咒骂一句。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尤其是这个骂过自己「渣男」、站在江浩羽那边的「清纯学姐」的闲事。但脚跟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陆淼淼的身影消失在店内深处。几秒后，他咬了咬牙，抓起宣传板，也朝那家店走去。
　　「欢迎光临，美女随便看看……哎，哥们儿，我们这不招兼职。」黄毛拦住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不是兼职，」孙琦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卡宣传页，「我是附近运营商的地推，看咱们店人气挺旺，来问问需不需要最新的企业宽带套餐或者员工卡？网速快，优惠多。」他一边说，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店面不大，分女装区和内衣区，更衣室在靠里的角落，用布帘隔着。
　　「能调wifi不，有时候网挺卡的。」老板在柜台处摆摆手，招呼他过去。
　　孙琦往柜台走着，同时眼睛不着痕迹地往更衣室方向挪动。就在这时，布帘掀开，陆淼淼抱着几件衣服走了出来。她手里除了一条浅色连衣裙，还有两套……内衣。一套是柔软的浅肤色，一套带着细微的蕾丝边，质地看起来很好。她似乎没注意到门口的孙琦，径直走向门口挂着的另一排衣服，低头比较着。
　　孙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该死，真被他撞上了。
　　「哎呀，老板，这肯定可以帮你看一下的啦。」孙琦忽然抬高声音，指着自己手机，「你们路由器在哪，哪边信号不好？有些墙角对信号遮挡很厉害的。」
　　「是吗？那帮我看下，wifi密码8个8。」
　　「我帮您看看？就顺手的事。」孙琦表现得像个热心肠的技术小哥，「要是信号问题，影响顾客购物体验啊，特别是现在人都爱拍照发朋友圈。」
　　老板看了看孙琦身上的运营商马甲，点点头，指着更衣室的方向：「那……你瞅瞅？就那边。」
　　「好嘞。」孙琦压下狂跳的心，尽量自然地朝更衣室走去。掀开布帘，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一面镜子，几个挂钩，一个简易凳子。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墙面、天花板、挂钩附近……最后，在镜子左上角的边框缝隙里，看到一个极其不起眼颜色与边框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黑点。正对着换衣区域。
　　孙琦感觉手心瞬间冒汗，血液冲上耳膜，咚咚作响。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准备送给潜在客户当小礼品的几张空白内存卡，动作必须快，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向那个小黑点边缘。指尖传来塑料的冰凉触感。轻轻一拨，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掉了出来，后面连着一小截线和一张极薄的TF内存卡。他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住内存卡边缘，拔出。然后把那张空白卡插了进去，再把摄像头塞回原处。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十秒，但他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耳朵竖起来听着布帘外的动静。陆淼淼软糯的说话声、店员的招呼声、街上传来的车流声，都被放大，混合成一种尖锐的背景音。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把换下来的卡攥在掌心，汗水几乎浸湿了塑料壳。他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紧贴着皮肤。
　　他掀开布帘出来，脸上重新挂上抱歉的表情：「老板，看了下，可能是墙体太厚，路由器放的位置也有点偏。最好挪到外面这边，或者……加个信号放大器？我们公司也有合作的路由器，性能不错……」
　　「行了行了，不用了，我们考虑考虑。」老板显然不想多事，开始赶人。
　　孙琦顺势告退，走出店门。阳光重新打在脸上，一阵眩晕。他快步离开，拐进商业街后面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小巷，找了个最脏最臭的角落，背靠墙壁，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摊开手掌，那张小小的黑色内存卡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像一块烫手的炭，又像一枚通往某个禁忌世界的钥匙。
　　孙琦把内存卡插到他那部老旧的二手酷派上，手指一直在抖。手机屏幕亮起，文件管理器里出现了一个视频文件夹。点开，里面是十几个视频文件，最近的就在刚刚。
　　他点开最早的一个。画面晃动，角度固定，是更衣室全景。一个身材干瘦的女生进来换衣服，动作很快。孙琦皱着眉，快进。「矮了。」「黑了。」「太瘦。」「这胸……也太小了，还没我巴掌大。」他机械地滑动进度条，心里一片麻木，甚至有点反胃。这些偷窥视角下的身体，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猥琐和悲哀。
　　直到他点开最近的文件。
　　时间戳跳动。布帘被掀开，陆淼淼走了进来。
　　她背对着摄像头，将手里的连衣裙和内衣挂在钩子上。然后，她抬手解开了浅蓝色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孙琦的呼吸屏住了。
　　裙子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踝。首先露出的是一片毫无瑕疵的、冷调的雪白。从后颈，到肩胛骨微微凸起的优美线条，再到骤然收束的纤细腰肢－－那不盈一握的曲线，被浅色的内衣带子轻轻勒住，更显肤色如玉。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镜子，也是面对摄像头。
　　孙琦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抬手解开内衣搭扣。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柔软而饱满的事物被释放出来，微微颤动着。两团丰腴到不可思议的雪白跃然眼前，形状是完美的水滴型，饱满上翘，顶端两点粉嫩如初春樱蕊，在冰肌雪肤的映衬下，鲜艳得刺眼。她平时穿得保守，根本看不出……这分量，这形状……
　　孙琦感觉喉头发干，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从小腹窜起，直冲脑门，同时下半身迅速有了反应，裤子瞬间绷紧。
　　陆淼淼在镜子前微微侧身，拿起那套浅肤色的内衣比划了一下，胸前那对惊人的绵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荡起诱人的乳波。
　　她开始试穿新内衣，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扣着背后的搭扣，胸前的丰盈被柔软的布料托起，挤出更深的沟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肌肤的每一次颤动，都像放大镜下的画面，冲击着孙琦的视网膜和神经。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咒骂这偷拍的肮脏，还是惊叹于这具身体的纯洁与诱惑。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手掌心滚烫，下腹的硬物胀得发痛，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幻想着那柔软至极的触感，幻想着如果自己上手揉捏、抓握、吮吸……会是什么滋味。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酸涩猛然涌上。这么好……这么干净的身体……那个江浩羽见过吗？摸过吗？他凭什么？
　　「好白菜都他妈让土豪拱了……」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不甘和某种扭曲的暴戾。
　　视频快要结束时，陆淼淼似乎对试穿效果不满意，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那惊心动魄的风景被重新掩藏。孙琦却像着了魔，立刻把进度条拉回裸露的片段，截屏，放大，再截屏。他挑了一张最清晰的－－她正对着镜子，双手刚脱下内衣还未穿上新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眼神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婴儿肥的脸上带着点天然呆的困惑。照片里，那雪白的胸脯、粉色的乳尖、纤细的腰肢，一览无余。
　　加密隐藏，他把那张真正的内存卡用力掰成两半，捡起半块砖头狠狠砸了几下，直到变成碎片，再扔进旁边油腻腻的泔水桶，。
　　靠在墙上，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半是后怕－－如果刚才被抓住，如果手机被查……另一半，则是那照片带来的燥热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他在原地平复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巷子染成昏黄。他注册了一个新的小号。通过之前在系统里备份的学生资料，查到了陆淼淼当初买校园卡时预留的手机号，尝试搜索微信，果然找到了。头像是一张侧脸看书的模糊照片，透着股安静的书卷气。
　　他点击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学姐好，我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有些关于学生会和选课的问题想请教一下，可以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几分钟后，添加通过。
　　【陆淼淼】：你好，请问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孙琦盯着那行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陆淼淼可能正坐在整洁的宿舍书桌前，礼貌而疏离地回复着陌生学弟的信息。他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微微颤抖，刚才的兴奋被一种更尖锐的紧张取代。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他点开那张加密的照片，发送。
　　默数。一秒，两秒。
　　他立刻点击了「撤回」。对话框里只留下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灰色提示。
　　过了半分钟，手机骤然疯狂震动起来。
　　【陆淼淼】：！！！！【陆淼淼】：！！！！！！！【陆淼淼】：你到底是谁？！【陆淼淼】：你想干什么？！【陆淼淼】：你这是犯法！我一定会抓到你的！！！
　　隔着屏幕，孙琦仿佛都能看到她瞬间惨白的脸，惊惶睁大的下垂眼，以及因为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敲字的手指显得稳定。
　　【未知号码】：你看是你查到我快，还是我让这张照片在校园论坛流传的速度快。校花大人，你也不想你那心仪的校草学长，看到这个吧？
　　这句话发出去，像是抽掉了他一部分力气，又注入了一种冰冷的掌控感。
　　【陆淼淼】：你……你到底想干吗？！【陆淼淼】：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钱！你把照片删掉！
　　孙琦扯了扯嘴角，回复。
　　【未知号码】：今晚8点，傲天影院三楼的安全通道见。记住，一个人来。如果我看到有第二个人知道，或者你没到……我保证，今晚大学城里的男生宿舍楼，就会人手一份高清收藏版。
　　【陆淼淼】：你别想碰我！！我不会去的！你这是敲诈勒索！我会报警！
　　孙琦没有回复，直接关闭了微信通知，将手机塞进裤兜。他靠在肮脏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闭上眼睛。巷子里的腐臭味萦绕不散，掌心因为紧握手机而印出红痕，下体的冲动早已被冰冷的现实感压下，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一声，又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今晚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从论坛帖子把他打入谷底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掉进湍急的河流，抓住什么是什么。而此刻，他手里抓住的，是一根带着毒刺的、名为「陆淼淼」的藤蔓。
　　3.屈服
　　安全通道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隐约烟味混合的气息。绿色应急灯的冷光吝啬地照亮着一小片区域，让其余角落陷入更深的昏暗。楼梯向上向下延伸，没入黑暗，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某部喜剧片的罐头笑声和低音炮的震动，更衬得此处死寂。
　　孙琦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缩在楼梯拐角上方一层，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从这个角度，既能透过栏杆缝隙看清通道门的情况，又隐蔽在阴影里。
　　他不断在脑子里预演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必须冷酷，必须强硬，必须玩世不恭。可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碎肋骨。他反复解锁手机，查看那张加密的照片，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屏幕冷光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7点58分。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纤细的身影挤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影院大厅暖黄的光线和喧闹。
　　陆淼淼穿着一件浅青色的长款防晒衣，拉链从小腿拉到脖颈，宽大的帽子罩住了头发和半边脸颊。她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身体僵硬，指尖捏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与「未知号码」的对话界面，亮光映出她失去血色的唇。
　　脚步声从上方楼梯的阴影里传来，不紧不慢。她猛地抬头。
　　孙琦走了下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幽绿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像盯住猎物的夜行动物。
　　陆淼淼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当孙琦的脸完全暴露在绿幽幽的应急灯光下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瞳孔骤缩，似乎花了半秒钟才将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个形象对应起来。
　　「是你……？」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软糯的声线此刻绷得很紧，「那个……街上……和浩羽动手的……」
　　「学姐记性真好。」孙琦走到她面前，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形成压迫感，又不会让她立刻逃跑。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看来我们挺有缘。」
　　「怎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淼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里面的恐惧被强烈的愤怒和厌恶覆盖，「你把照片删掉！立刻！马上！不然我真的会报警！」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尚未拨出的110，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她在赌，赌孙琦的惧怕。
　　孙琦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和强装镇定的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旧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模糊的肉色和缩略图轮廓已经足够有杀伤力。
　　「报警？」孙琦语气平淡，甚至带点嘲弄，「好啊。警察来了，我就说我不小心捡到的，你说，警察会不会先请『照片当事人』回去协助调查，顺便通知学校、通知家长？」
　　他往前逼近半步，看着陆淼淼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学姐，你家教那么严，父亲好像还是领导吧？这种『协助调查』，传出去好听吗？江浩羽……又会怎么想？」
　　「你……混蛋，无耻！」陆淼淼的防线被轻易击穿，声音里的愤怒变成了无助的哽咽，举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只要……只要你把东西删掉。」
　　孙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陆淼淼下意识后退，背脊完全抵在门上，无处可退。
　　「钱？」孙琦终于开口，「学姐，这种钱我可不敢要。烫手。」他忽然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帽檐，深深嗅了一下。「学姐用的什么香水？还是……体香？」这个动作轻薄又极具侵略性，陆淼淼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你别碰我！我是不会答应你任何事的！」她提高音量，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双手在身前交握，指节捏得发白。
　　「是吗？」孙琦慢悠悠地将屏幕转向她。那张清晰的半身裸照赫然出现。陆淼淼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大，呼吸骤停。
　　「你该不会觉得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吧？」孙琦手指滑动，点开了视频图标，将音量调到近乎无声，但动态的画面开始了。是她下午在试衣间，背对镜头，连衣裙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背脊，然后转身……
　　「不……」陆淼淼发出气音般的拒绝，视线却像被钉在了屏幕上。看着视频里那个茫然、赤裸的自己，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和恐惧淹没了她。这比照片可怕一万倍。
　　「还有一段，更清楚的，要看吗？」孙琦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朵。
　　「不要！不要放！求求你……」她终于崩溃地喊出来，眼泪瞬间决堤，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就在她情绪崩溃的瞬间，孙琦手臂一伸，猛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防晒衣光滑的布料下，那腰肢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柔软，却不盈一握。陆淼淼吓得惊叫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想推开，但力量悬殊。
　　「学姐，你不乖呢。」孙琦贴着她耳边低语，湿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他没再继续看视频，反而空着的那只手，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防晒衣的拉链头上。
　　陆淼淼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铁，手死死抓住孙琦落在自己拉链上的手腕，全身剧烈的颤抖。「不要……」她声音发颤，带着濒死的哀求。
　　「那我们……继续看下一段？」孙琦拇指摩擦着冰冷的金属拉链头，语气带着残忍的戏谑。
　　陆淼淼死死咬住下唇，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手放开。」孙琦命令道，目光落在她死死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小手上。
　　陆淼淼挣扎了许久，无力地松手，颤巍巍地把双手垂到身侧，手指绝望地蜷缩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孙琦捏住拉链头，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折磨感向下拉。金属齿分开的「嘶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拉链滑过胸口，越过腰腹，一直拉到肚脐附近。
　　即便在昏暗诡异的绿光下，也能看清里面那件白色小吊带的轮廓。布料柔软贴肤，清晰地勾勒出胸前饱满的隆起曲线，那弧度惊心动魄，与纤细的腰肢形成强烈的对比。吊带的领口不算低，但紧身的布料被撑得满满当当，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深深的、引人遐想的阴影沟壑。
　　孙琦的眼神暗了暗，喉咙有些发干。他伸出食指，用冰凉的指甲尖，轻轻勾住了吊带微微敞开的领口边缘。指甲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胸前的肌肤，一片细腻到不可思议的触感传来。
　　「唔！」陆淼淼猛烈地战栗了一下，胸口因为剧烈的呼吸起伏得厉害，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防晒衣的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破碎不堪：「不要……求你了……别……」
　　孙琦没理会，手指微微用力，向旁边拉开了一点领口。一瞬间，更深的阴影、更细腻的肌肤、一点点内衣的边缘映入眼帘。他立刻松手。
　　「啪」一声轻响，富有弹性的吊带领口弹了回去，微微颤动着。但刚才那惊鸿一瞥的雪白沟壑和饱满形状，已经深深烙进孙琦脑海。他下腹一紧。
　　「现在，」孙琦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她泪眼模糊的脸，「我问，你答。江浩羽牵过你的手吗？碰过你哪里？你们约会都做什么？到什么程度了？说。」
　　陆淼淼此时只剩啜泣，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孙琦的食指又抬起来，悬在她领口附近，威胁意味十足。「再不说，这次就不会那么快结束了。」
　　陆淼淼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的视觉冲击、身体禁锢和直接的肌肤威胁下，彻底瓦解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几乎是机械地回答：「没……没正……式牵……牵过手……」
　　「没、没碰过别的……真的……我们……不是那……种」
　　「去、去图书馆……咖啡厅……看过一次电影……」
　　「他、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就、就走了……」
　　孙琦一边听，一边偶尔伸出手，用指背冰凉地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或是不轻不重地捏一下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侧软肉。这些动作不算过分，却充满了侮辱性和支配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陆淼淼只是瑟缩，不敢反抗，问什么答什么，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破碎玩偶。
　　更多的信息被透露，陆淼淼的父亲是当地政府的一个领导，是实权人物，陆淼淼也算是书香门第，母亲那边亲戚长辈都是老师和教授，她的家境优渥，但家教极其严格，对她有着极高的期望。
　　而江浩羽的消息，也慢慢获知，他是商人子弟，家中从事进出口贸易，就连买卖那些东西，陆淼淼都十分清楚，几十年的生意，让江浩羽他们家积累了不少财富，产业也在扩张，他是雄厚的家族资产的继承人，但顾老头子没儿子，主要继承人是江浩羽的妈妈，看样子将来就变成外孙江浩羽的资产了。
　　毕竟阿爷无大儿，浩羽无长兄，唯一的男性继承人就是他，真是投了一个好胎；纪检委处长的女儿，社会地位极高，怕丢脸，富商之子，财富顶尖，这对组合简直是完美的联姻对象，我日，难怪平时根本碰不上这么高级的妹子，还是圈子不同呀，孙琦无奈地想到。
　　等信息榨取得差不多了，了解完两人的家世背景，陆淼淼的情绪也处于崩溃后麻木的服从状态。孙琦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敞开的防晒衣拉链，从肚脐缓缓拉回了顶端领口，掩住了那片令人心悸的风景。金属闭合的声音，让陆淼淼微微一颤。
　　「听着，」孙琦松开搂着她腰的手，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压迫，「我的条件：第一，黑我的帖子，删干净，我知道你们有权限；第二，想办法让我进学生会，最好是你们组织部；第三，我需要赚钱，以后有办卡、跑腿、或者别的什么『业务』，你要给我介绍客户。」
　　陆淼淼茫然地听着，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慢慢聚焦。删帖？进学生会？介绍客户？这……和刚才那可怕的侵犯、和视频的威胁比起来，这些要求似乎……
　　「你要钱？」她像是抓住了一线生机，声音急切起来，「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删掉视频和照片，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你要多少？一万？三万？五万？……十万！你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我可以都包了！我说话算数！」她语无伦次地加价，试图用金钱买断这场噩梦。
　　孙琦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和更深沉的阴郁。他猛地伸出手，重重按在陆淼淼单薄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她趔趄了一下。
　　「学姐，」他打断她，声音冷硬，「别跟我谈条件。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帖子一发，我在这学校跟社死没区别。你呢？你有脸面，有家世，有你的浩羽哥哥。」他顿了顿，凑近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用我烂掉的人生，换你的一切。你觉得，我会那么容易换吗？你配跟我谈条件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淼淼所有侥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1周内，我要看到成果，不要试图跟我玩什么把戏，我怎么死无所谓，但你要记得，我可以拉你给我垫背，而且截至目前为止，能看到这些东西的只有我们两个。」
　　孙琦不再看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防火门。外面走廊炽白的灯光汹涌而入，切割开安全通道里粘稠的黑暗和绿色幽光。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个穿着凌乱防晒衣、满脸泪痕、瑟瑟发抖的身影，重新封回那片代表着无尽恐惧的孤绝黑暗中。
　　孙琦他疾步走下电梯，直到地下室的男厕所，拧开水龙头，用冰凉刺骨的自来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水流声掩盖了他粗重压抑的喘息。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略显苍白的脸，眼神里还残留着未退的狠厉，但更多的是一种事后的虚脱和后怕。手，还在微微发抖。
　　另一边，安全通道里。陆淼淼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久久没有动弹。最后，她紧紧抓住自己防晒衣的领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被拉开、被窥视的恐惧和屈辱都死死捂回去。然后，她用力扶着墙站起来，拉低帽子，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踉踉跄跄地没入影院外夜色笼罩的街道，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身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4.齿轮
　　帖子在校园论坛上悄然消失了，就像一块被抛进深海的石头，涟漪还在，但表面已恢复平静。
　　孙琦的名字，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学生会组织部的录用名单末尾。没有公示，没有欢迎，仿佛他是一缕不小心飘进窗的灰尘，被随意地扫到了角落。
　　他怎么进来的？陆淼淼用了什么理由说服江浩羽？孙琦不知道，也没问。他只知道自己需要这块暂时的「浮板」。至于陆淼淼，也没再受到什么威胁。
　　随着论坛新瓜的涌现－－某社团财务纠纷、食堂吃出奇怪物体、校草江浩羽又被哪个系花表白了－－孙琦那点「陈年旧事」很快被信息洪流冲刷到了记忆的边缘。当他再次抱着传单走进宿舍楼时，虽然还能感受到一些残留的打量和低语，但直接的拒绝变少了。更多人只是漠然摆手，或者干脆无视。
　　最好用的就是那块蓝底白字，印着「新港大学学生会」的塑料工作证。
　　孙琦进学生会就是为了它。去新生班级做宣讲，介绍校园生活，他总能在最后「不经意」地提一句：「对了，学校最近和运营商有合作，办这张校园卡，套餐特别划算，流量多，校内网免费，学生会内部渠道还能再减二十。」说完，亮一下胸前的工牌，笑容诚恳。
　　去协助组织社团招新，他会穿梭在各个摊位，跟负责的同学套近乎：「哥们儿/学姐，忙呢？要不要办张卡？咱们自己人，给你走最优惠的套餐，你好我好大家好。」工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像某种模糊的信用背书。
　　他开始拓展业务，不单是最简单的签到或是跑腿，连驾校的代理优惠、新开健身房的学生体验卡、考研机构的公开课门票……只要是能抽成、能拿返点的「业务」，他都像嗅觉灵敏的鬣狗一样扑上去。去校外商圈地推时，他也学会了「狐假虎威」：「同学，看看这个？学生会合作的，靠谱！我们陆淼淼学姐都去体验过，觉得不错才推广的。」陆淼淼的名字和「校花」、「组织部副部长」的头衔，在某些场合，比学生会工牌还好用。
　　陆淼淼很快发现了这点。最初几天，她提心吊胆，生怕孙琦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或者那晚的噩梦重演。但孙琦联系她，内容极其「单纯」：「学姐，明天XX学院有宣讲，帮我安排个入场？」「学姐，听说你们音乐社和舞蹈社要搞联谊？带我一个呗，我就推广，还能帮他们拉拉赞助。」「学姐，有没有哪个社团需要搞推广的？介绍一下？」
　　他的目的明确得让人……无语。就是搞钱。疯狂地、不择手段地搞钱。
　　陆淼淼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成困惑，然后是一种复杂的、略带鄙夷的松口气。她暗中观察他，发现这个能拿捏自己最大把柄的男生，生活窘迫得超乎想象。
　　他永远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粗大的蓝色塑料水壶里永远是装的凉白开。吃饭永远在二食堂吃最便宜的窗口，米饭堆得老高，肉菜里的肉片需要仔细寻找，唯一不太符合的就是偶尔能看见他啃的苹果。
　　学生会办公室的纸巾和文具消耗得飞快，就连仓库里的陈年奖品都被整理过，只是附带的会消失一些不会再用却对他很有用的物资，陆淼淼有一次故意提前到，才撞见他快速地抽走大半包塞进自己包里。办公室固定出现的零食、水果，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减少，她留心看过，孙琦在没人注意时，会像仓鼠一样飞快地摸走几块饼干或一个苹果，等会，他嘴里啃的苹果？合着是从办公室顺的？
　　孙琦像是一台上了发条的推销机器，除了上课、睡觉，就是在路上、在活动现场、在宿舍楼里，见缝插针地推销他的「业务」。他的手机屏保不是风景美女，而是一张便签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花呗还款日、国家助学贷款申请资料、本月业绩目标、奶奶的药钱、二手电脑基金计划……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动机不纯，孙琦在学生会分内的活却干得异常勤快。布置场地，他扛最重的桌子；写活动简报，他熬夜赶工，虽然文笔一般但也看出来在尽力模仿；跑腿送文件、打印资料、联络人员，他随叫随到，毫无怨言。
　　连江浩羽在一次部门会议后都私下对陆淼淼提过一句：「那个孙琦……做事还挺踏实的。就是……目的性太强了点。」语气里有种淡淡的无奈，但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真正把孙琦当「好用工具」的，是沈悠然，几乎是什么活都安排他做。
　　部门例会，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孙琦依旧坐在离门最近、最不起眼的位置，低头在笔记本上假装记录，实则计算着这个月已经推销出去多少张卡，还差多少完成业绩。
　　门被推开，一阵香风伴着轻快的脚步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是那对双胞胎姐妹，尽管早有耳闻，亲眼见到时，孙琦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们的美貌是如此相似，宛如镜中倒影，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家精心勾勒，肌肤是统一的冷白皮，细腻得仿佛看不到毛孔。但气质和装扮却截然不同。
　　右边那个，穿着亮眼的橘色修身短袖，布料紧绷着勾勒出发育成熟的胸部曲线，下半身是热裤，长度堪堪遮住臀线，露出两条笔直修长、毫无瑕疵的大腿，搭配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她将长发高高扎成马尾，随着走动一甩一甩，整个人充满了阳光般灼人的野性美感。她几乎是蹦跳着进来的，然后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刚站起身的江浩羽的右臂，甚至带点刻意地将柔软的胸部贴上去，仰着脸说着什么，笑容灿烂。
　　江浩羽似乎习惯了，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左边那个，则安静得多。米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下身是深灰色格纹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规矩中带着一丝学院风的严谨。黑色的小皮鞋和及踝的白色袜子，衬得小腿线条纤细优美。及肩的头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成一个松散却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还戴了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种敏锐的微光，正静静站在江浩羽左侧。
　　挽着江浩羽的，无疑是妹妹沈悠然。而旁边这个气质典雅、安静观察的，自然是姐姐沈欣然。
　　沈悠然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会议室，最终定格在角落的孙琦身上。她眉毛一挑，松开江浩羽，几步走了过来。
　　「喂，新来的渣男！」沈悠然停在孙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点了点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周让你整理的活动反馈表呢？弄好了没？我待会儿要看。」
　　孙琦抬起头，对上她毫不掩饰带着审视和些许轻蔑的目光。他默默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好的表格递过去。
　　沈悠然接过，快速翻了翻，撇撇嘴：「还算有点效率。对了，下午宣传部那边需要人帮忙搬点物料去活动中心，你去吧。找唐马儒报到。」她吩咐得理所当然，像是使唤自家的佣人。
　　「好。」孙琦应下，没有多余的字。
　　沈悠然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转身又蹦回江浩羽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别的事。
　　自始至终，姐姐沈欣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地落在孙琦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孙琦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那不是沈悠然那种外露的轻视，而是一种更深的、冷静的评估和……戒备。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被严格监控的风险变量。
　　会议内容孙琦没听进去多少。他只是在想，搬完物料大概要多久，会不会耽误晚上去宿舍楼推销健身卡的时间。
　　散会时，人群陆续离开。孙琦收拾东西，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淼淼正走向江浩羽，似乎想说什么，但沈悠然又贴了上去，挽住江浩羽另一只胳膊，娇声说着晚上想去哪家新开的店。江浩羽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还是温声应着。陆淼淼脚步顿住，站在原地，那双天生的下垂眼微微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边缘，脸上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和黯然。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从另一个门离开了。
　　孙琦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用力甩甩头，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算算这个月的收入，看看离还清下期分期还差多少。
　　生存面前，那些细微的情感涟漪，奢侈得可笑。
　　5.施舍
　　江浩羽坐在主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姿态舒展。陆淼淼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摊着笔记本。沈悠然紧挨着江浩羽的右手边，沈欣然则稍靠外，余下几个同学也零散坐着。
　　孙琦坐在长桌最末尾，靠近门的位置，面前也放着一本摊开的会议记录本，一支白乐黑水笔夹在指间。
　　会议已近尾声，在讨论一些常规事务后，江浩羽清了清嗓子：
　　「最后，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关于今年的『春雨』贫困助学金评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尤其在陆淼淼和双胞胎脸上停留了一下，「往年都是材料审核为主，但有时会觉得……不够立体，难以判断申请人是否真的『需要』，以及是否具备我们想鼓励的『积极心态』。」
　　沈悠然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仿佛早就等着这个话题。
　　江浩羽继续道：「我和几位老师交流过，也参考了一些兄弟院校的做法。今年我们试点一下，在材料初审通过后，增加一个环节：让所有申请人做一个简短的陈述。不需要多么华丽，就是讲讲自己的情况，家庭、学业、未来的想法。然后，由评议小组现场提问，并综合『困境的真实性』与『面对逆境的积极态度』两方面，进行打分。分数会作为重要的评审参考。」
　　他话音落下，脸上带着一种践行「更公平、更有温度资助」的理想主义光彩。陆淼淼认真地点点头，觉得浩羽想得很周到，这确实比只看冷冰冰的材料更人性化。
　　「我觉得浩羽哥哥这个提议特别好！」沈悠然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热情，「有些同学就是会夸大困难，博同情。让他们当面讲，是骡子是马，一看就知道！而且，能勇敢站上讲台面对困难，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态度证明！」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更靠近江浩羽。
　　沈欣然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会议桌中央，没有立刻表态。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执行细节和潜在问题。
　　孙琦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目光落在记录本上，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划拉着，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戳破纸面。「困境的真实性」、「积极态度」、「打分」……这些词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耳膜。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某个和他一样窘迫的学生，站在台上，在这些人－－尤其是江浩羽那温和却如同审视般的目光下，被迫剖开自己最不堪的伤口，还要努力挤出「积极向上」的笑容，祈求一个及格的分数，换来那笔救命钱。屈辱感混合着愤怒，在他胃里翻搅。
　　「大家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江浩羽微笑着问，目光扫视一圈，带着民主征询的姿态，但显然已经笃定会获得支持。他的目光掠过孙琦时，并未多做停留，仿佛他只是个记录会议的工具。
　　「我同意浩羽说的，」陆淼淼看向江浩羽的眼神里带着崇拜，「这样确实能更全面地了解同学，把钱给到真正需要且值得鼓励的人。」
　　「嗯，有一定道理，可以试试看。」沈欣然终于开口，「不过，提问环节和打分标准需要提前细化，避免主观判断差异过大，也要注意保护申请人隐私，避免造成二次伤害。」她的考虑显得理性而周全。
　　「姐，你就是想太多！哪有那么复杂！」沈悠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然后转向其他人，「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举手表决一下，算是走个流程，都同意浩羽哥哥的提议吧？」她说着，自己就先高高举起了右手，目光炯炯地看向其他人，带着一种无形的催促。
　　陆淼淼和其他几个人也陆续举起了手。沈欣然看了妹妹一眼，也缓缓举起了手。
　　江浩羽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始终没有动作的孙琦身上。
　　「孙琦？」沈悠然顺着江浩羽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不同意？凭什么？」
　　孙琦依旧低着头，手中的笔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江浩羽那温和中带着疑惑的注视，和沈悠然的咄咄逼人。
　　「没什么，我去厕所。」
　　说完，他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低着头，就要往门口走。
　　「哎！你站住！」沈悠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一下子站起身，快走两步，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开会呢！你什么态度？表决没结束你去什么厕所？把话说清楚！」
　　她的手刚碰到孙琦的衣袖，孙琦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一挥手，直接甩开了她。动作干脆甚至带着些粗暴，沈悠然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瞬间恼怒。
　　「你发什么神经啊！」沈悠然站稳后，又羞又怒，声音拔高，指着孙琦，「不就是投个票吗？浩羽哥哥也是为了大家好，你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呢？」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她一贯的娇纵和口无遮拦。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悠然！」沈欣然迅速站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却锐利地看向孙琦。她没有像悠然那样愤怒，而是微微蹙眉，她察觉到了孙琦反应中不同寻常的激烈，那不仅仅是「不同意」，而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本能抗拒。
　　江浩羽也站了起来，脸上温和的笑容淡去，换上了身为部长的严肃：「孙琦，有话可以好好说。悠然，你也注意言辞。」他试图维持局面，但显然对孙琦的「无礼」和悠然的口不择言都有些不满。
　　孙琦谁也没看，只是侧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只是在甩开悠然后，脚步停顿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会议室里复杂的目光和凝固的空气。
　　陆淼淼一直看着这一幕，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当孙琦甩开悠然、当悠然脱口而出那句话时，她猛地想起孙琦之前那些疯狂推销的样子，想起他那份几乎写在脸上的、对金钱的急切需求，想起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窘迫……
　　一个模糊却让她心头发凉的猜测，逐渐浮上心头。
　　沈悠然还在愤愤不平地跟沈欣然抱怨：「姐，你看他什么态度！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欣然没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门。江浩羽揉了揉眉心，宣布：「今天先到这里吧。具体评分细则，欣然，你牵头和淼淼一起初步拟一个，下次会我们再讨论。」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勃勃，多了些被打断的疲惫。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陆淼淼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慢，她看着孙琦空荡荡的座位，又看看江浩羽和还在生闷气的沈悠然，心里那点猜测越来越清晰，同时，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她好像……无意中，又看到了那个被论坛帖子围攻时，同样沉默而尖锐的孙琦的另一面。而这一面，似乎与她，与他们正在讨论的「善意」，有着某种残酷的联系。
　　她抿了抿唇，等众人散去，她拿起东西，朝着刚才孙琦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空气中还残留着会议室里空调的暖风，夹杂着复印纸和精英学生们留下的淡淡香水味。孙琦本来在楼梯间站着，看见有人过来，快步走向楼梯，想把刚才会上江浩羽那番「激励演讲」带来的恶心感甩在身后。
　　「孙琦，等一下。」软糯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他停下，没回头，背影僵硬。
　　陆淼淼小步跑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修身针织开衫，纽扣扣得严严实实，深蓝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空气刘海下那双下垂眼看着他，里面是有点笨拙的「好意」。
　　「刚才会上说的助学金……你要不要申请？」
　　「我可以帮你。只要材料差不多，应该能评上。」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开衫下摆，鼓起勇气直视他，「如果你拿到了……能不能……把东西删掉？」
　　孙琦终于转过脸，眼神冰冷：「不用。」
　　「可是你不是很需要钱吗？」陆淼淼急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劝导，「这个补贴不少，而且……浩羽家还有个励志基金，钱更多，我觉得……你应该符合资格的。」
　　「资格？」孙琦嗤笑一声，「上台去演苦情戏的资格？」
　　孙琦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回音，吓了陆淼淼一跳。「我符合什么资格？上台去演讲我爹妈从小失踪，把我扔给爷爷奶奶、后来他们一个个没了、我是怎么像个野种一样长大的资格吗？」
　　「还是告诉所有人，我为了攒学费和生活费，不得不像个哈巴狗一样到处卖卡、求人办业务的资格？！」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一步步逼近陆淼淼。
　　「江浩羽觉得这是『帮助』？是『激励』？你知不知道，你嘴里那些『以前都是这样的』规矩，让多少人为了那几个钱，不得不把自己最烂的伤疤撕开来，给一群根本不疼不痒的人『鉴赏』、『打分』？！」
　　陆淼淼被他眼中骇人的痛苦和愤怒震住了，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嗫嚅着：「可、可是真的有人需要啊……而且，拿了钱，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需要？」孙琦冷笑，语气充满了讥讽，「你去看看那些拿了钱的，多少人转头就去换了新手机，去旅游，去买名牌！是是是，他们可『穷』了，但他们更懂得怎么表演『值得被可怜』！老子是缺钱，但老子还不到要跪着哭着去求那点施舍的地步！我要的钱，是我自己挣的，哪怕是舔着脸挣的，那也是我付出了力气换的！不是别人赏的！」
　　陆淼淼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背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但她还是努力想表达自己的「善意」，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你……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
　　「帮我？」
　　这两个字像火星，瞬间引爆了孙琦积压已久的所有情绪。论坛帖子下那些恶毒的咒骂、推销时紧闭的宿舍门、路人鄙夷的目光、江浩羽在台上温润却刺耳的「激励」……所有这些画面裹挟着屈辱和愤怒，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陆淼淼针织开衫的前襟，用力将她拽向自己，又狠狠地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力道之大，让陆淼淼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帮我？」孙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充血，「要不是你们放任那个帖子不管，我会在最好卖卡的时候一张都卖不出去吗？要不是你们这些『体面人』总觉得自己对，我会走到哪都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打量、赶走吗？」
　　「陆学姐，其他帖子但凡涉及到人身攻击舆论上升的你和谐的那么快，我的帖子为什么被挂了那么久还置顶？你敢说不是因为学长也被卷入了你的私心对我的报复？你敢说不是你的有意为之？」
　　他的脸逼近她，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好啊，帮我。那你就这样帮我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毫不迟疑地覆上了陆淼淼的胸口，隔着柔软的杏色针织衫和里面薄薄的内衣，用力抓揉了下去。纯粹是粗暴的挤压和揉捏，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憋闷和屈辱都通过掌心发泄在这片柔软的罪恶上。
　　「啊－－！」陆淼淼猝不及防，痛得尖叫出声，眼泪瞬间飙了出来。那一下太重了，胸口传来尖锐的酸痛，骨骼都仿佛被挤压。
　　然而，就在这粗暴的动作持续了不到两秒，某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穿透了孙琦被愤怒充斥的神经。
　　太软了。太……满了。
　　掌心传来的触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那不是简单的柔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又充满弹性的绵软，像包裹着温热水袋的最细腻的天鹅绒，又像是熟透了汁水丰盈的蜜桃，在他用力的指缝间饱满地溢出。针织衫的布料细腻，更放大了那种滑腻丰腴的触感。和他枯燥、粗粝的世界里任何东西都不同。温暖，滑腻，充满了生命力和……一种禁忌的诱惑。
　　愤怒的火焰还在燃烧，但一股更原始、更黑暗的快感猛地窜了上来，迅速与之混合。报复的爽利，掌控的满足，以及这触感本身带来的生理刺激。
　　陆淼淼从最初的剧痛和震惊中回过神，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淹没了她。眼泪瞬间涌出，不是委屈的哭，而是被侵犯后生理性的泪水。她开始挣扎，双手无力地推搡着孙琦的肩膀和胸膛，「放开……混蛋……放开我！」但声音因为恐惧和哭泣而破碎，身体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侵犯和陌生的生理感觉而有些发软。
　　他揉捏的动作不自觉地变了。从纯粹发泄的用力挤压，变成了带着探索和贪恋的抓握、揉搓。五指深深陷入那团惊人的绵软里，感受着它在掌心变形，又随着他力道的微微放松而弹回原状。每一下揉捏，都带来更清晰、更令人沉迷的反馈。
　　原来摸起来……是这种感觉。江浩羽呢？他有没有像我这样摸到过。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混合着嫉妒和更深的破坏欲。他想知道，如果直接碰到皮肤，没有这层织物的隔阂，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更滑？更热？视频里那粉色的顶端，摸起来是不是像想象中一样……？
　　他的拇指下意识地、隔着布料，用力碾过她胸前那粒已经因为刺激和恐惧而硬挺起来的凸起。陆淼淼浑身剧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就是这里……孙琦眼神暗沉，一个更疯狂的念头闪过：把她的衣服扯开，把手直接伸进去，揉捏那毫无阻隔的软肉，掐住那颗挺立的乳尖……那该多爽？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箍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他真的想。那股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冲垮他残存的理智。他的手指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拉扯她针织开衫的边缘，想要找到缝隙钻进去……
　　「呜……呜呜……放开……求求你……孙琦……别这样……好疼……」
　　理智与欲望的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陆淼淼充满绝望和巨大痛苦的哭声，终于穿透了他被欲望和愤怒蒙蔽的听觉。
　　那不是刚才吃痛的尖叫，而是那种被彻底侵犯无力反抗后，从灵魂深处溢出的哀鸣。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着屈辱和恐惧，打湿了她的脸颊，也浇醒了孙琦最深处那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东西。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
　　陆淼淼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被揉弄得凌乱不堪的胸口，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断续的啜泣。她那件漂亮的浅杏色开衫胸口处，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被粗暴对待后留下的红痕。
　　孙琦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掌心那温热绵软的触感还在疯狂地灼烧他的神经，下腹因为刚才的刺激而紧绷发痛。但陆淼淼的哭声像冰锥，刺破了他被欲望和愤怒笼罩的混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作恶的右手，五指还残留着用力抓握后的微微酸麻，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柔软触感。一阵后怕和强烈的罪恶感猛地攫住了他，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可怕的认知：他还想再感受一次。甚至更多。
　　他不敢再看地上缩成一团的陆淼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干涩而冰冷的一句，像是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最苍白无力的辩解：「……这是利息。收起你那套没用的同情。」说完，他几乎是逃命似的，转身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凌乱而仓皇。
　　他跑出教学楼，深秋夜晚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直到感觉肺里已经再压榨不出来任何空气才停下，他把手撑在篮球场的护网上，弯腰剧烈地喘息。心跳如擂鼓，掌心依旧滚烫。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惊恐的眼睛，被揉皱的衣衫，还有掌心那蚀骨销魂的柔软触感。完了。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今晚开始，彻底失控了。
　　他喘了很久，才直起身。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防护网被他的力道压得微微变形，发出低哑的金属声响。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就是这只手。隔着那件杏色的开衫，抓握、揉捏、留下淤青。他记得她皮肤的温度，记得她痛得抽气时那声「嘶－－」记得她哭的时候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的样子。
　　他还记得－－在那个念头最疯狂的时刻，他想把她的衣服扯开，想把手直接伸进去。
　　他不是没做到，他是差一点就做到了。
　　如果不是她哭了。如果不是她那句「疼」喊得那么绝望－－他可能已经把她的衣服扯开了。可能已经在她身上留下更多他没办法收回的痕迹了。
　　他盯着那只手，像是盯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毫无预兆地，抬起左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他没有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扇了多少下，直到脸颊发麻，耳朵嗡鸣，手臂终于没了力气，才垂下来。他撑着防护网，额头抵在手背上，大口喘气。然后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环住自己，整个人蜷成一团。
　　而楼梯间的角落里，陆淼淼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无声的颤抖和胸腔里弥漫开的、无边无际的寒冷与恐惧。疼痛和屈辱之外，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茫然－－她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帮忙」，为什么……会换来这个？
　　6.同类
　　周五傍晚的学生会办公室，空气里还残留着策划会遗留的气息。活动方案初步敲定，江浩羽靠在桌边，微笑着听沈悠然眉飞色舞地讲述着执行细节，沈欣然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冷静而条理清晰。
　　陆淼淼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捏着刚刚做记录用的笔。她想上前，想和江浩羽说几句自己想到的点子，可沈悠然清脆的笑声和几乎贴在江浩羽身上的热络，像一道无形的墙。
　　「浩羽哥哥，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超赞！我们庆功宴就去那儿吧？姐姐也想去吃，她最近为了建模赛都没好好吃饭。」沈悠然晃着江浩羽的胳膊，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江浩羽有些无奈地笑了，目光扫过陆淼淼，带着一丝歉意，但开口的话却是对沈悠然说的：「好，都听悠然的。不过得等预算批下来。」
　　「哎呀，预算肯定没问题的！」沈悠然开心地挽紧了他，「而且我们还可以讨论一下这学期的部门活动去哪玩呢。」
　　沈欣然扶了扶眼镜，没立刻回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呆立原地的陆淼淼，然后才淡淡应了声：「嗯。」
　　「那走吧走吧，这里闷死了。」沈悠然一手挽着江浩羽，一手拉起沈欣然，「我们去东门那边喝点东西，边喝边聊！」
　　江浩羽似乎想回头对陆淼淼说句什么，但沈悠然已经拽着他往外走了。他只好快速留下一句：「淼淼，剩下收尾麻烦你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热闹和光亮仿佛都被带走了，只剩下未散尽的烟尘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孙琦靠在文件柜冰凉的金属边缘，阴影将他大半身形吞没。他看着陆淼淼像被遗忘的盆栽一样站在原地，看着那支笔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看着她蹲下去捡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击中了他。
　　前几天晚上，他对她做了什么，心里清楚。那种发泄般的粗暴，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被戳中痛处后的狂怒。现在看着她的样子，那点残存的异样感又冒了出来－－不是怜悯，而是一种看到同类跌进同一个陷阱的烦躁。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会哭的，活该饿着，眼巴巴等着别人喝剩了，还得盼着施舍者记得你这份「懂事」。
　　真是可笑。这套规则，横竖都是他们这些「不会哭」的人吃亏。
　　他眼前晃过吴月那张倒打一耙时梨花带雨的脸，也晃过那部砸烂在地的旧手机。那破手机里，其实还残留着不少没彻底删除干净的东西，包括吴月和闺蜜那些炫耀般的聊天记录截图－－如何「拿捏」男生，如何欲擒故纵，如何用眼泪和撒娇换取礼物和关注。字里行间，满是精心计算的「套路」。
　　当时只觉得恶心。现在看着陆淼淼，却觉得可悲。
　　她还在等。等江浩羽那点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初心」，等一份自以为是的「纯爱」。而江浩羽呢？身边从不缺主动贴上去的「会哭的孩子」，享受着被簇拥的感觉，哪里会费心回头看看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影子？
　　纯爱？孙琦心里嗤笑一声，那玩意儿在现实面前，屁都不是。真情实感换来的多是背叛和抛弃，反倒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路，无往不利。
　　这些天他吃瓜也吃的差不多了，陆淼淼是江浩羽的青梅竹马，原本感情还算稳定，可自从双胞胎出现后，陆淼淼的地位就大不如前，沈悠然的性格火热，沈欣然的性格冷静，这种一冷一热的双胞胎，怕不是所有男人心中的上上之选。
　　一股混合着嘲讽、自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搅。他厌恶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憋屈感，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啧。」
　　陆淼淼身体一僵，抬起头。孙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文件柜的阴影里，背靠柜子，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所有的难堪。
　　她立刻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手紧紧护在胸前，下意识地转开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你……别过来？」
　　「等你收拾『尾巴』啊。」孙琦的语气听不出好坏，他慢悠悠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另一张掉落的废纸，随手丢进垃圾桶。「怎么，就只会杵在这儿当木桩？看着心上人被别的女人拖走，连句『我也想去』都不会说？」
　　陆淼淼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恐惧。「关你什么事！我不会再让你碰的。」
　　「是不关我事。」孙琦走到她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只是好奇，学姐。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等下去？等他哪天突然发现，哦，原来角落里还有个痴情种？还是等他被沈悠然贴够了，觉得没意思了，才有空回头看你一眼？」
　　他的话像刀子，又准又狠。陆淼淼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用你管！你……你别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孙琦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站直身体，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陆淼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她疑惑又警惕地拿起来看。
　　是一个拼多多的砍价链接。
　　「……？」她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孙琦。
　　孙琦一脸理所当然：「帮我点一下，还差两个人就能提现五十块，俺最近业绩不好，都快吃不起饭了。」
　　陆淼淼简直要被这脑回路气笑了，刚才那点悲伤和愤怒都被荒诞感冲淡了不少。「你……你这人……真的是！」
　　孙琦面不改色，「快点，就差你这一下了，最好再帮我拉几个人，我都帮你捡垃圾了。」
　　陆淼淼无语至极，但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些。她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也可能是想安抚住他别再对自己动手，手指机械地点开了链接，帮忙助力。
　　「谢了。」孙琦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
　　「想不想让他下次丢下她们，先来找你？」
　　陆淼淼心头一跳，防备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教你一招。」孙琦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下次，你就算着他们晚上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说自己在外边，不小心扭了脚，找不到人帮忙，旁边还有几个喝醉的，你又疼又怕，问他能不能过来接你一下。」
　　陆淼淼蹙眉：「这……这不好吧？骗人。而且，万一欣然悠然真的在和他商量事情，或者他有事……」
　　「试试呗。」孙琦打断她，「学长那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懂事，越不争，他就越觉得你『没问题』，可以放一放。你示弱，让他觉得你『需要』他，让他有机会『照顾』你，展示他的『担当』，他才会把注意力分给你。」
　　他看着陆淼淼犹豫不决的脸，又补充：「到了之后，如果可能，让他背你一段。路上，别光喊疼，说说你们以前的事，刚认识的时候什么的。让他回忆一下『初心』。强调一下你才是一开始出现的。」
　　陆淼淼咬着嘴唇，眼神挣扎。这方法太刻意，甚至有点……低劣。可是，孙琦说的那些话，又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确实总是在等，总是不会争。
　　「如果有用呢？」孙琦最后抛下一句，像扔下一个钩子，转身往门口走去，「自己琢磨吧。」
　　陆淼淼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心绪纷乱。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拼多多的界面，荒诞得可笑。可孙琦最后那几句话，却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盘旋。
　　试试呗。如果有用呢？
　　晚上九点四十，孙琦在食堂二楼最角落的位置，等来了陆淼淼。
　　她穿着宽松的蓝色的棒球服外套和涂鸦睡裤，头发半干，脸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晕，看起来柔软无害，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警惕和困惑，洗澡的时候突然收到他的消息，虽然不想过来，但一想到今晚奏效的套路和他说的新招数，还有那句该我说话算话了，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你……要吃夜宵？」陆淼淼看着孙琦面前空荡荡的桌子，又看看食堂窗口，这个点只剩下手抓饼和烤冷面还亮着灯。
　　孙琦带着陆走到窗口指了指：「请我吃这个。」
　　「什么？」
　　「我晚饭没吃饱，饿了。」孙琦说得理直气壮，「请我，就当我教你有用的报酬，我就不收你那个利息了。」
　　陆淼淼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立马掏出手机：「你要什么？」
　　「一份烤冷面，加蛋加肠加鸡柳加肉松不要辣。一份手抓饼，全加，都要番茄酱。」孙琦报得飞快。
　　「我不吃。」
　　「我自己吃，没留你的份。」
　　「……」
　　她默默扫码付款，看着孙琦过去拿夜宵，心里那点因为今晚「实验成功」而生的雀跃，被一种面对孙琦时特有的无力感取代。这人总能轻易地把任何场景变得古怪又现实，她看不透他到底想干嘛。
　　孙琦端着两个香气扑鼻的纸袋，领着着陆淼淼七拐八拐的到了三楼的食堂的一角，灯光已经完全暗了，三楼这个点是关闭的，不知道孙琦怎么找到这个绕过来的方法。孙琦熟练地掏出充电宝打开照明灯，把纸袋放在桌上，却没立刻开动。他先擦了擦手，然后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转向陆淼淼。
　　「看好了。」
　　陆淼淼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文件的播放界面，脱口而出「不要！」
　　孙琦的手指却按在删除键上。
　　「这是第一个。」他说着，手指按下*
　　删除了，回收站也在她面前清空。
　　陆淼淼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瞪大，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个文件图标消失，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之前说的，你做到了－－帖子没了，我进了学生会，你也介绍了几单跑腿和驾校的生意给我。」孙琦的声音在空旷的三楼食堂里显得很平静，「所以，这部分，清了。」
　　陆淼淼呼吸有点急促，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删了？他真的删了？就这么简单？
　　「可不是，不是还有一个吗？」她声音发干，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嗯。」孙琦点头，把手机收回口袋，开始拆烤冷面的包装纸，「就这两个，另一个，我们可以来谈谈新的条件了。」
　　陆淼淼的心悬在半空：「你不会……还有别的备份吧？」
　　孙琦咬了一口烤冷面，抬头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料，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看你信不信我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陆淼淼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孙琦只是埋头吃他的夜宵，一副饿坏了的样子。
　　半信半疑。巨大的警惕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情感翻涌上来－－希望。哪怕这希望是建立在沙土上，哪怕可能只是另一个陷阱，但至少，她亲眼看到了「消失」。而且，听他的意思，只要她和江浩羽……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浩羽在一起了，我就全删掉，是真的吗？」
　　孙琦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做生意，讲个信誉。你满足我的条件，我兑现我的承诺。这买卖，很公平。」
　　公平？陆淼淼心里苦笑。这哪里公平？但至少，有了一个似乎可以企及的「终点」。比起之前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的威胁，这简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看着孙琦埋头吃东西的样子，额前碎发落下，遮住部分眉眼，侧脸在手电筒惨白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安全通道里粗暴侵犯她的恶魔，也不像那个在学生会里阴郁沉默的边缘人，更像一个……为生活所累的普通男生，在疲惫的夜晚偷空吃顿便宜的夜宵。
　　这种认知，让陆淼淼紧绷的神经，又不可思议地松懈了一丝。危险还在，但仿佛被套上了一个模糊的边界。
　　孙琦很快解决了烤冷面，开始进攻手抓饼。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擦了擦手和嘴，看向陆淼淼。
　　「今天试了？效果怎么样？」
　　话题转得太快，陆淼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但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光亮。她点点头，小声地，几乎是一五一十地把过程说了。
　　她晚上真的给江浩羽发了消息，说去校外书店买参考书，回来时不小心在有点暗的小路崴了一下，现在走路疼，宿舍姐妹都有事，问他方不方便来接。江浩羽很快就回了电话，语气关切，问清了位置，让她别动。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就赶到了。看到她坐在路边花坛，他蹲下来看了看她脚踝，问了要不要去医院。陆淼淼按孙琦教的，说不用，就是疼，走不动。
　　然后……江浩羽真的背了她。从校外到女生宿舍楼下，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衣服柔顺剂的味道，心跳如雷。
　　那一瞬间，陆淼淼又感觉到，那个一起一起玩闹，一起长大的江浩羽回来了，好久没这样被他关心了，趴在那宽阔温暖的背上，陆淼淼的心也在扑腾扑腾的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更是因为羞耻。
　　我在骗人……我竟然用这种手段骗了浩羽……这种撒谎带来的负罪感让她脸颊发红，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变坏了，她甚至不太敢说话，害怕被江浩羽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事。
　　然而，下一秒，江浩羽温柔的声音传来：「抓紧了哦，别掉下去了。」
　　陆淼淼愣住了，以前她总是乖乖地在一旁等，等着浩羽忙完，等着浩羽看到自己，结果却总是被沈家姐妹抢先，可今天，仅仅是撒了一个谎，演了一场戏，浩羽就抛下了工作，抛下了其他人，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原来……孙琦说的是对的吗？
　　羞耻感在这一刻，被甜蜜和窃喜所掩盖，她第一次尝到了「手段」带来的甜头，那种只要稍微坏一点点，就能得到糖果的快感。
　　既然这样撒谎这么有用，那我也……她不再那么僵硬，而是顺从了内心的贪婪，也顺从了耳机里孙琦的指令，将脸颊紧紧贴在了江浩羽的颈窝，软糯地撒娇道：「浩羽……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哪有？不要多想。」
　　哪怕是谎言，只要能拥有这一刻，也是值得的吧？
　　江浩羽背起陆淼淼，稳步向女生宿舍走去，回宿舍的路上，月色温柔，陆淼淼此刻沉浸在这份偷来的甜蜜中。
　　「浩羽……」
　　「嗯？」
　　「我想起小时候，我那是崴了脚，你也是这样背我回家的。」陆淼淼轻声说道。
　　江浩羽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一些：「是啊，那时候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一转眼这么多年了，淼淼，以后不舒服要早点告诉我，别硬撑，我会心疼的。」
　　陆淼淼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嗯……可是，最近你都是陪着沈悠然她们……欣然学妹也很依赖你……大家都说……」
　　她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她们」，或者「我们算什么」。
　　江浩羽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给出一个坚定的承诺，他只是习惯性地用那套废话来安抚：「她们是学妹嘛，刚进部里很多事不懂，我作为部长肯定要多带带。而且当时落水那事，我也总觉得有责任照顾她们。」
　　江浩羽的声音依旧温柔，「至于淼淼你，你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你还不信我吗？无论有多少新朋友，我都不会不管你的。」
　　是不一样的，是朋友，还是妹妹？
　　他没说，他既不拒绝沈家姐妹的亲近，也不放开陆淼淼的依赖，他享受着这种被所有人需要的感觉，却不想承担任何一份确定的责任。
　　但对于此刻沉浸在「特殊待遇」中的陆淼淼来说，这句模棱两可的「你是不一样的」，已经足够让她自我攻略，哪怕这只是江浩羽用来维持平衡的惯用话术。
　　「我知道……」陆淼淼闭上眼睛，选择了相信这虚幻的承诺。
　　「他……他好像挺担心的。」陆淼淼最后总结道，脸颊微红，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开心。
　　孙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嗯，他这种人，吃这套。」
　　然后，他看着陆淼淼脸上那点因为「成功」而闪烁的光彩，慢条斯理地开口：「那，说明我的招数有用，可以来谈新的条件了吧？」
　　陆淼淼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警惕地看向他：「你又想怎么样？」
　　孙琦身体往后，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刚刚说过了啊。『你们在一起了，我就全删掉』。但在这之前，你们关系每进一步，我收一点利息，不过分吧？」
　　陆淼淼立刻摇头，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不行！你之前……」
　　「之前是之前的价码。」孙琦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现在情况变了。我在帮你，实实在在地帮你推进。你也看到了，有效。这算是……增值服务？」
　　「哪有这样的增值服务！」陆淼淼气得眼圈又要红。
　　「你说我是渣男，渣男不做这种事情怎么能算是渣男？」孙琦反问她，眼神沉静，「起码我是个商人，还知道守信，如果你不要的话，就当我没说。你继续回去等，等他哪天心情好，再想起你？」
　　陆淼淼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不要」两个字。今晚被江浩羽背回来的感觉、他关切的语气、那短暂的亲密……像毒药，让她上瘾。她太想抓住更多了，而孙琦，除了前几天的那次，他确实没有额外要求过什么。
　　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孙琦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对面的座位拉了起来。
　　陆淼淼惊呼一声，被他带着一个趔趄，跌坐到他身边的长凳上。孙琦手臂一揽，不由分说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陆淼淼慌了，双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开。
　　孙琦没松手，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困在怀里。他没再有进一步动作，就这么抱着。
　　陆淼淼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又气又急。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肩颈处，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混合着刚才烤冷面的油烟气息。很奇怪，并不好闻，但也不像想象中那么令人作呕。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甚至，好像比她的心跳还要快、还要重。
　　他……也在紧张？他的手，好像也在抖，语气那么强硬，可他的心，跳得这么快……他是不是也在虚张声势？
　　这个念头给了陆淼淼一丝微弱的勇气。她停止了挣扎，抵在他胸前的手微微用力，抬起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颌。
　　「你……」她声音带着试探，「你打算……对我做到哪一步？」
　　孙琦低下头，看着怀里她闪烁的眼睛：「什么哪一步？」
　　「你别想我亲你，」陆淼淼咬着嘴唇，脸更红了，但还是坚持说出来，「我……我初吻一定是留给浩羽的。」
　　孙琦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有呢？」
　　「我……我第一次也肯定是留给浩羽的。」这句话她说得更艰难，声音细若蚊蚋。
　　「还有呢？」
　　陆淼淼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你更别想让我再给你拍什么私密照之类的。」
　　孙琦听到这里，摇摇头：「哦，那就除了你说的这三个，其他的，都要吧。」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这样！哪有人这样的！」陆淼淼目瞪口呆，随即拼命摇头，「你这是无赖！」
　　「怎么不可以？」孙琦看着她惊慌的样子，「你都提了三个了，我才提了一个。」
　　「我要不是无赖，能干得出勒索你、威胁你的事儿？嗯？学姐，你再讨价还价？我可能就要撤回你刚才提的条件了。」
　　陆淼淼吓得一抖，又要挣扎着起来。孙琦却不肯，双臂用力，将她抱得更紧，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几乎是侧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他一侧胸膛。他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两只手从她身体两侧穿过，松松地环抱住她的腰腹，像是一个……过于亲密的拥抱。
　　陆淼淼僵住了。这个姿势比刚才更暧昧，也更让她无所适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孙琦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没说话，也没有更多动作。食堂三楼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还有两人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陆淼淼从一开始的极度僵硬，到慢慢发现他真的只是抱着，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肌肉。他怀抱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并不温暖，甚至有点凉，但……好像也没那么恐怖。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上次那么粗暴，是不是因为……自己触到了他不想被可怜的那根神经？他其实……只是不想被施舍？
　　「你还要抱多久啊？」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淼淼闷闷地小声说，「我想回去了。」
　　孙琦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环在她腰上的左手没动，右手却往上挪动。划过她柔软的腰侧，隔着棒球服，覆上了她胸前。
　　陆淼淼浑身一颤，小声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又这招？」孙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就不怕我本来不想动，被你这一抓反而来劲了？」
　　「很痛……我不想这样。」陆淼淼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真的怕了。上次的淤青，到现在还没完全消。
　　孙琦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侧脸，刘海湿哒哒垂着，露出小巧的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声命令：「手放下去。」
　　陆淼淼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紧了紧，没动。
　　「放下去。」
　　陆淼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孙琦的右手重新落回原处，这次，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拉开她的外套。里面是一套印着小碎花的棉质睡衣，他继续伸手解着睡衣的扣子。
　　陆淼淼身体又开始僵硬，她扭过头去，不想看他解扣子的动作，也不想看他的眼睛。一颗，两颗……直到胸前的纽扣也被解开。
　　孙琦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睡衣松散的领口。
　　浅色的内衣包裹着饱满的弧度，边缘因为姿势和之前的挣扎，微微溢出些许白皙柔软的乳肉。而在那雪白的肌肤上，左侧胸口靠近内衣上缘的地方，还能看见一片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的紫红色淤痕，以及几个较深的指印。
　　孙琦的目光定在那片淤青上，久久没有移开，手也悬在半空中，不进不退。
　　陆淼淼咬紧牙关防御的事情并没到来，直到她偷瞄了一眼孙琦，孙琦才像突然清醒，用食指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片淤痕的边缘。
　　「嘶－－」陆淼淼立刻痛得抽了口气，身体又是一抖。
　　「我弄的？」
　　陆淼淼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孙琦看着她泪光闪闪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一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那片淤青，也不再直视她。
　　「我这人……」他声音带了点刻意强调的冷静，「……是讲规矩的。做一单生意，肯定要收一单的利息。你看我也没用。」他思考了一下措辞，「……我最多，这次轻点。」
　　陆淼淼只重新把头扭得更偏，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衣领。
　　孙琦深吸一口气，动作很轻地把手从她敞开的睡衣领口伸了进去。手掌直接贴在了她温热的肌肤上，只是轻轻一收，陆淼淼都缩了一下，胸上似乎还起了些鸡皮疙瘩。
　　孙琦把手挪到另一侧，完好无损的那边胸口，隔着柔软棉质的内衣。他的手心很热，甚至有些烫，指腹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薄茧。
　　陆淼淼在他手掌重新贴上来的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立刻到来。
　　孙琦感觉得到，手下的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慢慢收拢五指，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像在试探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捏碎。
　　掌心下的触感，比他贫瘠想象和贫瘠人生中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柔软，却又奇异地饱满而富有弹性。细腻的棉质布料下，是温热滑腻的肌肤，以及更深处，那沉甸甸的、随着她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的乳肉。她的身体很干净，刚洗完澡不久，带着一股淡淡的、甜橙味的沐浴露香气，透过微湿的内衣布料散发出来，萦绕在他指间。
　　他很想用力抓握，想感受那惊人的绵软被自己完全掌控、肆意揉捏的滋味，那种冲动像野火一样在下腹烧。但是，那片碍眼的淤青，还有她刚才那声压抑的痛呼和止不住的眼泪，像冰冷的枷锁，牢牢箍住了他想要施力的手指。
　　他忍住了。只是轻缓地收拢，让那团温热的柔软，以一种更贴合的形状充盈他的掌心。
　　陆淼淼原本以为会迎来和上次一样粗暴的对待，身体做好了忍受剧痛的准备。但等来的，却是这样近乎小心翼翼的触碰。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和克制，那份极力想要用力却又强行压抑的细微颤抖，透过内衣布料，清晰地传递到她敏感的皮肤上。
　　孙琦换了一种方式，不再试图抓握，而是用整个手掌，贴合着她胸部的弧度揉弄着，像是在感受那惊人的饱满尺寸，感受那柔韧弹性的质地，感受她肌肤的温度和细微的战栗。
　　他的指尖偶尔会划过内衣边缘，触碰到更细腻的乳肉，每一次都会引起陆淼淼一阵更明显的轻颤，是一种陌生而细微的电流感，混合着巨大的羞耻，悄然蔓延。
　　孙琦沉浸在这种感觉里。他从未如此耐心地去「把玩」什么。这感觉很怪，像在亵渎，又像在品尝。他几乎忘记了时间，只想这种温软充盈掌心的感觉，能持续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甚至没想去刺激那顶端的蓓蕾，只是痴迷于整个手掌被那丰盈软肉填满、包裹的满足感。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心跳却逐渐加速，在寂静的食堂三楼，清晰可闻。
　　陆淼淼也逐渐陷入一种恍惚。最初的恐惧和紧绷褪去后，身体在这样持续、规律、甚至称得上「温和」的抚摸下，开始背叛她的意志。一种陌生的酥麻感，从小腹深处悄然升起，缓慢地扩散。她的脸颊滚烫，身体微微发软，抵在孙琦腿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拳头，无力地垂着。
　　她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和恐慌，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清脆的铃声像一把剪刀，猛地剪断了这诡异而粘稠的氛围。
　　两人都是一震。
　　陆淼淼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孙琦的手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地从她衣服里抽了出来。
　　电话是室友打来的，陆淼淼语无伦次地应着，挂断电话，她低着头，不敢看孙琦，手忙脚乱地去系自己睡衣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几次都没扣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沉默地帮她一颗一颗扣好了睡衣的纽扣。扣完，他伸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抱了她一下，一触即分。
　　7.惯例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断断续续地亮起，又暗下。陆淼淼走在前面，脚步还有些虚浮，刚才在楼上的经历，让她脑子还有些发懵，身体残留的触感和羞耻感挥之不去，但更深处，却有一丝诡异的的松懈，至少这次，他没弄疼她。
　　「下午那招，顶多算开胃菜。」孙琦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回音。
　　陆淼淼脚步一顿，声控灯恰好熄灭。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很近的地方，几乎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她没回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让他背你，只能算拉近距离，制造一点肢体接触和回忆杀。」孙琦的声音在黑暗里继续，条分缕析，「距离产生美，但也产生疏远。下一步，你要让他觉得，你开始『需要』他，而且是那种……更私人一点的『需要』。他就会意识到自己也需要你。」
　　声控灯随着他的话音又亮了。陆淼淼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暖黄的灯光下，孙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仿佛刚才在楼上那个呼吸微乱、小心翼翼抚摸她的人不是他。
　　「什么……私人需要？」陆淼淼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孙琦走到她身侧的平台，停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翻出几张截图－－是吴月和闺蜜的聊天记录，当然，头像和关键信息都模糊处理了，只能看到对话内容。
　　「看这个。」他把屏幕转向陆淼淼。
　　陆淼淼迟疑地凑近。屏幕上显示着几句对话：
　　「A：上次让他帮我选裙子，他挑的那件真的一言难尽直男审美哈哈！」
　　「B：笨！谁让你真听他的？重点是让他选吗？重点是让他『参与』进来！你趁机发几件你觉得好看的，混一两条你觉得性感或者私密的链接进去，看他反应。」
　　「A：哇！还能这样！然后呢？」
　　「B：他要是问你怎么发这个，你就装傻，说哎呀发错了不小心混进去了！要害羞！要无措！最好再带点撒娇，喊声哥哥什么的……男人就吃这套，觉得你天然呆，需要他照顾，保护欲爆棚，而且……嘿嘿，你懂的。」
　　陆淼淼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这……这太……太那个了！」她结结巴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发内衣链接？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孙琦收起手机，看着她惊慌羞窘的样子，「你就说最近想买几件换季衣服，拿不定主意，觉得他眼光好，让他帮忙参考参考。然后，『不小心』把购物车里几件内衣的链接也发过去。」
　　「可……可是……」陆淼淼双手绞在一起，指尖都泛白了，「这太私密了！浩羽他……他会怎么想我……」
　　「私密？」孙琦忽然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陆淼淼背抵住了楼梯扶手，退无可退。
　　「沈悠然整天挽着他胳膊，胸都快贴到他肋骨上了，你觉得私密吗？」孙琦的声音带着嘲讽，目光扫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可别人看见了，只会觉得那是『正牌女友』的特权，是亲密，是理所当然。你呢？你跟他客客气气，规规矩矩，连发条稍微越界的微信都要脸红半天，恨不得标上『绝无企图』－－结果呢？在他眼里，你跟其他普通女人有什么区别？顶多你们多了几年感情，在沈悠然她们眼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话像鞭子，抽在陆淼淼最隐痛的地方。她脸色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沈悠然那种明目张胆的亲昵，虽然让她难过，但似乎……确实被默许了。
　　「我……」陆淼淼垂下眼睫，声音细弱蚊蚋，「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孙琦打断她，没什么耐心，「他要是问你，你就按刚才截图上说的，装不小心，装害羞。」他模仿了一种稍微放软、带着点无措和依赖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却让陆淼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啊……浩羽哥哥，我、我不小心发错了……你别看了！』然后，如果气氛还行，你可以再加一句……」
　　他看着陆淼淼，像是在评估她的接受程度，然后才慢慢说：「就说，『最近好像……又在长身体了，之前的都有点紧，所以买多了点……这个月生活费都有点紧张了……』说到这儿，停住，别往下说要钱。就留个钩子。」
　　陆淼淼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说得出口！」长身体？生活费紧张？这暗示也太……
　　「说不出口就等着被沈悠然挤到没边。」孙琦重新拉开了距离，「你不是想让他注意到你，把你放在更特殊的位置吗？那就得让他为你『破例』，让他觉得你有『需要』，而且是他才能满足的『需要』。沈悠然用身体贴上去，是物理上的越界。你让他帮你给内衣的钱－－哪怕只是『不小心』－－是在心理和关系边界上让他越界。懂吗？」
　　陆淼淼沉默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羞耻感和孙琦描绘的那一丝「可能性」激烈交战。她知道这方法很低级，很像那些她以前不屑的「绿茶」手段。可是……如果真有用呢？如果浩羽真的……
　　「我……我再想想。」她最终没能立刻答应。
　　「随你。」孙琦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继续往下走，「反正你还可以趁机说什么没钱吃饭想和他一块吃，沈家姐妹也拿你没办法。」
　　孙琦走出食堂，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惊人的柔软触感和温度，甚至那淡淡的甜橙香气，也还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指尖。他用力握紧拳头，又松开。然后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
　　***************
　　秋意渐浓，晚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
　　距离孙琦开始「指导」陆淼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陆淼淼按照孙琦教的「卖惨求助」、「私密分享」，以及后来补充的「适时示弱」、「创造共同回忆话题」等招数，她与江浩羽的互动肉眼可见地频繁和亲密起来。
　　江浩羽会主动约她去图书馆占座，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欢某家店的奶茶，会在部门活动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讨论。虽然沈悠然依旧会像警惕的猫科动物一样突然插入、挽走江浩羽，但至少，陆淼淼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看着、等待被「记起」的影子了。
　　而孙琦，仿佛也随着「指导」的深入，逐渐收起了最初那副必须要占点便宜的面孔。他与陆淼淼的联系，变成了一种更……日常化的骚扰。
　　手机一震，陆淼淼低头，是孙琦的消息，言简意赅：「老地方，十分钟。带杯奶茶，多糖。」
　　陆淼淼已经习惯了。他口中的「老地方」，就是图书馆后面那条晚上几乎没人走的林荫道，靠近小山坡的长椅。那里有树影遮挡，路灯昏暗，不远处的宿舍楼喧闹是绝佳的背景音掩护。
　　她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想吃想喝，还是仅仅享受这种「召之即来」的感觉，以及……后续的「收费」。孙琦却是每次在发完这种日常的信息后都迅速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的反复；当陆淼淼出现并递过奶茶时，他总是略显急促，喝下第一口后，才松下那口气。
　　很多时候，就像今天晚上，他真的只是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两口，评价一句「这种好东西以前咋就没有呢」或者「垃圾，这么多冰，也太抠门了」，然后就把那杯奶茶放到一边，自己则懒洋洋地往长椅上一靠，闭上眼睛，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仿佛只是找个由头出来喘口气，顺便消耗一下她。
　　这种时候，陆淼淼反而会松一口气。如果他只是这样，那今晚可能就安全了。
　　但也有例外。
　　比如上周四，同样是这样的夜晚，同样的长椅。孙琦没要吃的，只是在她坐下后，伸出手：「这周的『指导费』，承惠五十八。」
　　陆淼淼当时都愣了一下。不是奶茶，不是夜宵，直接要钱？她迟疑着打开手机：「我……微信转你？」
　　「嗯。」
　　陆淼淼转了五十八过去。他秒收，然后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拉近，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熟练地探进她宽松的毛衣下摆，直接覆上她只隔着薄薄打底衫的胸口。
　　「利息另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陆淼淼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僵住。他的手已经隔着打底衫，抓住了她一侧的柔软，开始揉捏。和以前隔着厚重衣服的感觉不同，这次更清晰，也更……羞耻。他的手指甚至精准地找到了顶端那颗小小的凸起，只隔着两层博若无误的面料，时轻时重地按压、拨弄。
　　陌生又强烈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陆淼淼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肩膀处的衣物，不知是想推开还是稳住自己。
　　「唔……别……再伸进去……」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孙琦似乎低笑了一声，没停手，更专注地玩弄起那颗逐渐挺立起来的乳尖，感受着它在指尖下的变化。另一只手则在她腰侧摩挲，带着薄茧的指腹刮过细腻的肌肤，引起阵阵战栗。
　　陆淼淼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肩头，试图抑制住喉咙里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细微呻吟。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身体背叛意志的反应，更讨厌孙琦此刻那近乎研究般，带着掌控欲的专注。
　　但奇怪的是，她好像……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到全身僵硬、大脑空白了。她甚至能在心底默默计算时间，猜测他大概还要弄多久。通常，当她小声说「我想回去了」或者「好像有人来了」的时候，孙琦虽然会不耐烦地「啧」一声，但大多会停下，然后把她推开，摆摆手让她走。
　　这种模式，扭曲地形成了一种「惯例」。威胁感降低了，但侵犯却变得更直接、更深入，也……更「常规」。陆淼淼有时候会恍惚，这到底算什么？持续的性骚扰？可她又似乎靠着这种「付出」，在与江浩羽的关系中得到了「回报」。一种诡异的交易平衡。
　　但她也慢慢摸到了一些规律－－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抗拒或是难过，只要自己说想回去了，他都会放她走，不会额外加码。他似乎没那么想留她。
　　这天晚上，孙琦的手刚覆上来不久，陆淼淼就咬了咬嘴唇，小声说：「我想回去了。」
　　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软一些，带一点疲倦，甚至故意吸了吸鼻子。
　　孙琦的手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腰间停了两秒，然后就松开了。
　　「走吧。」
　　陆淼淼愣了一瞬，没想到这么顺利。她连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转身就往小径走去。走了几步，身后没有动静。
　　又走了几步，还是没有。
　　她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庆幸－－原来真的可以。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放人。她不用每次都等到被他揉够了才走。她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她加快了脚步，直到看见了宿舍，她突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急促的奔跑，陆淼淼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转过身，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可能的画面：他后悔了，他要加码，他要在这里－－
　　孙琦在她面前停下来，刚喘了口气就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头埋进她的肩膀，抱得很紧。
　　陆淼淼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她僵在原地，等着那只手往下探，等着他做出更过分的事。她连哭都忘了。但几秒钟过去，那只手没有往下移，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抱着她。
　　她能感觉到孙琦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肩膀被他搂紧，像是怕自己跑掉，又像是在稳住什么。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久。孙琦松开陆淼淼，转过身大步往回走了。
　　陆淼淼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融入昏暗灯光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
　　今晚，孙琦喝完奶茶，似乎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思。他只是靠着长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陆淼淼坐在长椅另一头，犹豫着是该默默离开，还是等他「醒」。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篮球场还有男生在打球，呼喊声隐隐传来。
　　陆淼淼偷偷侧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孙琦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因为刚喝过奶茶而带着一点水光。他安静不说话、不使坏的时候，看起来其实……挺普通的，甚至有点……脆弱？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孙琦忽然睁开了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
　　陆淼淼心头一跳。
　　「看什么？」他声音有点哑。
　　「没、没什么。」陆淼淼慌忙低头。
　　孙琦坐直身体，揉了揉后颈，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陆淼淼迟疑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
　　孙琦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动手，而是看着她，问：「学长今天是不是约你周末去看艺术展了？」
　　「你……你怎么知道？」陆淼淼确实下午才收到江浩羽的微信邀请，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喜悦。
　　「沈悠然在办公室发脾气，说明明她先提的，结果学长说票不够，先答应你了。」孙琦扯了扯嘴角，「招数用得不错嘛，知道抢在沈家姐妹前面『无意间』提一下兴趣。」
　　陆淼淼脸一红，默认了。这确实是孙琦教的，要「无意中」流露出对某些江浩羽可能感兴趣的事物的向往，但不要直接要求。
　　「所以，」孙琦伸出手，指尖掠过她耳边的碎发，语气平静，「这周的『指导费』加上『庆祝费』，该付了。」
　　陆淼淼的心沉了下去。又来。
　　但这一次，孙琦的手直接探入了她毛衣的领口，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然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团绵软。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锁骨，声音含混：「好碍手，我不想弄疼你。」
　　陆淼淼浑身一颤，屈辱感和一种更深的麻木涌上。她闭了闭眼，颤抖着手，摸索到背后，解开了搭扣。
　　束缚一松，那饱满的雪乳几乎弹跳出来，被孙琦的手掌稳稳接住，盈满掌握。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开始熟练地揉捏，指尖不断刮蹭、按压着已经敏感的乳尖。
　　「哼嗯……」陆淼淼抑制不住地从鼻息间泄出一丝呻吟，身体软软地靠向他，双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襟。
　　孙琦似乎很享受她这种被迫沉溺的反应，揉弄的力度和技巧越发刁钻，时不时还低头用牙齿隔着毛衣轻轻啃咬另一侧的顶端。陆淼淼被他弄得浑身发烫，意识涣散，只能被动地承受。
　　这次持续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就在陆淼淼觉得腿软得快要站不住时，孙琦终于减缓了动作，但手并未离开，只是覆在那里，感受着她的柔软和急促的心跳。
　　「……够了。」陆淼淼喘着气，声音细弱，「我想回去了。」
　　孙琦动作顿住，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里还有未退的情欲，但仔细看，深处还有一丝别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沉默着抽出了手。
　　「穿好吧。」
　　陆淼淼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扣好内衣，拉好毛衣，全程不敢回头。
　　等她整理好，孙琦已经重新靠回长椅，恢复了他惯常那副略带疏离的样子。
　　陆淼淼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多留，快步消失在小径尽头。
　　孙琦独自坐在长椅上，冷风一吹，刚才掌心残留的温腻触感和她压抑的呻吟似乎还萦绕不去。
　　这样的「日常」，还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收费」之后，那种短暂的空虚和更深的烦躁，并不会减少。
　　而跑向宿舍的陆淼淼，心绪同样混乱。身体的反应让她羞耻，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孙琦的侵犯时，恐惧之下，竟然生出了一丝可悲的麻木，甚至……一丝微弱的、对自己能靠这些「交易」换取与江浩羽进展的病态确认。
　　这感觉，比单纯的恐惧，更让她害怕。
　　8.天台上
　　陆淼淼推开锈蚀的铁门时，胸口还因为一连串被戏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从操场到食堂，再到图书馆，最后一条短信才指向这里。她看着那个靠在生锈栏杆上的身影，火气终于压过了恐惧。
　　「孙琦！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被风吹散，却清晰地带上了怒气，「这样耍我很好玩吗？你到底想干嘛？」
　　孙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平时少见的、毫不掩饰的疲惫。他看着怒气冲冲却又不敢靠太近的陆淼淼，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活力。
　　「没什么意思呀，」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远不如往日那种刻意调笑的轻佻，「就是想你了嘛。」
　　「你－－！」陆淼淼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无赖的样子噎住，气更不打一处来，「你到底又想怎么样？！最近我和浩羽是……是好了点，可上次的『利息』你已经『收』过了！而且你，你还！你别又想出什么新的……」
　　她的话没说完，孙琦就抬起手，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过去，动作甚至有点懒散。
　　陆淼淼警惕地看着他，没动。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没什么威胁，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他背对着摇晃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轮廓。
　　陆淼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不情不愿地走到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孙琦没看她，只是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陆淼淼身体一僵，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接着，孙琦的手从后面搭上了她的肩膀，然后，他的脑袋突然靠了过来，额头抵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上。这个姿势，像是他从背后半环抱着她，又像是他只是累极了，想找个地方靠一下。
　　陆淼淼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这奇怪的姿势弄得不知所措，全身紧绷。她感觉他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低落感。
　　「给尊贵的VIP客户……送点反馈礼物。」孙琦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后传来，然后，一只手绕过她身侧，递过来一个小盒子，包装简陋，就是普通的透明塑料壳。
　　陆淼淼迟疑地接过来，借着摇晃的灯光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塑料的、造型很幼稚的卡通泡泡机。
　　「……这是什么？」
　　「公司搞地推剩下的礼品嘛，」孙琦依旧靠着她，「看在你最近……帮我介绍了几单『生意』的份上。拉客户不容易，搞点小福利，维系一下。」
　　陆淼淼捏着那个轻飘飘的泡泡机，心里那点怒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她想起他今天白天似乎被双胞胎姐妹指派了很多跑腿的杂活，在食堂遇见时，他也是一副气压很低只顾埋头吃饭的样子。
　　「你……」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点，「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业绩……很差吗？」
　　孙琦靠在她肩上，没吭声，算是默认。
　　「其实……」陆淼淼看着手里的泡泡机，又想起他之前虽然「收利息」，但有时候也真的只是让自己帮忙点个拼多多、或者请杯奶茶就放过自己，甚至直接发红包也行。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你没有那么坏。」
　　靠在肩上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陆淼淼像是受到了鼓励，继续小声说：「你可以……试试别这样啊。你……你可以好好做你的工作，或者学生会里的事情做好点……，如果你真的很缺钱，我可以把跑腿的活都留给你，你缺的业绩我也能给你补的，」
　　「我和浩羽说过了，演讲的方式可能不太好，他们也在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可以出这笔钱，不用你还，而且就算是浩羽，他知道你的情况后也……会帮你的。你也能过一些正常生活的，不用……」
　　「学姐，」孙琦忽然打断她，声音里那点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你可真是个好人。」
　　话音未落，陆淼淼只觉得天旋地转，孙琦搂着她肩膀的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面对面，然后一把用力地抱进了怀里。紧接着，他的手不容分说地隔着衣物，覆上了她的胸口，熟练地揉捏起来。
　　「不过，」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吸灼热，「我还是更喜欢这样。」
　　陆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吓得惊呼一声，随即涌上的是熟悉的羞耻和无力。她试图挣扎，但孙琦抱得很紧。
　　「咦，」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这个面料……还是头回试。还挺暖和的。」陆淼淼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麂皮外套，内里是白色修身羊绒衫。
　　陆淼淼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听他这么说，还是下意识地小声接话：「……绒的。里面是羊绒衫，更暖。你……你先别伸进去好不好？你手好冰。」
　　孙琦反而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脑袋动了动，侧过脸，视线往下扫了扫她全身，语气里带上点熟悉的挑剔：「你这什么穿搭？上半身人模狗样，下半身……这是个睡裤吧？奇奇怪怪的。」
　　陆淼淼脸一热，有点窘，嘟囔着：「还不是你说的……见他的衣服，得先让你『审核』。你说要检查搭配，我才……才换了这身。裙子……之前那条裙子洗了还没干。」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睡裤也是新的？」孙琦的指尖在她腰侧的睡裤布料上点了点，柔软加绒的材质。
　　「嗯……」陆淼淼应了一声，「旧的起球了。」
　　孙琦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气息喷在她颈侧，然后手臂又收紧了些，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更密实地圈住。陆淼淼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微微挣扎了一下。
　　「下次别约这种地方了，冷啊。」
　　孙琦没接茬，只是抱着她，忽然迈开步子，半抱半推地将她带到了天台一处背风的角落，这里有半堵废弃的矮墙和一堆蒙着帆布的废旧物料，勉强能挡住一些凛冽的夜风。
　　他把陆淼淼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再次将她搂进怀里，这次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高大的身形能更多地替她挡住风，接着，他把下巴搁在了她纤细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半力道，靠着她。
　　陆淼淼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今天的孙琦，似乎攻击性没那么强，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甚至……有点依赖她这个「人形靠枕」的意味。这让她紧绷的神经，在寒冷的夜风和李诡异的氛围中，竟微妙地松弛了一丝。
　　「我明天……有早八。」她安静地让他靠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
　　「嗯。」孙琦在她肩上应了一声，只是抱着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仿佛快要睡着了。
　　陆淼淼也就那样站着，任由他靠着。天台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浑浊的光晕。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只有风声和逐渐同步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孙琦忽然动了动，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我想放进去了。」
　　陆淼淼的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还是要来。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剧烈挣扎或惊恐拒绝。也许是今晚他异常的「温和」降低了她的警惕，也许是长久的「惯例」让她生出一种麻木的惯性，又或许，是此刻他靠在她肩上那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触动了她心底某根奇怪的弦。
　　她沉默了数秒，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默许，孙琦环在她背后的手缓慢地从她外套的下摆探了进去。
　　指尖触及里面那件白色羊绒衫时，他停顿了一下。羊绒细腻柔软的触感，和她肌肤透出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手确实很冰，陆淼淼被他冰得轻轻哆嗦了一下，但没躲。
　　他的手继续向上移动，隔着薄薄的羊绒衫，终于又覆上了她胸前的饱满。掌心下，是温暖、柔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内衣……也是新的？」孙琦忽然问，「手感好奇怪。」
　　陆淼淼的脸瞬间爆红。她咬了咬下唇，背在身后的手摸索到搭扣解开。
　　束缚解除的瞬间，那对丰盈的乳肉似乎微微弹动了一下，更完整地落入了孙琦的手掌中。
　　「嗯……」他满足地低哼了一声，手掌直接伸进衣服里缓慢地研磨起来。没有了内衣的固定和承托，那团绵软在他掌心的动作下变换着形状，温润滑腻的触感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他的神经末梢。
　　他腿间早已坚硬灼热的部分，正隔着两人的衣物，紧紧地顶在陆淼淼柔软的小腹上。
　　陆淼淼下意识地想挪开一点距离。
　　「别动……」孙琦喘息着制止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让那处坚硬和她贴得严丝合缝。他甚至微微动了动腰，让那根硬物在她小腹上蹭了蹭。
　　陆淼淼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被他揉捏的胸口和与他紧贴的小腹。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耻和一丝奇异感觉的热流，在小腹深处悄然涌动。她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外套布料。
　　孙琦的揉弄渐渐加重了力道，指腹精准地寻找并碾压着那已经挺立起来的乳尖。陆淼淼忍不住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孙琦最后的克制。他的手从她衣服里抽出来，然后，一把抓住了她那只攥着他外套的手。
　　陆淼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很紧。
　　孙琦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腿间那鼓胀灼热的一处。
　　「！」陆淼淼的手像是被烫到，猛地一颤。
　　「学姐……」孙琦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喘息，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帮帮我……就这一次……我今天……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混杂的疲惫、烦躁和某种深藏的渴求，让陆淼淼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她的手僵硬地按在那里，隔着运动裤粗糙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那东西的尺寸、硬度和惊人的热度。她的脑子一片混乱，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甩手走人，但身体却好像被钉住了。是他今晚异常的「礼貌」和脆弱卸下了她的心防吗？还是长久以来这种扭曲的「交易」关系已经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在某些时候「配合」是换取安宁的代价？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几秒钟里，孙琦已经等不及了。他松开她的手，迅速拉开拉链，将里面早已忍耐到极致的欲望彻底释放了出来。
　　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但很快，那股灼热便重新凝聚，甚至更加蓬勃。
　　然后，他再次抓住了陆淼淼微微颤抖的手，直接牵引着，握住了那根滚烫坚硬的肉棒。
　　零距离的接触。
　　陆淼淼整个人都呆住了。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冲击让她大脑瞬间空白。她从未……如此直接地接触过异性的这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的形态狰狞而充满侵略性，深色的柱身青筋微凸，顶端硕大的龟头泛着湿润的、羞耻的水光，尺寸远比她隔着布料感受时更加惊人，几乎无法一手满握。
　　孙琦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喘息。当陆淼淼微凉、柔软、带着细微颤抖的手心真正包裹住他灼热的性器时，一种混合着生理极致舒爽和心理巨大征服感的快意，如同电流般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她。这个干净、柔软、本该属于另一个男人目光焦点的学姐，此刻正用她那双可能只拉过江浩羽的手，握着他最欲望的部分。
　　他忍不住低下头，滚烫的嘴唇含住她冰凉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舌尖舔舐。另一只手重新探进她的衣服，直接握住了那团已然挺翘的乳肉，指尖捻弄着顶端硬挺的蓓蕾。
　　「呃啊……」陆淼淼被他上下同时的侵犯刺激得浑身发软，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更用力地抓住他肩背的衣服。而她的手，在最初的僵硬之后，被他带动着，开始生涩地、被动地上下套弄起来。
　　掌心摩擦着滚烫坚硬的柱身，指尖偶尔划过顶端湿润的小孔，粘腻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心，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雄性特有的腥膻气息。这味道和触感无比陌生，却奇异地与她胸口被揉捏带来的阵阵酥麻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
　　孙琦的喘息越来越重，动作也越来越快。他一边贪婪地揉捏掌中丰满柔软的乳肉，感受着它在自己手中变换形状，顶端的小颗粒被他玩弄得坚硬如石；一边挺动腰身，让自己肿胀的欲望在她生涩却无比刺激的套弄中进进出出。她的手指是那么柔软，力气不大，动作笨拙，却正因为这份生涩和被迫，带给他的刺激远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要强烈百倍。
　　「对……就这样……唔……学姐……」他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染满了情欲的沙哑，呼吸彻底乱了节奏。他忍不住侧头去吻她的脖颈、锁骨，留下湿热的痕迹。
　　陆淼淼闭着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完全被孙琦的气息和动作所掌控。胸口传来的阵阵酥麻扩散至全身，小腹深处那陌生的热流越来越明显，甚至带起了一丝空虚的渴求。而下身，她的手在机械运动，掌心被摩擦得发烫，那根滚烫的东西在她手中脉动、膨胀，分泌出越来越多的滑腻。
　　这种全身心都被侵犯、被使用，却又诡异地被唤起某种生理反应的感觉，让她无比羞耻，却又无力挣脱，只能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和呻吟。
　　终于，孙琦的身体绷紧到了极限，一声低哑的闷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将陆淼淼紧紧按在自己怀里，腰身剧烈地向前顶送了几下，随即，一股股灼热粘稠的液体，猛烈地喷射而出。
　　大部分射在了陆淼淼依旧在机械动作的手上，还有一些溅到了她睡裤的裤腰和孙琦自己的裤子上。
　　高潮的余韵让孙琦短暂地失神，他紧紧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剧烈地喘息。
　　而陆淼淼，在手心被那股陌生而滚烫的液体浇满的瞬间，彻底从那种被情欲和混乱交织的迷蒙中惊醒。
　　她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指缝，一片黏腻湿滑的白浊，在昏暗光线下，刺目而肮脏。浓烈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迟来的屈辱、恶心和巨大的冲击，排山倒海而来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呜……呜呜……哇－－－－」
　　她猛地抽回手，看着那一片狼藉，再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孙琦的脸，终于彻底崩溃，放声大哭起来。充满了被彻底玷污和背叛感的嚎啕大哭。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陆淼淼的哭声撕破了天台寂静的伪装，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凄惶无助。她看着自己手上那摊黏腻的白浊液体，仿佛那是某种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巨大的恶心感和被彻底玷污的绝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孙琦从高潮后短暂的空白中惊醒，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哭喊弄得手足无措。他的眼神已经迅速被慌乱取代。
　　「别……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从里面翻出半包纸巾。
　　「手给我。」他伸手去拉陆淼淼的手腕。
　　陆淼淼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眼泪淌得更凶，边哭边徒劳地想往自己衣服上蹭掉那些污渍，却发现睡衣和外套都无处下手，反而把手上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这让她更加崩溃：「呜……拿不掉了……脏……好脏……你走开！别碰我！」
　　孙琦看着她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和堵闷感更重了。他强行抓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别乱动！越蹭越脏！」
　　他用纸巾包裹住她的手，开始有些粗暴地擦拭。动作起初很急，带着点发泄似的力道，但擦了几下，可能是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也可能是看到了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他的动作不由得放轻缓下来，变得仔细。他擦得很用力，似乎想把这些恼人的痕迹连同她恼人的哭声一起擦掉，指缝、指甲边缘，每一处都不放过。
　　擦干净手，他看她还哭得满脸泪痕，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犹豫了一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部位，胡乱地去抹她的脸。
　　「滚开……呜……你混蛋……」陆淼淼别开脸，躲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指控，「浩羽……浩羽都没有……你怎么可以……你说……说不弄疼我的……你骗人……你骗我……呜哇……」
　　她的每一句哭诉都像小锤子，敲在孙琦心口。他听得心烦意乱，那股想要用更蛮横的方式压制一切的冲动又升腾起来。
　　「闭嘴！」他伸手似乎想捂住她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换了一种方式：「别哭了！再哭……再哭我现在就再来一次！说到做到！」
　　这威胁在以往或许有点用，但此刻完全沉浸在崩溃情绪里的陆淼淼根本听不进去，或者说，这种威胁反而加深了她的恐惧和委屈，她哭得更大声了，边哭边含糊地骂：「你……你敢！呜……你敢我就……我就跳下去！」
　　「你跳下去我就跟着你跳，让人家以为咱两有一腿，你身上还有我的东西，你死了都是我的！」
　　陆淼淼实在没想到他能这么无赖，只觉得更委屈了，结果孙琦看硬的不行，立刻就准备来软的。
　　他忽然凑过去，在陆淼淼还在哭泣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
　　陆淼淼的哭声戛然而止，睁大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傻傻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孙琦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语气硬邦邦地：「看什么看！我的初吻又不是你的初吻，我才吃亏呢！」他又补了一句：「你再哭，我就亲你嘴了，让你也没初吻！」
　　陆淼淼吓得立刻闭上了嘴，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看起来可怜极了。她抽噎了几下，看着孙琦有些别扭的侧脸，憋了半天，忍不住带着浓重鼻音，小声问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吴月……吴月以前……不是说你是渣男吗？她说你……背着她在外面和老女人开房，还不承认……」
　　孙琦扯了扯嘴角：「我去他奶奶个腿。」
　　「老子是纯爱。别拿那种垃圾跟我比，侮辱谁呢。」
　　陆淼淼愣愣地看着他，咀嚼着「纯爱」这两个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字，觉得无比荒谬，却又好像……莫名其妙地对上了他某些偏执又矛盾的点。
　　「算了怕了你了，给你交代点我的吧。」
　　「什，什么？」
　　「小时候……我爷爷去田里干活，我奶奶去市场卖菜。家里就我一个。他们把我锁在屋里，那间屋子没厕所。」
　　孙琦突然讲起自己的事情，声音不高，被风一吹就更散了，但字句清晰地飘进陆淼淼的耳朵里。她抽泣的声音不自觉地减弱了一些，变成细小的哽咽，耳朵却竖了起来。
　　「我那时还很小，话都说不利索。被尿憋醒了，想出去，发现门从外面锁死了。我就拍门，喊，没人应。我以为……他们也不要我了，就像我爸我妈那样。」
　　「我就开始哭。使劲哭。以为哭得大声点，他们就能听见，就能回来。」
　　「你活该，活该。」陆淼淼难得这么解气的对他说狠话。
　　「哭了不知道多久，哭累了，就睡着了，也就尿床了。」孙琦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奶奶回来，发现被子湿了，一边骂一边打我，说我是晦气玩意儿，是讨债鬼。被她扯着胳膊拿鸡毛掸子打，很疼，我就又开始哭。」
　　「后来爷爷也回来了。他刚从地里回来，一身泥，脾气更暴。看见我在哭，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我两耳光。」孙琦随意地比划了一下脸颊的位置，「他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废物，是没用的东西，这么大还尿床，丢人现眼。」
　　陆淼淼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被擦干净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他指着我说，『兔崽子，你再敢哭出声，老子就把你卖到隔壁村，给王瘸子家做儿子，给他们家那个傻闺女当童养婿！』」孙琦模仿着一种粗鲁凶悍的乡下老汉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但眼神却空茫茫的。
　　「我可怕了。王瘸子我知道，那条腿就是被他喝醉了的爹打瘸的，他家比我们还差，傻闺女还和那几只鸡睡一块。我死死闭着嘴，不敢哭出声，可是……眼泪它自己往下掉，抽噎也止不住。我就用手捂着嘴，手指头使劲掐自己的脸，掐胳膊，想用疼来让自己别哭。爷爷一回头瞪我，我就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埋起来，憋得肩膀直抖。」
　　「那种感觉……挺有意思的。哭都不敢哭出声，怕挨打，怕被卖掉。就只能自己憋着，憋到喉咙发腥，胸口发疼。」
　　陆淼淼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此刻那双天生带着点儿无辜下垂弧度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愤怒和屈辱，有震惊，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那些话里的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被锁在黑屋里因为尿床挨打，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孩子。
　　「怎么不继续说我活该了？」
　　「……活该。」她听到自己嗓子发紧地吐出两个字，但已经没有多少咒骂的力度，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孙琦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也真是难为你了，你其实也可说点更难听的？」他语气甚至有点轻松，「比如『活该你没爹没妈』，『活该你没人要』，『天生就是个野种、杂种』之类的。」他学着某种尖刻又充满恶意的腔调，然后耸耸肩，「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听麻了。要不，学姐你也贡献两句？骂我死全家的孤儿也行，我不介意。」
　　陆淼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些更恶毒的话，她说不出口。看着孙琦用这么平淡的语气，复述着别人加诸他身的诅咒，她心里非但没有畅快，反而堵得难受，像压了一块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有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张是欺负她、胁迫她、手段下作的恶魔；另一张是眼前这个，仿佛在说着别人故事，却将童年创伤轻描淡写掀开，内里却可能早已千疮百孔、只能用冷漠和蛮横包裹自己。
　　「我……我想回去了。」
　　「嗯？」
　　陆淼淼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接下来……不许再碰我。」
　　「你觉得可能吗？」
　　「……这学期。这学期都不行。」
　　「半个月。」孙琦给了个期限，干脆利落。
　　「一个月！」陆淼淼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瞪他，带着最后一点争取的力气。
　　「学姐，你应该已经摸到我谈『生意』的习惯的。我一般……都是直接梭哈的。」
　　他的意思很明白。他给出的「半个月」，就是他的底牌，没得商量。就像他之前各种看似无赖实则寸步不让的「交易」一样。
　　陆淼淼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彻底耗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肩膀垮了下来。她没再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拉紧了自己那件沾了些许污迹的麂皮外套，转身，快步走向通往楼梯间的铁门。
　　铁门推开，又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然后合拢。她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向下延伸的黑暗楼梯里。
　　天台上，又只剩下孙琦一个人。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他连帽衫的帽子哗哗作响。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遗忘的泡泡机。塑料壳在手里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他看了看，手臂扬起，似乎想再次把它扔出去，但动作顿在半空。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将那个小玩意儿随手摆在了刚刚挡风的那个角落里。
　　孙琦望着楼下陆淼淼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更远处影影绰绰的宿舍楼灯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旋即又恢复成一片看不出情绪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