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姬：最强骗子指挥官】（11-15）作者: 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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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萌笔
  
  
　　１１．铁匠（一）
　　地表空气依旧混浊，废墟的角落传来不断作响的金属摩擦声。
　　「───目标接近。」拉毗举枪站立，红色视网膜闪烁着警戒光芒：「确认是莱彻的小型侦查兵种，数量四，距离两百公尺内，正以低速包围我们。」
　　阿妮丝坐在碎车壳上，枪托搭在肩上：「啊───本来想说跟同伴会合就可以休息的说……这些破铜烂铁就不能晚点来吗？」
　　「这可不是抱怨的时候。」拉毗冷静回应，「这些家伙行动模式不规则，应该是前哨侦察，后面可能还有主力部队。」
　　听到这里，玖伍一边警戒地扫视周围，一边迅速瞥向眼前弹出的蓝色虚拟视窗。
　　【支线任务：飞吧，勇敢的指挥官】
　　任务要求：以「指挥官本人之行动」直接或间接击毁莱彻单位。
　　目前进度：4/10
　　任务描述：你用屁股坐飞弹的勇气让系统深受感动，因此特别颁布了这项任务。
　　达成奖励：允许系统附属AI「乱莱」进行一次短时间的附身体验。
　　玖伍望着任务面板，嘴角抽搐了一下。
　　「……靠，这破任务，还有六只。这种时候老子真希望我是个妮姬！」
　　他撇撇嘴，喃喃自语地嘟囔，语气既无奈又恼怒，却少了刚开始接到任务时的那种恐惧。
　　毕竟，4只莱彻都是他拼了老命才搞定的，特别是有两只还差点把他送去见方舟祖宗。
　　他现在对这任务有点习惯了，也多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精神。
　　但不代表他认同这破系统的逻辑。
　　「我特么的！那我把弹药箱踢过去给普琳玛射爆的也不算我的？」
　　他还在碎念，虚拟视窗则冷冰冰地闪烁着进度「4/10」，毫不动摇，仿佛在用无声的嘲讽提醒他刚刚的无用功。
　　就在刚才，他抬起一脚，试图模仿那个在虚拟空间里见过的乱莱动作───帅气地一脚把炸弹踢飞。
　　他的目标是阿妮丝丢在地上的弹药箱。
　　结果不但把自己踢得脚趾发麻，痛得他差点当场落泪，那颗弹药箱也只是「哐啷哐啷」在地上滚了两圈就乖乖躺平，宛如一条毫无干劲的咸鱼。
　　要不是普琳玛眼明手快，瞄准那玩意儿补了一枪，炸出一点可怜兮兮的火光，他都怀疑自己那一下连莱彻的耐久值「HP-1」都扣不到。
　　更让他火大的，是系统依旧毫无反应，进度依然卡在「4/10」。
　　这时，脑中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
　　『你希望你是妮姬？』
　　『……怎样，不行吗？』玖伍闷闷地回。
　　『行啊，那我用系统帮你切了。』
　　『等、等一下你想切什么──喂喂喂你等等──！』
　　玖伍正想回嘴叫乱莱不要乱来，一道枪声划破寂静。
　　「还有敌人！」拉毗沉声喊道：「一点钟方向、三点、五点！散开掩护！」
　　四只外壳斑驳的莱彻步行从废墟阴影中窜出，红色光学眼闪烁不定，钢铁机体咔啦咔啦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一秒，它们举起手臂内嵌的机枪，开始毫不留情地扫射！
　　子弹扫过，地面爆出连串火花，碎石乱飞，整片废墟瞬间化为死亡射场。
　　「指挥官，小心！」
　　来不及反应，玖伍只觉得一股柔软的冲击猛然压下，玛丽安整个人扑了过来，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她以极高效率的动作将他压在怀中，双膝卡住地面稳住姿态，厚实的白色披肩随风撩起，她则架起了那把重机枪，毫不犹豫地朝敌人开火。
　　「请不要动，指挥官……我会保护您。」
　　火力倾泻，弹壳如雨，声音震耳欲聋，但玖伍却感觉不到半点危机。
　　因为此刻，他的脸……正正好好地埋进了玛丽安那双不科学的果实之中。
　　温暖、柔软、震动感十足──配合火力释放时那微微颤动的频率，简直比模拟器里的高级触感还逼真。
　　「我…我…我靠……」
　　玖伍瞪大双眼，脑袋当机，理智在危险与晃动之间疯狂撞墙，理性告诉他现在是生死关头，但感性则在疯狂高呼「人生巅峰！就在此刻！」
　　就在他笑得越来越走样，眼神愈发失焦时，那熟悉的脑内声音立刻刷起存在感。
　　『……喂。你要是再笑得猥琐一点，我不介意立刻向系统申请，直接帮你切掉。』乱莱的声音在他脑中冷冷浮现。
　　玖伍瞬间炸毛，立刻在心里吼了回去：『闭嘴啦你这死AI！这种情况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话锋一转，他坏坏地咧嘴一笑，语气欠揍得不行：『……不过以你这种死直男，大概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吧？』
　　以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敢打包票：乱莱这系统AI绝对是个经验值为零的雏。
　　果不其然，乱莱的语气立刻变得阴沉：
　　『……行，切掉好了。』
　　『我开玩笑的，别啊别啊───！』玖伍惊得头皮发麻，连忙在心中狂喊投降。
　　重机枪仍在耳边嘶吼，火舌连绵不断，玛丽安稳稳地将他压在身下，将整个上半身当作盾牌护住他。
　　虽然脸上依旧一派冷静，但那抿紧的唇线和微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她也意识到了这个姿势……过于暧昧。
　　「指挥官，请……忍耐一下。」她低声开口，语调几近耳语，却像电流一样直接钻进玖伍耳朵，让他浑身一震。
　　双膝跪地压制，重心自然前倾，胸前那对丰盈的软弹紧贴着玖伍的脸颊，随着每一次射击的后座力微微晃动，几乎像是故意磨蹭般在他脸上摇曳。
　　「我很忍啊，我、我超忍的……！」玖伍咬牙切齿地低声回应，满脸通红，双手则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
　　不是为了忍痛，而是为了防止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那张乱莱口中「欠切」的猥琐笑容。
　　他知道，若是自己这副脸露馅，乱莱那个死AI绝对会公事公办，立刻发函给系统说：「该切了。」
　　就在这种生理与心理双重拉扯的极限压力中，玛丽安的枪声逐渐停歇，她收枪后退一滚，让玖伍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
　　制止了玛丽安伸过来想要拉起他的手，玖伍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撑着膝盖费力站稳。
　　正当他刚喘口气，眼角余光一扫───那些被打倒的莱彻中，竟还有几具红光微微闪烁！显然尚未完全瘫痪！
　　顾不得脚下还在颤抖，握紧手中的钢筋，冲上去对准莱彻的核心补了一记扎实的刺击。
　　滋───啪！
　　一阵电火花闪过，机体瘫痪彻底断电，这才停止了活动。
　　玖伍一屁股瘫坐地上，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儿一样，一边喘气，一边在心中小声哀号。
　　这比我之前炸掉整栋大楼还要累啊……！
　　「……指挥官你该不会是想成为妮姬吧？」看着玖伍刚才那一连串猛刺的夸张举动，阿妮丝一脸狐疑地开口，单手撑着枪，眯起眼睛盯着他：「不对喔，你要是妮姬，第一步应该是──变性吧？」
　　说完，阿妮斯还顺手比了个「喀擦」的恐怖手势。
　　「别比那么可怕的手势！」玖伍气喘吁吁地回嘴。
　　他脑袋中的那个乱莱可是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拉毗则蹲下来观察莱彻残骸，眼睛眯起：「不建议你这么做，指挥官……虽然这一击的确击中了中枢模组。」
　　她顿了顿，语气如常平淡：「这类型的单位即使不管，系统失衡后也会自我终止机能。若你不想冒险，我们会帮忙补枪。」
　　「您没事吧？真的不需要包扎？您的脸好红。」玛丽安担心地靠近，递上急救包，翠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关怀与焦急，像是藏不住情绪的温柔湖水。
　　「我、我没事……」玖伍撇开视线，不敢直视她那副担忧到快哭出来的脸，他总不能说是刚刚蹭你胸部造成的。
　　「笨蛋。」一旁的普琳玛翻了个白眼，扛起步枪冷哼一声。
　　显然她很清楚，玖伍脸红的原因。
　　他刚想休息个一下，耳边便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支线任务更新：7/10】
　　【奖励进度达成率：70％】
　　【提示：再击毁3只莱彻，即可启用系统AI附身一次权限。】
　　任务提示音如期而至，虚拟视窗冷冰冰地闪烁着「7/10」。
　　「还有三只……」玖伍喃喃念着，希望接下来也可以按照这步调轻松解决，然后所有人平安地回到方舟。
　　他甚至在心里描绘出画面，把这身破破烂烂的指挥官制服脱掉，洗个热水澡，再开瓶偷偷藏起来的啤酒，大口灌下，顺便把那该死的乱莱想办法从脑子里面弄出去。
　　但现实并不会让他如愿。
　　他还没从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中陶醉太久，一道低沉的金属轰鸣便从远方传来，如同地底深处沉睡的怪物苏醒，随即整片大地微微颤动。
　　轰───
　　那不是普通的声响。那是一种让人本能发颤的压迫，一种直逼骨髓的沉重。
　　接着，黑色的巨影踏碎废墟现身。
　　那是一具比任何莱彻都更为巨大与沉重的机体。浑身包覆着厚重的钢甲与多层次的机械缆线，每迈出一步，地面就如脆皮饼干般粉碎。
　　它背后拖曳着火花与高频电磁波，宛如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钢铁恶魔。
　　「那是……」阿妮丝瞪大眼，语气有些颤抖。
　　拉毗脸色微变，冷冷地说：「是铁匠……」
　　１２．玛丽安
　　城市的废墟之中，空气仍然弥漫着铁匠残留的电磁余波与焦灼气味。
　　整支小队在拉毗的指示下迅速撤离战场，穿越一条塌陷的隧道，短暂摆脱了追兵的视线。
　　「地形压制完毕，暂时安全。」拉毗最后确认完四周，将步枪收回背后，冷静地宣布。
　　玖伍此刻气喘如牛，蹲坐在一块被爆炸震翻的混凝土上，擦了把满头冷汗，正想吐槽什么，一双熟悉的蓝眼睛已经蹲在他面前。
　　「您真的没事吗？指挥官。」玛丽安神色认真地询问，伸出手想要替他检查身体：「刚才我扑倒您两次，担心您可能被流弹擦伤了……而且……您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我、我没事……真的没事。」玖伍苦笑着摆摆手，嘴角勉强挤出笑容，但眼神根本没法直视她那双关切到快哭出来的那双眼睛。
　　他总不能说，刚刚他那张脸之所以发青，不是因为战场太激烈──而是因为脑子里有个该死的ＡＩ，正满脸认真地威胁要把他给「切了」，他一边在心里吵架，一边拼命求饶，差点精神分裂。
　　这要是说出口，别说这次普琳玛说不定真的会把他当成莱彻开一枪，就连阿妮斯都会用她那副一脸「哇，这家伙完了」的表情。
　　就像他之前提着钢筋冲上去补刀那些半死不活的莱彻时一样，那瞬间她眼神死透得跟自家霰弹枪枪管一样直，嘴角抽搐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玖伍忽然有点好奇：「欸……对了，你们之前的指挥官，是怎么……阵亡的啊？」
　　他语气小心翼翼，毕竟这种问题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踩地雷，但阿妮斯却回得异常干脆。
　　「他啊？拿着小口径武器，直接冲向了莱彻。」
　　玖伍愣了一下：「……什么？」
　　……怎么不是赤手空拳啊？
　　──啊呸！他自己都被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会冒出这种诡异的先入为主印象？一定是被乱莱那颗四肢发达的暴力脑回路给影响太久了，才会突然觉得「空手单挑莱彻」好像也很合理似的……
　　结果就在他心里刚咕哝完这句话，脑中便毫无预警地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你别忘了，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
　　玖玖伍懊恼不已，简直想拿头去撞墙。
　　他真的是笨死了……
　　他蹲在原地进行自己的精神内耗，而一旁的阿妮丝则完全不理会他在那上演内心戏，一边换弹匣一边补充着之前的话题。
　　「对了，那家伙临死前还喊着：『可恶的莱彻──你们是人类的仇敌──！！』」
　　说到这里，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无奈：「然后……就变成一滩肉泥了。」
　　「……」
　　玖伍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是什么热血中二病动画里才会出现的死亡台词！？那种傻白甜一听就知道是被方舟的宣传洗脑过头了好吗！？还真把指挥官当成什么不怕死的光荣职业在崇拜！
　　他在心里狠狠吐槽，然后无力地捂住额头，只觉得这世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都已经有那么热血、那么有觉悟的傻瓜了，为什么不找那种人来当指挥官？偏偏找上他这种混吃等死的诈欺犯啊啊啊───！
　　『如果你觉得你那些行为只是小打小闹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脑中传来乱莱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这次却异常地冷静，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
　　『再说了，玖伍。像你这种会撒谎、懂得逃跑、能活着留下来的人，才更适合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历史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玖伍愣了一下。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点惹人厌，但这次……他竟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如果您体力不支的话，我可以背您走。」
　　玛丽安诚恳地提议，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褐色的双眼中闪烁着关切与真诚。
　　玖伍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她那张近在眼前的脸，一瞬间差点被那份纯粹的善意给打动。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忽然微妙地凝结了几秒。
　　玖伍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三名妮姬已经齐刷刷地转过头。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钉死在废土上。
　　「现、现在状况紧急，还是……大家保持战斗状态比较好……我自己能走！」
　　他语气急促地补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坚决与求生欲。
　　「不用担心我。对妮姬来说，背着一个人走路简直轻而易举。」
　　玛丽安不为所动，依旧柔声坚持，眼神里只有玖伍的安危。
　　───老子才没担心你啊啊啊！
　　玖伍在心中崩溃怒吼。
　　他当然知道妮姬背人走路毫不费力，毕竟他自己也背过一个妮姬跑过一段不短的距离，那可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回忆。但问题不在这里啊！
　　问题是───
　　玛丽安小姐，你真的没有感觉到现在现场的气压快要凝成低气压了吗？
　　「来吧。」
　　玛丽安微笑着弯下腰，脸上挂着那种仿佛春风吹拂般的温柔笑容，双手自然地伸出，似乎准备随时把玖伍背起来。
　　她的语气柔和得像是在邀请他去跳一支舞似，而不是在战场上撤离。
　　她甚至还轻轻眨了下眼睛。
　　那一瞬间，玖伍的脑中仿佛响起了天籁。
　　什么指挥官、什么乱莱、什么莱彻，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眼前这位妮姬如春风拂面的微笑。
　　他差点就想开口说「拜托，背我一程吧」，让这柔软与温暖抚慰他在这该死世界里早已碎成渣的心灵。
　　但───偏偏这个时候，他脑中又自动回放起不久前那个银发死鱼眼的暴力妮姬——普琳玛前几小时是怎么对待他的。
　　「你又不是妮姬怎么知道不会被炸死？」
　　「啊。走不动了，你来背我吧，想睡觉。」
　　「我没开玩笑。」
　　那冷若冰霜的语气、翻白眼的嫌弃神情、还有那把动不动就掏出来指着他脑袋的枪。
　　玖伍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为什么老子认识的妮姬都这么极端？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天人交战到快打成群架。
　　最后，他咬牙做出选择。
　　「感谢你的好意，玛丽安……但我还撑得住。还没到要你来背的程度。」
　　这话说出口时，他的脸都快抽筋了。
　　那不只是拒绝，那是咬着牙、强行压下心中千万个「好啊快背我」的渴望，做出的男人最后的倔强。
　　玛丽安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虽然遗憾却不失温柔的笑容。
　　「唔……好吧。」她轻声说。
　　玖伍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正打算转过身继续低调当个指挥官，结果───
　　「那么──」
　　玛丽安突然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挽起了他的手臂。
　　「我扶着您走吧。如果觉得累了，请随时告诉我。」她语气轻柔，没有一丝强硬，就像春日暖风一样不容拒绝。
　　「……呃、我、我……」玖伍完全愣住。
　　那柔软的触感，那恰到好处的距离，那双褐色眼眸中满是担忧与信任。
　　他努力让自己不露出太过感动的表情，嘴角甚至还抽了一下，但最后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是。」玛丽安淡淡一笑，声音温柔得像天使降临。
　　这一幕简直让旁边的阿妮丝差点翻白眼翻到后脑勺。
　　「恶……现在这是什么剧情？妮姬与指挥官的浪漫小剧场？」
　　「要吐就去旁边吐。」普琳玛头也不回地冷冷回了一句，但她的步伐却悄悄加快了一点，像是想走在最前面避免看到更多奇怪画面。
　　拉毗则默默瞥了一眼玖伍与玛丽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武器上的剩余弹数，动作一丝不苟。
　　这样诡异而又不可思议的气氛之下，众人再次启程。
　　穿梭于废墟与塌陷的钢筋森林中，气氛难得地没有充满硝烟与爆炸，只有脚步声、偶尔踩碎金属碎片的脆响，与风穿过倒塌建物的低鸣。
　　玛丽安仍旧轻扶着玖伍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协助他前行。
　　她的手很稳，不带一丝颤抖，就如同她的心一般坚定。
　　玖伍虽然有些尴尬，但也没有再拒绝。
　　不知为何，这份温柔的陪伴让他的呼吸也跟着放缓了些。
　　「……现在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他在心底默默地想。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
　　没有警报，没有飞弹，没有乱莱在脑中吐槽。
　　只有风、瓦砾、与那双温柔搀扶着他的手。
　　也许……也许这一切，真的能结束。
　　只要能再撑一下。
　　只要……
　　１３．身份与夜幕
　　接下来的两小时，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般安宁。
　　他们一路穿梭于废墟与残骸缝隙之间，沿着拉毗扫描出的大致安全路线前进，方向朝着地图标记的临时补给点推进。
　　那是只有曾经上地面作战过的妮姬才会知道的补给点，虽说可以期待一下，但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但铁匠显然不打算放过这支从死亡线上硬生生咬住命运的小队。
　　「───敌机接近，数量三，看行动模式是为了阻碍我们的脚步，预计一分钟内抵达。」
　　拉毗的语气平静如常，却藏不住眉头间那层难得的疲态。
　　「又来了吗……」阿妮丝无力地靠在半塌的大厦后方，低声咕哝着：「能不能一次派多一点啊？每次来那么几只，是在浪费我的弹药吗？这感觉……根本就是大炮打蚊子吧？」
　　「我们还有几颗榴弹？」玖伍蹲在一辆翻覆生锈的废弃车旁，翻查拉毗递来的装备列表。
　　「一颗。」拉毗回答。
　　「……太好了，那就留着炸我自己，说不定还能当个『为队伍牺牲的传奇指挥官』什么的。」
　　「不行，弹药补给比你值钱。」普琳玛冷冷补了一句：「况且方舟每天阵亡的新手指挥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死了也排不上编号。」
　　「呜喔，方舟的人权保障呢？这指挥官的生存率是不是该上新闻抗议一下啊……」
　　这句话刚落下，玛丽安手上擦拭武器的动作一顿，她转头看向玖伍，神情平静却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悦：「请您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指挥官。」
　　玖伍干笑着赔了个不是，语气虽然还在吊儿啷当，但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
　　他从旁边一辆废车里拆出蓄电池，利索地拿出身上工具，拼装出一颗连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爆炸的电瓶炸弹。
　　看他下手的熟练程度，就知道这种事，他干过不只一次。
　　「敌人进入视野。」拉毗报告。
　　玛丽安撂下一句「我来前锋」，便一跃站上废车壳，架起机枪，抢先压制敌方火力。
　　数道红光闪现于倒塌的天桥后方，三只莱彻现身，踏着沉重的金属步伐逼近，身上还带着刺耳的高频干扰声。
　　这次是突击强化型──前臂装上电锯，背部厚甲闪烁着微光。
　　「又升级了？你们在开玩笑吧！」玖伍瞪眼。
　　「铁匠已经掌握我们的撤退轨迹，这些是专门用来拖住我们的部队。」拉毗的语气依旧冷静。
　　普琳玛慢悠悠举起步枪，语气懒散：「简单说，就是一次比一次难杀。」
　　「你们真会让人充满干劲啊……」玖伍咬牙，看着逼近的敌影，神情也逐渐坚定起来。
　　「开火！」
　　伴随着玛丽安的机枪率先爆响，小队再度投入战斗。
　　这已经是他们撤退途中遭遇的第六波敌人了。
　　战斗结束后，夜色渐沉，天边只剩余光残照，风吹过破败的街巷，带来废墟间金属碎片的哐啷声与尘土气味。
　　「这里应该能暂时休整。」拉毗在一处半毁的补给仓库旁停下脚步，确认过周围地形与感测装备后，点了点头：「暂无敌信号。」
　　玛丽安缓缓地将机枪靠在墙边，肩膀轻轻颤抖着，她一路几乎没有停歇地战斗，现在终于能喘口气了。
　　「我去巡一下周边。」普琳玛拍拍玛丽安的肩，似是若无其事地撇了玖伍一眼，便转身进入暗处。
　　「太阳快下去了，放出热能灯吧。」阿妮斯从侧袋取出携行热源模组，启动后抛在地上，一道微红的热晕缓缓扩散开来。
　　玖伍坐在货箱旁，双腿一软整个人靠着墙坐下，浑身像被拆了重组。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刚要感慨今天没被炸死就是奇迹，就听见拉毗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声音：
　　「现在可以请你报上身分与代号了吗，指挥官。」
　　玖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拉毗投来的那道锐利红色瞳孔视线。
　　那视线冷冽、笔直，像是红外线扫描器般从他头顶扫到脚尖，不带丝毫温度，也不含一点信任。
　　玖伍望着那双红色瞳孔，竟出奇地感到一丝怀念，他以前在方舟底层混日子时，经常会被这种眼神打量。
　　脑中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谁叫你长得就像坏人？』
　　『闭嘴！』
　　「指挥官？」拉毗的声音不疾不徐，但那句话像冷风一样让他一个激灵。
　　「啊──方舟代号是9527，玖伍尔奇。」玖伍急忙站直，一边拍着胸口稳住呼吸，一边举起手表示无害：「我是这支小队现任指挥官，这点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拉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对阿妮斯点了点头。
　　「嗯，我来查询一下。」阿妮斯应了一声，整个人靠在一旁的弹药箱上，嘴里咬着一块晶莹半透明的珀派特口粮：「我看看喔……」
　　那块被称为「终极食物」的东西看起来就像块没味道的蒟蒻，但阿妮丝嚼得津津有味。
　　她虽然看起来还是一脸放空，嘴里还咬着珀派特能量棒，实际上早就完成了与方舟主网的连线。
　　忽然，阿妮斯的眼神微微一缩，原本懒散的姿势顿时僵住，连嘴角惯常挂着的那抹不以为意的笑意也消失了。
　　「……欸？」她低声地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疑问，眨了眨眼，再次确认回馈给她的资讯。
　　「你怎么了？」拉毗注意到阿妮斯异常的反应，侧过头来，红光视网膜眯起了一点，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一丝警戒。
　　「拉、拉毗。」阿妮斯小声道，然后直接将资料同步到拉毗的显示模组中：「这家伙……这个指挥官的身分资料，超级不对劲欸。」
　　拉毗垂下视线，读取同步过来的内容，短短几秒，她脸上的神情虽未明显变化，但眼中红光却悄然变深了半度。
　　「……9527，玖伍．尔奇。非法居民，外缘区常驻记录、三大企业联合通缉名单、高级别高风险人物。」拉毗念着资料，语气渐沉。
　　「诈骗对象包括米希利斯技术研究部、泰特拉娱乐法人子公司、极乐净土设计实验室……还有冒充军方招募员？」阿妮斯的语调越念越不可思议：「欸欸欸，这人也太敢了吧！？」
　　拉毗放下面板，看向此时正蹲在远处拿着罐头，努力把打不开的铝盖撬开的玖伍。
　　他还笑嘻嘻地跟普琳玛说：「你看吧，用脚踢才会比较快开……呃欸欸欸别打我！我开玩笑的！」
　　「这种人，怎么会成为我们的指挥官？」拉毗低声呢喃，虽然语气仍旧冷静，但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轻点着大腿外侧的弹药包，一种下意识的紧绷动作：「方舟高层在想什么？」
　　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这时，静静坐在一旁的玛丽安终于开口，语气柔和，却一针见血：「你们两位……没能保护好之前的指挥官吧？」
　　她显然早已察觉一些端倪，玖伍的来历不是普通背景，更不可能是什么预备干部。
　　这句话如针刺般戳破沉默的空气，让阿妮丝微微一怔。
　　她表情收敛下来，收起平日的轻浮语气，低声开口：「不，我们努力过了。」
　　她语调平稳了许多，像是在重新咀嚼每个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拼上性命保护指挥官……这不只是命令，是我们妮姬存在的意义。」
　　她顿了一下，眼神略带黯然：「但如果一个人……自己决定走向终点，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止。」
　　玛丽安静静望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唔，就是这样啦。」阿妮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无奈，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拉毗依旧没有说话，但她那双红光微闪的双眼一直凝视着某个方向───
　　那个正在蹲着和罐头奋战的身影。
　　玖伍还在努力撬着罐头盖，一脸专注，看起来就像是把生死抉择变成了开罐难题。
　　他终于「啪」的一声打开罐头，得意地举起来。
　　「欸欸，你们要吃吗？香辣味的。我不太敢吃辣……啊对了，我这还有蛋白棒……」
　　三人望着他这副模样，谁也没有接话。
　　但此刻，她们的眼神都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
　　虽然那家伙是个通缉犯，是个骗子，甚至还会做出用脚踢罐头的蠢事，但至少……
　　他是站在她们这一边的。
　　１４．检查
　　「喂，别睡了。」一个懒散又嫌麻烦似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晃动的步伐，把玖伍从半昏迷中摇醒。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就看见银白色长发在耳边摇晃着，普琳玛那副一脸烦躁的模样。
　　……等等，他怎么在她肩上？！
　　「哈？」玖伍惊叫，慌忙四处张望。
　　破碎的街道、倒塌的建筑、寂静的黑夜。
　　不见拉毗，不见阿妮斯，也不见玛丽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玖伍急促地问：「人呢？拉毗？阿妮斯？还有──」
　　「前面。」普琳玛淡淡地打断了他的慌乱，语气懒洋洋得像是讲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你昏了。麻烦，才扛着你走。」
　　短短几句，冷淡直白，毫不留情。
　　玖伍心跳如雷，咬牙忍住一堆涌上喉头的问题，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妮姬的嘴，依然像她的眼神一样，毫无温度。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扛着他走了一段路。
　　虽然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始终没有真的把他扔在路边。
　　『你搞错了，她其实有考虑过，只是碍于命令才没这么做。』
　　『闭嘴！这种残酷的事实我完全不想知道啊啊啊！』
　　普琳玛继续扛着玖伍奔跑，步伐稳定，语气一如既往简洁得像报告：「铁匠追上来了。凌晨四点，目前距离约一公里。」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啊？跟条狗一样，追了一整天都不放人？」玖伍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普琳玛微微挑了挑眉，似乎颇为认同他的说法，眼神中透出明显的不耐与烦躁。不过她还是回答了问题，语调平淡却直白：「侵蚀波段。被感染的妮姬会释放异常讯号，铁匠能锁定。只要源头还在，无论我们躲到哪，它都会追上来。」
　　玖伍怔了一下，脑海中立刻浮现一个让他极度不安的可能性。
　　然而普琳玛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只冷冷补上一句：「源头还没确认，只是推测。」
　　这句话像是一道刀锋，干脆俐落地切断了他原本想追问的念头。
　　玖伍紧抿嘴唇，胸口隐隐发闷，那个猜测没有说出口，但却像一根刺卡在心头。
　　他无法下地，只能勉强调整姿势，不让自己挂在普琳玛肩上的身体的某个部位不至于太过显眼。
　　一方面是出于羞愧，另一方面则是试图维持一点微薄的体面。
　　虽然普琳玛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但他自己却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转移了话题：
　　「……拉毗和阿妮斯呢？你刚刚说她们在前面……」
　　普琳玛步伐稳定，语气仍旧懒散，却透着一点无可奈何。
　　「她们原本的任务，是来这一区域搜寻一支失联的小队。」
　　「小队失联？」玖伍皱眉。
　　「46小时前，一支妮姬小队在这里失去联络。座标资讯由那个指挥官保管，但那个指挥官把自己蠢死了。」
　　「……」
　　虽然他也觉得那个指挥官的死法实在蠢得可以，但这家伙好歹也是人类同伴吧？
　　你可是妮姬耶，讲话要不要这么直接？
　　还是忘了自己还是妮姬，还是根本就不打算装客气了？
　　「所以，按照标准流程，部队会就地待命，直到有新的指挥官接管。」她语气平淡，却每一句都沉甸甸的。
　　「拉毗她们……就一直待在原地，直到你被扔下来。」
　　玖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铅般沉重。
　　「……也就是说，从头开始我就是来填坑的啊。」
　　「嗯。」普琳玛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照样冷淡：「不然你以为，像你这种来自外缘区的片子，能这么轻松就当上指挥官？」
　　两人又继续奔行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处破损的地铁入口前与其他人会合。
　　昏暗的废墟中，拉毗与阿妮斯早已抵达，正蹲守在一块破碎的墙体后方，枪口微微上抬，警戒着四周动静。
　　见玖伍与普琳玛赶到，拉毗仅仅点头示意，阿妮斯则挥了挥手，算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玖伍刚想上前搭话，一眼却瞥见了蹲坐在一旁的玛丽安。
　　她靠着破墙，银白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双手紧紧捂着腹部，虽然勉强挂着微笑，但从她苍白的脸色来看，情况很不妙。
　　「玛丽安？妮姬……难道也会有生理期这种事？」玖伍皱着眉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三道视线同时射了过来。
　　阿妮斯一脸不敢置信，拉毗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普琳玛则懒得掩饰，直接投来死鱼眼般的轻蔑视线。
　　玖伍嘴角一抽，马上讪笑着举手投降：「咳咳，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当我没说。」
　　没人理他。
　　气氛静了一秒，接着是阿妮斯走近一步，语气难得温和：「怎么了？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欸。」
　　玛丽安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的状态有点奇怪……」
　　拉毗闻言立刻开口，语气平稳而专注，就像是在确认一个程序：「我来帮你检查。方便脱一下上衣吗？」
　　这话一出，玖伍差点被口水呛到。
　　玛丽安整个人也像是被吓到似的抬起头，脸上浮现一抹惊慌：「啊？在、在这里吗？」
　　「怎么了？」阿妮斯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安有些迟疑地看了看玖伍，再转向拉毗，小声说：「不是……那个……指挥官还在这里……」
　　「哈哈哈，什么嘛。」阿妮斯笑了出来，带着轻松的语气开起玩笑：「难道你怕指挥官大人会把妮姬当成女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戳了戳玖伍的手臂。
　　「别担心啦。」她继续说着，笑容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啊，不过就是没血没泪的战斗兵器罢了。」
　　语气依旧轻快，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晦暗。
　　阿妮斯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平静，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胸口一紧：「……指挥官大人，怎么可能会把我们当成女人呢。对吧？」
　　玖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只当她们是女人，甚至……还拿她们当题材，拍过许多片子。
　　「……原来你真的会啊。」
　　阿妮斯看着玖伍一脸尴尬的表情，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
　　气氛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玛丽安见状，赶紧开口试图转移焦点：「啊，我现在好多了……可能只是对环境太陌生，短暂出现了点故障……真的不用检查啦。」
　　「脱了。」拉毗却没受影响，一脸坚定地说。
　　玖伍一脸期待，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半步。
　　说到底，玛丽安可是那种完美融合温柔与刚强的类型，气质又干净，身材还……极度出色。
　　现在听说要「脱了」，他脑中立刻浮现了几个画面，整张脸都快笑开了花。
　　「拜托，别这么大惊小怪啦！」阿妮斯看着他的反应，语气像是在笑一个第一次参观保健室的小学生。
　　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上下打量了玖伍一眼，眼神中满满都是嫌弃。
　　「不、不用了吧？」玛丽安连忙婉拒，声音中透着慌张与不安。
　　「出现故障就必须维护。」拉毗语气冷静，像是宣读规定般毫无商量余地：「你没得选。」
　　玖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望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像块僵硬的木头。
　　……等等，这是我该看的吗？还是该转过去？还是……不对，他该装正人君子？还是趁现在大饱眼福？
　　「……好吧。」玛丽安终于小小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像是认错的小学生般点头答应。
　　「那么，指挥官大人～」阿妮斯忽然一脸促狭地走到玖伍旁边，笑容里藏着恶作剧的成分：「请把头转过去，看那边，不许偷看喔？」
　　「我、我没说要偷看……」玖伍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阿妮斯轻巧地一推，整个人硬生生被转了过去。
　　「感谢配合～」阿妮丝轻声一笑。
　　玖伍双眼死盯前方，脖子僵得像被螺丝固定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动，背脊笔直得像军人立正。可他的心跳却在胸腔内轰隆作响，几乎要震穿耳膜。
　　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他是指挥官，应该保持专业。他有原则、有操守、有……有一点点职业道德个屁啊。
　　他本职可是一个骗子啊喂！
　　正因为是骗子，他更知道什么时候该遵从本能，比如现在这种明知不该看，却又全身细胞都在叫嚣「你不看绝对会后悔」的时候。
　　于是他偷偷吞了口口水，眼珠子试图往后偷瞄一点点。
　　……只是转头的那一刻，脸颊碰到了一样冰冷的东西。
　　是金属的，细长的，还有点熟悉的硬度。
　　玖伍僵住了。
　　下一秒，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永久转不了头。」
　　他眼角余光瞥见，普琳玛站在他身后，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步枪的枪口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脸颊旁。
　　玖伍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嘴角抽动，挤出一个比苦瓜还难看的笑容。
　　「……我只是脖子酸了，活动一下……」
　　普琳玛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死鱼眼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衡量要不要顺手帮他头上开个通风口。
　　旁边的阿妮斯一边笑得肩膀发抖，一边补了一刀：「你要是刚才不解释，我还真以为你是正经人呢。」
　　玖伍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疯狂咆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忍得住！
　　『我。』
　　乱莱冷不防地在他脑中插了一句。
　　『屁啦！你又没身体，忍个鬼！』
　　『……以前有个女人穿微型比基尼爬进我床上想勾引我。』
　　『然后呢？』玖伍顿时来劲，好奇这段戏码的后续。
　　『……我用床单把她捆起来，自己跑了。』
　　『……乱莱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我会把你阉了。』
　　『喂！问问都不行！？』
　　话又说回来，你们这些妮姬这么怀疑他的人格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他可是堂堂……嗯，姑且算是一个正经八百的指挥官，虽然是临时的、假的、硬塞上来的，而且还自带骗子身份。
　　但他也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吧？
　　除了刚才那一点点、很微小、几乎不值得一提的视线飘移之外……
　　好啦，或许也不算太小。
　　玖伍低下头，有些自知之明地在心中默默反省三秒，刚好三秒，不能再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拉毗的声音，语气平静。
　　「……没有异常。」
　　「我就说嘛，没事的。」玛丽安轻舒了一口气，语气也跟着轻松了些。
　　拉毗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回队列最前方，简单地丢下一句：「继续出发。」
　　众人刚准备重新启程，这时阿妮丝的声音又悠悠飘来。
　　「喔～露出来啰。」
　　「！！」玛丽安脸色瞬间涨红，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猛地回头瞪了过去。
　　她的视线刚好撞上正悄悄偷瞄过来的玖伍，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她脸上的红晕更甚，带着一点羞恼地小声喊道：「指、指挥官───！」
　　她咬了咬唇，随即转头狠狠地瞪向一旁笑得一脸开心的阿妮丝。
　　后者则是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开个玩笑嘛～」
　　「……」玛丽安低下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再说什么。
　　她不是没听出阿妮丝话中的调侃，也不是不知道刚刚玖伍的视线落点在哪，但这时候，她更怕的是万一再说下去，场面会更尴尬。
　　１５．谢芙蒂
　　破败街道中，昏黄灯火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是疲惫地眨着眼的老机器。
　　几道身影迅速穿梭在满布锈斑的通风孔与裂缝钢梁之间，每一步都踩出轻微的金属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侵蚀痕迹，核心也稳定。」拉毗挽起那撮脏乱的头发，小心地绕到后颈绑好，才捡起散落一旁的作战外衣，帮她重新披上，扣好固定扣环。
　　「我也检查过反应延迟，电子脑也回馈正常。」普琳玛补充了一句，视线却冷冷瞥向一旁的玖伍：「可惜这里还有个永远修不好的。」
　　玖伍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还来不及辩解，阿妮斯已经戏谑地凑上来：「欸欸欸，指挥官，你刚才是不是……有偷看我们家玛丽安脱衣？」
　　「欸欸欸，注意用词。」玖伍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正气凛然地说：「我那叫担心部下好吗？玛丽安保护我那么多次，我关心一下她的状况，有错吗？我如果就这样转头走人，才真叫没人性咧！」
　　他讲得理直气壮，还顺手比了个『爱与关怀』的手势：「我可是有责任感的男人，身为一名有温度的指挥官，这点基本的同袍情谊还是要有的。」
　　阿妮斯一边听，一边眯起眼睛笑了：「哦～讲得好像很有道理喔？」
　　她凑近半步，眼神闪着调皮的光：「但你看得那么专心……老实说，你以前是不是也干过类似的事啊，嗯？」
　　玖伍耸了耸肩，一脸摊牌的样子：「……好啦，以前干过一点类似的事。」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忆早餐吃了什么：「但那是为了工作、取材、拍片子什么的……职业需求你懂吧？我又不是纯兴趣。」
　　阿妮斯听完「呜哇」一声，整张脸挤成嫌弃表情：「你这个人……真是糟糕透了耶！」
　　她语气虽然浮夸，嘴角却忍不住抽动，看得出来是又好气又想笑。
　　「比我想象的还诚实一点……这样也算是某种可取之处吧。」她半推半就地补了一句。
　　「……可取个头。」一旁的普琳玛突然开口，语气冷冰冰的。
　　她靠着破损的金属墙面，眼神像看一只活体垃圾那样扫了玖伍一眼。
　　「我只希望你下次脱装检修时能自己确认环境，不要让这种人有机可乘。」她语气平淡地说，视线却是投向一旁的玛丽安。
　　「喂、喂……我现在好像突然变成什么现行犯一样耶？」玖伍嘴角抽了抽，举起双手做出无辜的姿势。
　　「你们够了。」拉毗适时打断话题，语气一贯的冷静简洁。她扫了一眼通讯终端，又环视四周昏暗的街道与瓦砾堆。
　　气氛一瞬收紧。
　　一行人重新列队，在尘土飞扬的街巷里迈开脚步。
　　玖伍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那副画面牢牢刻进脑海深处。
　　不是什么不纯的念头，只是身为一个随时可能阵亡的临时指挥官，能遇上一点温柔又脆弱的时刻……实在算是人生意外收获。
　　「……不过看起来比我想的还要……有料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了一下，还默默帮某些曲线打了个分数。
　　『你这副脸，跟我打过的痴汉一样恶心。』
　　『闭嘴！我才想问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这种东西都不懂得欣赏？』
　　『你有意见？』
　　『……对不起，我不敢了。』
　　玖伍秒认怂，从嘴硬到服输只用了一秒钟。
　　『我警告你，要是你那颗脑袋再装满这种低级下流的幻想，莱彻还没把你弄死，我就先找个理由让你消失。』
　　『……你这人也太暴力了吧？不就是心里小小感叹一下嘛，又没实际做什么，连幻想都不能有，这还算是人活的世界吗？』
　　玖伍正准备再补几句抗议，一道突如其来的电子杂音猛地插入，打断了他与乱莱的内心对话。
　　耳机里响起微弱又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被砂砾刮过的电流。
　　【……听得见……吗？】
　　一道模糊声响在众人的耳机里回荡，仿佛从远方传来的微弱电流。
　　拉毗皱起眉头，轻声喃喃：「……？」
　　【这里是方舟，地面，地面。能听到吗？拉毗，阿妮斯。】
　　「通讯……」拉毗愣了一下，立刻侧耳回应：「我是拉毗。谢芙蒂，能听到吗？」
　　【啊，终于联络上你们了！】谢芙蒂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与新指挥官已经成功会合，也确定了座标，正在按作战计画行动。」
　　【新指挥官？……等等，哪来的新指挥官？】
　　「等一下。」冷不防插话的是普琳玛，她眼神一沉，手指一拨直接掐掉通讯，转头看向拉毗与阿妮斯。
　　「……这个通讯员，你们信得过吗？」
　　拉毗与阿妮斯对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谢芙蒂是情报部门的人，长期负责我们线上支援，没问题的。」拉毗冷静回答。
　　「对啊，她以前还帮我做过弹道修正的数据模型，超准的，没她我早躺好几次了。」阿妮斯补充，语气意外地认真。
　　玖伍则是一脸问号：「等一下，你们打仗的时候还配有专属通讯员的喔？这么高级？」
　　普琳玛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个连说明书都没读过的新手：「地表作战风险高，每次有指挥官亲上火线时，方舟都会派一名通讯员负责即时支援与后勤资讯汇整。」
　　玖伍一脸狐疑地望向她：「……那为什么我出发的时候没有？」
　　普琳玛不带感情地回了一句：「你都被炸下来了，你还觉得方舟会派人来帮你？」
　　「……」
　　玖伍嘴角微微抽搐，沉默地看向远方塌陷的天花板，仿佛从中感受到某种制度性忽视的深度恶意。
　　……好吧。
　　反正是他先坑了三大企业在先，这个亏他吞了，也算互不相欠。
　　普琳玛听完拉毗与阿妮斯的说法后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重新接通通讯频道。
　　【哇……你们这位新指挥官，真的很特别。过来的运输机都能被炸掉，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还活着？】
　　「……所以你们真的是被人从天上炸下来的啊？」阿妮斯瞪大眼，再次确认似的看着玖伍，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米希利斯工业的CEO舒恩女士下的手。」普琳玛语气冷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我要是舒恩CEO也会想炸他。】谢芙蒂毫不掩饰地说，语气还带点惊叹的无奈。
　　【毕竟我这边刚刚调阅了指挥官的个人资料……嗯，这履历表真是精彩。】
　　【你竟然把泰特拉土旗下那几位有名的妮姬角色找人扮演，拍了无数部成人片。】
　　玖伍额角滑下冷汗，想阻止却阻止不了。
　　【米希利斯工业那边，你不但用假身份诈领研发补助，还找人扮成舒恩女士本人拍片……而且最扯的是，而且男主角居然还是你自己，这胆量我都想颁个奖。】
　　玖伍脸抽了一下，张嘴想辩解，却硬生生插不进对话。
　　一旁的阿妮斯表情像在看街边翻滚的垃圾袋，眼神满是鄙夷；玛丽安则红着脸低下头，假装专心检查自己的装备；而拉毗与普琳玛则面无表情，仿佛静止的战术模型，显然不打算对这位人渣的失败履历发表任何意见。
　　【至于极乐净土……你是怎么把她们的试作军武骗出仓库的？是说你那个「官方授权武装评测员」的证件也太假了吧。】
　　「喂！你说够了没！」玖伍立刻抗议，瞪着耳机。
　　【啊，糟糕，不小心说太多了。】谢芙蒂语气一点歉意也没有，反而更活泼了起来：【总之，我是方舟情报部门的操作员谢芙蒂，您好。方舟代号9527的指挥官先生。】
　　【从现在开始，由我来为您的作战任务提供支援。请多关照～还有，不能把人家跟妮姬当作色色的配菜唷。】
　　玖伍脸抽了一下，偏过头小声地问：「……这通讯员真的没问题吗？」
　　【我听得见喔～指挥官♡】耳机里马上传来谢芙蒂那充满笑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