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75-77)作者:sharehersex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6-24 11:05 已读38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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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心淫骨绿意简】(75-77)

作者:sharehersex
2026/06/25 发布于 ******
字数:40201

  (75)

  晋霄的眼眸似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映着她的倒影。就在这一瞬间,薇儿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牵引--那不是心意的揣度,也不是情绪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确认。

  「跟我说一个做过的梦,定要印象最深的!」薇儿突然启齿问道。

  李晋霄听她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一愣怔,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五年前,我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宫巷里。两侧是数不尽、样式却一模一样的月洞门,门扉紧闭,门楣上悬着昏黄的纱罩铜灯。青砖地漫着夜露的湿气,远处偶有梆子声,却更显空旷。」

  「我手里有一把钥匙,挨门挨户去试,想找到自己的家,每扇门后都隐约透出不同的世间声响--庖厨的锅铲声、围炉的闲谈声、孩童的诵书声、甚至棋子落盘的轻响。但我的钥匙,永远插不进任何一道锁眼。」

  这是他第一次面圣之后做过的怪梦。比这还怪的梦便是梦见念蕾红杏出墙,一个他只想尽快忘掉的梦。

  「和你说说我做过一个梦。」

  薇儿像是被他的梦境触动了某根深藏的弦,轻轻依偎着他的臂,寻了个最安稳的姿势,才长长地、软软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先卸下些什么,才好把小小的心事缓缓摊开。

  「……我生活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时代里,有铁灰色的巨龙怪叫着穿过城市,一座座高楼高耸入云,街市长得没有尽头,店铺都挂着我不认得的匾额。我想不起自己是谁,从哪儿来,要去找谁。」

  「最骇人的是人声。满街的人说话、吆喝、讨价还价,我全听不懂,我慌了,伸手去拽一个人问路,可我拽住的人,个个甩开我,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片空茫茫的陌生,仿佛我只是吹过他袖口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我也听不懂他们任何一句咕哝,哪怕一个摇头或点头的意思,都猜不透。这比被骂、被打更叫人心里发冷--你明明在人群里,却比站在旷野还孤单,连敌意都讨不来一丝。」

  她仰起脸,望着他。见他听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漆黑的眼底只映着自己一人,那专注的神态像一捧温热的泉,浇进她心窝里--她心头一热,仰起头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啄完便缩回去,耳尖微微发烫。

  「这吻可有什么讲究?我受宠若惊了!」晋霄一怔,随即低笑起来,顺势要吻她的嘴。

  「正夫大防!」她咯咯笑着,偏头躲闪,握住他带着喜芽一排齿痕的手腕,「十娘打上她的印记,我的这个香吻,就是给你打上我的印记!」

  说着,又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心口,「好人,我接着说呢--」

  李晋霄怏怏作罢,薇儿凑过去又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才满意地缩回他怀里,继续讲她的梦:「我就这么走着,饿了不知讨,渴了不会要,像个游魂,再也无处可去,前方突然出现一只鸽子,洁白羽毛像染了一层光晕般耀眼,我望着它,傻傻地问了句,『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去?』没想到它忽然开口:『不要怕,跟我走吧。』我一下子就落下泪来!」

  「我跟着那只鸽子走到城边一棵老得空了心的大槐树下。它扑扇着翅膀,在一个洞口回头乜了我一眼。我攀爬上去,蜷着身子钻进那树洞,里面竟很宽敞,铺着干草、碎布,还有不知哪来的、半块柔软的旧缎子,空气里有股干草的味儿。」

  「我在那儿坐下,听着外面完全陌生的世界的声响,心里那股没边没沿的恐慌,忽然就定了锚--因为在这里,我的话有人能懂。」

  李晋霄听罢半晌未言,转过脸,望向车窗外悠悠掠过的流云,目光仿佛穿过云絮,落进了某种深远的虚空里。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如静水般缓缓流淌:「你这梦,倒比我的更孤寒些。我那梦中虽寻不着门,到底还能听见门内的人间烟火,晓得这世间尚有暖处--你这梦里,却是连人间声响都成了听不懂的咒语,这才是真真切切的『隔』。」

  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她耳畔,仿佛要拂去那梦中残留的寒意:「那只鸽子……是渡你的。」

  薇儿怔怔望着他:你便是光芒万丈的那只鸽子!

  「吾非我,破除『我执』,是佛家所言离苦的起始。」

  「我慧根太浅,也晓得这些道理,可就是看不穿,放不下!」

  「迷城与鸽子,长巷与锁钥,看似各异,其根皆系于『我』之执着--若无『我』,执念便散了一多半。」

  「和宋郎初识那日便是琰玊之夜,白天和他动了手,晚上看着月华之丝飘落下来,却想着他的一脸坏笑……明知他是坏人,却忍不住想他,这就是执念?」

  李晋霄心念微动:琰玊之夜。

  一年前,他和烟儿过的那个「琰玊之夜」,月华之丝如千万条晶莹的彩带从天际飘落,烟儿含着那颗玊石时的唇边光晕,她说「你我之爱,当如红月绿月,亘古不变」--那些话,那些光影,都还在记忆里鲜亮着,可她的心却已经变了。

  薇儿又一拍额角,兴奋地说道:「对了,我还做过一个怪梦,我前世是宋郎的妻室。」

  李晋霄没有接薇儿的话。

  车内陡然一阵静默。

  她抬头看他面色有异,噗嗤一笑,捅了他一下:「只是一个梦,你可不要当真啊。」

  「你如何确认上一世他就是你夫君?他又记得你吗?」他强笑道。

  薇儿坐直了身子,眉眼间浮起一丝淡淡的伤感:「我大概是孟婆汤没喝尽,他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我记得他大腿根部有三颗红痣,……和他那个时,果真看到了。还记得上一世他说,这是来世相认的记号,嗐,这就是一个巧合吧。」

  薇儿苦涩一笑,垂下了眼帘。他甘愿做她几日平夫,像路过一片开得正好的花,俯身嗅一嗅便走,连根须都不愿沾上半点泥土。

  李晋霄想起十岁时那只凭空出现又无端消失的兰花小簪,沉默半晌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我似乎有个绰号叫『奶茶妹妹』,每日都要钻进在一个有翅膀的铁匣子里,在天上飞来飞去,穿着裁剪合身的靛蓝色衣裳,头发纹丝不乱地盘在脑后,颈间系着一条小方巾,像个迎来送往的婢女。」

  李晋霄再没有说话,扭脸看向车窗外。九月中旬的闽西,暑气还未散尽,道路两旁的稻田已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铺了一层厚厚的碎金。

  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薄的雾霭里,青黛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几缕炊烟从山脚的村落袅袅升起,在半空中被风吹散,融进了淡淡的云层里。抬头又看见一个白色的碟状物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便消失在山脊后面。

  一阵鼓乐声从前方传来,吹的竟是《百鸟朝凤》,调子喜气洋洋,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出殡的队伍浩浩荡荡,几个孝子披麻戴孝,脸上却笑嘻嘻的,一边走一边往路边撒纸钱,间或夹着几颗红纸包的喜糖。

  棺材后面紧跟着一辆大车,车上支着猩红的帐幔,半透明的红纱里隐约可见一个元阳教的和尚将一个赤裸妇人大腿扛在肩上,折成对折,行风月之事。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这支队伍却散发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气。

  「其他的便什么也不记得了。是不是很可笑?嗐,就是一个梦。」见李晋霄索性将整个后背留给她,薇儿微感尴尬。

  李晋霄又听到前方道路传来一阵响亮的嘎嘎声,却是一只肥胖的大白鹅坐在竹舆上,翅膀搭在扶手上,嘴里叼着旱烟袋,两只脚蹼搭在边沿,时不时拍一下,示意抬夫走快些。

  「你说,人到底能不能在天上飞……」薇儿的问题像一粒石子抛进棉花堆,没有一点回响。

  李晋霄揉揉眼睛再细看,确是一只大白鹅,有半人多高,竹舆与马车交会之时,大白鹅还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身后的薇儿心里发慌了,悄悄攥紧了膝上的裙幅,手指捻着布料搓了又搓,搓出一小片褶皱来:他是不是恼了?或是误以为自己更爱宋嗣良,还编些鬼话来搪塞他?

  马车内陷入安静,连车轮碾过石子的辘辘声都变得扎耳起来。薇儿忍不住轻声问了他一句:「外头可有什么好景致?」

  李晋霄接下来再看到的情形,比那只坐在竹舆上抽旱烟袋的大白鹅还要离奇!

  一个少女步履轻盈,翩然地横穿前方道路,走向草木深处,那身段、个头,乃至发髻服饰,竟都与他的青梅竹马烟儿一般无二!

  那少女走到一株参天古树下,和阴影中的一个男子说着话。那男子一袭土布青衫,那黝黑的肤色,瘦削的脸庞,那微微扬起的倔强下巴--此人不是宋雍又是谁?只是他二人怎么会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闽西乡间?

  他揉揉眼睛再细看,树下空无一人。

  应当是幻觉。

  他不由想起今日晨间发生之事,大娘提醒的是,应该在此地置产业。可是他身上却没有带一点银钱……

  他突然觉得眼睛发涩,忽然一阵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他还没来得及抵抗,意识便模糊了一下--像是一尾鱼跃出水面,又一猛子扎进了另一片水域。

  他竟置身于绿谨轩的二楼书房。窗外还是那丛素心兰,日光从南窗斜斜地落进来,照着书案上摊开的香篆模子。

  念蕾正坐在案前,低着头将香粉一点点填入模中,指尖稳得像在写小楷。元冬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只铜碾,正替她研着剩下的香末。

  他轻声招呼元冬出来,低声告诉她,带上五百金铢,指引她去通县一处名为「叠界巷」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马车车厢的暗影,车轮碾过石子的辘辘声重新灌进耳朵里。他方才走神的那一小会儿,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瞬,可对他而言,却像是实实在在地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觉何时,薇儿已经将身子伏了上来,软软地靠在他膝上,看她香肩微微耸动,李晋霄才意识到自己有失礼之处,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连声道歉,说一时分心走神了,薇儿才转过脸,睫毛已经被泪水打湿。

  「怎么了?」李晋霄慌忙问道。

  「我只怕你怪罪我,」薇儿伸出胳膊紧紧地环住晋霄的脖颈,带着哭音娇声道,「薇儿说错话了,不知怎地,我一见到你心里就觉得特别亲,竹桶倒豆子一样,什么话都想和你说……」

  「我的傻丫头!我也记得一些前世渊源,我一个丫环叫苗苗,以前是贱民,得她主人传授清兰太玄功,算是你同门--她前世便是我妻子。」

  薇儿听说是贱民,不仅不介意,反而生了同情之心,兼之又是同门:「你以后可以好好待她,我会把她当成我姐姐的。我们二女同侍一夫,嘻嘻!」

  他看着面前这张宜嗔宜喜、绝世无双的杏脸,再也忍耐不住,强吻上薇儿的双唇。

  薇儿一时心神摇曳,婉转相就,与他吻得如痴如狂,两根舌头缠绕在一起,牵丝挂涎,似男女交欢一般缠绵激情。

  之后她又跟他探听起青云门的日常差事,问有没有性命之危,晋霄苦笑:「辽国和南越都有武林榜前百名的高手,我是十一司的军官,军事间细从无交换一说。十二娘这次差事出了差池,皇城司折损了不少人。」

  「薇儿弄到一把防身的剑,自是比不得岳姐姐送你的缠身刺那般异宝。你到时看看用不用得顺手,不合适便扔掉。」

  李晋霄忙陪着笑:「你送的我哪里敢扔?必日日携带!」

  「原来只是『不敢扔』,不是『不舍得』扔?到底不是你青梅竹马呀!」薇儿娇嗔了一声,身子微微一扭,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有人相识一辈子也只是不温不火的情份,我与你便是一见钟情。淫骨贞心什么的,都不是本心,前生后世也是无从映证,你聪慧如树、美貌如花,更有侠骨柔肠,一片丹心,与我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薇儿看他满脸赤诚,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那剑身是黑的,丑了吧唧的,不过却有点神奇门道,薇儿知道如何以内力驱动。」

  黑色剑身?

  李晋霄还记得凝彤穿越回来前提过,神婴宫的人反杀回来之后,人人皆用那种黑色剑身的长剑,招招后发而先至。

  对了,那些白衣杀手七八日之前来过石桥村,……这小妮子不会抢的他们的剑吧?她又如何知道催发剑意的法门?

  薇儿之后又提及婚后去鸡冠山拜谢媒人和「解佩集」之事,李晋霄架不住她的撒娇卖萌,最后只能假装同意,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便让凝彤给这宋嗣良开个小灶,看这厮还敢不敢再提此事!

  李晋霄把宋嗣良当成「宋雍第二」,却不知薇儿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可那假的一半,他此时哪里辨得出来。

  就比如她嘴里说的与宋嗣良的婚后梦想,不过是一时闪过的念头,便被她活灵活现地演绎成自己的心心念念。

  她不会告诉他,当宋嗣良送她这只香包时,自己摸着香包,一边雀跃一边说出内心的不忍,他眼睛一横:「尽说这败兴话!」

  与宋嗣良缠绵之后,她在他怀中同样问过诗和梦的话题:「梦--我梦里就想着把你三姐陈卓给肏了,嘿嘿,这次能不能让她当贴喜姐妹花?我说,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尽问这些没斤两的痴话,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在佳期给我来点新鲜刺激的实在!你相公我可是五天开苞一个处女!」

  「我喜欢什么诗?十八摸算诗的话,我就喜欢这个调调,」他讥诮一笑,粗糙的指腹已然探入她腿间,不轻不重地揉上那犹自充血肿涨的花瓣,指节弯曲,沿着湿滑的缝隙缓缓碾磨,「你正夫头子不是个大诗人吗?一会儿我写一首淫诗,让他来改,好不好?」

  在他这般风月老手的撩拨下,薇儿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快感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将她抛上云端又拽入深谷。欲念如野火燎原,烧得她神思昏昏。可残存的理智偏生在这时幽幽浮起,像一缕冷风钻进滚烫的骨髓--与他,大抵也只有男欢女爱了。

  先前对他的那些寄望,那些以为可以感化、可以期待的东西,统统不过她是一厢情愿用想象堆砌的幻影!

  而今天与李晋霄这一路的交流,却让薇儿终于明白一点:相知相惜的欢喜,远比肌肤之亲更令她渴求。

  她想寻找的则那种她只说前半句,他便知道后半句的人;她未出口的叹息,他已先一步拢在眉间;她眼底一闪的波光,他便识出是风起还是潮生。

  李晋霄和宋嗣良,一个是春明景和,一个是冬日阴霾。一个是暗夜妖火,灼人眼目,却只能焚尽周遭,一个是清夜月光,不灼不烫,却能照亮前路。

  她一生也忘不了那个迷人的傍晚,西廊庭阶下的光影正一寸一寸软下去,鎏金屏风在她掌间绽开又收拢,当她第一眼看到晋霄,记不起他那刻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衫,只记得自己望进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正望着她。

  这世上真有这样一种相遇--无需言语铺陈,无需时日累积,只在目光相接的瞬息,两颗灵魂便如同磁石找到了它失落已久的另一半,自然便要贴合在一起,中间不存一丝缝隙。

  马车外忽然锣鼓喧天,已到了宴请的酒楼。

  「大诗人来了,大家且安静!」

  李晋霄掀帘下车。薇儿紧随其后,一同走入欢迎的人群之中。

  贾县尊将西水县有头脸的仕绅官员、文坛宿老一一引见。

  薇儿立在李晋霄身侧,正听着一位老夫子絮叨,目光越过人群,一眼瞥见一个戴着黑色眼罩的精壮汉子,唇角倏地漾开笑意,提起裙角便快走几步,到了那人面前,仰着脸脆生生唤了声:「丁大哥!」

  那独眼汉子忙躬身抱拳,腰弯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五小姐,恭喜恭喜!」

  薇儿俏脸一红,嗔他一眼,伸手在他臂膀上拍了一记,「一向叫我丫头,怎么今儿倒生分了?我送你的药可曾试过?」

  那独眼龙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竟泛出些温软的光,咧嘴笑道:「极是灵验,这半个月头再没疼过,夜夜能睡个囫囵觉了!」

  薇儿笑得眉眼弯弯,牵着他的衣角走到人群之外,看四周无人,才凑近身子压低声音道:「渑轮的事可有进展?」

  「那歪拐老道甚是邪门,我与他一番交锋……」

  那独眼龙眨眨眼,看着薇儿屏气凝神,满脸的期待之色,也故意收住了口,若无其事地张望着。

  薇儿晃着小拳头,红着脸急急追问:「快说啊!」

  「你要的东西,」丁大哥慢悠悠道,「你丁大哥略施小计,已经到手了。」

  「你太厉害了,他的问题,我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来!」

  「还有一样,你很早之前提过的,……」他看看左右无人,喜滋滋地捧出一团绸子包裹的物事,神神秘秘地说:「丫头,你闭上眼睛。」

  她乖乖闭上眼。片刻后,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那声音不像是敲石头,倒像从极远处传来的钟鸣,悠悠地荡过来,又缓缓地散开。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清越些,像山涧水滴在玉石上。第三声响起时,竟分出几个声部来,高的如凤鸣,低的似龙吟,所有的声音缠在一起,绕着她转了又转,最后化作一缕余韵,从耳中一直钻到心口。

  薇儿听着那绕梁不绝的天籁之音,睁开眼。

  他松开手,眼前有一块灰色石头悬浮在空气中,离地一尺有余。他又取出一块最普通的蜂巢状歌铃石,松开手让它同样悬浮在空中,然后他轻轻拨动那块灰色的石头。

  相隔两尺之远的普通歌铃石,竟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跟着那块灰石头缓缓转动起来,同向、同步,分毫不差。

  「歌铃结核?!」她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你是哪里寻到的?」

  「按着你的法子,把指南针的磁核从『指南指北』改作『指天指地』,没事就在山里溜达溜达,」他挠挠头,笑得有些憨,「就在霭岫山的一个岩穴中寻到了。」

  她没说话,也没看他手中的歌铃结核。她只是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那只独眼。

  这人曾是全县最风流俊俏的汉子。那张脸生得极惹眼--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不羁,笑起来却又能暖到人心里去。他往街上一站,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黏。

  他为了救她,瞎了一只眼,破了相。

  他又为了她半年前随口提到的一个念想,踏遍青山。

  那独眼龙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有些局促:「一块没人要的破石头,也不懂你为什么这般稀罕。最近差事繁忙,你没事别再来县衙寻我了!」

  薇儿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薇儿不想喊你丁大哥了,想喊你『玉心郎』--想当着很多人的面,叫你一声『玉心郎』!」

  她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丁大哥,滚烫的眼神亮得惊人,有少女的羞怯,有压抑许久的欢喜,还有一种豁出去不管不顾的孤勇--仿佛把什么都押在这一眼上了。

  丁大哥身子一僵,那只独眼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若再这般乱叫,我以后可真得不理你了。」

  「玉心郎」是他的另一个绰号,只有他的女人才这般叫他。一般人都称他「胭脂豹」。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页叠成鸽子的纸,手臂收回时,薇儿故意将身子一偏,他的胳膊便拂过她乳峰顶端--隔着那层轻薄的衫子,那团初熟的绵软让他心里一荡。

  「我要嫁人了,以后……以后便可以有自己的蓝颜了。」

  薇儿粉霞染颊,飞快地抬起眼,异样地看了丁大哥一眼,又垂下去。

  丁大哥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缓缓滑过,落在远处人群中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上。李晋霄正与贾县尊说着什么,举止从容,气度矜贵,在人群中极扎眼。

  再看薇儿时,已经掂量清楚了,表情已换上惯常的戏谑,向她坏坏地挤挤那只独眼:「丫头,你真不是老丁的菜,瘦骨伶仃地,身上没有肉!大家都知道,老丁喜欢那样的。」独眼龙还用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很夸张的葫芦形。

  他虽然身有残疾,还是不知有多少美妇人心里惦记着他,可他偏偏爱找那些又丑又胖的肥腯戆大之妇,几乎成了西水笑谈!

  薇儿气得小脸通红,再也顾不得少女矜持,伸出一根纤指直直戳向他心口:「本小姐此后天天吃肉,变成臃肿肥婆,那你要不要我?我十六岁生辰还要与你过,你敢不应!?」

  最后的语气已是带着哭腔的央求了。

  新宋女子,生辰都是跟相公过的,只有云雨节才和情郎在一起,那独眼龙哪敢应下:「五小姐,咱俩八字相克,五行冲撞,我几次碰上你都没好事,你还是饶了你丁大哥吧!」

  他决定今日让她死了这条心,声音也变得又硬又冷,「我今日便把话和你说明白,跟你,除了义兄义妹,再不能有别的!」

  薇儿听到他如此决绝的话,眼角顿时湿润,冷笑一声,连说两个「好」: 「我现在便叫你一声哥哥!」

  女儿家最后的尊严让她转过身去,一步也不停,走得又快又稳。裙角扫过青石板,沙沙地响。

  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把下巴仰得更高。

  不能拭泪,拭泪就输了。

  那只独眼汉子望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却慢慢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方才拂过她胸口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团绵软的触感。他把手慢慢攥成拳头,又松开,终究什么也没说。

  贾县尊正欲陪着李晋霄进酒楼,那个独眼龙走上前来,抱拳施礼。

  贾县尊笑着为李晋霄做介绍:「这是我们西水县的丁山豹丁押司。县里缉盗捕匪、维护街面,全仗他这双拳头,拳脚功夫恁地了得,人送绰号『玉心胭脂豹』,极好饮,堪称海量。」

  又向丁山豹提了提李晋霄的官职身份。

  丁山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抱拳道:「新宋最有名的年轻大诗人,久仰大名,如雷灌耳!李大人若有跑腿传话、护送随行之类的杂事,只管吩咐。老丁是土生土长的西水人,街面儿上人头熟,衙门里规矩也懂,保准给大人办得妥帖。」

  「丁押司客气。」李晋霄点头,伸手牵起身侧的人儿。

  薇儿和他聊天的情景,李晋霄隔着人群影影绰绰看得不是太真切,但当时便感觉他俩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此时便多打量了丁山豹几眼:此人五官竟是难得一见的端正--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颌下短髯修得齐整,衬得唇线愈显分明。若不是那只黑色眼罩,倒是个能让深闺妇人夜半辗转的美男子。

  然而最惹眼的,还是他浑身上下那股子劲儿--不是寻常武夫的蛮横粗莽,而是一种精悍到骨子里的、猎豹般的凌厉。他立在那儿,腰身收得极紧,仿佛随时能暴起伤人;那双肩虽未绷紧,却自有一股随时准备扑杀的张力。

  他偷眼看薇儿,发现她清冷的目光利箭一般地钉在丁山豹脸上,便捏了捏她的小手,薇儿猛地扭过头去。

  丁山豹又转向贾县尊,用眼神示意有急事禀报,贾县尊便随着他走开数步,听他俯耳低语了几句,眉头一皱,低头沉思片刻,嘱咐了丁山豹几句,丁山豹面上似有无奈之色,一直在摇头,道别之时也眉头不展。

  开席之后,一番寒暄客套。李晋霄名动天下,今日座中宾客,文士半之,久慕其诗名,言谈间竞诵其作,如数家珍。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贾县尊适时笑道:「如此良辰,岂可无诗?李大家笔墨冠绝新宋,今日定要留下墨宝,让我西水文坛也沾些灵气才是。」众人齐声附和。

  李晋霄便将那日为晚雪所作的「咏乌衣红」诵了出来,满堂称赏,赞声不绝。觥筹交错间,贺声盈耳。然而,对于宋嗣良与薇儿即将先行操办的那场「平婚燕尔」,满座竟无一人提及半字。

  此地酒风果然是「三碗五波七排浪」,开席方半,便有数人酩酊大醉,虽有贾县尊与岳丈钟老爷左右挡酒,李晋霄仍被那位姓林的风化大使和县学一个姓崔的教喻灌了三大碗乌衣红。之后五波轮流敬酒如潮水般涌来。

  贾县尊执酒近前,亲自斟了一盏递到薇儿手中,笑道:「薇儿,我已让你雪莲姐、庄青姨亲自收拾了新房,特为恭贺!」

  薇儿福了一礼:「多谢县尊,有劳雪莲姐和太太,叨扰贵府了。」又抿嘴含笑问道,「雪莲姐身子大安了吗?竟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只听说她刚刚选定了平夫,到时可要讨您和她的喜酒喝。」

  贾县尊老脸一红,颇有些狼狈,唇边翕动了一下:「嗯,还好,还好,对了,你庄姨还为你备了一份小心意,这两日亲自送到府上。」

  没多会儿,那个酒腻子林大使又拎着一个酒壶寻了过来,当众说起在凝彤大婚那日大诗人的佳作,非逼着他再来一首,李晋霄不得已,便将昨晚席间为宋嗣良所改的词写了出来:「半推半就解罗裳,初承风月羞染光。

  难忍檀郎指上狂,雪股战栗时,娇呖呖,琼津香。

  横陈软玉遍体芳,眼波迷离意绵长。

  豆蔻含苞方绽蕊,春潮漫雪股,情切切,透纱窗。」

  李晋霄酒劲上头,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将那墨迹淋漓的条幅举起,送到薇儿面前:「此乃昨日席间,薇姑娘的相公宋三郎亲口所述之景。晋霄略作润色,借花献佛,恭贺陈薇姑娘与宋公子--平婚燕尔燕侣双俦、佳偶天成!」

  众人看这丫头身量刚刚抽条,尚显单薄,眉心却已散了。早闻陈五小姐侠名赫赫,嶂山诛匪时何等英气,不想年方及笄,还是没逃过宋三郎的魔掌。他那等踏遍花丛的风流老手,糟蹋过不计其数的良家女子,对付这般青涩敏感的鲜嫩身子,必是游刃有余。

  薇儿正心事沉沉地坐在席间,忽听围观众人齐声称赞--待她看到「雪股战栗」、「春潮漫雪股」等词,脑中「嗡」然一响,脸颊霎时烧透,连纤细的脖颈都晕开一片窘迫的嫣红。

  这描摹的,分明是她与宋郎缠绵枕畔的最私密情状!

  定是那坏人说与晋霄,他便将这床笫香艳描摹于诗词之中!

  一股被窥破、被展演的羞耻感瞬间攥住了她,然而,下一瞬,一股截然不同的热流却冲破了这羞赧的牢笼--在场所有人都在回避她与宋郎即将到来的「平婚燕尔」,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阴影。唯有晋霄,用他的名声与才情,为她撑起一份新妇的体面,将那份难以言说的尴尬,化作了一段可供传阅的「风流佳话」。

  薇儿腼腆地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接住那条幅,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近前的人听清:「奴家代我家相公,谢过尊夫这份贺礼,将来奴家侍奉相公红帐品鉴此诗,得大自在时,必感念尊夫雅意!」

  在新宋南方,三人的洞房花烛夜和新妻当众与正夫的交流,都讲究一个「谑口」:前者自是新妻与平夫对正夫的各种奚落嘲笑,在外人面前,也要表示自己身有所属,心有所偏,来几句调戏正夫的话,既要说得雅致不失体面,也要有点虐心--正夫若不辛酸嫉妒,那便是不够爱她。

  他的表情瞬间石化,嘴角那点笑意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众人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登时哄笑起来,有人高声起哄:「李大家,酸不酸心?」有人低声取笑:「大诗人以后怕是要时时偷看爱妻和他人云雨,才有更多的灵感写出佳作!」

  有人说得更粗俗:「一看他这面相便是天生绿奴,以后少不得给陈家五小姐和野汉子刷锅!」

  也有忠厚怜恤之语:「那宋家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大诗人到时怕少不了一番折辱呢!」

  薇儿看他这般反应,有些后悔和心疼,端起一盅酒,趋前一步,含笑道:「西水商家皆盼着借你的诗多向海外售卖,大诗人,再来一首大作吧?」

  李晋霄接过酒盅一饮而尽,仰着头踱了数步,要过纸笔,现作了一首诗:「东厢孤枕梦凄惶,西阁承欢夜未央。晨起相见问安好,只道纤腰不胜狂。」

  薇儿读完之后轻声说道:「你给我揉。」

  四个字里裹着只有他能感受得到的要命的撩拨。四目相对时,两人的心儿都是一荡。

  重新落座之后,李晋霄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或可去看看贾县尊为你们夫妻备下的洞房可还合意,我晚些过去。」

  薇儿点点头:「想先去铺子里给他选个香囊,再去瞧瞧大夫,然后到红杏苑转一转--」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颊边红晕又起,「你身上可有银钱?」

  新宋女子一旦成婚,便须备些红杏出墙时的香艳行头,这钱是要正夫来出的。民间有老话:「正夫出钱,蓝颜出力。」

  他穿越过来之前随身可没带什么银钱,随口便说稍后让元冬送过来些,又侧身凑到她耳边:「听你的声音就移不开步子,闻着你的气息心里就酥麻麻的,看你一笑,我觉得世间所有的花都开了,我真得爱煞你了!」

  「这番醉话很肉麻!可我爱听!」

  像一树海棠忽然被春风吹开,满枝满桠都是颤巍巍的欢喜,薇儿眄视着他,红晕从双颊一直漫到耳根,嘴角浮起一丝甜美的笑意。

  「还有,你说要与相公在红帐里品鉴我的诗,我被大家那般嘲笑--」他酒意上头,压低声音,「先前想象中觉得很可怕,方才,却觉得好生刺激!」

  薇儿端起茶盏,水汪汪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微微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既爱这个,那你我洞房花烛夜时,便请宋郎行一次润身之礼。等他在我身子里出了之后,我亲亲热热地牵着他的手出来见客,却与你这个新郎官客客气气的。」

  李晋霄激动得手一抖,胃里的酒意裹着酸意猛地往上冲,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薇儿忙掩着鼻子,看他浑身酒气冲天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就这点酒量,还不如我呢!少喝些罢!」

  又侧身向他耳语:「还有一件事,薇儿与相公是在月连湖初识的。湖边有一个『霭岫山房』,是个极雅致的客栈,依山傍水,风景甚美。」说到这里薇儿颊边浮起一层薄薄的羞红:「一生只这一次大喜礼,薇儿总不能连个像样的馨香蜜月都没有吧?」

  「『馨香蜜月』……我自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李晋霄看着薇儿信手抚着情敌送的璟羽大香包,只觉得无比刺眼,酸水到底还是犯了上来,「若不嫌我碍眼的话,我也跟着一同去看看此地风物。」

  薇儿不动声色地探出小脚,轻轻碾了一下李晋霄的脚背:「喝得可是陈醋?那里皆是一个个双栖院,东厢西厢中间还有温泉汤沐池,也方便你伺候我们。月连湖离宋郎的家也很近,正好你可以认识一下宋黑子。若是相公能说服他爹爹,我们还有的忙的。」

  酒楼之中已经热闹得有些不堪了,开始了最后的「七排浪」,猜拳失败者要把摆在桌子上的七个大酒壶一气饮尽,薇儿叮嘱李晋霄少喝一点,与他约定两个时辰后在新房会面,又提醒他明日还要同去户籍所注册,便先行离开了。

  马车内,她抽出丁大哥塞给她的纸片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配料还真不少:松脂二两、桐油半盏、鹿角胶一两、铅丹三钱、空青二两、白矾一两、云母粉五钱、磁单极子半钱……

  她在歪拐道人处第一次看到这个渑轮的效果,就无比震惊!

  两根半臂长的铜铸转子,并排卧于一只青釉大盆中,盆中有寸许深的黏稠胶体,色如琥珀,澄澈中泛着油润的光。转子表面刻满细密的螺旋纹路,在窗棂透进的日光下,铜纹与胶光交织,竟漾出一圈圈流动的金晕。

  道人捻须轻笑,只转动其中一根。薇儿屏息看着,见那胶体深处忽然生出几道肉眼可见的涡旋,如无形的手指,轻轻缠上另一根静止的转子。那转子便也缓缓转动起来,越转越快,竟与第一根同步飞旋,却不曾相触分毫。

  (作者注:液体齿轮,是真实的当代科技,但中国古代,不知有多少超时代的发明,YY一下)。

  「渑者,胶也,滞也。寻常水流太急,留不住力;渑则黏稠,能蓄旋劲。这两根铜柱转动之时,渑中自生涡旋,涡旋相抱,便如齿牙相咬,却又比铜齿更柔、更静、更耐久。」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五小姐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薇儿心头突突直跳。

  若将此物放大,置于水碓、纺机、碾磨之中,便可省去无数铁铸铜凿的齿轮--那些东西造价昂贵,磨损极快,稍有泥沙卡滞便要停机拆修。而渑轮……渑轮无齿可崩,不惧沙石,只需一盆胶液,两根铜柱,便能平稳传力,经年不坏。

  「道长,」她抬起头,目光灼灼,「这胶体配方,你要多少银钱才肯卖?」

  那拐道人摇摇头:能给我三个答案,这配方便免费赠你。若不然,万金不卖。

  他的三个问题是:他欠了一屁股债,怎么还?

  有什么法子能让世人都有金银花?

  如何才能让世人永远不看大夫?

  薇儿还以为这老道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看他表情才知道他是当真的,只好苦笑作罢:她不知道丁大哥是如何取得这个配方的,肯定用了点歪招。

  有了这份嫁妆,自己当是晋霄心中第一人!

  还有那歌铃结核。

  那是矿脉千年凝结而成的精华,比寻常歌铃石珍贵百倍。它不单是音色绝妙,更有一个奇异的特性--只要歌铃转动这块结核,周围所有的歌铃石便会跟着同向旋转,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之前有人做过这般的尝试:把上百块歌铃石固定在木板下面,浮空两三丈便稳不住,底部的歌铃石虽然固定住了,但磁力却不能同向,力道拧不到一处去。

  薇儿想:如果中间摆上这歌铃结核,通过渑轮控制它们的转向,把所有的磁力拧成一股向下的悬浮合力,是不是就能像波斯胡人传说中的那样,乘着飞毯上天?

  这样近乎儿戏的异想天开,她从不敢与人提起,怕被人笑是痴人说梦,也觉得即便成功了,意义也不大--歌铃浮力尚可,却谈不上什么推动之力。

  她知道,世间唯有一人能与之分享,便是她的晋霄哥。

  这是她命里该有的人!

  可丁大哥呢,却是永远当不了自己的「玉心郎」了!

  他从人群中走来,独眼罩在日光下泛着旧皮子的光,那张脸还是那样端正,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连那只瞎眼都遮不住他骨子里的英气。她忽然就忘了身边有晋霄,忘了满街的人来人往,只记得自己朝他奔过去,仰着脸唤他「丁大哥」,声音里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可他最后的话儿却是那般绝情,薇儿心里一阵绝望,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不知何时,泪水模糊了视线。

  情之一字,最怕的便是求不得。

  不要说一个花季少女,便是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勘破世情的得道高僧,甚至坐拥天下的帝王将相,又有几人能真正跨过这道坎。

  酒楼之中,酒过数巡,贾县尊又引荐一个名叫崔过的人给他认识。

  此人曾任正六品的礼部员外郎,风流倜傥,小有文名,做过十九位女子的平夫,有「隆德朝晏月楼」之称,不想他竟屈就此地教喻之职。

  (76)

  李晋霄看他头发已然斑白,生得高挑颀长,往那儿一站,比常人高出大半个头,衣带当风,颇有几分威仪。

  最打眼的是他那身皮肉--白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倒像养在深闺从未晒过日头的。一张面孔清癯有致,眉梢眼角藏着诗人才有的疏懒与风流,尤其那双桃花眼--年纪摆在那儿,眼角有细纹,笑的时候纹路更深,可又黑又亮的眸子,精光内敛,像两汪深潭。

  二人客套一番,彼此吹捧了几句,崔过便取出几首新作,请李晋霄指教。

  李晋霄连称「不敢当」,接过诗笺细看,多数只能算是中平之作,只有两首还算入眼,只能装作拍案叫绝的样子:「好诗,好诗!这两首定会流传千古,我要抄录下来!」

  崔过便坐到他身侧,一边对饮,一边攀谈起来。

  详细打听其经历,李晋霄方知崔过大化年间入仕,在礼部呆了十几年,官虽然不大,却因交游广阔、诗酒风流,在京都文人圈里极有名头。隆德六年,他不知动了什么念头,竟辞了官,蛰居乡间整整三年,埋头写了一部《大化三十七年宰相记》,把大化年间几位宰辅的为人行事、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乃至皇子夺嫡的宫闱秘事,一一记了下来。

  书刚刻出来没几个月,便被御史弹劾,说「妄议朝政、污蔑先帝股肱之臣」,书被查封,刻版尽毁。幸而几位旧友替他周旋,才没下狱治罪,只是革了功名,逐出京城。此后他便彻底断了仕途的念头,漂泊四方,靠着给富户做西席、替人写墓志铭、偶尔卖几首诗换酒钱过活。如今年纪渐长,叶落归根,恰逢贾县尊仰慕他的诗名,便请了他做个未入品的县学教喻。

  崔过对薇儿选宋嗣良为平夫颇感遗憾,提起前些日子这个祸害来县学大闹一场,还恨得咬牙切齿。李晋霄连忙答应日后为他的诗集作序,崔过这才转怒为喜,连饮三杯,拍着桌子说:「有您作序,我这诗集定然能大卖!」

  李晋霄忽想起烟儿最上心之事便是宋雍的前程,便顺口问道:「若我还有一个妻子的平夫因故中断学业,因为一些误会,不能再县学读书,想寻一地进学,参加县试,不知操作难度大不大?」

  烟儿从元冬那里支了些银钱,为宋雍续交学费,县学却不收,一问才知道,他因为一些琐碎口角与通县县学的学正之子大打出手,将人家的鼻梁骨打断,被县学一并算账,虽未革除童生学籍,但已经拒之门外。

  「只要不是宋三郎那贼厮就好!我这里可以替他寻一户本地人家,挂在其户籍之下,再给学政塞几个银铢,便能在学册上添个名字了。」

  李晋霄便说要一同表示心意,想想自己的不易,酒意上涌:「娶个妻子实在麻烦,还要为她的平夫忙活,人家还未必领情,唉,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

  「你妻子要不要在这里陪她相公一起读书?」他没几句话便开始打听烟儿的情况。

  李晋霄拍拍桌案,大发牢骚:「我哪有资格过问?烟儿--我妻子柳如烟,什么都听她平夫的!」

  「县学的女学生极喜爱我,她们私下里常来我家,一是爱听我讲风月故事,二是想让我在她们身上写诗,三请我调教她们。」

  还向他挤挤眼:「红绿词大诗人,你愿意送你妻子来我家,请我给她讲些风月情事,看我调教她吗?」

  然后他眉飞色舞地开始自我吹嘘:他最擅长用一支寸许长的紫毫小笔,蘸饱了墨,在女子身上写艳诗。专挑那些最要命的地方落笔--笔锋过处,女子肌肤便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酥麻入骨。

  从锁骨窝里写到后背脊椎沟里,再从乳沟深处写到乳晕处,然后小腹往下,一路写到耻骨,最后落笔在她的花唇上,这样一条「香路」,笔尖似有若无,忽轻忽重,像舌尖舔,又像羽毛拂,引得女子浑身战栗,蜜水暗暗涌出,却迟迟不得痛快。

  「关键是书写的节奏,要会吊她们的胃口!就比如在女子的肉芽处,笔尖只在外围打转,一圈,两圈,三圈……待得她们急得腿肌都开始哆嗦,花穴中蜜水横溢,咬着唇、红着眼,哀哀求我快些插进来--」

  「若是你这等少年,必然心软满足她们了。不行!必须让她们到崩溃的地步,连矜持的壳都被剥光,像母狗一样主动分开大腿,握住我的玉茎,哭着求我狠狠操进去,那才叫本事。」

  之后二人越聊越投契,居然开始称兄道弟。

  李晋霄无比羡慕他这些年的艳遇:「你可曾遇到过最美的女子?」

  崔过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虚虚地看向前方:「通县一幢最奢华的宅院中,有个女子,名叫眉儿,额心有一颗浅浅的红痣,如同观世音菩萨,长得极美,还有一个妹妹,二女虽不是双胞胎,却长相酷肖,两人居然都能吟得汉人诗词,尤其那眉儿,堂前端庄矜持,床上却是个极品骚货,……一晃快二十年了,我还是没能忘记这对骚货!」

  这番酒后呓语却如同一记晴空霹雳,在李晋霄耳边炸响,身子抖得不行,不得不借着低头吟酒才遮掩过去,过了一会儿恢复常态,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笑声也有些空洞:「通县我最熟了--最豪华的宅院,你说的是不是县城最北面的那一幢大宅子,门前有两座石狮,后头紧挨着一座大石闸,右侧是……」

  他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看崔过是不是在吹牛。

  崔过记忆犹新:「后头那个九孔大石闸可是有年头了,那是前朝孔德令倾尽半生心血的杰作,从引水改为泄洪,八座鸡心垛,垛顶斜置绞关石,可提吊闸板。」

  「不过,院子的门前不是石狮,而是两株百年银杏,右侧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全是鹅卵石,下雨天才有水,当地人都管那地方叫『石闸岗』,对岸是一大片杏林--通县的红杏节,我跟眉儿好相好的十几天,正好赶上了!」

  「那姐妹俩……那对骚货,没和她们相公在一起居住吗?」他假意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心里却不期然地体验到一种极异样的感觉:那可是他的母亲和小姨啊!

  「贵不可言,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有人愿出二十金铢,给我打听她俩的消息。」

  李晋霄眼中寒光一闪,一拍桌案:「几句话的事,便值二十金铢!大哥,你可真是赚死了!」

  崔过苦笑一声:「你还太年轻,不晓得个中厉害。事隔多年了,我便告诉你吧,后生年纪轻轻,武功绝对深不可测,他只微微一抬手掌,我整个身子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生生提到了半空中,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可还是咬紧牙关不敢说。」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也交游过不少武林高手,他们说这是空间战技,这般身手,怕是武圣一级的人物了。那人见我不开口,便隔空向我轻弹一指,就在我大腿中打出一个血窟窿,又慢悠悠地说:再不说,就在你身上打一百个这样的洞。」

  崔过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兄弟,你说,换了你,你敢不说吗?」

  「你说的是极!怕是你说了他想要的,他也不会留你性命的?」

  「可不是!我说了一些之后,他见问不出更多,便要杀我灭口,若不是突然来了一群高手,我今日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饮酒了--唉,这事本应烂在肚子里的,不提了。」

  「那后生长得什么模样?……也许那人是武林三神尊,我知道他们三人的长相。」

  「他带着面具,我没看到他的五官,不过,那人的眼睛……」崔过突然收住口,似乎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晋霄,摆摆手,「如烟往事,记不太真切了。」

  李晋霄心中再多狐疑,看他警觉起来,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向崔过敬了一杯酒,继续说笑起来:「我还有两名妻室,皆貌美如花,将来去你家,你拿出看家本事,让她们当着我的面崩溃一次--你知道,我可是天生绿奴!」

  崔过大喜,两人又推杯换盏起来,喝到后来,李晋霄耳边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马蜂钻了进去,只看见崔过的嘴唇在蠕动,一张一合,却一个字也抓不住。崔过见他这副模样,忙扶着他进了一间阁子,让他在胡床上闭眼歇息一下。

  他突然一阵恶心想吐,迷迷糊糊地叫了两声「元冬」,再一睁眼,果真看见元冬便站在他面前:「我的爷,怎么醉成这样!」

  李晋霄笑道:「你寻到那条叠界巷了?是不是很方便?」

  元冬蹲下身,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说:「我在通县城里打听了半天,无人知道,还是烟儿告诉我的,就在宋雍家后头。她和宋雍上午经过那巷子直接到了闽西乡下。我方才试了试,一出来便到了这酒楼后头--真是稀奇。」

  李晋霄便跟她提了一嘴刚刚跟崔过的请托,又说了置房产之事。

  她寻了两个蒲团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舒服些,又端着茶碗送到嘴边,看着他喝了几大口茶:「那姓宋的和烟儿已有了夫妻之实,周边邻居都以为他才是正夫,他现在天天来青云门做活,几次撞见你师父,两人皆很尴尬。你师父现在跟我借钱,偷偷摸摸的,竟不是避着外人,而是避着你--这样下去,以后你们师徒还怎么处!」

  元冬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低声道:「我是使唤丫头拿钥匙,当家做不了主。里头装了五百金铢,余下的也不多了,师父上次一开口便是百五十金铢,竟是一个无底洞了。宋雍若是来此地上县学,定要借住咱家宅院,倒不如再买一个小宅子送给他,给他俩安个家,也算对烟儿尽了心,有了这叠界巷,抬抬脚就能穿行两地,他们必乐意接受。从此一别两宽,……」

  李晋霄听明白她的意思,掂量掂量手里的荷包,长叹一声:「哪里就能那么容易撂的开!宋雍骗烟儿,烟儿骗自己,就这么空耗着大好青春!再说,这个叠界巷连接的平行时空说不得会坍塌,这里的事便成了一场空!」

  说罢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突感觉腹中一阵翻涌,张嘴欲呕,喉头翻涌几下却只干呕出声。元冬忙给他捶背,又端来醒酒茶喂他灌下几口,折腾了好一阵。

  李晋霄觉得脑子有些乱,思绪散漫得很,运不得不用六师叔传他的功法,将酒意化解,心中有一堆的问号:有人愿出二十金铢,跟崔过买他母亲眉儿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姨,可是连钱大监都未提过,她还来过新宋。

  近二十年之事--具体是哪一年?

  那个高手想打探的是什么事?

  「那人的眼睛」--是眸色深浅,还是眼形不一般?

  他托着昏沉沉的脑袋,有一个极重要的记忆片段一闪而过,再想,却已经捕捉不到了。

  李晋霄暗暗下了决心:这条线可要盯死了!

  看身边的元冬,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容貌,丰肌弱骨、凹凸有致的身材,知道崔过一会儿还要过来,心中便有了一番计较,手伸进她的胸衣间便是一通乱摸。

  她娇躯一颤,敏感的乳尖瞬间在指腹间硬挺起来,像两颗熟透的红樱桃:「爷,晴天白日的,别在这里……」

  李晋霄一想到这身子马上就要成为他人禁脔,心火如炽,酒催色意,猛地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去吻她的颈侧,又顺着那截雪白的颈项一路往下,落在锁骨凹陷处,吮出浅浅的红痕。

  元冬「嗯」了一声,仰起头来,喉间逸出一声又软又颤的嘤咛,双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推开,又像怕他停下来。

  「爷……你是不要把元冬送人……不,我是说,你是不是给元冬挑了个男人?」

  他的手指已经探进她衣襟里,握住那团温热的软肉,大力揉动着,带着一种「最后一次」的贪婪与不舍,力道比平时大了些。

  「我给你选了一个平夫,是个顶有名的大诗人,一会儿便给你引见一下!你若是相中了,便在这里成好事!」

  元冬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样不好吧,念蕾姐说--」

  李晋霄不由分说便打断她的话:「我最腻味她那一套一套的,你须听我的!我们三人只要你情我愿,有一个改口,你们便是夫妻,将来补办注册便成!」

  又怕元冬把这话汇报给念蕾,补了一句:「她自己亲口和我说的,便是除秽节,也可以提前过,非要等到月底有些莫名其妙,还说--连改口也可以事后补!」

  李晋霄动作肆无忌惮,一只手不停地摩挲着元冬的浑圆翘臀,另一只手探进元冬单薄的肚兜,揉弄着雪白丰乳,指尖不时捻住那两点硬挺的蓓蕾轻轻拉扯、打转,惹得元冬娇喘连连,雪白的脖颈泛起大片红潮。

  「爷,青雨跟李若要配对,你怎么想?」

  「什么叫『配对』?贱民也是人!你告诉她,我将来要娶她,给她赎身子,那个李若不佩摘她的元红--我给她挑了一个叫于小波的男子。」

  「于小波?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呃,静生镇的一个大混混。」

  元冬噗嗤一乐,觉得相公醉后憨态可掬,没一会儿,抵不过那股酥麻到骨子里的快感,自己现在还是一个贱民,原本主人想把她送谁她也只能接受,难得这位爷还要给自己赎身子,还要娶自己,便是找个阿猫阿阿狗她也乐意。

  一想到就要在这个脏兮兮的地方把清白身子送给另一个男子,她不觉委屈,反觉得刺激,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只能斜斜靠在他肩上,任由衣襟被扯得大开,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酥胸。随着他的揉捏,沉甸甸的乳浪一阵阵晃荡,粉嫩的乳尖在空气中颤颤巍巍。

  「爷,那你可得快摸摸了,万一我相中了,这身子马上就是别人的了,不过,正夫大防我倒不会太当真……到时我每日都给你……」

  李晋霄大喜,大手沿着光滑细腻的大腿内侧一路向上。元冬的双腿本能地夹了一下,却又软软地松开,任由那只熟悉而灼热的大手肆意游走。

  「啊……」指尖触到那处早已湿润的幽谷时,元冬轻轻哼了一声。隔着薄薄的亵裤,李晋霄清楚地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布料早已被淫水浸透,紧紧贴在柔软的肉唇上,勾勒出饱满的轮廓。

  他用中指隔着湿滑的绸布,缓缓按压在那道早已微微张开的缝隙上,来回摩擦;掌心则覆住整个鼓起的阴阜,用力揉弄。

  「唔……爷……别……好痒……」元冬咬着下唇,鼻息全乱了。雪白的脸颊飞起两团艳红,腰肢却不自觉地向前轻送,让他的手指更深地陷入那处柔软湿热之中。

  李晋霄喉结滚动,呼吸粗重。他干脆两指并拢,隔着亵裤用力按压那颗已经肿胀挺立的小肉珠,快速地画圈揉搓。

  「嗯……嗯……啊……」黏腻的水声「咕啾咕啾」地响起来,尽管被裙摆遮掩,却在安静的阁子里格外清晰。元冬的蜜汁越流越多,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把亵裤彻底浸透,甚至濡湿了他的整个手掌。

  「这么湿了……」李晋霄声音沙哑,带着兴奋的颤意,「一听说要给别人操,就骚成这样?元冬,你这小骚穴,是不是已经等不及要被人捅开了?」

  「嗯……」元冬羞得耳根通红,却忍不住低低应了一声。修长的玉腿轻轻颤抖着,又分开些许,任他玩弄,「爷……元冬现在还是你的人……下面的水……是为你流的……以后……以后就不能给爷流了……」

  她说着,主动伸手按住李晋霄的手腕,把他的手更用力地往自己腿心按压。丰满的雪臀在胡床上微微扭动,配合着他的揉弄,一下一下地磨蹭。那对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乳峰随着动作剧烈晃荡,粉嫩的乳尖硬得像两颗小樱桃,在他眼前晃得人眼热。

  「啊……就是那里……嗯……再用力一点……」元冬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李晋霄手指更加放肆地拨开亵裤边缘,直接触碰到那两片滚烫湿滑的嫩肉。他用指腹轻轻刮过敏感的花瓣,找到那颗肿胀的阴蒂,熟练地捻压、拨弄,时不时将一根手指浅浅挤进穴口,搅动着里面黏稠的淫液--却始终守着最后的底线,不敢真正破入。

  「啊……爷……手指……好会玩……嗯……嗯……再深一点……」元冬被玩得气喘吁吁,雪白的脖颈向后仰起,发出压抑不住的娇吟,「再多玩一会……嗯……以后……以后元冬就只能给别人……给别人流淫水了……啊……」

  门外酒楼的喧闹声阵阵传来--猜拳行令、碗筷碰撞、跑堂的高声吆喝--与阁子里这淫靡的水声和娇喘形成了极具反差的刺激。李晋霄听着那些声音,反而更加兴奋,下身硬得发痛,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迫不及待想在崔过来之前,先把元冬玩到高潮。

  「啊……爷……不行了……嗯……要去了……啊--」元冬身子猛地一僵,双腿紧紧夹住他的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即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崔过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元冬半裸的胸脯--那对又白又大的美乳正被李晋霄双手肆意把玩,乳肉被捏得变形,乳尖红艳艳地挺立着,连乳晕的颜色都清晰可见。

  他顿时两眼发直,口水几乎要滴下来,目光直勾勾地钉在她胸前:「贤弟,这位便是弟妹柳如烟吗?」

  元冬惊得魂飞魄散,急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拢衣襟。

  李晋霄笑嘻嘻地揽过元冬的肩膀:「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另外一位娘子,苏元冬!元冬,这位便是崔过,人称『隆德朝晏月楼』,风流倜傥,满腹锦绣,正是你最仰慕的那类男子!」

  他顿了顿,又笑着凑近她耳边,醉醺醺地问道:「这男子可曾入得你的法眼?」

  元冬俏脸酡红,睫毛颤了颤,飞快地抬起眼,朝崔过那边轻轻一扫,看见那人虽然有些年长,但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皮肤白得似妇人一般,当即便动了心,慌忙垂下头,手指慌乱地去系胸前的扣绊,可那扣子像是跟她作对,越急越系不上。

  崔过见她这副又羞又怯的模样,心里早已痒痒的,嘴上却还端着:「弟妹生得国色天香,真是标致人儿--呃,有没有进过县学?」

  元冬低声答道:「我是贱民,便是赎了身子,只怕县学也会嫌弃。」

  说罢,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朝李晋霄瞟了一眼。李晋霄与她主仆间默契极深,一眼便读懂了她的心思--这个小妮子相中了。

  「他现为西水县的县喻,」李晋霄腹中一阵燥热,嘴上便更添了几分撺掇的劲儿,「你叫他崔大哥,或叫一声更好听的,他必能帮你呢!」

  心中虽有一番谋划,也是头一回给自己妻子保媒拉纤,李晋霄激动得心跳快跳出胸腔。

  元冬还算矜持,只是默默朝崔过盈盈一福。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那抹胸因系带没系好,又顺着光滑的臂弯滑落下去,耷拉在肘弯处,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酥胸。一侧沉甸甸的雪乳半遮半掩,颤巍巍地悬在衣缘,连乳晕的浅绯色都若隐若现,竟是说不出的香艳诱人。

  崔过的目光像被吸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弟妹的奶子好大好白!」

  元冬「呀」了一声,忙抬手捂住胸,她那只丰满的肉峰实在太大,纤纤玉手根本遮不住,雪白的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明晃晃地让人眼晕。

  崔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艳绝伦的少女,那双眼睛像钩子似的钉在她半露的酥胸上,半晌才回过神来,搭了搭手,干咳一声:「哦,贤弟,真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夫妻的亲热。」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一分一毫都没挪开。

  李晋霄微微一笑,索性把话挑明了:「兄长,我这位娘子名叫苏元冬,曾是我丫环,还是云英未嫁之身,眼光甚高,又慕诗书风流,正在寻丰神俊朗、才华满腹的男子为平夫。崔兄是否愿意自荐?」

  崔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胸膛拍得山响:「方才见你让妻与宋嗣良,我心中还颇感遗憾,崔某不才,著书立作,薄有文名,虽赶不上李兄的红绿词大家,却是堂堂男儿,阳气十足,气势如虎,宝刀未老--正是你妻佳配!」

  他身形本就高大,须发虽略有斑白,但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一双凤眼微挑,眼尾的细纹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岁月淬炼后的从容与笃定。此刻他往那儿一站,衣带当风,那股子风流气韵压得李晋霄不觉矮了一头。

  李晋霄贴着元冬的耳朵呵着气:「你若是相中此人,愿意纳他为平夫,我回去便给你赎身子,然后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平婚燕尔。如何?」

  「平婚燕尔、新婚嘉禧我都不要!」元冬隐约猜出来要发生的事情,娇羞满面,垂着头低语道,「我只要你爱我的心思不变!」

  李晋霄:「我们刚才所聊的『紫毫小笔寻香路』之事,兄弟我甚是羡慕,到底只是空谈,要不要先用元冬的身子现场教教我?」

  崔过再不客气,从怀中摸出一支寸许长的紫毫小笔:「还有劳贤弟除去弟妹的全身衣物,好方便我行事?」

  李晋霄又低声问元冬:「这里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元冬摇摇头,慢慢地褪下藕荷色纱衫,将其搭在胡床的架子上,抹胸一直半畅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乳峰,圆润润的,颤巍巍的,乳沟深深陷下去,在沟底投下一道暗影。

  崔过站在一旁,呼吸粗重,眼珠子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半露的酥胸。

  元冬弯下腰开始褪裙子。

  她动作很慢,裙腰从腰际滑到胯骨,两条雪白的大腿露了出来,修长匀称,又曲起一条腿,把裙子从脚踝处褪出来,脚尖一勾,踢到一边。

  现在她身上只剩那件半敞的抹胸和一条薄薄的亵裤了。白色的绸料紧贴在小腹,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腿心处那团模糊的阴影若隐若现。

  崔过等不及了。他走上前,一只手按在元冬腰侧,手探进亵裤的边缘,停住,回头看了李晋霄一眼。

  元冬也抬起眼,看向李晋霄。她脸红红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忍不住想笑。

  李晋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崔过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元冬的身子撞上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瞬。

  她原就被李晋霄撩拨得腹中欲火难抑,对这个平夫人选,她打心眼里满意:「隆德朝晏月楼」--晏月楼可是千古名人,有这样的名头,女孩子的虚荣心怎能不得到极大满足?

  而且眼前这人虽年近五十,却身材高大,肌肤白腻,一双桃花眼极勾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饱经沧桑却依然倜傥的成熟魅力,当即便征服了元冬的芳心,对他的放肆之举只有更积极的迎合。

  崔过低下头,嘴唇贴了上来。

  元冬一开始有些僵硬,嘴唇闭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两只手僵在他胳膊上,指节微微泛白。崔过没有急着深入,只是用嘴唇轻轻蹭着她的唇瓣,一下,又一下,慢慢地磨。元冬的呼吸渐渐乱了,鼻息越来越重,嘴唇也开始微微张开。

  崔过的舌头便迫不及待地撬开元冬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温热的口腔里横冲直撞。元冬「唔」了一声,身子微微一颤--崔过捉住元冬肉峰顶部的硬挺蓓蕾,轻轻揉搓拉扯,带出一阵阵酥麻入骨的销魂快感!

  元冬知道这清白身子就要交给他享用了,也放下了少女最后的矜持,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两条舌头很快便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尾的蛇,你追我赶,缠绵不休。

  崔过卷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吸,将她的舌头整个含进自己嘴里,啧啧有声地咂摸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元冬被他吸得舌根发麻,一股股甘甜的津液从舌下涌出,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溢出来,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嗯……唔……」元冬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仰起头分开片刻。崔过却不肯放过她,反而环住她的脖颈,吻得更深、更狠,舌头在她口中反复搅动,搅出黏腻的水声,搅得她神魂颠倒,脑中一片空白。

  元冬被他吻得情动,也顾不上羞耻了,主动将自己的香舌送进他嘴里,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吮吸。两人的津液在唇齿间来回渡换,分不清是谁的,黏黏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酒香和她唇脂的甜腻。

  两人吻得难分难解,舌根都吻得发酸,却谁也不肯先松口。崔过的手一刻没有停止过,在她周身各种敏感地带游走,最终探进元冬已经湿透的亵裤里,捉住元冬湿润的肉瓣,咕唧咕唧地扒拉摩擦着。

  元冬的鼻息越来越重,身子已经完全软在他怀里,不停地微微抽搐一下,黏黏腻腻地贴在他身上:一对美乳被这个风月老将把玩出各种花样,竟比李晋霄不知爽上多少倍!

  李晋霄直勾勾地看着他怀中的元冬。这具完美无瑕的雪白胴体,曾经完完全全是他的禁脔。多少个夜晚,她躺在他身侧,任他亲吻、抚摸、揉捏,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细细品尝过。她娇喘细细地央求他:「爷……你要是能元冬赎身子,便别摘了元冬的红丸……元冬想把第一次……留给以后的平夫……」

  每一次箭在弦上,他都硬生生收了回去。

  此刻,她瘫软在一个一柱香前还是陌生男子的怀中,与崔过的激情热吻,舌头缠绕、津液互渡,比和他在一起时还要投入,崔过吮吸元冬舌头的啧啧之声,说不出的刺心!

  二人终于分开了。

  「你唤我一声好听的,我以后给你单开课,好不好?」

  元冬浑身发烫,娇喘细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瞟向李晋霄:「爷,你说……叫他什么好?」

  她说着,故意将那只被他握住的白嫩乳峰挺向李晋霄眼前,那乳蕾红艳艳地翘挺着,每次他的手指揉搓之后便轻轻一扯,又弹了回去,颤悠悠地像熟透的樱桃。

  李晋霄死死盯着那只雪乳,看那只充血肿涨的红樱桃给它的主人带来一波又一波的蚀骨快感,声音沙哑:「一则咱们要交点束脩,二则……你若爱他,便叫他最肉麻的。」

  元冬终是不好意思张嘴叫他相公,「我给你俩腾下位置,」李晋霄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跄两步走到门口,挡在了门口。

  「这样的美婢,你可是无福受用了!哈哈!」

  崔过从元冬的眉峰和着装上看出来她还是处子,身份不过是一个丫环,一把就搂住元冬上了胡床,一口含住元冬红肿挺立的乳尖,「啧--」的一声,大力吮吸起来。

  元冬娇躯猛地一颤,像被雷电击中,敏感的乳尖被他吸得又酥又痒,那股电流般的快感直直窜到小腹深处,花径骤然一缩,泌出一大股黏滑的蜜液。

  黏腻的水声在小小的阁子里格外刺耳,与门外喧闹的猜拳行令声、跑堂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反差的淫靡交响。

  崔过吸得极狠,时而用牙齿轻轻啃咬那粒已经红肿发亮的乳尖,时而用舌尖卷着它打转,发出响亮的「啧啧」声,口水顺着元冬的乳沟往下淌,亮晶晶地湿了一大片,把薄薄的抹胸浸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

  「真甜……这小妇人的奶头真他娘的甜……」他含糊地赞叹着,依依不舍地吐出那颗被吸得红肿透亮的乳蕾,换到左边继续大口吞吸。

  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往下探,隔着薄薄的亵裤,那处早已泥泞不堪的幽谷被他一把按住,粗糙的指腹隔着湿透的布料按上那粒已经肿胀挺立的小肉珠,来回拨弄、按压、揉搓。

  元冬已经被玩得气喘吁吁,雪白的胸前一片狼藉,两个乳尖又红又肿,亮晶晶地沾满老夫子的口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淫靡的水光。

  她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媚眼如丝地看向李晋霄:「爷……他吸得好用力……下面……元冬下面已经湿透了……」

  「湿了穿在身上多不舒服,我来脱,还是他来脱?」李晋霄探着头瞪大眼睛看着。

  「你可没这个权利--冬儿,你主人就像一只活脱脱的大王八,是也不是?」崔过的吻从她的脖颈转向她的锁骨。

  元冬噗嗤一笑:「大诗人--你好坏!」捧起他的脸,妩媚地看着他,微微向前一倾,红唇娇艳欲滴,任君采撷。

  崔教喻却不急着吻她,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元冬的脸,元冬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偏了偏头,羞涩地垂下目光,再抬起时,竟柔柔地、长久地凝住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她的心怦怦跳得又急又慌,自己也说不清--这男子竟让她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李晋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忽然间后悔起来,他无比期待元冬能扭头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个求救的眼神。

  可元冬没有。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崔过脸上,仿佛这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对他的存在则视若无物,就像他只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直到崔过终于解开她被揉得皱巴巴的裙子,将那条湿透的亵裤彻底扯到膝弯处,露出她粉嫩肥美的阴户,元冬才将那双炽热的、水汪汪的眼睛投向李晋霄,怯怯地叫了一声:「晋霄哥--我能有馨香蜜月吗?」

  她没有叫他「爷」。

  这一声「晋霄哥」,外人只以为是视他为正夫的循礼行事,底下却藏着她最深切的企盼:为她赎身。在原时空,他和她在亲热时已经提及两次赎身之事,只是一直没等到师父回来开照牒。

  两人说话的功夫,崔教喻已经扯下了那条湿透的亵裤,此时元冬令人血脉贲张的傲人娇躯纤毫毕露,完全暴露在他们二人的视线中。

  「我出钱,你和你相公去渔阳。」

  「尊夫破费了!嘻嘻!」

  因为空间逼仄,元冬靠内的左腿曲着,右腿从床沿垂下去,脚尖堪堪点着地面,晃悠悠地荡着。那条腿又白又直,大腿内侧的肌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隐隐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小腿线条紧致,脚踝纤细得盈盈一握,脚趾圆润小巧,趾甲泛着淡淡的粉,微微张开,像是想把什么勾过来似的。

  李晋霄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样,顺着那条笔直的腿往上,是大腿内侧白得发光的肌肤,再往上,便是那片曾经专属于他的花园。

  元冬察觉到他的目光,女儿家本能的羞耻涌上来,红着脸伸手捂了一下--那里早已门户大开,崔过粗糙的手指正埋在她两片肥厚鲜嫩的肉唇之间,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那粒已经肿立起来的肉珠。

  她眼含深意地看向李晋霄,手轻轻覆在崔过的手背上,二人手指交缠着在那片湿滑泥泞之处活动起来。

  指缝间黏连着透明的蜜液,拉出细细的银丝。

  崔过又埋头到她私处,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得那里水声大作,没多一会儿,元冬已见浑身雪肤泛红,大腿绷紧,美目乜斜,身子突地一抖,宝穴中涌出一大股清泉。

  「相公,你喜欢我吗?」元冬鼓足了勇气,叫了他一声。

  「你这么美,我爱你发狂!」崔过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将她搂入怀中,亲吻她的后背和乳峰。

  元冬的嘴角欢喜地翘了起来,整张脸都亮了几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旁边还站着她侍奉了多日的爷,拍了拍床,示意李晋霄坐在自己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在腻声轻笑中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我的第一次你是没福气得到的,也就一时心痛,等他占了我,你好好酸一把,看看我和别人如何欲仙欲死的,好不好?我只和他销魂三日,之后便把身子给爷!」

  李晋霄犹豫了一下。

  三日太短,他需要和此人有尽可能多的接触,一则是询问那蒙面高手更多的体貌口音特征,二则也是想通过他的嘴知道母亲眉儿的更多事情,三则,要是能通过自己的「联想」神通知道母亲眉儿真真切切的样貌,是再好不过了!

  「三日太少!我这一生当过二十一个妇人的平夫,佳期最短也是两个月。」崔过也被元冬的美色与温柔迷得丢了魂似的,看了看英俊儒雅、气质不凡的李晋霄,简直是一对璧人,顿生占有欲,「正夫大防是必须严守的!」

  元冬咬着唇瞟了一眼李晋霄。

  「不行,我习惯了让她给我暖床的!两个月也太长了,她还要替我打理家务!」

  李晋霄半真半假地嚷嚷起来。

  「你倒是想得美!」元冬马上从晋霄的眼神中读出来另一种东西,向李晋霄哼了一声,转头扑进崔过怀中,仰起脸,声音又甜又脆:「佳期便半年!馋死他!冬儿白日还要回到他身边,可手都不会与他拉一下,正夫大防我自是懂得!」

  说罢又瞟了李晋霄一眼,眼神中尽量媚意。

  「『手都不会与我拉一下』?元冬,好,好!」

  李晋霄气得两眼通红,喘着粗气,看向崔过:「这骚货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崔大哥,你可要好好肏这个小骚逼,这半年--」

  他突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元冬的手,此时正紧紧握着崔过那根青筋暴起的紫红肉柱,引着它抵在自己鲜红湿润的肉缝中,上下摩擦着。

  元冬美目流盼,咬着下唇,一下一下地套弄,忽然抬眼看向李晋霄,唇边漾开一抹又羞又坏的笑,「小绿奴,我以前这么伺候过你吗?」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却没有松开。那根东西比她的手腕还粗,她握不住,指缝间露出紫黑的龟头棱角,被她的掌心死死裹着。

  他的下身早已高高翘起,那根东西又粗又长,紫红发亮,青筋虬结,像一条狰狞的巨蟒昂着头,一颤一颤地跳动着,顶端鹅卵般大小的龟头胀得发紫,马眼处渗出透明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淫靡的光。

  「没……」李晋霄声音涩涩的,眼晴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的结合处。

  每次龟头每次蹭过她肿胀的阴唇,带出黏黏的水声,「咕啾咕啾」的,她的小穴便不由自主地缩一下,挤出一股股透明的蜜液,顺着那根东西往下淌,把崔过的卵袋打得湿亮。

  元冬穴口一张一合,像在吸什么东西。透明的淫水拉出细长的丝,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断开又连上,断开又连上,崔过的龟头顺着湿滑的肉缝来回碾压,发出黏腻淫靡的水声。

  她脸上红晕越来越深,蜜液越流越多,黏稠透明的汁水顺着他的肉柱往下淌,不时滴落在他那两颗沉甸甸的卵蛋上,拉出细长的银丝。

  崔过哈哈一笑,将她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元冬就势压在他身上,两团雪白的乳峰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77)

  崔过伸出手,两根粗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拨开那两片肥厚鲜嫩的肉唇,露出里面水光滟滟的嫩肉--一汪一汪的蜜液正从穴口往外涌,亮晶晶的,像刚化开的春水。

  元冬被他翻得身子猛地一弓,大腿内侧的肌肤绷紧了,脚趾蜷起来,小腹跟着一阵一阵地抽动,那水便淌得更急,顺着会阴往下淌,洇湿了褥子一小片。

  「他以前……可曾这般翻开看过你?」崔过不急不缓地问,戏谑地瞥了一眼李晋霄。

  元冬喘着气,偏过头看向李晋霄,他的脸因为极度的亢奋与羞辱而扭曲,张着嘴,燃烧的眼神中除了失落与痛苦,更多的是绝望的痴迷和压抑不住的欲望,心中一痛,却知道此时除了对他继续羞辱,别无他法。

  「他倒是想……有回他揉着我的腰,把我压在床上,手指探到下面,想掰开来看……」元冬自己并紧了双腿,学着当时的样子,膝盖挤在一起,身子微微一缩,「我便这样夹紧腿,和他说--看了也没权利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在李晋霄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又残忍的怜悯:「我当时很可怜他。」

  说罢抿嘴向崔过妩媚一笑,清冷明亮的眸中满是欲火,水蛇般纤巧修长的胴体紧紧缠着他的身子,雪白乳峰上的嫣红蓓蕾硬挺如红豆,若即若离地磨擦着他的胸膛:「不说他了,相公……冬儿想……」

  崔过可是风月高手,知道处子的第一次急不得,唇舌手指在元冬敏感的胴体上游走不休,不疾不徐,从脊沟到腰窝,从翘臀到大腿,留下一个接一个微微泛红的吻痕。

  元冬的呼吸越来越乱,口中逸出细碎的呢喃,鼻音又软又黏,凹凸有致的胴体像被春水泡软的柳枝,随着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酥下去,肌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眼神迷离如隔着雾气,一双藕臂却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怕自己会化在他怀里。

  「崔大哥,你快肏死这个小骚货吧!」李晋霄双眼尽赤,看元冬的身子已经软得像一滩春水,花穴中蜜液不绝如缕,湿漉漉地洇湿了崔过的小腹,可崔过依旧不紧不慢地玩弄着她的全身各处,撩拨得她浑身颤抖,一时心疼无比。

  「第一次怎能这么急?好歹让我先把她的小骚逼调教得水汪汪、软绵绵的,才对得起你大诗人的绿帽子。」

  崔过淫笑着,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她两腿之间,双手粗鲁地掰开她雪白修长的玉腿,将那羞耻到极点的花谷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将滚烫的嘴唇贴了上去。

  「滋……啧啧……」崔过先是用舌尖沿着她两片肥美的阴唇来回舔舐,把溢出的蜜汁全部卷进嘴里吞咽,发出响亮而淫靡的水声。接着舌头用力往里探,卷着那颗肿胀的小肉珠大力吮吸、打转、轻咬,时而用舌尖快速地拨弄,时而用整个舌面宽宽地压上去磨蹭。

  元冬被舔得尖叫连连,雪白的腰肢疯狂扭动,双手死死揪住崔过的头发,既想把他推开,又忍不住把他的头更用力地按向自己腿心:「啊--!太……太深了……相公……舌头……好烫……元冬要……要死了……」

  李晋霄站在一旁,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崔过那张嘴如何在自己女人的私处肆意品尝。那曾经只属于他的娇嫩花穴,如今正被另一个男人用舌头翻搅得淫水四溅,元冬的呻吟一声比一声高亢甜腻,让他下身硬得发痛,却只能在一旁揉着自己的肉棒。

  崔过舔得兴起,忽然两指并拢,对准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紧窄穴口,缓缓挤了进去。

  元冬的处子穴又热又紧,穴壁层层叠叠地绞缠着他的手指,他却毫不怜惜地弯曲指腹,精准地抠挖着里面那块最软最敏感的软肉,同时舌尖继续疯狂地攻击着阴蒂。

  「咕啾……咕啾……」手指抽插带出的水声越来越响亮,元冬被前后夹击,爽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大腿内侧不停抽搐,雪白的脚趾紧紧蜷起。

  「相公……手指……好粗……啊……要……要尿了……」她哭着摇头,声音已经彻底软成一滩春水。

  崔过抬起头,嘴唇和下巴上全是晶亮的淫液,淫笑着加快了手指抽插的速度,三根手指一起进出,把她小小的穴口撑得满满当当:「尿吧,尿在为夫手上,让你晋霄哥好好看看,他的小妻子是怎么被别人玩到失禁的。」

  元冬终于承受不住,一声长长的尖叫后,整个人猛地弓起,穴口剧烈收缩,一大股滚烫透明的阴精喷涌而出,直接溅了崔过满脸和胸口。

  她高潮得浑身痉挛,雪白的乳浪剧烈晃动,眼睛失神地半睁着,嘴里只剩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这块肥肉我可要吃了! 」崔过拍了拍李晋霄的脸,淫笑着转向元冬:「冬儿,准备好了吗?相公要开苞了。」

  元冬咬着下唇,羞怯却又渴望地点点头,双腿被崔过粗鲁地扛在肩上,粉嫩的处子花穴完全暴露。一根粗长肉棒对准她微微张开的湿润穴口,龟头缓缓挤开两片肥美的阴唇,顶在紧窄的入口处来回研磨。

  「啊……爷……元冬要失身了……」元冬双手死死抓住褥子,深情的眼睛看向李晋霄,带着无限的眷恋与温柔。

  崔过腰杆猛地一挺--「滋--咕啾!」

  「啊--!」元冬猛地仰起雪白的脖颈,发出一声又痛又爽的尖叫,眉心紧蹙,眼角却沁出晶莹的泪花。她的花穴从未被异物侵入过,骤然被这根比李晋霄还要粗长滚烫的巨物撑满,穴壁被撑得又薄又紧,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混着前所未有的饱胀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啊--!太粗了……相公……冬儿的穴……要被撑裂了……好胀……」

  崔过只进了半个龟头便暂时停住,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眯着眼赞叹:「好紧……冬儿这小骚穴真是极品,夹得我魂儿都要飞了!」

  他没有急着抽动,而是将肉棒深深顶在花心上,感受着她穴内层层叠叠的嫩肉像小嘴一样吮吸蠕动,同时低下头,含住她一边红肿的乳尖大力吮吸,牙齿轻轻啃咬。

  李晋霄跪坐在胡床边,死死盯着两人结合处。那根粗壮的肉棒完全没入元冬体内,只剩两颗沉甸甸的卵蛋贴在她湿漉漉的穴口上,上面沾满了处子落红和透明蜜液,拉出淫靡的丝线。他喉结滚动,下身硬得几乎要炸开,却只能伸手握住自己的肉棒,缓慢套弄着。

  「元冬……疼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元冬喘息着转过头,眼波如水地看向他,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晋霄哥……好胀……他好大……把冬儿填得满满的……」

  崔过缓了片刻,待她适应后,便开始缓缓抽插。每一次拔出,都带出大股粉红的蜜液和落红;每一次顶入,都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直捣花心。元冬很快便从疼痛中缓过劲来,雪白的臀儿开始不自觉地迎合着挺动,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吟:「嗯……啊……相公……慢一点……太深了……要顶到子宫了……」

  崔过淫笑一声,双手托住她雪白圆润的屁股,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肉棒像打桩机一样一下下猛烈撞击着她的花心,撞得她一对丰乳上下乱晃,乳浪翻滚,发出「啪啪啪」的清脆撞击声。

  「我的小冬儿,叫我好听的!」他低吼着,一手伸到两人结合处,找到那粒肿胀挺立的肉珠,熟练地快速揉捻。

  「爱郎……宝贝……心肝--我最亲的人!」

  元冬身子猛地一颤,花穴深处骤然收缩,一股滚烫的阴精喷涌而出,浇在崔过的龟头上。她竟然在第一次交合时就被操出了高潮,雪白的娇躯剧烈痉挛,眼睛失神地半睁着,舌尖微微吐出,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李晋霄看得眼睛都红了,套弄自己肉棒的速度越来越快。

  崔过将她翻过身,让她跪趴在胡床上,雪白的屁股高高撅起,从后面再次凶狠插入。这姿势更深更狠,每一下都直捣花心,撞得元冬雪臀一阵阵浪颤,发出响亮的「啪啪」肉击声。

  「冬儿要死了……啊……要被你干坏了……慢点……呀!好深啊!顶进去了--」元冬与李晋霄对视着,嘴角漾起发自心底的甜美笑意,「谢谢你!晋霄哥!」

  「你爽吗?」

  「……爽!他的东西又粗又大,比你的强多了,……呀!呀!」她雪白的臀肉被撞得「啪啪」作响,乳峰随着节奏剧烈晃荡。

  她两条腿缠在崔过腰上,脚尖绷直,脚趾蜷着又松开,松开又蜷着,手在崔过背上胡乱地抓,留下一道道红痕。

  李晋霄看着元冬那张脸,看着她因为快感而扭曲的眉眼,看着她微张的嘴唇,看着她潮红的脸颊,看着她迷离的眼神。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瞳孔散开,目光涣散,只知道随着身体被撞击的频率一眨一眨。

  她开始主动挺起腰,迎合崔过的抽插,雪白的臀肉上下起伏,把那根粗硬的阳物吞进去又吐出来,每一次都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淫水被带出来,溅在褥子上,溅在李晋霄脚边。

  崔过却越战越勇,连续换了几个姿势--正面抱操、侧卧剪刀、观音坐莲……每一轮都操得元冬高潮连连,哭得梨花带雨,却又死死缠着他不放。

  「相公,你把我的花心都是肏烂了!我被你彻底征服了……唔!」

  「冬儿的魂都要散了……啊!丢了,要丢给你了……」阴精和着淫水,不停往外狂渗而出,「……呀!呀!要到了!到了!」

  正说到「到了」二字,元冬身子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僵在半空中,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小腹剧烈抽搐,花穴内壁一阵阵收缩,死死绞着崔过那根深埋在体内的肉棒,像是要把整根东西都吸进去。崔过被她绞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着牙又狠顶了几下,每一下都捅到最深处,龟头狠狠碾过她敏感的花心。

  「啊啊啊--!」元冬终于叫出声来,那声音又尖又长,像被人掐着脖子发出的哭喊。

  一股温热的水从她体内深处喷涌而出,不是尿液,是透明的、黏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液体,激射在崔过的龟头上,顺着两人交合处的缝隙往外喷溅,「噗嗤」一声,溅在崔过的小腹上,溅在李晋霄手背上。

  元冬整个身子都在抖,像打摆子一样,两腿僵直,脚尖绷得像要抽筋,脚趾死死蜷着,指甲在崔过后背抓出深深的红痕。她的眼睛翻白,瞳孔散开,嘴唇半张着,舌尖微微吐出,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崔过怀里。

  崔过被她高潮时穴内那层层叠叠、死死绞吸的嫩肉刺激得再也无法忍耐,低吼一声,腰杆猛地往前一挺,将那根粗长紫红的肉棒整根没入元冬的花穴最深处,龟头死死抵住她敏感颤抖的花心,狠狠碾磨了几圈。

  「冬儿……接好相公的种子!」他声音沙哑而粗重,额头青筋暴起,腰眼一阵阵发麻。

  话音刚落,第一股滚烫浓稠的阳精便如火山喷发般猛地射出,直直灌进元冬子宫深处。那股热流又烫又急,像一股股滚热的浆液,冲击得她花心一阵阵痉挛。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接连不断地喷射而出,量多得惊人,灌得元冬小腹都微微鼓起。

  「啊--!相公……好烫……射进来了……冬儿的子宫……要被烫化了……啊啊啊!」元冬在极致高潮中尖叫着,雪白的娇躯剧烈颤抖,花穴内壁本能地一阵阵收缩,像一张贪婪的小嘴般用力吮吸着崔过的肉棒,拼命榨取着他每一滴浓精。她的眼睛彻底失神翻白,雪白的脖颈仰得笔直,红唇大张,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与哭喘。

  崔过一边低吼着,一边死死抱住她的雪臀,继续一波接一波地往她体内深处喷射。浓稠的白浊精液被喷得太满,顺着两人紧密结合的缝隙被挤了出来,混合着元冬高潮喷出的透明淫水,「噗嗤噗嗤」地往外狂涌。雪白的股间一片狼藉,黏稠的乳白色精液拉出长长的银丝,顺着她红肿外翻的花唇往下流,淌过紧缩的菊穴,滴落在褥子上,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李晋霄跪在床边,眼珠子几乎要瞪裂,死死盯着那根深深埋在元冬体内的粗壮肉棒,看着它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股白浊被挤出。

  --眉儿是个极品骚货!

  他闭了闭眼,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时见过的母亲画像--额心一点红痣,眉目如画,端庄得像庙里的菩萨。那是他心中唯一的女神,遥远、圣洁、不可亵渎。

  此刻,那尊菩萨像正在他眼前碎裂。

  母亲眉儿堂皇端庄的高贵盛装之下,裹着的是一具完美无瑕又无比敏感的雪白娇躯,也会像元冬现在这样,被他操得穴口红肿外翻,合都合不拢,野男人的白浊精液一样从她紧窄的贵妇骚穴里一股一股地倒流出来,顺着雪白丰满的大腿根往下淌,滴得满床都是。

  眼前这个男人,当年也是这样,把她压在奢华的象牙床上,用这根粗长凶器一次次捅穿她最深最软的花心,顶得她尖叫着哭着求饶,那双修长雪腿在极度高潮时不时地痉挛几下,却又死死缠着他的腰不肯放。

  那双据说象牙般雕琢的青葱玉手,也曾死死攥住床单、攀上崔过汗湿的脊背,指尖掐进皮肉里!

  她的乳蕾,也会像元冬一样,在高潮时高高翘起,硬如红豆,欺霜胜雪的白腻肌肤,在高潮时也会因为快感而染上妖艳的潮红,她的子宫颈口,也会死死地吸住他的马眼,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每一滴精液!

  李晋霄下身猛地一跳,几乎要当场射出来。

  元冬还在喘气,胸口剧烈起伏,乳峰上全是汗珠,亮晶晶的。她慢慢缓过神来,眼神从涣散中恢复了一点焦距,看见李晋霄还在看着她那个被操得乱七八糟的下身,忽然脸颊一红,伸手去遮,却又没真的遮住,只是把手搭在自己小腹上,手指轻轻划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又羞又满足的笑。

  「晋霄哥……」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里全是光,「冬儿里面全是他的子子孙孙了!」

  李晋霄拼命点着头,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元冬刚要去吻他,崔过对元冬耳语了一句,她便向李晋霄招招手,指指崔过的大肉棒,妩媚一笑:「上面有我的东西,你给我相公舔干净了--还要舔硬了,他还想再要我一次!」

  元冬又看向崔过,眼波水汪汪的,娇憨里掺着刚被喂饱的慵懒:「相公,谢谢你- 让冬儿成为最幸福的小女人……我爱你!」

  说罢,她猛地仰起脸,双手捧住崔过的腮帮子,香舌径直探进他嘴里,舌尖缠着他的舌尖,搅、吸、吮,像要把他的魂从嗓子眼里勾出来。她一面吮吸着他的津液,一面咽着,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咚」声,仿佛那当真是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崔过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压得更深,两人的唇齿间溢出湿漉漉的、黏腻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元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乳峰贴着他的胸膛,汗珠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鼻腔里还不时地溢出一声声满足的、近乎呜咽的闷哼。等她终于松开时,两人的嘴唇都红得发肿,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她妩媚地看着李晋霄,风情万种地舔了舔唇角。

  他胃里翻了一下:一股气味扑面而来,腥咸的、酸涩的、混着元冬体内特有的甜腻体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龟头边缘缝隙里还塞着元冬体内带出来的泡沫状白浆,整个看起来又脏又淫靡,像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此刻还在高高翘首,散发着强烈的征服气息。

  同样这个东西,当年从母亲眉儿的骚逼中抽出来之时,必然也是这样……沾满她体内最淫靡的淫水与浪汁,龟头紫红发亮,马眼还残留着被她子宫紧紧吮吸后挤出的浓稠白浆。

  李晋霄轻轻握住那根湿淋淋的肉棒,掌心被黏液糊住,黏糊糊的,低下头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龟头边缘那道沟壑。一股咸腥味在舌面上炸开,比闻起来更浓烈,像生锈的铁,又像搁久了的鱼。

  他顿了顿,闭上眼,把舌头整个贴上去,从龟头往下,沿着那根湿滑的肉柱一路舔到根部,再卷回来。

  混着白浊的黏液糊了他一嘴,有些灌进他嘴角,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肮脏的、灼烫的情绪--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浇在他烧红的欲望上,又像是冰水底下藏着一团更烈的火。自己的下体硬得快要爆炸,却不得不为另一根肉棒而卑贱地服务。

  崔过低头看着李晋霄已经跪在自己胯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玩味的笑,伸手按住李晋霄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压。李晋霄被按得往前一栽,整根肉棒顶进他嘴里,龟头抵着喉咙,他干呕了一下,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元冬爬了过来,一边用手为他撸动,一边拿出一方干净帕子给他拭泪,向他的耳朵呵着气:「我和他的东西,你都要咽进去。」

  李晋霄一边舌头在龟头上打转,把那缝里的白浆一点一点卷进嘴里。他的嘴唇紧紧裹住肉棒中段,舌尖钻进龟头下方的冠状沟,拼命卷走残留的每一丝白浊和元冬的淫汁,发出「啧啧」的淫靡水声。

  部分浓精顺着嘴角溢出,拉出长长的白丝,滴落在他的下巴和胸前。

  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羞耻感从脊椎底部蹿上来--不是被迫的屈辱,而是心甘情愿地跪在这里、张嘴含住、努力吞咽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肮脏又炽热的自我唾弃。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被驯服的狗,主人赏什么他就吃什么,连舔碗底的残渣都带着感恩。崔过的肉棒在他嘴里每跳动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离那个叫做「男子」的体面远一步,离某种更黑暗、更原始的满足近一步。

  当崔过的肉棒在他口腔深处最后一次痉挛、抽搐着又一次射出一股浓精时,李晋霄的下身猛地一跳,腰眼一麻,滚烫的精液激射而出,全数喷在元冬的掌心与指缝间。

  ……

  元冬夫妻走后,李晋霄又小憩了一会儿。到了未时四刻,宾客们方三三两两告退散去,贾县尊见李晋霄仍歪在胡床上酣睡,便上前轻轻摇醒,又命人沏了一盏浓浓的酽茶送来。

  李晋霄连饮数盏,脑子却仍是昏沉沉的,难以清明,只得凝神静气,运起六师叔所传的内力化酒之法,一股暖流自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络游走全身,将酒劲一丝一丝地化去,终于觉得神思渐渐清明起来。

  「此地喧哗,不知可有清净处,容晋霄请教些本地实在的风物人情?」

  贾县尊起身笑道:「常侍请。钟老爷,你们翁婿同去我那里坐坐。」

  到了县衙,此时还是正午,虽已是初秋,闽西的日头却仍毒辣得很。天井里没有一丝风,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热气蒸腾上来,裹着桂花甜腻的香气,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鱼池,碧水映着天光,池畔立着一间精致小巧的书房。

  李晋霄站在书房门口,想着刚刚在酒楼的一番经历,身子像是着了火一般:不料还能在此地得知这样一条与父母相关的线索!

  还有一事,他也隐隐觉得古怪,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叠界巷连接的平行时空说不得便会坍塌」的话呢?

  落座之后,闲聊没两句,贾县尊顺嘴提了一下在酒楼门口打过照面的那个丁山豹:「说起薇儿诛杀方黑毛那桩事,其实丁押司对她是有救命之恩的。」

  李晋霄忙问是怎么回事。

  去年此时,薇儿学了几手高明招式,年少气盛,便想为民除害,一探嶂山便被方黑毛察觉,二探嶂山之前,他岳父夜里梦见不祥之事,重金请托丁山豹跟随保护。方黑毛一只暗箭射来,丁山豹扑身挡住,箭矢贯入右眼,当场血流如注。若不是他舍命相救,薇儿便交代在嶂山了。

  「丁山豹那只眼睛,就是这么丢的。可他只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即便是本地人,也不知晓此事。」

  薇儿看丁山豹为救自己废了一只眼睛,疯了一样要冲上去拼命,被丁山豹死死拽住,硬拖下山。回去之后扮出老实悔过姿态,作息说笑一如往昔,全家人都放松了警惕,不料第五日上半夜她单枪匹马杀进嶂山,攀上盘峭崖,做了一个什么「动滑轮」组,黎明之时钻进土匪藏身的山洞,将正在睡梦中的方黑毛等七名匪徒一一斩杀。

  「便是嶂山山民,也从无人敢半夜登那盘峭崖,侠义智勇,小小年纪她竟是占全了,人皆视她为闽西第二个宋公!」

  贾县尊竖起大拇指。

  「我未曾听薇儿提过此事。」

  李晋霄回想起刚才在酒楼门口的那一幕,从薇儿眼角的泪痕,隐约觉得他俩之间可能有些故事。

  「丁山豹骗她,说害怕方黑毛同伙报复,嘱咐她对外不要说这个,其实他是想成全薇儿的名声。」

  窗外日光正盛,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如碎金铺地。

  静室之中,一场将要改变亿万人命运、左右帝国走向的对话,悄然拉开序幕。

  简单聊了几句西水县的民生与物产,贾县尊便摸到了李晋霄感兴趣的方向:「托朝廷洪福,西水这几年,确有些商气。说来也巧,令岳钟老爷的『乌衣红』酒坊,所酿之酒品味极佳,但出省便有元阳教商卡,外地市场行销难以打通。过千作匠的规模,在西水还算不得顶尖--城东赵氏的织坊,人手更在其上。」

  「西水地貌,半是滨海半是山。这山上产出,才是真正的宝贝。乌衣红、蚕桑、茶叶、山货、乃至新近发现的几处上好瓷土矿……下官与令岳陈老爷,便常议及此事。陈公掌着西水最大的矿山、桑林与山场,钟公精于酿造与行商,二位实乃下官治理地方、疏通物产的左膀右臂。如今常侍驾临,更是添了主心骨。这岂不是天定的缘分?」

  李晋霄便问人手是否足齐,贾县尊摇头轻叹,眉心微蹙:「此正为最难之处。西水因地狭人稠,情形尚可。可是,放眼新宋诸多州县,作坊纵使许以高价,亦常难募得力工匠。」

  他言辞渐深,剖析入理,「其根源,仍系于『土地』二字。田亩多聚于豪族,佃户为租契、债务、宗族所缚,几如田主私产,壮劳力岂容轻失?此乃制度之困。」

  根子仍在土地上。多数农户实为豪族佃户,被租契、借贷与宗族关系牢牢束缚,田主视其为私产,绝不肯轻易放走精壮劳力。此乃制度之缚。

  即便有胆大者愿挣脱束缚,对未来的恐惧也远超对工钱的向往。作坊生计看似丰厚,却无常不稳;一旦失去工作,这些「离土之民」便成无根浮萍,再难回头。田主提供的,是一份虽微薄却可预期的生存保障,与灾年借贷的指望。此乃生计之虑。

  更深层的,是千年「以土为本」的观念。离地务工被视作非正途,缺乏长远的安稳感。许多佃户宁愿忍受盘剥,也不愿将全家性命托付给机杼之声。偶有尝试者,也多在各方压力与内心不安中重返田垄。此乃观念之锢。

  贾县尊看得明白,这表面是工价之争,实则是牢固的「人身依附」与新兴的「产业依附」之间,一场关乎根本的较量。

  「县尊在任上料理过此类纠纷吗?」

  他岳丈钟老爷笑盈盈地插话进来:「贤婿,我西水百姓能得贾县尊治理,实是有福。前年便有一桩棘手事端,若非县尊机敏果决、处置得当,西水今日的作坊气象,恐难有此局面。」

  在他岳父和岳青宋家的劳力之争平息之后,西水县纺织大户赵氏为扩产,又以高出市价三成的工钱,吸引嶐山县李大户名下数十户农盐户举家来投,李家震怒,以「逃佃毁约、拐带人口」为由,纠结族丁上门拿人,赵氏则持工契拒不放人,双方剑拔弩张,眼看要酿成械斗。

  贾县尊并未简单依律裁定。他先迅疾「稳势」,遣衙役隔开双方,明告李家:「人在西水地界,便依西水规矩。动粗即属滋事,本官先办滋事者。」同时告诫赵氏保全佃户,勿使流散。

  继而私下「算账」:对李家,算的是「实利账」--他家的农盐户苦不堪言,去意已决,强留无益,不若由县衙作保,令赵氏支付一笔「转工补偿」。

  对赵氏,算的是「长远账」--若与嶐山豪强结怨,日后货运必受掣肘;破财换得平安、劳力及官府明面支持,实为上策。

  对佃户,算的是「风险账」--县衙特批,将其新入工籍与原佃籍并行记录一年;期内若生计不稳或遭报复,官府担保其可携补偿另谋生路,不致走投无路。

  最后借此「立规」,颁下《县内用工协调例则》:凡佃户转投本县作坊,须经原主、新东家、佃户三方于官府备案;鼓励新东家支付合理补偿以消旧怨;官府保障转业者一年过渡期,其间若遭无理追逼或欺诈,皆可申诉,官府从严处置。

  如此,李家得实惠,赵氏得劳力与背书,佃户农、盐户得出路与保障,县衙则立威信、化干戈为可管之协议。

  钟老爷又道:「平日与县尊聊天时,常听他言道:治政如烹小鲜,火候就在『利益均衡』四字。不能让人无路可走,也不能让规矩无威可立。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之关键,在于让所有人都觉得,照你的路子走,自己虽非全赢,却也绝不吃亏。」

  贾县尊闻言,谦和一笑,摆手道:「钟公过誉了。市井少了纷争,衙门省了讼累,下官便能偷闲多读几页书,聊以养性。去岁州府考绩,西水『民刑诉讼』一项,较往年减了三成。说句肺腑之言,此地商税能稳步渐长,一半仰仗诸位商贾经营得法,另一半,便系于这『少打官司多赚钱』的太平局面。」

  李晋霄静听至此,微微颔首。此人不尚空谈而务实际,不拘泥律条而善调和,心中对其「能吏」的评价,又添了几分确据。在新宋官场,清廉已是奢谈,他本非拘泥之人,只要不刮地过甚,便自有其可用之处。

  之后话题后来引向岳青宋家的宋黑子,贾县尊语气转为由衷倾佩:「宋黑子那套《宪纲》,立意高远,设计精妙,确是良策。不瞒常侍,岳青知县赵有米五日前还为此事专程来访,与下官深谈至夜。县里的意思,是极乐见其成的。」

  钟老爷也道:「我这人生平最佩服的人,却不是我宋大哥,而是这宋黑子,不止是慈悲为怀,腹中还有天地大文章,虽一辈子务农,却极开通,经历丧子之痛,还能推已及人,先天下之忧而忧,真正立身行正的伟男子!」

  贾县尊又道:「老赵也是极欣赏此人。老赵比我倒霉多了,被那个龙田大师搞得焦头烂额,这两年,盐农杆子会的动静越来越大,很多地主跑到县里求助无果,便建立私军,每隔一两个月便有闹出人命的械斗。」

  贾县尊说,这个盐农杆子帮的大当家本名龙阿尾,原是林破山的手下,跟着他逃到了多剌,不知怎地又了杀回来,剃度为僧,又画花了自己的脸,逃过卸甲军的缉捕,其实他的底细大家都知道,只是盐农杆子帮人多势众,谁也不想生事。

  「老赵两头压着,按下葫芦浮起瓢,最后实在没法子,让自己的妻子纳龙阿尾为蓝颜,刚刚怀上了他的骨血,这才让他稍稍安分了一些。」

  贾县尊顿了顿,一摊手苦笑道:「可老赵最后落到什么结果呢?今年考评又是下下!堂堂进士出身,这官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晋霄想起薇儿对龙田大师的怀疑,暗叹一声:这农民领袖一旦腐化变质,什么理想都成了笑谈。

  「岳青市面上都还太平?没有人跑到公堂上擂鼓喊冤吧?」他掸掸袖子,随口问了一句。

  贾县尊摇摇头:「那里的衙役如狼似乎,岳青之地真正做主的另有其人,老赵说话没人听,自己穷得连个师爷也雇不起,什么事都要亲力亲力。」

  「宋家家主?」李晋霄看贾县尊神情,知道自己猜测没有错误,「你如何看此人?」

  「是个狠角色,铁算盘,长袖善舞,工于心计,不过和你岳父相比,做人上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闽西这些地主也都知道农盐户很苦,也受够了一场接一场的乱民闹事,有心想妥协让利,可皆怕坏了宋书园定下的规矩。这个宋家家主啊,是『汀江里的石螺--口紧得很』,善财难施,一毛不拔。」

  李晋霄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沉静地望着贾县尊:「为官之道,不在标榜清流,而在务实安民。空谈仁义不如疏解一案,高论乾坤不及平抑一价。年后,我想自请外放闽西,为陛下守此一方水土,替百姓解几分实在疾苦。」

  「宋黑子的《岳青农盐宪纲》,其精妙处,正在于『立制』而非『施恩』。析分地骨地皮,许盐农以『工本』积产、凭劳绩立身--此非赈济,而是予人活路;非夺富济贫,而是疏通淤塞。长远来看,佃户有恒产可持,田主有活钱可融,地方有商税可增,实为三安之策。」

  「然此宪纲成败之枢机,」李晋霄语气转为凝肃,「全系于『盐田公所』能否真正居中而立、持正而行!」

  「公所若沦为胥吏敛财之阶、豪强操弄之器,则良法必成苛政;唯使其秉公勘界、明价交易、护佑契约,令盐农信其公、地主服其正、民资趋其稳,这『地皮』方能由死产化为活泉。晚辈若得赴任,必以此为首务--不使公所失中,不令良策蒙尘。」

  之后他又谈到如何以利诱之,让地主主动让渡部分收益于农民,却能将地皮权转换为即时收益,投资于即将兴起的工商业之中。

  岳丈钟老爷也说过,这宋家海贸生意做得不小,就是一个引导的问题。

  贾县尊听着听着,眼中闪过异样神采,不住地点头称是,又问了一个问题,看似请教,实则是侧面地提建议:「这『盐田公所』三堂核价、抽税稳租,说得再好,终究要落于人手。公所提举由谁委任?若是州府指派的官员,到任三年五载便走,他凭甚替你守着这份苦心?若来的恰是个贪墨之徒,与豪强勾连一气,三堂便成了摆设,『契信榜』也只是一张废纸。」

  「再说朝堂之上,不知会有几个人接受『骨皮分离』,那些靠着佃租过活的京官,那些收了地主冰敬炭敬的言官,见了这样的奏疏,怕是……」

  他最后这段牢骚,李晋霄是不可能给出任何答复的,即便是对于隆德皇帝,也是一篇绝大文章,而前一个问题,李晋霄路上粗略想过,也没有想得很深入,沉思许久,才缓缓说道:「我的法子是:三堂之中,盐户一堂、商户一堂,各推一人为副提举;州府只派一人为正提举,却须得两堂副提举联名画押,方可上任。三年任满,若两堂联名留任,便再留三年;若两堂联名弹劾,州府须得另派贤能。」

  贾县尊眼前一亮:「常侍说得极是,下官再补充一点:正提举管的是核价、抽税的章程,副提举管的是账簿、契约的底细。正提举若要贪,副提举那里过不了账;副提举若要瞒,正提举那里对不上数。两下牵制,谁也别想独吞。」

  他岳丈钟老爷此时方知,兄长将秋霁送到晋霄身边的决定极为明智,也笑着补充了几句:「章程定得死,账簿看得住,再加一点,榜文听得懂--人心自然就稳了。人心稳了,便换十个八个提举,这『盐田公所』也能取信与民。」

  「盐农大多不识字,更不懂复杂契约。若公所与地主、豪强联手,在交易文书上设下陷阱--如附加难以察觉的回购条款、高额息债或模糊的权利界定--盐农看似『自愿』卖出地皮,实则可能陷入更深债务牢笼,最终连地皮带劳绩一并失去。」

  初次见面,又不是正式拜会,这个话题自然不可能深入聊下去,三人又闲聊了几句。

  钟老爷直叹气:「昨日宋三郎与孙福宝见过面,觑见清秋颜色好,便说要在榕神节最后一天搞一场『解佩集』。孙福宝又凑了九个良家,牵头的便是宋三郎,西水县城几乎人尽皆知,都说今年榕神节极为香艳!」

  「上午陈卓来我家,说怕妹子身子还未长开,吃不住,也会一同参加,孙福宝听了美得屁颠屁颠的,一上午跟苍蝇一样围着她转。对了,晋霄,宋大哥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陈卓中午匆匆忙忙赶去嶐山,行前让我转告你一声。」

  李晋霄心里一酸:陈卓当时提及孙福宝的厌恶之色,他记忆犹新,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宋嗣良!

  「往年的榕神节一般就五六日,今年又是最吉利的红鸾星照之年,平婚燕尔、新婚嘉禧、私嫁夜嫁的特别多,刚刚林大使告诉我,这次怕要再延长两日,到九月底才能结束。席间还有人问我,是不是其中还有我儿媳。唉,我家是最不愿意沾上这事的!」

  李晋霄冷然一哂,「宋嗣良怕是不能得逞了,他昨夜到了我岳家,李某也诚心诚意,好生『款待』了他一番。」扫了一眼岳丈,咬着后牙将后半句缓缓道出,「小婿心意十足,宋三郎倒也生出几分悔悟之意,我这几日打算教教他如何做人!」

  问清李晋霄对宋嗣良的处置安排,贾县尊惊讶地与他岳丈对视一眼,马上追问:「这宋嗣良行事与来历你可都清楚?你岳父同意了?」

  「岳青宋家和他生父关系并不是十分亲密,宋嗣良亲口承认的,甚至可以说相当疏淡,宋家其实是有意靠此子的癫狂行事来营造有中枢重臣可以依仗的假象。我已让他狠吃了一点苦头,若不然,他将来作恶只会越来越无忌惮。」

  贾县尊半信半疑,神情颇为紧张:「此子五毒俱全,怕是本性难移,这次来西水给薇儿当平夫,可能还另有隐秘勾当,丁押司方才跟我禀报的便是此事,我为官十余载,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少年!」

  迟疑片刻,语气小心翼翼:「下官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能否帮我们一个忙?」

  「但说无妨!」

  贾县尊端起了茶杯,钟老爷便说去园子里逛一逛,透透气,离开了书房。

  「昨日一大早,有人见宋嗣良陪着一个中年人在县城里转了几圈,不知他俩见了什么人,所为何事,大人能否就此询问一下他。」他前倾身子,嗓音低沉。

  这个请求就有点奇怪了,李晋霄沉吟片刻问道:「这厮陪的是什么人?」

  贾县尊没有直接回答:「大人,你可知有个叫『知杂房』的衙门?我和丁押司偶尔帮那里的一个好友做些琐碎差事。每月能领点津贴,有事便须认真办好,马虎不得。」

  「『知杂房』?」李晋霄眉头微挑,摇摇头,没听说过这样的衙门。

  「对外说是专门稽查盐茶税课,大约是补充内府之用吧,有宫里派中官统管,我一位好朋友便是里头一个掌案的,」贾县尊倾身向前,贴着李晋霄的耳朵,声音几不可闻,「下官听闻,这知杂房比皇城司威权更盛,人数虽少,却是直接听命于天子」

  李晋霄皱皱眉,心里清楚这贾县尊所图必不是什么津贴,怕是想交通上层关系。

  「宋三郎所陪同之人,是异乡来客,行踪甚是鬼祟,其人是不是逃税大户,我们也不操这份闲心--这个查税的衙门规矩甚大,领这份津贴之时……都有过交待。」

  他生怕李晋霄不满,微微欠一欠身才继续说道:「那知杂房里面的人一路远远跟着,怕被对方觉察,到了地方,都由本地可靠之官吏捕快协助。」

  李晋霄想起夏管事一早所告之事:「你们西水可有一号叫『螳虻仔』的人物吗?我早上刚听人说,宋嗣良和这个人见过一面。」

  贾县尊面色骤然一变,连声追问:「这事可是宋嗣良本人所供?」

  看来这个螳虻仔还不是一般人。

  「宋三郎充其量是个小坏蛋,好色多淫,手上人命料是不多。可这个螳虻仔,那就是恶鬼投胎一般的人物--狻猊军里的一个伍长,残暴弑杀,丧尽天良!」

  「这几年闽西好几起灭门大案,都有他的首尾。去年风笤村刘秀才全家十四口人,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女娃。画影图形指认,就是这厮下的毒手。可是丁押司想尽办法,磨了一年多,连他的人影都没见着--那魔头常年缩在军营里不出来,又极善于易容改装,简直像泥鳅入海。」

  「狻猊军的老兵痞都是百战悍卒,无事时操着『卖命人』的副业,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又是同一军中厮杀出来的袍泽,多数还有同乡的一层身份,令阳奇活着的时候也指挥不动他们。地方官既管不了,也不想管--还要靠着这帮人的恶名来镇着蠢蠢欲动、妄图作乱的乱民。」

  贾县尊最后又说起宋嗣良:「不管宋侍郎和宋家到底如何,让他吃点苦头、知道有所忌惮便算了。这宋家家主最善钻营,比如我们汀州的汤镇抚使,便是宋家常客……」

  宋嗣良晨间所供述之关系,都不是亲族,官商泾渭分明,李晋霄并不以为可为宋家依仗。贾县尊看李晋霄不以为然,又继续劝说:「宋三郎所陪同之人行踪隐匿,我们接这差事既是帮好朋友的忙,还发过重誓,须得守口如瓶。知杂房的人用的都是御苑值字牌。有一回我亲眼见他们的人进了闽滇总督行辕,只亮了一下那牌子,漳州府分管盐法的分守道周大人当场便跪了,连问都不敢问一声。」

  御苑值字牌,那便是奉隆德皇帝谕旨行事,口衔天宪,各地官员自当全力配合。知杂房能差遣一县主官来协助跟踪追查,必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细密网络。

  说话间,丁山豹匆匆返回县衙,说有急事禀报,表情极不寻常,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眼底一层压不住的惊惶:「大人,那山羊胡做了些很诡异的事!」

  「山羊胡」便是宋嗣良所陪同之人--他独自去了西街的回春堂,买了三颗断忧散,还要买大毒之物,回春堂的人没敢卖他,推说再过几日才有货。」

  「什么大毒之物?」

  「是牵机药。」

  贾县尊脸色瞬间雪白!

  「他这是要害什么人……」贾县尊话说到一半,倏然看向李晋霄,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宋三郎喜食断忧散?!」

  「下毒目标当是他!」

  断忧散一颗便要百文钱,一般新宋家庭,哪里买得起这等昂贵之物,想沾上这毒都不可能。这家伙,到底是为所做的恶行招来报应了!

  活该报应,此时李晋霄心头无比畅快,而丁山豹和贾县尊二人则是面面相觑,脸色皆很难看: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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