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九华篇同人番外)(1-2)作者:AyaaIO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24 17:31 已读67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贞心淫骨绿意简】(九华篇同人番外)(1-2)

作者:AyaaIO
2026/06/25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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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心淫骨绿意简同人番外 九华篇

番外第001章 田畴新绿窥商脉 蜂蜡暗香引九华

隆德二十一年,一场新雨刚过。

东南沿海的日头已有了几分毒辣的意思。海风裹着咸腥味一阵阵扑过来,将田间那层层叠叠的翠绿压得歪到一边,也将远处作坊烟囱里升起的青烟扯成了丝丝缕缕的白絮。

李晋霄站在田垄高处,左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日头,目光从脚下的梯田一路扫到海边那排灰瓦白墙的作坊。他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窄袖直裰,腰间只系一条素色汗巾,打扮得倒像个寻常的商铺账房。这是念蕾一早给他挑的,说是去田间作坊查看,穿得太打眼反而不便。

「这垄上的稻子,比上月来时又蹿高了一截。」

念蕾蹲在田埂边,纤白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一株稻穗。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半臂褙子,袖口用银线锁着细密的缠枝纹,下身是条霜白色百褶裙,裙摆被她小心地挽到膝弯处,露出一截海棠色绸裤裹着的小腿。海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便不时抬手去拢,那动作慵懒而自然,仿佛这田间的风与稻都是她自幼便熟悉的物什。

李晋霄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他喜欢看念蕾这副模样。在京城时她是岳家小姐,处处端着礼数;到了这海边田埂上,倒像个邻家姑娘。

「何止稻子。」念蕾的生母常念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瞧瞧那边堆肥场上的烟,可比上月浓了不知多少。」

念慈立在稍远处的一株苦楝树下,手中摇着一柄素绢团扇。她今日着一身藕荷色的交领罗衫,那料子极轻薄,海风一吹便贴身裹出纤细的腰肢与丰腴的臀线。虽说她是念蕾的母亲,可那张冻龄的鹅蛋脸上不见半点岁月痕迹,与念蕾站在一处,倒更像是姐妹。树下斑驳的日影洒在她身上,忽明忽暗,衬得她唇角那抹弧度愈发耐看。

念蕾直起身子,顺着母亲扇柄所指的方向望去,「娘是说?」

「烟浓,便是料足。」念慈缓步走下田埂,绣鞋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料足,说明牲口多、人手多、摊子铺得大。」她走到李晋霄身旁,团扇在他肩头轻轻一拍,「晋霄,你说呢,这浓烟滚滚,可不得是一笔大开销。」

李晋霄正望着那片浓烟,眉间有些思考时的自然皱起,开口时语气轻快:「烟若是不浓,那才是真该发愁的事。先下去看看。」说着便率先迈步下了田垄。

三人沿着土路穿过稻田,路两旁的水渠里哗哗淌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水面浮着几片被风刮落的稻叶,顺着水流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几个在渠边洗脚的农妇见了他们便远远地站起身行了个礼,口里唤着「公子」「小姐」「夫人」,脸上挂着笑。

堆肥场在稻田与作坊之间的一片缓坡上,占地约莫七八亩。远远便闻见一股子浓郁的发酵气味,那是米糠、豆饼、草木灰混着海泥在日头下沤熟的味道,让人觉得莫名的踏实。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挥着木锹翻动一堆半人高的褐色肥堆,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另有几个婆子坐在凉棚下,手中拿着竹夹子,从取来的样品里挑拣未腐熟的秸秆和杂物。

「公子来了。」

堆肥场的管事姓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汉。他原本在闽西给人种了一辈子地,去年被陈家老爷找来管这堆肥场。年轻时他拖家带口逃荒到此处,全家人饿得只剩一口气,差点没了活路,陈老爷赏了他一口饭吃,倒也不是心善,而是瞧着他女儿有些俊秀,便顺手收在身边。如今他远远看见三人便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擦脸,跑到跟前时气还没喘匀。

「黄伯莫急,先喘口气。」李晋霄摆摆手。

黄管事却顾不上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汗便开了口:「公子来得正好。」

他说着便要往下讲,忽地又顿住了,往左右看了看。李晋霄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肥堆那边几个翻料的汉子正埋头干活,并无异样。凉棚下的婆子们依旧不紧不慢地挑着秸秆。

「前日九华商号那边来了两个人。」黄管事将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账房,一个药工。在肥堆边上转悠了好一阵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出了何事?」李晋霄问。

「说是,」黄管事搓着粗糙的手掌,似乎在斟酌措辞,「说是来看看咱们这边的堆肥法子。那药工还拿小陶罐取了些样品回去。走的时候那账房还跟小的套近乎,问这堆肥场一个月能出多少料、用的什么方子,小的只说都是老法子。」他顿了顿,「那账房还留了张名帖,只瞧见画着朵莲花。」

李晋霄「嗯」了一声,接过那张名帖看了一眼,帖上只有商号名称。他将名帖还给黄管事:「往后若是他们再来,也不必太紧张。来了好生招待便是。」

黄管事连连点头。

众人离开堆肥场,沿着缓坡往下走向海边那排作坊。

越往下走,海风的咸腥味越重,空气中的气味也愈发复杂:先是堆肥场的酸酵味渐渐淡去,继而被蜂蜡的蜜甜混着油脂的热气所取代,再往里走,是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花香,那是蒸馏玫瑰香露的作坊飘出来的味道。

一排五间作坊灰瓦白墙,门前是刻意夯实的泥地,几辆牛车停在檐下。檐下蹲着两个16岁的小学徒,正用粗麻绳捆扎一批刚出炉的蜂蜡蜡烛。蜡烛通体乳白,泛着淡淡的蜜色光泽,每根都用油纸小心裹好了,再装入刻着「幽芳斋」三字的木匣中。

「公子。」一个穿蓝布短褐的作坊管事迎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上个月那一批送去京城的安魂香蜡烛,全数卖光了。京城那边催着要加定。」

这管事姓冯,四十来岁,原是闽西一家香料铺的掌柜,被聘来管蜂蜡作坊已有一年多。他生得白白净净,说话时习惯性地搓着双手,一双眼睛却精得很。去年对账时他发现有一批蜂蜡的成色不对,硬是追到蜂场查了三日,最后发现是养蜂人偷偷往蜂蜡里掺了白蜡。从那以后李晋霄便让他独当一面。

「加多少?」李晋霄问。

「张口便要三千支。」冯管事伸出三根手指,脸上堆着笑,「且这次不是去寻常商户,」他压低声音,「是宫里以及王府的采买管家递出来的话。说是贵妃娘娘用了咱们那款安魂香的蜡烛,一夜安枕到天明。如今京城里的世家贵妇,谁家案头不摆一盏咱们幽芳斋的蜂蜡灯?」

念蕾在一旁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幽芳斋的名号能一路传到深宫内院,多亏了京城贵妇圈的一场场香艳宴会,给幽芳斋打出了名号,这蜡烛中还参了少许用丝绒花的子晒干磨成的粉末,房事之前点上一只,诸多妙用,不足为外人道尔。

「不过,」冯管事搓着双手,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小的得跟公子说一声。这批加定要得急。芯料和蜡油咱们自己都有,就是安魂香里那几味从暹罗来的配料,最近有些不太好买。上个月九华那边的船——」

他说到这里忽然住了口,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正摇着团扇的常念慈一眼。

冯管事认识念慈已有一年。这位常夫人平日里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若在她面前说漏了嘴,她只会在事后单独找你,用团扇拍着你的肩膀说:「冯管事,方才那句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听。」语气越是温柔,便越觉得脊背发凉。

「嗯,此事也不着急。」冯管事话锋一转,搓着手笑道,「公子要不要进去看看?今日新到的一批蜂蜡成色特别好。白蕊那丫头用新方子做了一批桂花蜡,闻着比之前更香了。」

李晋霄点点头,撩开竹帘走进作坊。作坊内十几个女工坐在长案两侧,手执竹夹正在为蜂蜡蜡烛嵌入灯芯。她们穿着统一的靛蓝布褂,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露出被蒸汽和蜂蜡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案头的灯笼里点着几支半截的次品蜡烛,橘黄的烛光映在她们汗津津的额头上。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工站起身来,手里捧着一只刚封装好的木匣。她生得眉清目秀,见了李晋霄和念蕾念慈便腼腆地低下头去。

「公子、小姐、夫人,」她将木匣捧到念蕾面前,「这是今日新封的一批桂花蜡。小姐前次教奴婢在蜡油里加一味桂花末,奴婢试了几次,果然比之前好闻了许多。奴婢的阿婆用了这蜡烛,多年的失眠竟好了一半。」

念蕾接过木匣打开。蜡烛通体乳白,烛芯正中,蜡面隐隐透出一丝桂花的淡金。她认得这个女工。去年冬天大寒,这姑娘一家三口逃荒到此地,她父亲在码头上累垮了腰。冯管事可怜她,便让她留在坊里做事。

「你叫白蕊?」念蕾合上木匣。

「是,」白蕊有些忐忑的抬起头,「小姐记得奴婢的名字。」

「桂花蜡的方子往后由你继续来做。」念蕾将木匣还给她,「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你可直接来找我。」

白蕊用力点了点头,鞠了几躬才退回去。

三人出了作坊,又碰到几个从堆肥场下工的汉子。他们远远看见李晋霄便主动让到路边,摘下斗笠行了个弯腰礼。其中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还特意跑过来,往念慈手里塞了一篮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杨梅:「夫人尝尝,这是今年头一茬的。公子教的新法种出来的,比往年足足大了一圈!」

念慈接过放入口中,笑着点了点头:「酸甜正好。」

汉子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又鞠了一躬才追着同伴去了。

念慈捏着篮子,看着那些背影渐渐走远。她将团扇在掌中转了一圈,忽然轻声说了句:「那个姓白的丫头,去年冬天才来的。」

李晋霄正望着远处海面上几艘缓缓驶入港湾的商船,闻言随口应道:「嗯。逃荒过来的。」

「三个月便能上手桂花蜡,」念慈将杨梅分出一半递给念蕾,「手倒是巧。冯管事带人有一手。」

「冯管事是得力。」李晋霄点点头,目光依旧在那些商船上。

念蕾知道,一个新来的逃荒姑娘几个月便接手了顶精细的活计,怕是作坊里老手不多。只可惜此间工坊扩张得有些快,根基还不稳。

但念蕾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挑了几颗熟透的果子,递到李晋霄嘴边。

三人又去了香露作坊。蒸馏房里热气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一个大铜釜架在炉灶上,釜中翻滚着深玫瑰色的花浆,釜盖上的铜管弯弯曲曲地通到一旁的冷凝桶中,桶中接着一只青瓷敛口瓶,瓶底已积了浅浅一层淡金色的花露。

「这批玫瑰是从江南用快船运来的,」冯管事在边上介绍,「一朵一朵都是含苞待放时摘的,放在冰匣里保鲜。只是,」他搓了搓手,「只是冰匣走水路得看天气。若是海上起了风浪,船在码头上一耽搁,花便蔫了。上个月便有一船耽搁了三日,到了之后花瓣全软了,只能做次等品。」

李晋霄皱了皱眉,拿起账册翻了翻:「上个月那一船,亏了多少?」

「倒没亏。」冯管事说,「码头上的管事人不错,帮着找了个阴凉仓库先存了两日。只是,」他看了念慈一眼,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只是人家帮了忙,总得记个人情。」

「那是自然。」念慈将团扇轻轻摇了摇,「回头备一份礼送过去。冯管事,那位码头上的管事是谁?」

「姓周。」冯管事说,「不过小的没见过本人。每回都是他的副手来交接,一个账房,姓孙,人都叫他老孙头。」

念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她拿起一只青瓷瓶对着光看了看花露的成色,随后又将瓶子放回原处。

三人出了作坊时,日头已斜到了海面上。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了深金色,远处的盐田里还有几个盐工在弯腰劳作。李晋霄站在作坊门前,望着眼前一排灰瓦白墙的作坊、远处绿油油的稻田、再远处冒着白烟的堆肥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他侧头问念蕾。

「好得很。」念蕾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比我上次来时热闹多了。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这片地便装不下了。」

「装不下便扩建。」李晋霄眼中闪着光。

念慈走在一旁,团扇在她手中轻轻摇着。她的目光落在作坊门前那几辆牛车上,车上的货箱堆得高,但每口箱子都只有半满。那是等着从暹罗运来的几味配料,货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才能填满那些箱子。九华那边的船最近来得比之前密,但到港之后的货,往往是先入了码头边的仓库。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扇子翻了个面,扇面上那枝素雅的兰花在夕阳下微微泛着金光。

「走吧。」念蕾拉了拉李晋霄的衣袖,「今晚冯管事娘子在望潮阁张罗了宴会。我和娘得回去换衣裳。」

「又是什么宴会?」

「本地几家大户的女眷,」念蕾抿嘴一笑,「都想见识见识咱们幽芳斋新出的香露和那批安魂香蜡烛。」

「那你俩去吧。」李晋霄捏了捏她的手,「我在院子里看看账册。这几日开销大,得理一理。」

念蕾点点头。她松开他的手臂,小跑着追上念慈。母女两个并肩走在黄昏的海风中,裙摆飘飘,笑声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

李晋霄独自站在田埂上目送她们远去。海风依旧吹着,稻田里的浪一层层地涌过来,堆肥场的烟还在天边滚滚地升腾。他从袖中摸出那张黄管事方才递给他的名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九瓣莲花印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将名帖收好,转身往回走。

远处海面上,一艘商船正缓缓靠港。船帆上的芙蓉纹在夕阳下金灿灿地闪着。码头上的挑夫们已经开始忙碌,一箱一箱的货物从船舱中卸下来,被牛车拉向仓库方向。

更远处的一座酒楼顶层,一个身形清癯的中年商人正倚着栏杆。他手中执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画完之后他将笔搁下,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画中两个女子的裙摆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将茶盏搁下,冲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去码头看看,今日到的那批货里,那几箱我指定要的料到了没有。」

「是。」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海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将码头上的号子声和浪涛拍岸的闷响一并送进窗来,送到这片被暮色笼罩的东南沿海。

番外第002章 望潮阁里调香露 白玉镯中结善缘

宴席设在临海的一座三层木楼里,名唤「望潮阁」。

这楼原是本地一个致仕盐商置下的私产,去年被李晋霄盘了过来,略加修缮后便充作接待往来客商女眷的所在。楼前开着一池水华花,此刻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微微合拢,被海风一吹,簌簌地抖落几颗水珠。几盏描着仕女图的绢灯悬在檐下,烛火透过薄绢映出一片暧昧的暖光,将门前进出的女眷们那满头珠翠照得流光溢彩。

冯管事的娘子姓周,三十五六岁年纪,生得圆脸宽额、一副和气温婉的模样。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团花褙子,那料子是去年从京城来的苏杭织锦,在本地裁缝铺子里放了半年才舍得做成衣裳。头上插着两支金簪,簪头的金珠虽不大,却粒粒浑圆,是她成亲时冯管事送的聘礼。

她站在楼前石阶上迎客,每见一顶轿子停下便快步迎上去,口中说着「娘子来了」「夫人辛苦了」的话,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来客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这位夫人今日戴了新打的翡翠耳坠,那家娘子身上的褙子是前年的旧料改的。每一处都默默记在心里。商户人家,来客的穿戴便是各家底细的活账本。

「周姐姐,」

念蕾的轿子在门前停下,她掀开轿帘探出半张笑脸,未等周娘子伸手便自己跳了下来。她今晚换了身烟紫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纱罗大袖衫,乌黑的发髻上只斜斜插了一支素银簪,簪头坠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与她一同下轿的常念慈穿了件莹白色的交领褙子,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暗纹兰花,头发挽成简单的倭堕髻,不施脂粉的脸上只点了一抹淡红的唇脂,饶是如此素净,那张鹅脸却比厅中大半年轻妇人都要清艳几分。

「念蕾你可算来了,」周娘子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一手拉着念蕾的手,一手已挽上了念慈的臂弯,「方才里头几位夫人还在问呢,说是蕾妹妹怎地还没到。都想瞧瞧府上新出的那几款花露,听说还有一款带了安魂香的?」

「带了的。」念蕾笑盈盈地应着,目光已越过周娘子的肩头往厅里扫了一圈。

大厅里点了二十余盏蜂蜡灯,暖黄的烛光将四壁映得一片辉煌。三张紫檀木大圆桌旁围坐着二十来位女眷,个个穿金戴银、环佩叮当。正中间的桌上已摆上了几碟冷盘和一壶刚温好的果酒,酒香混着女人们身上的脂粉气,在厅中氤氲成一团甜腻的雾。

念蕾刚迈进门,便有一个穿大红织金褙子的胖妇人迎了上来。她姓吴,夫家是本地最大的粮商,手里握着三个县的漕粮配额。吴夫人拉着念蕾的手便不肯放:「哎哟,蕾妹妹!上回你送我那支蜂蜡蜡烛,我点了一夜,果真是妙,那一夜从没有过这般舒坦!」

这话说完,旁边几个妇人听了都掩着嘴笑。

吴夫人也不恼,反而更起劲了:「笑什么?我跟你们说,妹妹家的东西是真的好。不信你们自个儿试试,」说着便拉着念蕾往主桌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妹妹,你上回说的那个新品香露,今儿带了没有?姐姐给你介绍几个姐妹,都是信得过的。」

念蕾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罐身腻滑如玉,揭盖便有一股清冽的玫瑰香幽幽地飘了出来。她用小指挑了一点香膏,抹在吴夫人的手背上,那动作极轻极慢,指腹在手背上画了两个圈才缓缓匀开。

「这是新调的。姐姐闻闻。」

吴夫人将手背凑到鼻端,使劲嗅了嗅:「嗯,玫瑰香的底子,还有一股子蜜甜……欸,不光是蜜,」

「还有一味幽兰。」念慈慢慢地踱了过来。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盏醇茶,「依兰张扬在前,幽兰含蓄在后。两味一前一后托着玫瑰,便像美人着衣,先看的是衣裳,近了才闻见体香。」她说到这一句时恰好站在吴夫人身侧,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姐妹若是沐浴时滴上几滴,保管你家好人进了房门便不肯走。」

吴夫人被她几句话撩得耳根泛热,用帕子掩着嘴笑:「姐姐这话,可不兴说!」

「有什么兴不兴说的。」念慈将团扇轻轻摇了摇,眼角微弯。

旁边几个妇人闻言也围了上来。念蕾被她们簇在中间,一会儿替这位夫人挑适合她肤色的花露,一会儿帮那位娘子在手腕上试香。她试香的手法极讲究,不是简单抹在手背上,而是先在自己掌心里将香露揉热了,再轻轻按在对方的腕脉和耳后。那掌心的温度让香露层层化开,每一层的香调便在皮肤上呈现出不同的风貌。

「蕾妹妹这醒香的技法,」一个年轻少妇被她按着耳后时微微眯起了眼,「真真是绝了。这香气到了耳后,倒像是从自己身子里透出来的一般。」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便接过话头。这位姓黄,丈夫是码头上的漕运文书,平日里在各家夫人中算是最消息灵通的一个:「你是不知道,这些香露的用法在京都贵妇圈里早就传遍了。咱们在这海边小地方,哪有机会见识。」

黄夫人说着拉住念蕾的手:「蕾妹妹,你跟姐姐说说,这香露除了沐浴,还有没有别的用法?我家妹妹从京都回来,说是在那边,开了大眼的。」

「姐姐放心。」念蕾抿嘴一笑,从袖中另外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这里头是新调的香露,还没取名字。姐姐只消往枕头底下放上一小瓶,」她凑到黄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黄夫人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便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拿帕子拍了念蕾一下:「妹妹真是行家,连这等用法都琢磨出来了。」

「不是我琢磨的。」念蕾将琉璃瓶塞进黄夫人手中,眨了眨眼,「是我家那位反复试制时调了无数次才定下的方子。如今京都贵妇圈里,但凡有些门道的,梳妆台上都少不了咱们幽芳斋的瓶子。那些世家夫人们私下聚会时,聊的可不比咱们今日少。」

周围夫人们听她提到「京都贵妇圈」,眼睛都亮了,纷纷凑上来要试新品。念蕾便让周娘子取来一排小瓷碟,将不同款式的香露各滴了几滴,让夫人们挨个品鉴。她自己在一旁演示,时而俯在某个夫人耳边说几句私密话,一时间主桌周围笑语喧哗,气氛热络得像一壶刚煮沸的热茶。

念慈退到窗边一把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抽出那柄素绢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她方才在人群中周旋了小半个时辰,此刻额角微微渗汗,便借着窗风纳凉。

「夫人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一个穿水青褙子的清瘦妇人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这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打扮素净。衣缘滚着一线烟灰旧绣,灯下才隐隐浮出几道回波浅痕。她腕上戴了一只白玉镯子,玉质不算上乘,镯面几道细纹浅得近乎看不见,像原本生在玉里。

「身子有些倦了。」念慈冲她微微一笑,目光在那只镯子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过来吹吹风。娘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

「夫家姓林。」清瘦妇人欠了欠身,「我家那口子做染料生意的,小本买卖。在暹罗跑了几年,去年才把铺子迁回这边。今日是跟着表姐来见见世面,」她说着目光投向正在主桌上给黄夫人耳后试香的念蕾,「那位便是念蕾小姐?」

「是小女。」念慈点点头,「林娘子是从暹罗过来的?」

「住了五六年。」林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暹罗那边湿热得很,一年到头都是夏天。不过山里的香料倒是一等一的,尤其是龙脑树上的依兰花,摘下来的时候香得能让人头晕。夫人在暹罗待久了便会知道,那边跟咱们新宋大不一样,」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远了,便换了个话题,「夫人府上的香露,用的依兰香便是从暹罗来的吧?」

「是。」念慈将团扇慢慢转了一圈,「不过暹罗到这里,中间隔着海。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说得是。」林娘子点了点头,手指不经意地抚了抚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念慈注意到她抚镯的动作,不是寻常的把玩,而是用拇指在镯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安抚什么。

就在这时,吴夫人端着一碟蜜饯走了过来:「慈姐姐怎么躲在这儿?来来来,林娘子也在,正好。我方才跟黄夫人商量着,今儿既然是品香,光品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姐妹们各自拿出自己的心头好,互相赏鉴赏鉴。」

「赏鉴什么?」念慈问。

「什么都可以。」吴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香料、佩饰、胭脂水粉,就看谁带来的东西最稀罕。」她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林娘子从暹罗带回来不少好玩意儿。」

林娘子笑了笑:「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暹罗那边的匠人手艺不一样,」她说着从腕上褪下那只白玉镯子递到念慈手中,「夫人看看这只镯子。暹罗白玉,料子虽不算顶级,但雕工是九华老匠人的手笔。外头几笔浅纹看着淡,刀口却压得稳,每一刀的深浅力度全靠匠人掌底的火候。」

念慈接过镯子仔细端详。镯面光滑细腻,内壁上刻着芙蕖纹路和暹罗文的印记。她的指腹在芙蕖纹上缓缓滑过,又在外壁那几道浅痕处停了一息。那刀工确实精妙,每一瓣莲叶的脉络都清晰可辨,深浅不一,触之有细微的起伏。

「确实不错。」

她将镯子还给林娘子,团扇在掌中轻轻转了一圈。

「九华的雕工着实有些意思。」

「夫人识货。」林娘子将镯子重新戴回腕上,「这只镯子是当年暹罗一位商号东家送我的。他们家在南洋跑了好几代,商路从暹罗一路铺到泉州。如今这边的九华商号,听说也是他家的一支。」她说完便站起身,「我去看看念蕾小姐那边,新香露我听说很久了,可不能错过。」

念慈目送着林娘子的背影。那只白玉镯子在她腕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几道浅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此时大厅中气氛愈发热络。吴夫人提议的「赏鉴会」已悄然开始,夫人们纷纷拿出各自的私藏。有人亮出一对暹罗产的玳瑁梳子,换来的是一盒京城德瑞祥的胭脂;有人用一方江南苏绣的帕子,换了一小瓶玫瑰精油。一位年轻妇人被众人起哄,往自己衣襟内侧滴了几滴香露,然后将衣襟轻轻一拢。旁边的夫人们都凑过去闻,闻完之后个个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互相推搡着笑闹。

念蕾被她们围在中央,一会儿教这位夫人如何根据不同时辰补香,一会儿帮那位娘子调制专属的混合香型。

「妹妹,」黄夫人拉着念蕾的手走到角落,「方才你说京都那些世家夫人的用法,可是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念蕾抿了一口茶,「京都那边的规矩跟咱们这儿不同,那些世家夫人身边蓝颜和平夫可多,用香的法子自然更讲究。上回我回京,几家王府的姐妹都托人来问。说是几位世家夫人结伴去了一趟密情鸳鸯居,用了咱们的安魂香蜡烛,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圈子里念叨。」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夫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黄夫人更是两眼放光:「密情鸳鸯居?妹妹说的是那个专门给平夫和蓝颜陪着新妻去度馨香蜜月的地方?」

「就是那个。」念蕾点点头,「依山而建,一栋一栋的小楼散在桃林里,互不相扰。进去了便是三五日不出门,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廊下。」

「听说那边一到春天便是满山的桃花,」旁边一个年轻夫人插嘴,「可惜太远了。我姐姐去过一次,说里头有些规矩,特别讲究。」

「什么规矩?」众人来了兴趣。

那年轻夫人便压低了声音:「无非是些男女之间的私密事。」她将茶盏放下,「不过我听说,那边有一批专门从南洋运来的昆仑奴。身形高大、皮肤黑得像漆,据说在密情鸳鸯居里专门伺候远道而来的贵妇,」她说到后面,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向往。

「昆仑奴?」吴夫人的眼睛亮了。

念蕾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她自幼便听那些世家贵妇私下说起昆仑奴,身形魁梧、皮肤黑亮如漆,那一身皮肉之下蓄着的精力,据说寻常男子三五个也抵不过。贵妇们说起时总是半眯着眼,语气里有好奇也有赤裸裸的渴望。念蕾每回听了便暗暗记在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能亲眼见识一回。只是跟晋霄提过两次,他每回都不接话,她也不好再开口。此刻听黄夫人提起,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头那簇被压了许久的火苗又悄悄蹿了起来,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亵裤底那层薄薄的绸料似乎有些潮了。

「吴姐姐有兴趣?」念蕾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只是好奇,」吴夫人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巴掌大的绢册,那是她从密情鸳鸯居带回来的画册,里头画的正是昆仑奴侍候贵妇的场景。夫人们顿时围了上来,你争我夺地翻看,时而惊呼、时而窃笑。

吴夫人看了一会画册,忽地将册子一合,拉着念蕾的手道:「妹妹,这大厅里头终究是拘束。咱们去东厢,周娘子方才说了,里头备了好酒鲜果,还有,」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妇人们自己才懂的促狭,「还有些新到的好货。就咱们几个相熟的姐妹,」

她说着便拉了念蕾的手,又冲黄夫人、林娘子以及另外三个相熟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念蕾将手中茶盏放下,隐约猜到了几分,心里那根压了许久的弦再次被拨开。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快了一些,亵裤底下那处潮意又重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含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吴夫人自然地上前挽了她的手臂。

东厢包厢与大厅隔了两道厚实的樟木门。推门进去,一股沉水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屋里四壁挂着几幅水墨仕女图,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桌摆满了精致小点和几壶温好的黄酒。四角各立着一架绣着春宫图的绢面屏风,烛光从屏风后透出来,将屏风上那些若隐若现的人影映得暧昧不明。

包厢深处,几个昆仑奴正跪坐在一张宽大的锦榻边。他们的皮肤黑亮如漆,身形异常高大,跪着时竟与站着的吴夫人差不了太多。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腰间只围了一条窄窄的锦缎。听见有人进来,几人同时低下头去,姿态驯顺得像被驯服的猎犬。

吴夫人一进包厢便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将那件大红织金褙子随手一褪丢在屏风上,里头只余一件桃红色的抹胸和一条薄如蝉翼的纱裤。她走到锦榻边,伸手在一个昆仑奴的肩膀上拍了拍,那昆仑奴便顺从地直起身子,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替她捏起了肩膀。

「妹妹,」吴夫人半躺在锦榻上,一边享受着昆仑奴的服侍一边招呼念蕾,「过来坐。这榻宽敞得很,」

念蕾在锦榻另一侧坐下。她的坐姿依旧端端正正,但目光已在包厢中缓缓扫了一圈,掠过那些绢面屏风上纠缠的人影,掠过矮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最后落在墙角那盏尚未点燃的蜡烛上。烛身乳白,烛芯乌黑,正是幽芳斋出的安魂香蜡烛。

黄夫人也褪了外衫,只余一件丁香色的抹胸。她从袖中摸出念蕾方才在厅里送她的那只琉璃香露瓶,拔开塞子往自己颈侧和胸口各滴了几滴。那花露混着玫瑰在体温的蒸腾下迅速弥漫开来。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瓶子递给旁边的年轻夫人:「妹妹试试,念蕾这新调的香露,比上回的劲道足了不少。适才只是滴了两滴,」她用手扇了扇领口,「便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此时锦榻上的气氛已渐渐升温。吴夫人被昆仑奴捏得浑身酥软,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那昆仑奴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双手从她腋下穿过,隔着抹胸覆在她胸前。他的手掌极大,一只手掌便能将她的整个乳房完全包裹。吴夫人仰起头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享受着那双粗粝手掌带来的触感。

黄夫人见状,也拉了一个昆仑奴到身旁。她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目光却转向了念蕾。

「妹妹,」黄夫人转过头看着念蕾,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你先前跟姐姐提过的那唤情套,今日可带了来?姐姐想在这儿试一试。」

念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薄如蝉翼的套子。那套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拈在指尖几乎看不到厚度。

念蕾放下茶盏,将那只套子举到烛光前。烛火透过薄膜,在绢面屏风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姐姐手中这只,名叫鱼肠避子套,」念蕾将套子在指尖轻轻捻开,那薄膜薄得能透出她指腹的纹路,「京都那边给它取了个雅号,叫双心唤情套。用的是深海鱼肠最内层的那片膜衣,经九蒸九晒之后薄可透光、韧可承力。」

她将套子翻了个面,露出内外两层不同的光泽:「最要紧的不是鱼肠本身,是这内外两层涂的精油。内层浸的是丹桂凝露混着琼枝玉髓,姐姐想必知道,丹桂凝露沾了女子的皮肤,药力便顺着窍穴往里渗,不消片刻便浑身酥软、情潮暗涌。外层的精油又不同,」她将套子凑到黄夫人鼻端,「姐姐闻闻。」

黄夫人凑近一嗅,一股辛烈中带着甜腥的气息直冲天灵:「这又是什么?」

「苏合香混着暹罗深山里一种叫赤焰藤的树脂。男子戴上之后,那处的皮肤被这精油一蒸,血气便往一处涌,阳亢气盛、欲罢不能。」念蕾将套子放回黄夫人掌心,「内外两层精油一处发作,便是干柴遇着烈火,不光避子,更能唤情。所以才叫双心唤情套。」

「不光是这些,」念蕾抿了口茶,眼中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东西最妙的用处,在平婚当晚。幽芳斋出来的唤情套,顶端原是完好的。京都有些正夫会在平婚之夜亲手取一根绣花针,在套子顶端扎一个极小的孔,再赠给妻子。意思不妒。这头一个孩子,算谁的都好。」

这话一出,旁边的夫人们都轻轻吸了口气。吴夫人半撑起身子,眼中闪着光:「还有这等事?」

「京都那边早就有了。」念蕾端起茶盏,「有些世家,头一胎往往不刻意避。孩子生下来管谁叫爹都行,横竖都是自家人。」

黄夫人将那只唤情套在指尖转了转,烛光下薄膜上的珠光流转不定。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昆仑奴胯下已高高隆起的锦缎,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妹妹方才说这东西分品级?」黄夫人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却更浓了。

「三个品级。」念蕾竖起三根手指,「品级不靠鱼肠的产地来分,讲究的是工艺难度与制作周期的长短。下品的鱼肠取来之后经三蒸三晒,膜衣薄厚均匀,内外各涂一层精油,制作周期不过七日,胜在实在。」

「中品则不同。鱼肠须经六蒸六晒,每蒸一次便换一味药汤,将药力层层逼进膜衣之中。最要紧的是,」她将套子翻了个面,指腹在膜衣上缓缓抹过,「中品的膜衣夹层里掺了一味暖玉粉。这东西遇了体温和湿气便会自行发热,戴上去不消片刻便温热如肤,男女双方都觉不出隔了一层。从取材到制成,少说也要半个月。」

「姐姐手上这只是上品。」念蕾顿了顿,「用的是九蒸九晒的工艺,膜衣薄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夹层里不单掺了暖玉粉,还在外壁嵌了一层极细的珠砂颗粒。这颗粒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她拉过黄夫人的手指在套面上轻轻一刮,「能觉出微微的凸起。交合时这层珠砂随着抽送刮蹭女子花径内壁,每一下都像是被细碎的珍珠碾过。从取材到制成,前后要一个月,京都世家夫人们最爱的就是这种。」

黄夫人听得出神,手指已不自觉地在那只唤情套上来回摩挲。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念蕾,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痴意的笑:「妹妹,这东西看着薄,套上去可有什么讲究?」

「讲究倒也简单。」念蕾将茶盏搁下,「只消先将套子在掌中展平了,对准了顶端,从龟头往下顺着捋。」

「那,」黄夫人打断了她,眼中的光更亮了,「姐姐想亲手给这昆仑奴戴上。妹妹从旁指点着,免得姐姐手生。」

念蕾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黄夫人便转向面前那昆仑奴。她伸手扯开了他腰间那条窄窄的锦缎,那根粗黑硕大的阳物便弹跳着昂首挺立在她眼前。龟头饱满浑圆,茎身上几道青筋蜿蜒如蛇,整根肉棒在烛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黄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竟微微发颤。她将那唤情套在掌中展开,用指尖拈着薄膜的边缘,对准了那昆仑奴的龟头顶端。

「先套住顶端,」念蕾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顺着往下捋。力道要匀,不能急。」

黄夫人的手指触到那昆仑奴滚烫的龟头时,他浑身轻轻一颤,那根阳物在她指下脉动了一下。黄夫人感到自己亵裤底那层绸料已经湿透了,当着这么多夫人的面亲手给一个昆仑奴戴唤情套,指尖感受着那根粗黑滚烫的阳物在掌中一下下脉动,珠砂颗粒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这种半是炫耀半是嬉戏的滋味,比闺房中那些规矩的交合有趣了不知多少。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手指的动作便越是仔细。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薄膜从龟头顶端往下捋。那昆仑奴的阳物实在太粗,薄膜裹上去时绷得紧紧的,将茎身上每一条青筋的轮廓都勾勒得纤毫毕现。她感受着珠砂颗粒在指腹下凸起的触感,想到待会儿这些细碎的颗粒将在自己花径内壁上来回刮蹭,小腹深处便又是一阵酥麻。

「嗯,」黄夫人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感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战栗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后脑,那是一种混杂着亢奋与嬉闹、放纵与期待的奇异快感。她的夫君此刻大概正在码头上算着漕运账目,而她在这里,手指正握着一根粗黑滚烫的阳物,亵裤已被自己的蜜液洇得透湿。光是这样想着,她便觉得比寻常交合更添了三分滋味。

「好了,」她将套子捋到根部,抬起头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嘴角带着几分痴笑,「这东西戴着,看着真是紧致得很。」

旁边的夫人们看得目不转睛。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探入了自己的衣襟。有人拉过另一个昆仑奴,让他从背后环抱住自己。

黄夫人此时已让那昆仑奴在锦榻上仰面躺下。她没有立刻坐上去,而是先伸出手指在自己腿间拨弄了几下,将两片早已湿透的花唇分开,露出那个不停翕张着的穴口。然后她跨坐在那昆仑奴腰上,一手扶着那根套了薄膜的粗黑阳物,将龟头抵在自己穴口,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坐了下去。

「嗯,」她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吟。那根粗黑的阳物隔着薄薄的鱼肠套子撑开了她的花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龟头冠沟刮过内壁每一道褶皱的触感,但因为薄膜的阻隔,那种触感又比直接交合多了一层奇异的滑腻,像是隔着一层绸缎去抚摸一块烧热的玉。

「好大,」黄夫人双手撑着昆仑奴的胸膛,腰肢开始缓缓起伏。她的节奏起初很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渐渐地越来越快。那昆仑奴配合着她的节奏,腰身从下往上顶送。每一次顶入都让黄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妹妹,」她在起伏中忽然开口,声音被顶撞得断断续续,「姐姐活了三十多年,从没尝过这般滋味。这珠砂颗粒刮在里头,又酥又麻,那暖玉粉烘得花径里头热热的,像是被一团温火裹着,啊…嗯…」

话到一半便被一阵剧烈的顶撞打断了。她双手紧紧攥着锦榻上的褥子,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高亢的呻吟。

吴夫人从锦榻上坐起身,将抹胸的系带轻轻一扯。那件桃红色的抹胸便滑落下来,露出她胸前两团饱满的雪白。她拉过方才给自己捏肩的那个昆仑奴,让他低下头,然后拿起那支尚未点燃的安魂香蜡烛,用火折子轻轻点着了烛芯。

烛芯燃起一簇黄豆大的火焰。起初什么气味都没有,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缕极淡的甜香才从烛火中袅袅升起。那香气不像寻常催情香那般浓烈霸道,倒像是深山中幽兰开花时散发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可是闻着闻着,便觉得那香气不是在鼻端,而是钻进了皮肤里,从毛孔渗进去,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漫延。

吴夫人将点燃的蜡烛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烛火在绢面屏风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那缕幽香便随着光晕缓缓扩散开来。她躺下去,拉着那昆仑奴压在自己身上。

那昆仑奴起初并无异样,只是像方才那般按部就班地服侍着。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的呼吸渐渐变重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不是那种狂躁的猩红,而是一种深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的专注。他的动作依旧不粗鲁,但每一下都更深、更慢、更用力,像是每一寸都要仔细品尝。

「妹妹,」吴夫人一边承受着身上那昆仑奴越来越沉、越来越慢的撞击,一边扭过头来跟念蕾说话,「这蜡烛里到底藏了什么?他闻了之后,倒不像变了个人,像是,像是把他骨子里最深的那层东西给唤醒了…嗯…」

她的声音不急不促,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更绵软,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酥麻。

念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对在场的夫人们说:「这安魂香蜡烛,里头有一味用丝绒花的花蕊晒干碾成的粉末。丝绒花只在每年春分前后开三日,一盏花的粉末不过半钱。寻常催情香似烈火烹油,安魂香不同,」她看着吴夫人身上那正缓缓驰骋的昆仑奴,烛光在他黑亮的脊背上淌成了一条金色的河,「它是把一扇虚掩的门轻轻推开。门背后藏着的,本就是他自己。」

夫人们听了这话,没有方才在大厅中那般喧闹,反而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那蜡烛的幽香依旧在包厢中袅袅飘散,不是扑面的热浪,而是像晨雾一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呼吸。

吴夫人闭上了眼睛。她不再说话了,只是用双腿紧紧缠住那昆仑奴的腰,让他的每一次深入都抵到花径最深处。

林娘子坐在角落的软榻上。她没有像其他夫人那般急切,只是将水青外衫褪到了肩头,露出淡烟色衬里与一对削瘦但线条优美的肩膀,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轻轻抚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她的目光在锦榻上交缠的身体之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念蕾身上,念蕾正将手中茶盏搁下,松了松领口。包厢里沉水香混着花露的热浪一阵阵涌过来,任谁都难免觉得燥热。

「蕾妹妹,」林娘子端着酒壶走到念蕾身旁坐下,往她杯中斟了半杯,「尝尝这个。暹罗的椰子烧,比这边的黄酒烈些,但回味是甜的。」

念蕾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呛了一下。林娘子便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手掌在她后背上停了一瞬才移开。

「林姐姐在暹罗时常喝这个?」念蕾又抿了一小口,将杯子搁下。

「常喝。暹罗那边湿热,晚间不喝两杯睡不着。」林娘子也给自己斟了半杯,一边慢慢饮着一边随意聊起暹罗的风土。她说那边的椰子烧是用碗喝的,喝之前要把椰子壳在火上烤一烤,烤出焦香再倒酒。山里的雨说来就来,一来便是倾盆,雨停之后满山都是依兰花的香气,浓得能把人熏醉。码头上那些奴工,都是商船从南洋深处运出来的,一个个都经过严苛的挑选和驯养,不是随便什么人花钱就能买到。

「怎么个挑选法?」念蕾问。她的目光落在锦榻深处那两个尚未被夫人们占用的昆仑奴身上,这两人比另外三个更加年轻,一个五官精致、眉骨高挺,一个身形魁梧、胸膛上纹着靛蓝色的古法刺青。

「先看身形,肩要宽,腰要紧,腿要长。再看牙口和眼白,牙要齐,眼要清,说明没有暗病。」林娘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相马,「最后,」她凑近念蕾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念蕾听完,嘴角微微一弯,目光坦然地在那两个昆仑奴身上逡巡了一圈:「林姐姐在暹罗待了五六年,自然是样样都见识过了。」

「见识倒也谈不上。」林娘子眯眼一笑,冲那两个昆仑奴招了招手,「过来让蕾妹妹仔细看看。」

阿泰和阿班无声地走过来,跪在软榻前。念蕾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片刻,这便是她想了许久的昆仑奴。比贵妇们口中描述的还要高大,皮肤在烛光下黑得发亮,肌肉的纹路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在京城时只听过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此刻真人跪在面前,她才发觉那些描述连三分都没说透。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往下扫了一眼。两个昆仑奴腰间那条窄窄的锦缎之下,两根粗黑硕大的阳物已半昂着头。那尺寸比寻常男子大了不止一圈,比她听说过的还要骇人。念蕾没有别开脸,反而定定地看了片刻。她能感到自己小腹深处涌起一股温热的潮意,花径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亵裤底那层薄绸又被新沁出的蜜液洇湿了一小片。

盼了这么久的事忽然近在眼前,她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却反而镇静了下来。

「妹妹,」林娘子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带着了然的笑意,「方才在大厅里替夫人们试香的时候那般从容,如今见了真章,觉得如何?」

「比听说的要好。」念蕾的声音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含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林娘子伸手在阿泰那根阳物上轻轻弹了一下,那肉棒便弹跳着完全昂首挺立起来,龟头从锦缎边缘探出头来,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暹罗那边的贵妇,头一回见也是这般。但试过一次之后,便再也离不开。」

她说着又伸出手指,在阿泰茎身上那几道靛蓝色的刺青纹路上缓缓划过:「这刺青不是普通的纹身,是用那边深山里一种特殊草汁刺的。草汁渗入皮肤之后,会让那处的皮肤变得比寻常更加敏锐。男子刺了这纹身,那物上的触感便比寻常敏锐了数倍,」她抬起眼看念蕾,嘴角笑意更深了,「妹妹要不要亲自摸一下?」

念蕾伸出手。她没有犹豫,指尖直接按在阿泰茎身那几道靛蓝色的刺青纹上。触到那处皮肤时,阿泰浑身轻轻一颤,那根阳物在她指下脉动了一下。念蕾感到那处刺青的触感果然与周围皮肤不同,微微凸起,更加温热,甚至能感到皮肤下血液流动的节奏。

「这纹路好似活的。」念蕾轻声说。

「妹妹好眼力。」林娘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这古法的妙处便在于此,草汁入皮之后,随气血而动。男子越是动情,刺青便越是灼热。同样的刺青,阿班身上也有,你要不要比较一下?」

念蕾没有答话,但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按在了阿班的胸膛上。阿班的刺青在胸口,是一整幅异域古图腾,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肌。她的手指顺着刺青的纹路往下走,从胸口到腹肌,从腹肌到,她的指尖在锦缎边缘停住了。

林娘子轻轻笑了笑,也不催促,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只琉璃香露瓶,往掌心滴了几滴花露。然后她伸手握住阿班那根已完全昂扬的阳物,将花露从龟头一路涂到根部。她的手指蘸着花露在茎身上缓缓打着旋,那根粗黑的肉棒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这花露若是直接涂在皮肤上,」林娘子的声音不紧不慢,手指在阿班的龟头冠沟处轻轻一刮,阿班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药力透过皮肤渗入血脉,比闻着要快了数倍。尤其涂在男子那物上,妹妹要不要也试试?阿泰这边,你来。」

她从香露瓶中又滴了几滴在念蕾掌心。念蕾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几滴淡金色的花露,又看了看面前阿泰那根昂扬的肉棒。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滚烫的皮肤时,阿泰的腹肌猛地绷紧了。

「好烫。」念蕾轻声说。

「烫是好事。」林娘子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将花露从阿泰的龟头顶端一路涂到根部,「暹罗那边的妇人说,男子那物的温度代表他的火气。越烫的,火气越旺,精力越足。阿泰的火气,在码头上是出了名的,妹妹可要好好感受。」

念蕾的手指顺着阿泰茎身上的刺青纹路缓缓滑动。那根肉棒在她掌中轻轻脉动着,每一下脉动都透过掌心传到她的小腹深处。她涂得很慢,从龟头顶端到冠沟,从冠沟到茎身中段,从茎身中段到根部。每涂一寸,她的呼吸便更重一分。

「林姐姐方才说在暹罗见过不少,」念蕾一边涂着花露一边随口问道,「那边的妇人,平日里也是这样?」

「比这热闹多了。」林娘子将阿班推倒在软榻上,却不急着坐上去。她一边用手指在阿班的茎身上缓缓套弄,一边用聊家常的语气说道,「暹罗那边的规矩跟新宋不一样。这边的妇人虽说也放得开,但终究还是有几分顾忌。那边的贵妇们,她们有一种聚会,叫水灯会。每年雨季快结束的时候,家家户户在河里放水灯。放完灯之后,妇人们便各自领着自己带来的男奴,在河边的高脚楼下铺了席子。」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跨坐在阿班身上,先用手指分开腿间那两片早已湿润的花唇,将龟头抵在穴口,缓缓坐下。当那根肉棒整根没入时,她仰起头发出一声绵长的呻吟,话却接着说下去了,

「铺了席子之后,便是一整夜的事。河面上漂着水灯,高脚楼下此起彼伏的全是妇人们的浪声。那声音跟河水混在一处,传到对岸去,对岸的人听了也只当是夜鸟啼鸣,嗯,」她在阿班身上缓缓起伏着,腰肢的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却在每一次落下时微微一颤,「暹罗那边的妇人不像新宋这边还要遮遮掩掩。她们觉得,女子活得恣意,才是对得起这副身子。我头一回去水灯会的时候,被那场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后来便习惯了,再后来,便……嗯,慢点……」

念蕾看着林娘子骑在阿班身上的姿态,她的腰肢灵活地起落,每一次坐下都让阿班那根粗黑的阳物完全没入她体内,每一次抬起都带出一圈晶亮的蜜液。她的脸上不再是方才角落里那种淡然的微笑,而是蹙着眉、咬着唇、眼睛半眯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

「在暹罗那几年,」林娘子在起伏中继续说,她的声音比方才沙哑了些,语气也渐渐变得不那么端庄了,「我还见过一种玩法。那边的贵妇们会同时用两个男奴,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不是寻常的那种前后,而是两人配合着节奏,一个进的时候另一个退,退的时候进,如潮信往来,此进彼退,往复不休。」

她说到「往复不休」时,阿班正好从下面狠狠地顶了一下,她整个人便往后仰去,双手撑在阿班的大腿上,胸前的抹胸滑落下来,露出两团被汗水润得发亮的乳肉。她也不去遮掩,反而将腰肢扭得更快了。

「好妹妹,」林娘子在起伏中拉住念蕾的手,她的手指滚烫,掌心里全是汗,「阿泰,你试试,你方才涂了那么久的花露,若不亲自验一验药效,岂不白费了,来,姐姐教你,」

念蕾感到阿泰那双大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她没有抗拒,身体已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选择。阿泰将她轻轻按在软榻上,念蕾侧躺着。阿泰从身后贴上来,她能感到那根涂满了花露的滚烫阳物正抵在自己腿间。

「妹妹听着,」林娘子侧过身,与她面对面。阿班仍在她体内缓缓抽送着,她说话的气息便随着那节奏一颤一颤的,「开头呢,先让他找准地方,别急着让他进去。让他用那个头在你外面先蹭一蹭,对,就是这样,」

阿泰的龟头抵在念蕾的花唇外,缓缓地上下磨蹭。那滚烫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花露,在她的花核和穴口之间来回滑动。念蕾咬着下唇,没有出声,但她的脚趾已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感觉到了吗,」林娘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沙沙的、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故意让人听见的骚媚,「那花露沾了你的水,药力便化开了,是不是觉得那处又麻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嗯…别动,我跟妹妹说话呢,」

她拍了阿班的大腿一下,那昆仑奴便乖乖地停了下来,但那根阳物依旧深深地埋在她体内。林娘子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侧过身来将手伸到念蕾腿间,用手指将念蕾的花唇轻轻分开。

「接着啊,」她的手指在念蕾的穴口周围缓缓画着圈,「让他进去一寸。只一寸。进去之后他会在你里头一下下脉动着,你且随他的节律调息。他每顶一下,你便纳一口气沉入丹田,将那口气蓄住,待他再往里送时缓缓吐出。吐纳之间花径便松泛了,他那物自会顺着往深处走。可觉着了?那股热流直往经脉里头钻的滋味…嗯…妹妹这水可真多,」

念蕾将脸埋进软榻上的锦褥,咬着下唇。那花露直接透过最敏感的黏膜渗入血脉,药力比闻着快了数倍,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她感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那一瞬间张开了。更让她难以自持的是林娘子那根手指,它始终在她穴口周围不紧不慢地画着圈,指尖偶尔擦过她那颗早已充血的花核,激得她小腹一阵阵地抽搐。

「最后……嗯,」林娘子的声音已变得又低又腻,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一般,「让他全进去。妹妹把腿再张开些,对,就是这样,让他一下顶到底。嗯,」

阿泰腰身一挺,那根粗黑的阳物整根没入念蕾体内。念蕾终于叫出了声,一声压了许久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尾音打着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响。

林娘子在她对面侧躺着,阿班重新开始在她体内抽送。两张脸近在咫尺,气息交缠。念蕾看得见她身后阿泰腰身起落如浪涌,她也觉得出念蕾体内阿班每一下顶送的深浅缓急。

「阿泰,你慢些,」林娘子一边承受着阿班的撞击,一边还不忘指点阿泰,「妹妹头一回,你让她先尝清楚滋味,浅送几回探准了路,再沉腰深深递进去…嗯…你倒是学得快,」

她的声音越来越骚媚,每一个字都像是泡在蜜里再捞出来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念蕾在那浅送深贯的交替中被顶得神思涣散,只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一叶小舟上,被一波又一波的热浪推着往深水里漂。

「林姐姐,」她伸手抓住了林娘子的手指,「姐姐方才说的,那种玩法,两个奴,」

「妹妹想试试?」林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她伸手在阿班臀上拍了一记,「阿班,去,跟阿泰一起伺候她。按暹罗的规矩来。」

两个昆仑奴无声地交换了一个位置。念蕾被阿泰从身后抱着翻了个身,变成趴在软榻上的姿势。阿泰在她身后,那根涂满花露的阳物从后面缓缓顶了进去。阿班则在她面前躺下,让她趴在自己身上,那根同样昂扬的肉棒刚好抵在她小腹上。

念蕾正疑惑间,阿泰从身后开始了抽送。每顶一下,她的身子便往前一冲,小腹便在那根滚烫的肉棒上擦过。阿班伸出手,将她胸前那两团因俯身而更加饱满的雪乳拢在掌中,用指腹缓缓揉捏着顶端的红珠。

「嗯,」念蕾的呻吟闷在了阿班的胸膛上。身前身后两个昆仑奴的体温将她包裹在中间,像是被两面烧热的铜墙夹住了。身后的阿泰一下深过一下地顶入,身前的阿班则用那双大手在她全身游走,从乳尖到腰侧,从腰侧到臀瓣。

「好妹妹,」林娘子倚在一旁的软枕上看着,手里不知何时又斟了半杯椰子烧。她的抹胸已完全滑落,腰肢以下一片狼藉,却浑然不在意。她抿了口酒,用那沙沙的、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说,「暹罗那边管这种玩法叫三足鼎,一人在后主攻,一人在前辅佐。后头的每一次顶入,都把你往前头那人身上送。前头那人也不闲着,他的手、他的嘴、他的身子,全是为你预备的。你在中间,前后夹击…嗯…阿泰再用些力…」

阿泰加快了节奏。念蕾被顶得整个人都趴在了阿班身上,她的乳尖在阿班胸膛那片靛蓝色的刺青上来回摩擦,花径深处那根肉棒每一下都准确地撞在她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阿班的手则从她臀后滑到了她腿间,用两根手指捻住了她那颗早已充血的花核,配合着阿泰抽送的节奏轻轻揉搓。

念蕾终于忍不住了。她的花径剧烈痉挛,一股滚烫的蜜液从花心深处涌出,整个人在阿泰和阿班之间弓起了身子,手指在阿班胸膛那片靛蓝色刺青上狠狠抓出了几道白印。她的脚趾蜷得像受惊的雀儿,呼吸碎成了十几片。

林娘子紧随其后。她在阿班方才的最后一轮冲刺中就已在边缘徘徊,此刻看着念蕾泄身的模样,她自己的花径也不由自主地绞紧了,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她瘫在软枕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腰肢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抽搐。

良久。

阿泰和阿班退到一旁跪坐着。两个女人瘫在软榻上,依偎着喘息。汗水将彼此的头发黏在额角,香露和蜜液的气息混在一处。包厢里的声浪依旧一阵高过一阵,黄夫人正骑在那个被她亲手戴上唤情套的昆仑奴身上,每一下起落都比方才更加贪婪;吴夫人和另外两个妇人挤在锦榻另一头,三人共用着两个昆仑奴,笑声和呻吟搅成一团。

但在这张小小的软榻上,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念蕾从余韵中缓缓睁眼。她侧过头,忽然目光一凝,林娘子腕上那只白玉镯子,此刻竟不再是方才的乳白色。镯面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青色,像是春日里刚发芽的柳叶尖上那一点绿。

「林姐姐,」念蕾撑起身子,盯着那只镯子,「你的镯子,方才还不是这个颜色,」

林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她将镯子从腕上褪下来,托在掌中。烛光下,那只白玉镯子的颜色正在缓缓变深,从淡青到翡翠绿,从翡翠绿到深青,最后停在一种介于墨绿与深青之间的颜色上,莹澈得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潭水。

「妹妹好眼力。」林娘子将镯子举到烛光前,「这东西在暹罗叫情锁玉。平日里是乳白的,女子的情欲越盛,它便越绿。」

念蕾伸出手指在镯面上轻轻触了一下,镯子竟然是温的,不是寻常玉器那种冰凉。

「这玉能锁住女子体内的情欲之气,」林娘子将镯子重新戴回腕上,那深青色便在烛光下缓缓流淌,「平日戴着,女子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欲便被玉锁在里头。到了交合的时候,玉中的情欲便释放出来,反过来滋养女子的气血。通身肌肤愈发灵敏,面容亦得濡养,经年不衰。那边的妇人说,戴这玉的女子,旁人愈长岁数,她面上反愈见光润,年岁仿佛凝在了玉中一般。」

「难怪林姐姐的皮肤这般好。」念蕾的目光在镯子上流连不去。

「戴着它与人交合,确是惬意得很。」林娘子侧过身,与念蕾面对面。两人的鼻尖几乎贴上,呼吸交缠在一起。她伸手在念蕾腕上轻轻叩了一下,「说来也奇,方才与妹妹一处欢好时,我这镯子竟比寻常更烫了几分,颜色也深得厉害。」

她说着忽然坐起身,冲包厢门口拍了拍手。一个侍女应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林娘子接过锦盒打开,里头铺着猩红的绒布,绒布上卧着一只玉环。那玉环通体乳白,莹润如凝脂,环面上刻着一圈极细的芙蕖纹,在烛光下若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这只玉环,」林娘子将它从锦盒中取出,托在掌中给念蕾看,「是当年暹罗一座古寺里的高僧托我带入红尘的。他说此玉在等一个有缘人,那人须是女子,须在情欲炽盛之时与玉相遇,玉才会认她为主。可他在寺中清修,见不到几个女子,便将玉交给了我。说我在周家商路上来往,见的人多,又是个女子,玉跟在我身边,迟早能遇上命定之人。我得了之后一直收在匣中,这些年也戴过几回,它始终是乳白的,从不变色。方才与妹妹交欢时,我腕上这只镯子烫得失了常,心里忽然便想起了它,」她抬起头看着念蕾,「高僧说的那个人,怕是妹妹了。」

她说着拉过念蕾的左手,将玉环套了上去。玉环触到念蕾手腕的皮肤时,念蕾感到一股极细微的凉意顺着腕脉往手臂上走,但只走了一小段便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那里。

林娘子将念蕾的手腕托在掌中端详,玉环在烛光下依旧是乳白色,「这玉认主,只看头一回交合时的气息。待它认了你,往后每回欢好它都会随你的情欲流转变色。」她抬起头看着念蕾,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方才我只顾着与妹妹说话,倒忘了让它认一认正主。」

念蕾低头看着腕上那只乳白色的玉环。她能感到那玉环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正在缓缓变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中苏醒了。

「阿泰,」林娘子冲阿泰招了招手,「过来。妹妹这玉环尚未饮足情欲,你且再送她一程。待玉色由白转了翠,才算认了气息。」

阿泰无声地走过来,将念蕾重新按在软榻上。念蕾侧躺着,双腿被阿泰轻轻分开。那根涂满花露的阳物再次抵在她穴口,这一次他没有慢慢磨蹭,而是对准了直接顶了进去。念蕾闷哼一声,双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妹妹别忍着,」林娘子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骚媚的调子,「让玉环好好认一认你的味道,阿泰,往深里顶,对,别停,」

阿泰的腰身像个不知疲倦的机括,一下接一下地往念蕾花径深处撞去。念蕾被顶得神思涣散,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滚烫的火焰从内部点燃了。她腕上那只玉环随着她身体的晃动轻轻叩击着软榻边缘,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就在阿泰最后一次深深顶入时,念蕾感到花径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方才那种猛烈的泄身,而是一股极细、极热的暖流,从花心最深处缓缓渗出,顺着花径往外流淌。那暖流经过的地方,她感到每一寸内壁都在轻轻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抚摸了一遍。

她低头看腕上的玉环。

乳白色的玉环中央,一抹翠绿正缓缓漾开,像是一滴绿墨滴入了清水,从环心往四周扩散。那绿色越来越浓,从柳芽的嫩绿变成翡翠的深绿,最后停在一种介于翠绿与深青之间的颜色上,浓翠欲滴,像是把整个春天都锁在了那一圈玉石里。

「成了。」林娘子托起念蕾的手腕,对着烛光端详那只已变得翠绿的玉环,「妹妹看,这便是你自己的情欲之色。往后每回交合,它都会从乳白变成翠绿。越到深处,绿便越浓。若是哪一天变成了墨黑,」她凑到念蕾耳边,压低声音,「那便是你尝到了从未尝过的滋味。」

念蕾将手腕举到眼前,对着烛光缓缓转动。玉环中那抹翠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像是有了生命。

念蕾端起那半杯椰子烧试着抿了一小口,酒一入喉便辣得她蹙起了眉,连咳了两声,眼角都呛出了泪。林娘子笑着伸手替她拍了拍背:「这酒比黄酒烈得多,头一回喝都这样。」她从矮桌上取过一只描金小漆匣,揭开盖子拈出一片碧盈盈的薄荷叶糕,送到念蕾唇边,「当年在暹罗的时候,每回喝多了便让人抬回住处,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厉害。后来那边的商号东家教我,喝完含一片薄荷叶,便不头疼了。我按那法子制成了糕,清凉解酒,比单含叶子适口些。」念蕾张口接了,一股清冽的凉意在舌尖化开,喉间的辣意果然被压了下去。她又端起杯抿了一口,这一回顺了许多。

「姐姐在暹罗那几年,平日里除了买卖,还做些什么消遣?」

「牌倒也打。」林娘子笑了笑,「每年冬至前后,九华商行的年会连开三日,牌桌从大厅一路支到天井,一打便是几个通宵。说是消遣,其实各家的话事人都是在牌桌上把该谈的生意谈了:运费让几个点、明年的航线配额怎么切,牌局散的时候比签契书还管用。九华旗下十几家商号,何家做了四代暹罗香料,山里最好的依兰田全是何家的契。可惜老爷子一走,几个儿子分了家,去年连码头上一个中等的泊位都开始跟人合租了。如今风头最劲的是马家,做南洋矿石起的家,手狠胆大,一年之内吞了三条航线,可树敌太多。周家排在第三。」

林娘子说到这儿,拇指在镯面上缓缓摩挲着,语气仍是闲聊的调子,「周家排在第三,可九华的人都知道,何家的依兰田在缩,马家的航线在赔,唯独周家不声不响的,每年分红却最稳。周家老爷这个人,」她低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暹罗港上游那片椰林,旁人还在打听买家是谁,货已经屯进去了。泉州织机坊的长约,几家商号轮番去谈了小半年,最后签的却是周家。沿海那几个荒了多年的盐场码头,新航线一开,忽就换了周家的旗。上回你们幽芳斋那批安魂香蜡烛到港,他专程叫人取了一支回去,对着烛火看了半日。」

林娘子没有再说下去。她低头看着念蕾腕上那只翠绿的玉环,伸手指尖在环面上轻轻一点,「这玉环平日里戴着,要常常用手掌贴着它温养。妹妹得空了便像这样,」她将自己的掌心覆在念蕾腕上,缓缓转了一圈,「手心是热的,玉受了体温,便会愈发莹透。养得久了,它与你气息相通,到时不用交合也能微微变色。」念蕾照着做了,将掌心贴在玉环上,果然感到那玉在掌下轻轻一暖。

「多谢姐姐。」念蕾将玉环在腕上戴稳了,「这只玉环…」

林娘子握住念蕾的手,「这玉环往后妹妹贴身戴着便是。我戴了这些年,摸索出一个小法子。每回交合之后趁着身子里余韵未散,运一缕元阴内力自腕脉渡进去,玉受了真元滋养,日子久了便与你的气息经络相通,交感愈发入微,届时它不单是变色,连你心念微动都能应了。」

她说着又从锦盒中取出两枚玉佩。一枚形如含苞莲花,一枚状似初结莲子,皆有拇指大小,通体柔腻如凝脂,各用一根极细的红绳穿着。莲花的瓣尖与莲子的顶端各刻着一行极细的文字,在烛光下若不细看几乎辨不出来。

「这两枚玉佩,也是一对。」林娘子将莲花那枚放在念蕾掌心,「莲花是给慈夫人的。莲子是你的。」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听说这玉佩若是温养得法,效用不输玉环。妹妹与慈夫人各自戴着,日子久了便知。」

念蕾接过两枚玉佩,对着烛光细看。那行细如蚊足的文字是梵文,她辨认不出,只觉那刻痕极细极浅,指尖抚上去却光滑如镜,竟摸不出刀锋走过的痕迹。

「林姐姐,这上头刻的字,」

「我也不识。高僧说是一句佛家语。」林娘子将杯中最后一口椰子烧饮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过两日周家有一批新货到港,周家父子想与府上的话事人谈谈生意。他们托我寻个清净地方,」林娘子顿了顿,「我在海边置了一小片椰林,当初是看上了它背靠礁石,从码头那边望过来什么也看不见。得绕过礁石、穿过椰林间一条沙径才到。沙地上只潦潦地支了几把竹椅、一张长案,头顶椰叶半遮半掩,脚下白浪来去。这个时节午后最舒服,海风不燥,坐上半个时辰也不觉得晒。平素只约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去喝杯茶,没有闲杂人打扰。后日下午,妹妹和慈夫人若是得空,」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只看货,不签契。妹妹觉得如何?」

念蕾将两枚玉佩收入袖中,含笑道:「那便后日下午。」

林娘子教她玉环平日贴身戴着便好,又说了几句温养的诀窍。念蕾一一记下,正欲起身告辞,林娘子忽然轻声道:

「妹妹,」林娘子的声音轻快了许多,「高僧将玉交与我时,曾指了寺外一方莲塘给我看。那时天刚亮,叶面上还滚着露珠。他说你细看——花不知水底有藕,藕不知叶上有露,露也不知自己映着花。彼此不见,可花饮的是藕送上来的水,露映的是花照过来的光。缘如是,佛如是。」林娘子低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没再说下去。

念蕾将腕上的玉环转了转,笑道:「若按高僧所言,林姐姐是莲叶上的露珠,我便是水底那颗莲子。落到泥里,说不准哪一天也长成一截藕来。」林娘子闻言一笑,伸手在她腕上的玉环上轻轻叩了一下,又替她将略歪的素银簪扶正了。两人又对了对后日碰面的时辰,念蕾方才对她笑了笑,转身推开樟木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东厢包厢中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又渐渐平息下来。夫人们或瘫在锦榻上喘息,或靠在昆仑奴怀中闭目养神,或意犹未尽地继续把玩着桌上的香露瓶和唤情套子。海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得那些绣着春宫图的屏风轻轻晃动。

念蕾走出望潮阁时,海上月色正好。她腕上那只翠绿的玉环在月光下流光溢彩,随着她抬手的动作,那绿色似乎在缓缓流动,比方才又浓了一分。

远处码头上的灯火星星点点,灯笼上绘着些南洋特色的无忧、缅栀、菩提叶与荷花。海风过处,烛焰摇曳,那一朵朵绘在绢上的花被光一透,明灭之间竟像是真的一般在夜风里一开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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