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明明很脆弱,还想着照顾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缕一缕地照在病床上。 周斯廷睁开眼,身侧的女孩缩在被子里,脑袋歪在他的胳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嘴唇死死抿着。 手指贴上她的额心,顺着眉骨的弧度,轻轻往两边抚了几下。 直到把那一块皮肤揉得松展下来,他才收回手。 白若依颤了颤睫毛,睁开眼。 一转头,周斯廷那张下巴带着青色胡茬的脸就在眼前。 白若依往他身边拱了拱,揪住他的衣角,“斯廷哥……” “嗯。”周斯廷把她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终于回来了……醒来就能看到你了……” 周斯廷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动,刚想坐起来,白若依的手就从被子里探出来,把他往回拉。 “你不许起来,”白若依撑起上半身,板着小脸盯着他,“医生说了,你这伤口刚缝上没几天,必须在床上躺着静养。” 周斯廷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无奈地松了力道,脑袋重新落回枕头上。 明明自己害怕成那样,却还是这么担心他。 为什么要这么伪装自己?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在VIP病房里扎了根。 白若依每晚都会做噩梦。 常常是夜里两三点,她会突然在被子里剧烈一抖,随后坐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墙角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每到这个时候,周斯廷就会跟着一起醒来,安抚着她睡觉。 “没事的,我在,别怕。” 他没有主动提起那天音乐教室的事,也不问她的过去,只是陪着她。 白若依从齐思宁那里知道他受的是枪伤后,就更不让他乱动了。 医生说还要休息一周,她就严格执行,每天都盯着他不许下床。 “乖,我真的没事了。”周斯廷看着她把苹果削成小块,递到自己嘴边,无奈地笑了笑。 “不行,医生说了,你还得在床上躺够一周。” 白若依把苹果块喂到他嘴里,又拿起下一块。 这半个月里,除了一些必须由周斯廷亲自定夺的项目,他把其余所有的视讯会议和应酬全推了。 他发现,白若依在不说话的时候,经常会盯着窗外的树枝发呆,盯着盯着,眼泪就会成串流下来,一点哭声都没有。 于是他让助理拿来棋盘,拉着她下棋,或者教她一些简单的东西。 棋盘摆在小桌板上。 白若依夹着一枚黑子,落在右下角,“一周就是决赛了,我肯定是比不了了,半个月没碰琴,我感觉手指都是僵硬的,天啊,不会是倒数吧。” 周斯廷捏着一枚白子,几乎没有思考落在黑子边上,“决赛改时间了,高考结束后。” “为什么?”她刚问出,又想起比赛最大的赞助商就是周氏集团,“是因为我吗?其实不用的,很多人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很久……” “有不少家长反映,孩子要在寒假准备高考冲刺,组委会就决定延期了。” 白若依盯着他下棋的手,“斯廷哥,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周斯廷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女孩眼睛红了,“你都受伤了,还在帮我操心这些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陪着我就好。” 周斯廷扣住白若依细瘦的手腕,稍微一使劲,把人往床头这边拽了拽,小桌板被推到一边。 女孩跪坐在他身上,周斯廷掌心一把拖住了她的脸,迫使她低下头来。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白若依看着他的嘴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想,他嘴唇会不会很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很大的动静。 “让我进去!” 周斯廷眼底迅速聚起不悦的冷意。 白若依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从床上下来,坐回自己那边,脸有点发烫。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竟然想亲他。 周斯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拿起旁边的平板,点开文件看起来。 门外的单人走廊里,高跟鞋用力跺地的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尖锐的叫嚷。 白若依揉了揉耳朵,扭头盯着门板,好像是吕念梦。 “斯廷哥?”她抬起右手,食指往大门的方向指了指。 “不用管她,外面有保镖,一会儿就把她弄走了。” 门外就传来一阵推搡的声音,吕念梦骂骂咧咧地被两个保镖架着往外拖。 “放开我!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周斯廷!你凭什么不见我?当年要不是我爷爷在水里把你背出来,你早就没命了!你就这么对待你恩人的孙女吗?周斯廷,你出来!”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白若依双手捧着杯子,“她……不是你朋友吗?” “以前勉强算是,现在只是个合作商。” 白若依低着头,没再说话。 吕念梦知道周斯廷被她家人救起,知道他十几年前的样子,知道他家里的旧事。 而她,除了知道他现在叫周斯廷,从齐思宁那里偷听到的枪伤,关于他的过去,她一丁点都不知道。 周斯廷看着她又开始发呆,伸手把她的水杯接过去,放在柜子上。 “继续下棋吧。”他说。 * 心理咨询室内。 白若依坐在单人沙发上,捧着护士刚倒的一杯温水。 她低着头,抠着纸杯,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从坐下开始就没抬过头。 心理医生试着和她聊了聊高三的课业,一些想做的事。 白若依偶尔点一下头或者摇摇头、 半小时后。 医生跟周斯廷说:“她心理防御机制建得太高了,我试着用了几种放松引导,只要一往深处聊,她的肩膀就会本能地缩起来,有很严重的陈旧性创伤,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一点点磨。 还有就是,这次引发她神经性晕厥的导火索,应该仍然存在。 或许是某个环境,也可能是某个具体的人。 小姑娘应该是知道这个威胁没有解除,心里很抗拒提起这件事,所以她紧绷的状态很难卸下来,也不愿意卸下心防。” * 一周后,白若依做了最后一次全身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她把医生的每一句叮嘱都记在手机里,尤其是关于周斯廷的饮食和活动范围。 回家的路上,她还低头一条一条地念给周斯廷听。 周斯廷撑着下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紧张过了。 到家后,白若依下车就立刻走到另一边,伸手去扶周斯廷。 “伤口早就好了。”周斯廷说。 白若依没松手,抓得更紧了些,摇了摇头:“你又不是医生,我不听你的。 ” 周斯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争辩,任由她扶着自己慢慢往家走。 进了客厅,白若依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看十几级台阶,又转头瞅瞅他的腰:“要不我背你上楼吧?” 周斯廷:“……” 这小脑袋装的什么,脑回路次次不一样。 周斯廷在她的脸颊肉上捏了一下:“我出差的那段时间,你倒是瘦得干脆。要不是医院这几天用营养餐给你补了补,你现在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白若依揉了揉被捏疼的脸,小声嘟囔,“我有吃啊……就是你太久没回来,我睡不好。” 周斯廷走到沙发边坐下,两条长腿交迭着,斜了她一眼:“从今天开始,每顿饭吃三碗。 ” “不要。”白若依脱掉拖鞋,直接跪坐在沙发上,叉着腰。 “我就是有好好吃饭的,期末用脑多,消化得快,不能用这个罚我的。” 周斯廷挑了下眉:“跟我谈条件?” “对啊,谁让你冤枉我。 ”白若依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男人忽然伸手把她拉过去,直接抱到自己腿上。 白若依想挣扎,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周斯廷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脸:“脸这么红。” “暖气太足了。”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脸颊,她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快点长大吧。” “什么?” 周斯廷没解释,把她挪开,自己撑着沙发站起身:“我想休息了。 ”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去,立马跟了过去。 她站在楼梯下面,抬头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能不能……不要走。 周斯廷走到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朝楼下的女孩伸出手。 白若依愣了半秒,随即迈开腿,快步朝着那只手跑了过去。
第56章 了解她的过去——他是她的,姐夫?
白若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家里的床比医院舒服,却挡不住空荡荡的大床带来的冷感。 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她一闭上眼,总觉得身侧应该贴着一块滚烫的胸膛。 她扯过一个枕头抱着,脸刚埋进去,就闻到了很淡的雪松香。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把怀里的枕头举到眼仔细看了看,这是周斯廷的枕头,她忘记还回去了?! 白若依掀开被子,一只脚刚踩上拖鞋就停了下来。 要现在送回去吗? 那岂不是就被他知道她偷偷进了他的卧室。 可枕头不见了他肯定知道的啊! 况且,枕头还被她用来自慰过……水渍全蹭在上面了,而且她还忘记洗了! 完了完了! 懊恼了一会儿。 白若依摆烂似地躺回床上,算了算了,之后洗干净偷偷放回去吧。 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很久,呼吸才渐渐匀称下去。 隔壁书房。 周斯廷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厚厚一迭文件,保镖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这里全是对白若依过去的调查,还有周老爷子和白家的关系。 原来,白家老太太和周老爷子曾经是初恋,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白老夫人还怀了一个孩子,不过夭折了,周老爷子掌权后,一直觉得亏欠了对方。 为了弥补,他定下了周、白两家的婚约,白老太太和她后来的丈夫所生的长孙女,也就是白欣蕾,嫁给周斯廷。 往后翻。 全是周氏近十年来注资白家企业的明细账目,地皮的让渡,无息贷款,还有分部上市的内部保荐。 周斯廷盯着那串数字,眉头一点点往下压,伤口随着他呼吸的加深,隐隐扯动了一下。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还真是一段孽缘。 周斯廷将手边的资料翻开,目光落在家庭关系那一栏。 白欣蕾的名字赫然在目,关系标注为:姐妹。 白若依竟然是,白欣蕾的妹妹? 他是她的,姐夫? 周斯廷的手掌猛地收紧,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许久,之前从未将这两个同样姓白的人联系到一起。 他沉着脸,松开那页被抓皱的纸,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十几页全是关于白若依在南方小镇那十年的调查报告。 由于当地偏僻,没有监控记录,所有的内容都是助理派人去当地走访,从隔壁邻居、学校老师和小卖部老板嘴里一点问出来的,整理成了文字稿。 [据隔壁邻居口述,白若依被刘家收养,说是收养,其实刘水丰在外面逢人便说,这是花钱给刘宇光买回来的童养媳,以后长大了要留在刘家伺候人、生孩子。] [邻居回忆,半夜时常能听见刘家传出抽打声和女孩的哭喊声,有时候能在早起时看到白若依跪在院子里。白若依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扫地、做全家人的饭、洗全家人的衣服。冬天手冻得红肿开裂,还要在冷水里搓洗刘宇光的鞋子。稍有不顺心,刘水丰就会用藤条抽她的后背和手臂。] [初中时,刘宇光在学校大肆宣扬白若依是他的童养媳,不许任何人接近她,这导致白若依在学校遭遇了严重的校园霸凌。] [据同班同学称,白若依的课桌经常被泼墨水、刻满辱骂的脏话。课间操时,常有女生扯她的头发,把她推倒在地。刘宇光更是当众羞辱她,让她在食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他吃剩的饭菜。如果不听话,放学后就会被刘宇光堵在小巷子里,拳打脚踢,甚至扒掉她的外衣。] 站在桌边的保镖开口道,“周总,刘家搬走有两三年了。我们打听到,刘宇光救了一个高官的儿子,对方给了刘家不少资源和钱财,他们就搬到了省城。 我们把那栋老房子搜了一遍,在杂物间地板下面,找出了这个本子。 我们看了一下杂物间的布局,应该就是若依小姐以前住的地方,地板上还有她刻字的痕迹。” 保镖把打印出来的照片递过去。 照片里,那根本算不上房间。 四处漏风,阴暗潮湿,只有一个用纸箱和木板搭的简易床。 墙皮脱落了大半,木纹里密密麻麻全是刻痕,字迹是划得很深,全是:想死、放我出去、救救我。 周斯廷抓着扶手,一会儿后,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 保镖低头退了出去,带上了书房的门。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桌上放着日记本,封面落的灰已经被擦干净了。 本子侧面带一个小铁锁,锁舌已经锈断了,轻轻一拨,就弹开了。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却写着:为什么要让我活着。 周斯廷捏着纸角,一页页往后翻。 继续往下翻,这甚至不叫日记,而是虐待记录。 【今天被打了一顿,因为我把碗打破了,刘叔叔用棍子抽我的后背,抽完还让我跪着洗衣服。】 【刘宇光今天在学校走廊里堵住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了我一巴掌,耳朵好像有点聋,听不清声音,他还在我的本子上吐口水,笔记脏了,我求助老师,老师说这是家务事,学校不能管。】 【刘宇光在同学面前说我是他老子花钱买回来的,以后长大了只能留下来给他生孩子,周围的同学都在笑,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手臂上的三条疤好得很快,就像为了挨打而出生。】 【我唯一的朋友和我绝交了,她说,和我玩会被刘宇光打,会被全班孤立。】 字迹逐渐工整。 【书上的海好好看,像一张蓝色的床,想永远睡在里面。】 【我今天想逃出去,但被抓回来了,他们把我关在杂物间,不给吃饭。】 【我的试卷被刘宇光撕了,他不让我学习。】 【我在书上学会了报警,可是为什么警察不抓刘宇光,他明明做错了事。】 【老师很善良,可是她不应该和刘宇光作对的。】 【原来报警也没有用,他们都说这是老刘家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这个世界上,没有地方可以躲。】 …… 周斯廷没有再往后翻,手却有些发抖。 他沉默着摸出一支烟,点燃后用力吸了一口,烟雾很快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若依的字迹越来越工整,每个字都写得用力。 他摩挲着那些字迹,纸张被他反复翻页。 周斯廷停下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烟灰掉在日记本上,他没有去擦,只是又深吸了一口烟。 过了很久,烟也灭了,手指还停在那一页,没有合上。 隔壁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周斯廷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大步跨过满地的白纸,走到了白若依的卧室门口。 屋门紧闭,里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周斯廷靠在栏杆边,再次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 烟味在走廊里散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约莫十分钟后,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声。 “不要……我错了……别打我,我没偷钱,真的没有……” 周斯廷立马把烟摁灭,推门走了进去。 床头的小灯亮着,她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脸上已经被汗液浸湿,头发糊在脸上。 周斯廷两步跨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他将满身是汗的女孩连人带枕头捞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依依,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嗓音哑得厉害。 过了很久,白若依抠在枕头上的手指才一根根松开。 她往周斯廷的怀里缩了缩,急促的喘息声慢慢匀称下去,脑袋歪在他的胳膊上重新睡熟了。 周斯廷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着她。 女孩的眼角还挂着一串没干的泪珠,睫毛微微颤动。 他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这半个月来,白若依表现得太乖了。 她按时吃药,配合换药,从来没提过音乐教室里的事,也没有提过刘宇光一个字,她每天笑着照顾他,陪他下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斯廷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她就能一点点把这事熬过去。 可他到现在才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东西,于她而言,有多么沉重。 周斯廷的手覆在她一侧的脸颊。 白若依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呢喃,脑袋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你从来没在我的面前,提过你的过去。”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细嫩的脸,眼里那一层戾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不是,我不值得你相信?”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缠在一起。 “依依。” “我想了解你。” “我想知道你的全部。” “我想要你的全部。” 母亲离世那天,周斯廷对着上天磕头,许了一个愿。 “如果真的有神明,请把我母亲还给我。” 那天雨下得很大,神明没理他。 周斯廷看着女孩眼尾的泪珠,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 他轻声说道,“如果真的有神明……下辈子让我早点遇到你。”
第57章 需要她亲自了结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床单上。 白若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周斯廷近在咫尺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清楚。 她脑子里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她还以为自己半夜梦游,爬到了周斯廷的床上。 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握了一下,却握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嘶——” 周斯廷皱着眉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白若依一惊,赶紧把手抽回来,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斯廷哥……你怎么会在我房间啊?” 周斯廷看着她,刚才那一下差点被她抓得背过气去。 这小没良心的,下手是一点没留情面。 调整了一下睡姿,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你把我枕头拿走了。” 白若依看过去,这才发现他枕着的正是她偷偷拿出来的那个枕头。 她的脸瞬间红了,热气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 “拿我枕头干什么?嗯?”周斯廷长臂一展,直接扣着她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白若依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热气隔着衣服传了过来,她两只手抵在男人胸口,摸着他的睡衣:“斯、斯廷哥……贴得太近了……” 他现在怎么会和自己这么亲近?是因为自己照顾了他那么久,他感动了吗? “在医院的时候,不是已经一起睡了半个月了吗?”周斯廷没松手,下巴直接顶在她的头顶上,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白若依的心跳乱了节奏,在医院那是为了养病,自然算不得数。 她低着头,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余光又扫到那个枕头上。 要是真让他知道自己夜里抱着这东西做过什么,他以后肯定不会再对自己这么好了。 周斯廷瞧着她躲闪的样子,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在女孩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 白若依吓得身子往下一出溜,双手揪着被子,直接把大半张脸都蒙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有些发怔地看着他。 周斯廷仔细看着她的眉眼,试图搜寻白欣蕾的长相,却发现那张脸模糊得像一团散开的雾,拼不出具体的模样。 就连登记结婚,他都没去,只是让助理拿着材料走了个过场。 这场联姻,说到底不过是场交易,本身就只是为了让老爷子安心。 他看着被子里的小鼓包,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不想骗她。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现在这种时候,真的能说吗? 老爷子还在昏迷中,只能先等等了。 周斯廷叹了口气,把她脸上的被子扯了下来,没再逗她:“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依依,你相信我吗?”周斯廷看着她的眼睛。 白若依被这称呼叫得心里一颤,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眼底带着一点紧张。 她咬了咬嘴唇,轻声回答:“相信。” * 拳馆门口。 白若依盯着门口的招牌,又看了一眼周斯廷的腰。 “斯廷哥,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她两手揪着他的大衣袖口,往后坠着身子不让他往前走。 周斯廷转过身,拉着她进了门。 “乖,不会的。” 馆里有人在打拳,看到周斯廷后都打招呼,他只是点头回应,脚步没停,直接带着白若依往里面走。 穿过一道门,就是直直往下延伸的楼梯。 周斯廷放慢了步子,带着她往下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后,前面出现一扇紧闭的门。 屋内只有一盏灯。 一个男人双手被反绑在后腰,脚踝上缠着两条铁链,头朝下悬在半空,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他的上衣已经烂成了几片挂在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尖上混着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白若依抓住周斯廷的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吊着的身影,手就开始发抖。 周斯廷从背后把她抱住,“别怕,我在。” 刘宇光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他眼睛里全是血,眼皮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朝着声音的方向张开满是血沫的嘴,“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白若依浑身一冷,只觉得血液冻住,膝盖一软,身子不自觉地往下坠。 周斯廷手臂收紧,将她拦腰提了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没事的,依依,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白若依把脸埋进周斯廷怀里,抓着他的胳膊,掌心里全是汗。 这半个月,他没有问过她任何事,还专门请了心理医生治疗。 她知道,他带她来这,是为了让她不再那么担惊受怕。 但现在,她并不害怕刘宇光,只是很恶心刘宇光的行为。 只是,刘宇光的声音一钻进耳朵,她的身体就记起了当年的痛,本能地在发抖。 周斯廷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孩,她咬着嘴唇,唇上没有血色。 他捂住了她的双眼,“很害怕的话,我们就不看了,现在就走。” 带她来这,是想让她亲自了结过去的事,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睡个安稳觉。 可现在,他不忍心了。 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他完全可以用别的手段解决得干净,她本不需要来到这间发臭的屋子里,来面对这些陈年旧账。 可她是自由的,她有知情的权利。 白若依在他的怀里趴了一会儿。 耳边是周斯廷沉稳的心跳,还有不远处刘宇光微弱的喘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发抖,却很坚定:“……我不走。” 他沉默了两秒,才把手从她眼睛上移开,“撑得住吗?” 白若依还抓着他的衣袖,她回视着男人的眼睛,“斯廷哥,我知道你的用意,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周斯廷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稳一些,转头对旁边的人开口: “把他放下来。” 绞盘声响起,铁链一松。 刘宇光直接砸了下来,头撞在地上。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脑袋充血,此刻晕得厉害,一时爬不起来。 这半个月,他每天都会被打。 他们一句话也不问,也不打听他的来历,对着他的后背和前胸就是一顿抽打。 他的左腿在第一天进来这里,就被踩断了。 每次等他被打得昏死过去,就会有人提来一桶掺了辣椒的盐水,浇在他伤口上。 每天只给很少的水,不让他死,但也不给他正常的饭吃。 饿到极点的时候,他们会丢一堆虫子给他,任由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用舌头去舔。 刘宇光用肩膀顶着地面,在水洼里拼命蠕动着身体,把脑袋往上抬了抬。 他眼睛里全是血,什么都看不清,却觉得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白若依?”他嘶哑着嗓子,喉咙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生锈了。 白若依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她从周斯廷的怀里出来,强撑着自己站在那里。 “原来你也会求饶。 ” 刘宇光把脑袋往旁边一歪,吐出一口血沫。 他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床,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呸……你可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的媳妇,你就算化成灰,老子也能认出你的动静。 ” 话音刚落,盐水从他的头顶稀里哗啦地浇了下去,灌进了他身上无数道翻开的血口子里。 “啊——!!” 刘宇光往上一蹦,手脚上的绳子被挣得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在地上的水洼里来回翻滚,后脑勺一下一下砸着水泥地,喉咙里扯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白若依站在两步外,双手掐进掌心里。 她脸色发白,看着地上那团恶心的东西。 “别泼了……好他妈疼……别泼了!”刘宇光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过了几分钟,他的叫声才一点点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 白若依盯着他,声音发冷,“视频和照片你有备份吗?” 刘宇光趴在盐水里,费力地歪过脖子。 他盯着白若依的鞋尖,突然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白若依,你有本事今天就整死老子。不然,只要老子能从这儿出去,老子一定让所有人天天看你的裸照!” 又是一盆盐水浇了下去,“啊——!!”刘宇光两只手在背后死命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周斯廷站在白若依身后,拳头拧得咯吱发响。 “带他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呢?”周斯廷对旁边的保镖说。 “全在这里。”保镖端出来一个盒子,“手机已经关机了。” “送去技术部解开,把云端里的东西找出来,全都删干净。” 刘宇光躺在水洼里,往外吐着嘴里的盐水,发出一阵沙哑的干笑: “哈哈哈哈……没用的……老子的备份怎么可能只有一份。只要我没死,这个备份就不可能会消失!” 白若依盯着他,视线往旁边一偏,看到了铁架子上放着的一把短刀。 伸手把刀抓了过来,两步冲到刘宇光跟前,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对准他的肩膀狠狠扎了下去。 “你这种人,凭什么能活着!你凭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白若依的两只手都在抖,手里的刀子扎穿了破烂的布料,没入肉里。 刘宇光的身子往上一弹,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血。 他的一张脸疼得完全拧在了一起,却还是死死盯着白若依,龇牙咧嘴地笑:“哈哈……你弄死我……备份就会流传出去……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你的裸照,这就是你的命!” 白若依死死咬着牙,双手用力,从他肩膀上拔了出来。 带血的刀尖直接捅进了他的大腿里,刘宇光疼得惨叫,身体在地上剧烈扭动。 周斯廷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白若依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手里把刀子抽出来,扔到一边。 “依依!” 白若依的两只手空了出来,人却僵在原地,眼睛盯着地上的血迹,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哆嗦着,嘴里不停地重复:“他不能死……他不能死……照片会传出去的,照片真的会传出去的……会有人看到的,不可以的,不行的……” 周斯廷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依依,看着我,相信我好吗?一切都会得到解决。” 白若依有些空洞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被男人手掌的温度烫了一下,她长吸了一口气,才稍微有些清醒。 过了几分钟,铁门被人推开。 男人衣领被揪得变形,脚下踉跄,正是刘水丰。 刘水丰进门时本来缩着脖子,眼睛在屋里乱转。 等他看清地上躺着的刘宇光,又看到站在一旁的白若依时,他脸上的害怕瞬间退了下去。 “小光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找了你半个多月啊!”刘水丰往前抢了一步过去,被保镖摁住。 刘水丰指着白若依的鼻子破口大骂,“妈的,白若依!老子养了你十几年,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长本事了,敢这么对待我儿子!” 周斯廷拉着白若依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冲了过来的人就是一脚。 刘水丰倒飞出去,砸在刘宇光身边,连着在水洼里滚了两圈,捂着肋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爸,你怎么在这?”刘宇光趴在盐水里,歪着肿胀的脸,眼底的嚣张一下子散了,“你得救我出去啊,快去给干爹打电话,让干爹找人救我!” 刘水丰被踹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依旧不死心:“你们知道元家吗?他可是我儿子的干爹!你们要是敢动我儿子,元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斯廷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父子,声音冰冷:“元家?” 刘水丰拍着地上的水洼说:“怕了吧!在这地界做生意的,谁不知道元家?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应该也是个做生意的,听过元家的名号吧?识相的,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然,谁都保不住你的命!” “元蒋权?”周斯廷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刘水丰一愣,接着挺了挺腰,声音又高了点:“看来你是认识的!既然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儿子放了!找最好的医院!不然他干爹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周斯廷没理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了免提键。 “周总?” “元蒋权,你是不是有个干儿子?”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是这样的,之前有个小家伙,事情办得干脆利落,也算是有点缘分了,我就在菩萨面前认了个干儿子,也不知道他……” 周斯廷直接打断他的话,“干儿子和亲儿子,你选一个。” 那头没了纸张翻动声,五秒钟后,元蒋权干笑了两下,“周总这说的是哪里话,什么干儿子,元某从来不会在外面乱认亲戚,肯定有人拿我的名号在坑蒙拐骗,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既然周总手头正办着要紧正事,那我这边就不多叨扰了。改天,改天元某亲自做东,给周总赔罪。您先忙,先忙……” “元哥!我——” 刘水丰半个身子向前一扑,扯着脖子还想大喊。 保镖直接摁住了他,周斯廷已经把电话掐了。 元蒋权在省城黑白通吃,元家竟然也会怕眼前这个人……竟然连儿子的救命恩人都不要了,看来这些有权有势的也是些白眼狼。 刘水丰手抠着地板,从周斯廷一尘不染的鞋面一点点往上挪,最后落在白若依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缩在杂物间里吃剩饭的野丫头,如今能攀上这么大的靠山。 “白若依!”刘水丰坐在水洼里,抬手指着她的鼻子,“老子在镇上养了你整整十几年!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竟然联合外人来欺负我们父子?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他瞪着她,试图用以前在小镇上的威严把她压回去。 只要她还顾及当年的收养之恩,或者有一丝害怕,他就能掌握更大的权力。 拿捏住了白若依,管他什么权势后台,最后还不是得听他们的。 白若依站在周斯廷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面目可憎的脸,冷淡地说道: “刘水丰,你想活吗?” 刘水丰被她那死水一样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他还是梗起脖子,“呸!你个黄毛丫头,也能掌控老子的死活?!” “刘宇光已经消失了半个月,你找不到他丝毫消息,就应该知道,就凭你们两个,是没有办法靠自己活着出去的。” 刘水丰喘着粗气盯着她,眼睛往门瞟了一眼:“你他妈威胁我?” “我给你一个选择。”白若依再次拿起一把短刀,丢在了刘水丰脚边。 “现在,切了刘宇光的生殖器,我就放你出去。” 地上的刘宇光听完,裤裆猛地一紧,“白若依,你他妈去死!你他娘的想要老子断子绝孙!” 他撑着胳膊拼命往后缩,扭过头,扯着脖子冲刘水丰大喊:“爸!爸!你别听这臭婊子胡说八道!咱们手里有她的裸照,她根本不敢动咱们!她是在逞强!报警!你赶紧报警啊爸!” 刘水丰继续呸了一口,“不可能!我老刘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老子以前在镇上还想着让你做儿媳妇,现在看看,你个丧门星根本不配!” 白若依没再看他,转身拿起旁边一根很粗的鞭子。 周斯廷走了过来,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这东西有方法,用不对容易伤着自己。” 他握着她的手往斜后方一扬,手腕往前一甩。 鞭子狠狠抽在刘宇光和刘水丰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嗷——!” “啊!!” 两个人同时弓起腰惨叫起来。 保镖立马就朝着两人泼了新的盐水,两人疼得把脑门往水泥地上死劲砸,砸得砰砰作响。 周斯廷顺势松开了手,往后退开两步,两手抱胸看着,任由白若依自由发挥。 白若依握着鞭子,她一鞭接一鞭地挥下去,没有章法,全凭着死劲。 有一鞭子正中刘宇光断了的左腿,疼得他惨叫着满地乱爬,拼命往墙角缩。 另一鞭梢直接甩在了刘水丰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刘水丰两眼登时红透了,撑着身子朝白若依扑了过去。 保镖反应极快,一脚把他踹了回去,刘水丰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白若依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两个人,手一直在发抖。 她把鞭子扔了,对着刘水丰说: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 这三天不会有任何食物,水也不会有,你的选择,决定你能不能出去。” “你这个白眼狼,”刘水丰气急败坏,“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要不是老子当年收养你,白家早就把你丢一边了,你早他妈冻死在路边了!” 刘宇光听到这个条件,身子打了个冷颤。 元蒋权急着撇清关系,肯定是害怕眼前的人,该死的,这个干爹屁用都没得。 他顾不得大腿上裂开的伤口,反绑着双手,拼命用两只膝盖向前挪动。 “我错了!白若依!白若依我真的错了!”刘宇光一边喊,一边磕头,“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猪油蒙了心!你放我出去,那几个备份我一定会删掉的!我当着你的面删!你相信我一次,求求你相信我一次!” 刘水丰看着地上疯狂磕头的儿子,满脸震惊。 他一把扯住刘宇光的衣领,往后拽了一把:“刘宇光!你他妈还是不是老子的儿子?!骨气都喂了狗了?!大不了等我们从这鬼地方出去,转头就去报警!老子就不信了,她一个丫头片子,真有这个胆子把我们永远关在这里?这可是要坐牢的,她敢?” 刘宇光一扭头,一口血水直接喷在刘水丰的脸上。 他赤红着双眼,扯破了嗓子冲着刘水丰吼道:“我他妈在这里被关了整整半个月!天天挨打!饿得受不了只能去吃地上的虫子! 老子在里面遭罪的时候,天天指望着你在外面能把我捞出去!结果呢?! 你有个屁用!元蒋权都已经把我们踹一边了,你长个榆木脑袋听不出来吗?!你他妈现在还想着报警,你就是成心想让我死在这是不是?!” 白若依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拉扯,离开了地下室。 周斯廷把没点的烟扔在地上,跟在女孩身后出去了。 “白若依!白若依!” 刘宇光冲着两人的背影爬过去,被保镖扔了回去,叫声被门隔绝。
第58章 相信我,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白若依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挪,步子一下比一下沉,周斯廷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步子越来越不稳,他加快了两步。 果然,她腿一软。 周斯廷稳稳接住她,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白若依的胳膊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 她把脸贴在男人的大衣领子上,闭上眼睛:“斯廷哥,我想回家。” “好。” 车上。 周斯廷搂着白若依,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车里开着暖风,温度一点点升上来。 白若依挪了挪屁股,试着往旁边的空位上挪。 男人的手按在她的腰上,往下带了点劲,把人重新固在自己怀里,没让她下去。 白若依不动了,她低着头,抠着衣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对不起,斯廷哥……我刚刚一直在用你的权力,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没有你,我什么都解决不了。” 周斯廷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包湿巾,包住她的手指。 “能够让你用上,是我的荣幸,也是你对我的信任。”他眼睛盯着她的手指,擦得仔细。 白若依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眼眶一热,泪水砸在周斯廷的手背上。 热乎乎的水珠一落上去,周斯廷的手顿了一下,擦拭的动作放得更慢了。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么容易伤害人。”白若依埋进他的颈窝,“明明我很恨他们,可是真正想要弄死他们的时候,我根本办不到。 我只会觉得自己懦弱,十多年,他们没把我当人看,可我的手,根本做不到弄死他们。 就连用刀子捅了刘宇光之后,我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我一直在逞强,我其实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嘴上威胁他们……” 大衣很快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她的肩膀耸着,哭声全闷在他的衣领里。 周斯廷任由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哭,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 “这是善良。” 白若依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不,这不是。这是无能,这是害怕,是没用。 我连证据都拿不出来,当年去报警也根本没人管。” 周斯廷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一些,“杀人不见得是勇敢,觉得恶心,是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烂在泥里的垃圾,但你不是。 这个世界,有恶意,但你是美好的。 依依,你不需要否定自己。 脏手的事,我来做。 你只要想着怎么把饭吃好,怎么把觉睡安稳,这就够了。 相信我,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白若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可以,斯廷哥。” 她抓住他的手,仰着头,“这是我的事,你不能这么做。 我曾经在屋子藏过汽油,天天想着哪天跟他们死在一起,一把火烧干净算了。 可是不行啊。 凭什么我的生活被他们支配后,还要放弃自己的生命,我做不到。 我以前天天在书上看海的图片。 我就想着要去看海,看蓝色的海,看一望无尽的海。 想在海边的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每次真的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这,我就不会放弃自己。 所以,我不会杀了他们,不然这是拿我自己的未来做代价。 斯廷哥,你也不要为了我这么去做。 我不想拖累你,我不要你的未来出一点事,好不好?” 周斯廷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摸着她发烫的脸,“别胡思乱想,你不是给了他们三天时间吗? 三天后,就知道结果了。” * 严明诚把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挂,往沙发上一躺。 发现沙发上多了好几个粉色,蓝色的抱枕,还有蓝色的小毯子,桌上有蓝色的水杯。 “呀,你这客厅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粉嫩的东西?你这客厅以前可都是清一色的灰,啧啧啧,不知道的以为你搁这养孩子呢。” 周斯廷拎着两瓶红酒走过来,斜了他一眼,“来找骂的是吧。” 谢弘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动手倒了杯水:“不,来蹭饭的。” 楼梯传来脚步声。 白若依穿着一身蓝色的居家服冲了下来。 “严哥,谢哥。” 谢弘和刚喝了一口水,直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他放下水杯,“上次我回家,特意问了我上高中的小侄女,说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应该叫什么。她白了我一眼,说叫大叔。” 周斯廷站在茶几旁,开酒的动作一顿,脸色黑了黑,没说话。 严明诚一听乐了,直起腰冲白若依招手:“听见没?快,叫严叔叔!” 白若依小步走过去,小声喊了一句,“斯廷哥。” “斯廷哥~”严明诚在旁边掐着脖子,捏着嗓子学了一句,尾音还故意打了个卷。 周斯廷面无表情地抓起沙发上灰色的抱枕,朝严明诚脸上砸了过去。 “别听他们的,叫哥就行。”周斯廷扯了扯衬衫领口,在白若依身边坐下,“一个两个就想着占便宜。” 严明诚把抱枕从脸上扯下来扔到一边,撇了撇嘴:“真没意思,护得跟什么似的。” 他又把茶几上的大盒子推到白若依面前,“听老周说,你很爱吃蛋糕,还钟爱蓝色的蛋糕。我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口味的,就把那家店里蓝色系列的蛋糕都买了。你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白若依看着一整盒蛋糕,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严哥!” 谢弘和也把一个长盒子推到茶几中央,“这是我送你的。” 她打开一看,是个机械节拍器,印着一串德文。 “已经校准过了,你平时练琴应该正合适。” “谢谢,谢哥。”白若依两手托着盒子,这两个字连在一起,吐字时舌头在嘴里稍微磕绊了一下。 周斯廷坐在一边,把蛋糕切开,递到白若依手里。 看着对面两人:“我的呢?不是说来看我?” “哼哼,”严明诚拍了拍边上的大纸袋,“我和老谢特意找了好多地方,给你买了十全大补汤。年纪大了,受了伤就要多养养,不然以后有得你受。”说完,他歪着脖子放肆大笑起来。 周斯廷脸色没变,再次抄起抱枕砸了过去。 抱枕砸个正着,严明诚的笑声被憋了回去。 谢弘和正了正神色,把水杯放到桌上,“吕念梦找不到你,已经跑到我们公司那边去闹了。” “是啊,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难看。”严明诚也收了笑,“她原本不知道你在医院,直接去集团堵你,靠着合作,没人拦她,可算让她闹翻了天。 她还砸了你办公室的花瓶,秘书上去劝她,她抓着人家的头发往前扯,非让人家把你交出来。 我刚好去谈合作,被她逮了个正着。 一路追着我啊,抓着我的衣服又哭又咬,把文件扬得满地都是。 我实在没耐心陪她折腾,就报了警。” 严明诚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继续道,“前段时间我拦截了吕家的两个地产项目,本想着给她点压力。结果吕家那对老夫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以为我是故意使绊子想引起吕念梦的注意。 昨天下午,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直接去了我家老宅,拉着我爸妈的手,非说两家门当户对,催着让我挑个日子去吕家提亲。我当时饭都没吃完,扔下筷子就从后门翻墙跑了出来。 话说回来,你和吕家的合作,到底什么时候解除?” 白若依咬着勺子,抿着唇,半天没有拿出来。 周斯廷侧过脸,视线落在女孩的嘴角,沾了些蛋糕。 重新拿起切刀,切了另一款。 “之前为了稳定吕老爷子留下的老公司,做的业务绑定比较多。这段时间在走流程,都在一件一件解约。” 说罢,他把刚切好的新蛋糕往白若依手边递了递。 白若依两下把盘子里的蛋糕咽了下去,腮帮子被塞得鼓起来,把周斯廷新递过来的盘子接了过去。 周斯廷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挑了挑眉毛。 严明诚拿手指在他们两个之间点了几下:“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面眉来眼去的?这儿还坐着两个单身狗呢。” 谢弘和在往前一踢,“别带上我,这里只有你是狗。” 严明诚揉了揉小腿,踹了回去。 “不过老周,你还一直没跟我交底呢。怎么这次突然就跟吕家彻底撕破脸了?之前吕念梦在公司闹出那么多荒唐事,你可都看在吕老爷子当年拉你一把的恩情上,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这次说动真格就动真格了?” 周斯廷长臂往后一搭,搁在了白若依身后的靠背。 “她这次动了我的人,吕家剩的那点恩情,不够她这么折腾的。” 白若依刚把小勺送进嘴里,咬着勺子,彻底不动了,只有一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上来。 谢弘和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看了看周斯廷,又看了看连脖子都泛起一层粉红的白若依,“看来,不久后,我和老严是要改口了。” 严明诚也跟着嘿嘿乐了起来,盯着白若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头已经埋下去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24 16:59:4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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