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堕仙录】(86-90)作者:不见白沙
2026/06/27 发布于 ******
字数:40045 本来这个文的结局呢,由于某些原因,作者是打算永远不发布的,但因有人用AI冒充结局骗钱,为避免麻烦最后10章写完也直接放出。 现说明,浊世惊澜录,天魔堕仙录,都是纯免费的,都会在SIS第一时间发布,对了还有个老淫魔的惊天计划,是西幻文,但好像没啥人看,有人看的话我也会在这里发布。 SIS这个平台很好,几乎没有喷子,免费的原创作者,尤其是认真写剧情的作者,真的没多少了。【天魔这书除了最后部分,完全是0AI的】,不喜欢的请划开,不要在其他平台上谩骂作者。你们已经成功把作者喷走了。 最后10章结局,大概也只能我来改了。 完结篇,怨念的终焉 天魔城巍峨的阴影笼罩着整片冰原。 秦厉立于阵前,扫视着四周正在缓慢收缩的包围圈。 那些冰原狼,雪地巨熊,霜鳞蛇都没有突袭过来,只是从四面八方逼近。 蹄爪踏碎冰层,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一双双幽绿或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包围圈中央的玄冥教人马。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如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巨网。 “收缩阵型,准备突围。”秦厉的心知一旦被包围就麻烦了,连忙下令!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背上升起。 并非风雪之寒,是更让人心悸的威胁。气息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甚至是杀意,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他的后颈。 秦厉没有回头,只是双瞳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注意到秦承铭不见了。 莫非,和古师叔一样被卷入那巨大的魔城之中了!? “在找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姬元曦从半空风雪中隐出。身姿如冰原上傲然独立的雪莲,谈吐言语间带着一种不属凡俗的气质,冷漠圣洁,仿佛古老壁画中走出的天人。 但此时,她的目光落在秦厉身上,却如同一柄无形的匕首,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敌意。 “秦教主,方才还说要突围,连武烈的盟友都不顾了?你们玄冥教便是这样对待同盟的?” 姬元曦的话语字字清晰争锋相对,如冰珠落盘,清脆。 秦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出尘,仿佛是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存在。奈何此时就算想好好品鉴,亦无条件。 但他困惑的是,为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如此刻骨的敌意,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未等秦厉开口,一道白影已经掠至他身前。 苏芷若挡在了秦厉与姬元曦之间,持剑横于胸前,剑身在幽暗的天光下泛着如水般的光泽。 “久违了,姬神女。”苏芷若的行为,明显带着不容逾越的界线。 姬元曦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苏芷若身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情,“你倒是有趣,为何要助他?” 苏芷若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因为他死了,我也会很麻烦。” 苏芷若顿了顿,“轩辕与姬氏,都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家族。你我之间,本不该刀剑相向。” 姬元曦闻言,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变。她重新打量了苏芷若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既如此,你应该明白,上古时期的天魔被消灭之后,化为无数天魔碎片散落于天地之间。每一个时代,都会有觉醒天魔碎片的人出现,为世间带来混乱与浩劫。” 姬元曦抬起手中的剑,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寒芒,仿佛凝结了千年冰雪的精华。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 “消灭天魔,封印天魔碎片,本就是我们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使命。” 话音落下,姬元曦身形如同一道蓝色的流光,幽兰剑划出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弧线,直取苏芷若。 “我不想再受困与宿命,只想做我自己!”苏芷若没有丝毫怠慢,手腕翻转之间,长剑迎上。两剑交击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一股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的积雪掀起半丈之高。 苏芷若剑法中正平和,有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底蕴,轩辕家族的功法,讲究以正合,以奇胜,每一剑都章法森严,法度井然。剑势展开之后,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姬元曦的攻势尽数挡下。 而姬元曦的路数则截然不同,剑法轻盈而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魂一同冻结。幽兰剑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片片细碎的冰花,落在石板之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两人在场中交手数十招,剑气纵横,冰屑纷飞,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正在这,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芷若的身侧。一只手探出,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剑脊之上,轻轻一压,便将她的剑势压下了几分。 姬景渊面带微笑,如同一阵瞬间潜入战场的幽风,出现在两人的战局之间。 “苏姑娘。”姬景渊声音温和有礼,却十分从容,“她与秦教主之间有些宿怨需要了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说话之间,姬景渊手指轻轻一拨,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将苏芷若的剑锋击偏。 苏芷若脸色微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姬景渊的身法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她如何移动,他总是恰到好处地封住她的去路。 苏芷若暗叹,好精妙的身法!不急不躁,却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正在一点一点地将她缠住。 而此时姬元曦早已追上后撤的秦厉。 苏芷若咬了咬牙,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只得迎向姬景渊,两道人影交错之间,已是数十招过去。 而这边,秦厉与姬元曦之间,再无阻隔。 姬元曦抬起幽兰剑,剑尖直指秦厉,“现在让我看看,这一代的天魔传人,究竟有多少斤两。” 秦厉没有再说话。天魔神功在融合冰火玄力后,更为成型,此时全力运转,一股雄浑而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在苏醒。 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脚下的冰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秦厉一掌拍出,掌风中带着如熔岩般融化一切的灼热之力,直取姬元曦。 姬元曦不闪不避,幽兰剑正面迎上。 掌剑相交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方圆数丈内的空间竟出现白雾,然后被瞬间蒸发,化为升腾的白色蒸汽。 秦厉的掌力霸道而刚猛,如同岩浆奔涌,而姬元曦的剑气却冷冽如万年玄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一连串细密的爆裂声。 这段时间,借助鼎炉进一步修行天魔神功后,秦厉实力大进。 而从刚才苏芷若和姬元曦的交手来看,自己应该能赢才对。 但秦厉很快发现了一件事,他的天魔神功,在面对姬元曦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无形,如同天敌一般的克制。他体内的天魔之力每一次催动,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法完全释放。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皆被锁在了笼中,空有满身力量却被层层束缚,施展不出十成的威力。 而姬元曦的剑势,却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冰冷。 秦厉连退三步,脚下的冰面被他踩出三道深深的裂纹。他稳住身形,目光紧锁姬元曦,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不解,“本座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如此执意要对付我?” 姬元曦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她抬起幽兰剑,剑身上的寒芒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星辰般闪烁。 “你不仅修炼了天魔神功,还觉醒了天魔碎片的力量。天魔的力量终将侵蚀你的心智,让你成为祸乱人间的灾厄之源。这是宿命,无法更改。” “宿命?”秦厉的眼中骤然燃起一团怒焰,“你懂什么!” 秦厉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股积压了多年的愤懑与不甘,“如果不修炼天魔神功,本座早就死了!是这门功法让我活到了今天,然后才有了力量立于天地间!你们这些天生高高在上的人,生来就拥有天赋,地位和力量,凭什么站在云端指手画脚!?” 秦厉体内的玄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天魔神功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秦厉的身形在那一瞬间仿佛拔高了几分,周身弥漫着一股暗红色的气焰,脚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处融化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随后秦厉一掌推出,带着一股仿佛可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姬元曦目光微凝,幽兰剑横于胸前,正面接下。 轰!!! 气浪炸裂,两人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秦厉的掌力如同怒涛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更加霸道。姬元曦的身形微微一晃,竟被那连绵不绝的掌力逼退了半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人的玄力,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但很可惜,招式异常错位,显然是天赋不佳却通过多年的锻炼企图弥补才会如此。 姬元曦深吸一口气,幽兰剑上骤然爆发出一片耀眼的蓝光。 蓝芒冷冽璀璨,如同一朵在极寒之地绽放的冰花。 她自然明白,若是拖下去搞不好输的是自己,只得速战速决! 姬元曦气势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光环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功法,专门为了克制天魔之力而存在的封印之术,伴随着她本身剑招朝着秦厉袭去! 幽兰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弧线如同一朵冰莲盛开的轨迹,如极北之地的玄鲸,惊心动魄,却冷的彻骨入髓。漫天的冰晶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如同无数只萤火虫般朝着秦厉聚拢而去。 秦厉想要后退,却发现那些冰晶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诡异的是,在他双足着地的一瞬间,忽觉脚下传来极寒! 这是陷阱!?但自己明明是偶然踏足这的! 秦厉催动内力想要震碎那些冰晶,却发现它们碎裂之后立刻又凝结出更多,如同生生不息的雪崩,越积越多,越裹越厚。 冰晶攀上他的脚踝膝盖,然后是手臂,层层覆盖,一寸寸地在他身上冻结起来! 秦厉低吼一声,体内的天魔之力疯狂运转,试图挣脱束缚。 身上的冰晶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就在裂纹出现的瞬间,更多的冰晶如同活物般涌了上来,将那些裂纹重新填满,将他的身躯裹得更紧、更厚。 正是极北之地,姬氏一族的绝技,冰冥蓝华葬! 姬元曦看着正在被冰晶一寸寸吞没的秦厉,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比起历代那些真正的天魔觉醒者,你还差得太远。” 最后一层冰晶覆盖而上,将秦厉的身躯彻底吞没。 秦厉保持着挣扎的姿态,定格在了那片幽蓝的冰晶之中,如同一座被时间冻结的雕塑。 冰晶之内,他的双眼仿佛还在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但他此时无法动弹,连体内的玄力都被那彻骨的寒意层层封锁,凝固成一片死寂。 远处,苏芷若在与姬景渊的交手中察觉到了秦厉那边的异变。她猛地回头,正好看到秦厉被冰封的最后一幕。 想要回身驰援,但姬景渊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去路之上,手掌轻轻一压,将她逼退了回去。 “轩辕姑娘,你的对手是我。”姬景渊的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着力的从容,“还是专心一点比较好。” 苏芷若咬紧牙关,她看着远处那座冰封中的人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姬景渊,显然已经无法脱身。 风雪愈发猛烈。此时慢慢浮空的天魔城之中,战局也正在一步步滑向更加险恶的深渊。 ------------------------------- 天魔城内,幽暗的廊道在脚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皇甫心目光扫过四周,他们此刻所处的空间极为宽阔,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腹。脚下是平整而古老的石质地板上,布满刀剑划痕与岁月侵蚀的纹路。 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圆形石墙,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那片看不透的黑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混着某种无法名状的古老气息。从感官上看,他们,竟似漂浮在半空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皇甫心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回响。 刘星陨站在他身侧,同样在环顾四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墙壁上的痕迹,试图找到有用的线索。 古远山却走上前去,靠近城墙内侧的石壁,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上面铭刻着的一排古老文字。 那些斑驳的刻痕,脚下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石砖,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 墙壁上的文字笔画繁复,形态古朴,与现在任何一种文字都截然不同。他的指尖沿着那些刻痕缓缓移动,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古远山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里是……”古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传说中的天魔城?”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皇甫心与刘星陨,语气变得格外凝重,“老夫曾在蓬莱岛的,翻阅过一卷关于天魔城的古籍。那卷古籍中收录了一幅古图,描绘的便是这座沉睡了千年的城池,天魔城的内部构造。如果没有认错的话……” 他指向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四周的圆形石墙:“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天魔城入口,脚下则是贵族们让奴隶以命相搏,供他们观赏取乐的场所。” 皇甫心与刘星陨闻言,同时神色一凛。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哦?居然还有人能够看懂那些古文字。” 声音如同一口古钟被轻轻敲响,浑厚而威严,在整个空间中回荡不息。三人猛然抬头。 只见斗技场上方的高台边缘,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身披黑龙帝袍,身形如山,面容沉静如水,正是大元皇帝,巴图。 随后,在他的身侧,又有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格尔班此时收起了武器,正立于巴图右侧。目光如雷,充满战意,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那三道人影。 叶霓凰则立于巴图左侧,腰间的武器尚未出鞘,却已经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炙热。 她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眼眸中却似有些失落。 巴图微微低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便是皇甫绝的儿子吗?和皇甫明不同,完全不像是兄弟啊。” 皇甫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沉声应道,“天魔城是天魔败亡之前最后的据点。没想到千年以来,一直被封印在这里,这是天魔当年用来处决反抗者的刑场吗?” 巴图的唇角缓缓勾起,声如同风雪中的磐石般沉稳,“不错,这座被封印了千年之久的天魔城。也将会成为你们最后的战场和墓地。” 他说话之间,大手一挥。 斗技场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苍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如同鬼火般凭空自燃,跳跃不定,将整座宫殿照亮了大半。 众人这才得以看清,斗技场的边缘之外,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那些苍蓝色的火光只能照亮斗技场中央的区域,而光芒边缘之外,便是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无尽黑暗,深不见底,连一丝回音都无法从下方传回。 刘星陨的目光掠过那片深渊,却没有半分退缩之意。他抬起头,直视巴图,声音冷冽,“我们可不会束手就擒。葬身在这里的,是你们才对。” 巴图闻言,鼻间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中带着嘲讽和一丝不屑。“葬身之地?”巴图声音缓缓提高,“你们可知道,在这死去的人,灵魂将会被囚禁于深渊之中?魂魄也会被深渊吞噬,化作黑暗的养料,永远无法轮回和解脱。” 说完,巴图眼神穿过微光,落在刘星陨身上。“皇甫绝父子二人,已经先你们一步,堕入了那片深渊。” 刘星陨闻言有些激昂。 一股滔天的怒意如同烈火般从他胸口炸开,一声低沉的怒吼,身形骤然暴起,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高台上的巴图扑去!他的手中寒芒一闪,星辰剑已然出鞘,直指巴图咽喉! 但就在他身形跃起的一瞬间。 一道如山般的黑影已经挡在了他和巴图之间。 格尔班面无表情地横跨一步,那柄门板般的流星锤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截住了刘星陨的攻势。武器相撞的瞬间,爆出一声刺耳的金石巨响,刘星陨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回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才堪堪落地,鞋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格尔班的却连半步都不曾后退。右手将武器往肩上一扛,左手掏出短斧,做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古远山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正在从斗技场的另一侧传来。来自更远处的幽深廊道之中,那股气息……是刘烨!? 古远山的目光在刘星陨和皇甫心之间快速扫过,终是一咬牙,随后做出了决定。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叶霓凰的目光一冷,略为犹豫,同样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紧随着古远山消失在幽暗的廊道之中。 高台上,巴图的目光落回皇甫心身上。他缓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踏着古老的石阶,来到场地中央,站在了皇甫心面前的不远处。 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皇甫心,这个在他刻意放出的威严面前,面前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为何还要反抗?”巴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似于长辈质问晚辈的语气,“你父亲已经失败,武烈的军队也很快会溃散,你所倚仗的一切都已经崩塌,为何还要继续挣扎?” 皇甫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拿起身侧的龙渊逆刃,刀身之上,流淌过一道微光。“吾,自当承父遗志!” ------------------------- 与此同时,天魔城西侧! 刘烨停下前进的脚步,他感觉到,那股杀气,逼近!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赵若雪沉声说道,“躲到那边去。” 赵若雪没有多问,立刻闪身藏入一旁的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屏住呼吸。 刘烨则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如同无声的狼影,骤然掠出! 速度极快,手中的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直取刘烨的腰间。刘烨的瞬间做出反应,手腕一翻,泰阿剑如同一道流光出鞘,铮然一声架住了那柄刺来的短刃。两刃相交的瞬间,火花四溅,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瘦削而冷厉的脸,颧骨高耸,眼神凶狠,如同黑夜中觅食的野狼。 正是暗影会杀手,白狼。 刘烨将他的短刃格开,身形顺势后退半步,卸去了冲击的余势。而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瞬间,另一道更加强烈凛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的利刃,从他右侧的暗处袭来! 杀气之盛,甚至让甬道两侧墙壁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刘烨本能侧身一闪,凌厉的寒光贴着他的耳畔掠过,斩断了他一缕发丝。借着闪避的惯性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地的瞬间以剑拄地,稳住了身形。 抬起头。 黑暗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灰袍,面容普通,但他的眼睛却深沉得不见半分波澜,却倒映出无匹杀意。 刘烨见过此人,正是暗影会首领,袁天望。 ------------------------- 刘烨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快速游移,白狼在他左侧,身形时隐时现,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择人欲弑,袁天望在他正前方游走,灰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没有多余的言语,白狼先动!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甬道中骤然模糊,如同白雾融入黑暗,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作为暗杀者赖以生存的匿踪之术早已修至化境,不留气息,不露形迹,连影子都不会在火光下投出。 而就在白狼消失的同时,袁天望正面出手。 袁天望掌法大开大合,每掌推出都裹挟着浑厚无比的真气,如惊涛拍岸,一掌叠着一掌,连绵不绝地朝着刘烨碾压。掌风所过之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被震出细密的裂纹,碎石簌簌坠落。 袁天望在西域曾见刘烨绝地反击,击败自己两名得力干将,此时竟觉他又进步不少,丝毫不敢懈怠。 刘烨也不再是当初,数次在鬼门关前徘徊的经历,让他本就异常敏锐的感官越发精准,正适配对付眼前两人。 面对袁天望正面压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势,刘烨剑交左手,右掌猛然推出,以玄天宝鉴中的靛沧海之势,招式骤然爆发,一股浑厚无比的掌力从正面迎上,与袁天望的掌风硬撼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甬道剧烈震颤,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的碎石掀飞如雨。袁天望只觉掌心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一掌的威力,与数月前在西域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进步不小。”袁天望的暗叹此子切不可再留,攻势愈发凌厉。 而就在刘烨与袁天望正面交锋的刹那,颈后的汗毛猛然竖起。 白狼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侧后方的虚空中骤然现身,手中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后颈。时机精准,正是刘烨掌力刚发未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然而刘烨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一缕电弧从虚空中掠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雷霆灭本是玄天宝鉴中的进攻招式!刘烨却以雷霆之力灌注双足,在瞬息之间爆发出常人无法企及的极速。白狼的短刃只斩到了一道残影,刀刃划破空气的嘶鸣声在甬道中回荡。 白狼双眼凝视,这才再次捕捉到刘烨真正的身影。 袁天望没有给刘烨喘息的机会,如同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掌法一变,由大开大合转为细密绵长,如同织了一张无形的网,一掌接一掌,封死刘烨的所有退路。他显然已经看穿了刘烨招式的类型,不能让他有机会拉开距离。 而白狼则再次融入黑暗,等待着下一个致命一击的时机。 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袁天望在明,以正面碾压之力牵制刘烨的全部注意力,白狼在暗,以鬼魅般的匿踪之术寻找他每一次防守的间隙。 刘烨在两人联手之下,渐渐落入了下风。 袁天望的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掌风虽未完全命中,他的左臂最先挂彩,将他的衣袍连同皮肉一同撕裂,鲜血沿着手臂流淌而下,在剑身上留下蜿蜒的血迹。 紧接着,白狼的趁刘烨受伤硬直,短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剖开了他右侧的肋部。虽然刘烨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避开要害,但那一刀还是在他的腰侧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刘烨喘息着后退半步,将泰阿剑横于胸前。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锁,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袁天望也暂且拉开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就在袁天望准备继续发动下一击时,一道身影从断裂的石柱后猛然冲出,张开双臂挡在了刘烨与白狼之间。 白狼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凝滞。他收回短刃,落在地上,那双深沉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看着面前这个倔强地张开双臂拦住自己去路的女子,缓缓开口,“你既还活着,为何要来这里,还要保护他?” 白狼声音低沉,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困惑。“他杀了我们暗影会多少同伴,你难道忘了?陆寒也为了救你而死,你如今却要站在他那一边?” 赵若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手臂并未垂下。她迎着白狼的目光,声音微微颤抖,“他给了我以及陆寒,活下去的目标和理由。” 她抑制许久的话语,像一颗被压抑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在认识他之前,我为暗影会活着,为任务活着,为别人加在我身上的枷锁活着。是他告诉我,人可以是自由的。人可以为自己的信念选择该走的路。” 她看向白狼,泪水无声滑落。“白狼大哥,你也可以不再被暗影会束缚。没有必要永远做别人手中的屠刀。” 白狼沉默了一瞬,手指微动,短刃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没有刺出去。 这时,袁天望的声音响起,“够了。” 他与刘烨的对决暂歇。 方才,失去了白狼的夹击牵制,袁天望的优势不再如方才那般稳固。刘烨虽然受伤,但剑势却越发凌厉凶狠,两人在场中缠斗了数十招,袁天望竟一时无法将他彻底压制。 而赵若雪的那番话,更是如同一根针,扎在了袁天望心底某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地方。 弱者遵从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这是他信奉了一生的法则。暗影会代代相传的铁律,就是用遵从绝对的强权掌控一切。力量即真理,强者即正义就说这些暗影会的杀手,若不是被他收留,也没命活到现在。 尤其是白狼,更是他从小到大便着重培养出的孩子。 而眼前这些不自量力的人,刘烨,玄冥教,还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赵若雪,他们的存在,更像是对这种铁律的挑衅。 他们不肯屈从,偏要反抗,要说什么自由和信念! 可笑!可恨。 袁天望的掌力骤然暴涨,一掌将刘烨震退了七八步,冷冷开口道,“弱者遵从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你们这些不自量力,妄图反抗的人,才是这个世界混乱的根源。” 刘烨以剑拄地,稳住后退的身形,抬头直视袁天望的目光。声音却没有丝毫动摇。“如果都那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每个人都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人生来就该是自由的。” 袁天望闻言,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自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多年的愤懑与不屑,“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样幸运?生来就是玄冥教少主,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资源。你可知那些穷苦之人的孩子,他们有什么?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而你却在跟我说什么自由?” 天真。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一个杀手的复杂情绪,但那情绪转瞬即逝,被更浓烈的杀意彻底吞没。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去了南方,结果。。。。 他不再理会刘烨,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赵若雪。 “白狼,既然你不忍心处决叛徒,那便由我来。”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掌心中凝聚起一股幽蓝色的真气。那股真气的密度极高,在掌心翻滚之间,隐隐发出海浪拍岸的低沉轰鸣声。 赵若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袁天望一掌压下。 而就在那只将落未落之际,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面飞扑而来,将赵若雪牢牢地抱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她身前。 袁天望的嘴角,浮现出得逞的不屑,如此天真的存在,再容易对付不过!双掌合十,杀招瞬间轰出 大海无量! 雄厚玄劲如同浪涛般低沉宏大。一掌落下,却并非指向赵若雪和刘烨,而是重重地轰在了他们脚下的石板之上。 幽蓝色的实质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喷涌而出,裹挟着难以抗拒的庞大力量,将整块石板连同其上的一切都轰然掀飞。 刘烨与赵若雪的身形如同两片被巨浪卷起的落叶,在那股洪流之中根本无法挣扎,便被裹挟着朝斗技场外围那片无底的黑暗深渊中坠去。 刘烨的手死死地抓着赵若雪,两人的身影在下坠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彻底吞没。 袁天望收回手掌,负手立于深渊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两人的气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显然已被深渊吞噬! 与此同时,古远山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穿过甬道。他的脚步几乎是在贴着地面疾驰,衣袍在身后被风压拉成了一条直线。他感应到了刘烨的气息,感应到了那股剧烈的玄力波动,然后,在他穿过最后一条廊道,跃进斗技场的瞬间,他看到的,正是袁天望将刘烨与赵若雪双双轰入深渊的一幕。 那两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消失在黑暗边缘。 古远山的脚步戛然而止。 面容在瞬间凝固了,然后,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情感,正在一分一分地攀上他的眉眼。 极怒的杀意,真正纯粹的,不再有任何克制的杀意。 在玄冥教多年,古远山向来以人畜无害的模样示人,即使不久前在西域那场对决中,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但此刻,当他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刘烨坠入那片不可回还的黑暗时,如一头沉睡的野兽,终于怒睁那择人欲弑的眼瞳。 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的周身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开始嗡嗡颤动,空气中弥漫出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 作为暗杀者的白狼,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身体面对极度危险的存在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掌心早已渗出了一层薄汗。即使在面对那些比他强大许多的敌人时,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袁天望缓缓转过身。却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是多余的了。就算为报上次大意落败的仇,两人也注定有一战! 就在这时,一道绚红色的身影从廊道中掠出,稳稳地落在了斗技场的边缘,正是叶霓凰。 她本就尾随古远山一路追来,本想截住他的去路,却在落地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从古远山,从袁天望与白狼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深渊边缘那片幽暗的虚空之中。 刘烨的气息分明湮没在那无边的深渊。 叶霓凰的那双一贯冷冽的眸子,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微微闪动了一下。心中莫名悲痛。一种更加隐秘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她心底悄然涌动。 那种情绪没有名字,应该说,自己不愿意为它命名。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空落感,像是某根被拉紧了太久的弦,突然之间断了一根丝线。 她不该在意,却还是在意! 但现在,可不是忧伤的时候! 就像是野兽的巢穴被触动了一样。 眼前的古远山,再也不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而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当一个人失去了需要守护的对象时,他剩下的就只有不计后果的反扑。 这种状态下的人,是最可怕的。 但相对的,也会失去冷静。 袁天望的目光扫向叶霓凰,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眼前的古远山是最大的变数,必须联手压制,否则后果难料。 但叶霓凰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看着古远山的背影,手指轻轻搭在腰间剑柄之上,却迟迟没有拔出。 他,应该是刘烨的爷爷吧!? -------------------------------------- 天魔城,中央魔殿另一侧的斗技场。 这里的格局与另外那座如出一辙,圆形石壁拔地而起,边缘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石壁上铭刻着的古老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双半睁半闭的魔瞳,在沉默中注视着场内的一切,就好像感应到这里越发白热的对决一般! 此刻场中正有两道身影,在那些魔瞳的注视下生死相搏。 格尔班将从腰间摘下了一柄短斧与一枚链接着铁索的流星锤,左手短斧,右手流星锤,一近一远,一轻一重,一疾一沉。两般兵器在他粗壮的双臂间轮转翻飞,发出嗜血的嘶鸣。 对面,刘星陨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呼吸粗重沉稳。 “两次与你交手,你都有伤在身。”格尔班的声音在这座空旷的斗技场中回荡,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沉,“真是遗憾。” 对于格尔班来说,身为北域年轻一辈最强的新星,又是三龙将之一。 最大的遗憾,莫过于不能以巅峰状态与刘星陨堂堂正正地一决生死。 刘星陨肩头的旧伤还在渗血,纵然那时候被他逃脱,重伤后几日却没有时间修养,气血状态尚未恢复,此时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格尔班心中有一丝敬意,但此时若是心生怜悯,反而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左手短斧率先破风而出,斧刃如一道灰色的闪电,划开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劈刘星陨的面门。 这柄短斧虽不及流星锤威势骇人,却胜在轻快迅疾,出招几乎没有任何前摇,如同毒蛇吐信,快到了极致。 刘星陨身形一侧,星辰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挑而起,剑尖精准地点在斧刃侧面,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将那力道卸去大半。斧刃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他耳侧鬓发,却未能命中分毫。 然而格尔班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 短斧被格开的同一瞬间,他的右手猛然一震,流星锤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铁蛇,从另一个方向呼啸而至! 棱角分明的尖刺,在暗红色的魔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铁索在格尔班手中哗啦作响,随着抖动让流星锤的轨迹发生不可思议的偏转。 明明看起来是朝着刘星陨的左肩砸去,却在半空中猛然变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砸向他的后腰。 两般兵器,两种节奏。短斧轻快,流星锤沉而诡,一前一后,一明一暗,如同两个人同时在进攻。 刘星陨不得不将全部注意力分散在两路攻势之间。 星辰点点,剑光闪烁。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落在了最需要的位置,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而璀璨。这便是他的成名绝技——星闪回。以极快的剑速在瞬息之间完成攻防转换,一剑点出,身形便借力回旋,在旧力未尽之时已然蓄好了新力。 长剑与短斧相交,火花迸溅。 刘星陨身形在兵器交织的暴雨中辗转腾挪,如同一颗不肯陨落的孤星,在这片暗红色的魔光中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的微光。 但,完全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格尔班的攻势太密。短斧与流星锤的轮转几乎是无缝衔接,当短斧被格开时,流星锤已经近在咫尺,而流星锤被弹飞时,短斧又重新劈来。 这种配合得精密和节奏之紧凑,就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杀戮盛宴,一个攻势刚落,另一个屠戮之声已然奏响。 难怪眼前的男人可以和绝帝陛下抗衡, 刘星陨虽每一击都精准无比,却一直在被牵着走。他的每一次格挡都是被动应对,很难有真正的主动出击。就像一颗被卷入激流中的星辰,拼命地保持着自己的轨道,却始终无法挣脱那股裹挟一切的力量。 呼吸越来越重,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被囚多日的虚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他的体力,肩头的旧伤在不断的格挡中重新崩裂,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浸湿了剑柄上的缠带。 格尔班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 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攻势陡然一变。左手短斧不再劈砍,而是化为一道横削,直取刘星陨中门。刘星陨本能地竖剑格挡,然而这一斧只是虚招。格尔班的右臂猛然回拉,流星锤去而复返,锤头从刘星陨身后呼啸而至,砸向他的后心! 刘星陨瞳孔骤缩,强行扭转身形,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将剑背贴在自己身后,铛!!!流星锤砸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遍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砸得踉跄前冲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格尔班寻的就是这一刻的硬直。 左手的短斧已经收回身侧,右手松开流星锤的铁索! 长生天神功,碎心击。 一锤轰出。 刘星陨连站稳都来不及,只能仓促横剑于胸前。流星锤击中剑身的那一刻,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从剑身灌入双臂,再从双臂蔓延至五脏六腑。冲压穿透了剑身,穿透他的护体真气,后劲如千万无形方针,直刺心脏。 随后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摔在斗技场边缘的石板上,剑身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才止住了颓势! 刘星陨半跪着撑起身子,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洇出暗红色的印记。 格尔班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对手。他的右手重新抄起流星锤,铁索哗啦作响,锤头在他头顶上方划出一道道蓄力的圆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破空声如同恶鬼哭嚎般。 长生天神功,奈何落。 锤头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从高空猛然砸下,似要将人坠落地狱一般,企图将对手连同脚下的石板一同砸成齑粉。 刘星陨抬头,看着那枚越来越近的锤头,眼中却没有恐惧。 他将全身残存的玄力灌注于双腿,身形在锤头落下的前一瞬间,如同一道逆向的流星,从地面骤然弹起,身体几乎贴着锤头的边缘掠过,剑锋沿着铁索的逆方向削了上去,削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他在利用格尔班重武器攻击的间隙,寻找反扑的机会。 格尔班却瞬间做出反应。铁索猛然一抖,流星锤在砸空的瞬间改变了轨迹,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地面弹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砸向刘星陨的侧肋。刘星陨不得不放弃攻势,扭身回剑,长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圆,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铛!铛! 流星锤与长剑在数息之间碰撞了十几次,碰撞爆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刘星陨的防守堪称滴水不漏,剑幕层层叠叠,如同星辰环绕,将身体四周守得密不透风。但他每格挡一次,手臂就麻木一分,虎口的裂口就扩大一分。剑身在连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但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体力正在一点点流逝。而格尔班的攻势,却如同这极北之地的风雪,没有尽头。 天魔城,中央魔殿。 巴图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呼吸均匀,连那柄出鞘过的战刀都已收回腰侧。,显然方才的交手对他而言,不过是轻描淡写。 但他注视着皇甫心的目光中,却带着发自内心的赞许。 “朕有十几个子嗣。”巴图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斗技场中缓缓回荡,“但将他们绑在一起,也不及你一人出色。” 巴图的皇子中不乏天赋异禀,或野心勃勃之人,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在他的手下坚持这么久。也没有一个人,被他如此击退之后,依然站得这样笔直。 皇甫心半跪在数丈之外的石板之上,以龙渊逆刃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身体竟本能的抗拒,提醒他不要和眼前之人战斗! 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 虎口已经血肉模糊,鲜血沿着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天魔城的石板上,洇出暗色血花。 肩头,左腿,两处轻伤分布在他身上,虽不致命,却在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残存的体力。 这就是父王的对手么,皇甫心在心中无声自问。 想要在和他的战斗中平等的对视都困难无比,身体像是被巨石压着一样的威压更是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招都沉重如岳,对要害的攻击精准无比,身体能力和反应都近乎完美,甚至提前预判自己所有的攻击路线。 一点机会都没有,赢不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愤怒和不甘,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微弱的气息,他不曾见过,是误入此地的士兵!? 皇甫心握紧龙渊逆刃,剑刃上的微光未灭,反射出模糊的人影,岂能就此放弃!?纵然父亲已经化为灰烬,依旧会与他并肩前行! ---------------------------------- 刘烨的身影在黑暗深渊中急速下坠,耳畔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赵若雪压抑不住的惊叫。 他咬紧牙关,在半空中猛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赵若雪的手腕。 “不要放弃,抓紧我!” 刘烨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依然坚定。赵若雪本能的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指甲掐进刘烨的虎口。 而深渊即将吞噬他们。 刘烨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搜索,深渊边缘的崖壁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急速掠过,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右手紧握泰阿剑,将全身残存的真气灌注于剑身之中,反手一剑狠狠砍向崖壁! 铮!!! 剑刃与黑石碰撞的瞬间,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崖壁的坚硬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纵然泰阿剑削铁如泥,却只能在那黑石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剑尖划过崖壁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却始终无法刺入石中。 下坠的速度太快,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发力。每一次剑刃与石壁的接触都只停留了不到半息的工夫便被弹开,除了削下几片碎石之外,毫无作用。 “不行……这样下去……” 刘烨的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他感觉到赵若雪的手在微微颤抖,体温也正在被深渊的寒意一点点吞噬。而脚下的黑暗中传来的那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却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刘烨翻转身体,借着下坠的惯性,他以腰为轴,猛然旋转!正是浑天宝鉴的招式-扭转乾坤! 泰阿剑随着身体的旋转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在离心力的加持下,剑尖重重地轰在了崖壁之上。这一剑,终于凭借泰阿剑无坚不摧的剑锋,穿透了那坚硬的黑石,剑身深深地嵌入石壁之中,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下坠猛然停止。 刘烨的右臂几乎在那一瞬间被撕裂般的剧痛吞噬。 他单手握着剑柄,以一只手臂的力量承受着两个人全部的重量。而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抓着赵若雪。 赵若雪悬在半空中,双脚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抬起头,看到了刘烨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看到了他肩头伤口中被撕裂得更深的血痕,以及额头上如雨般滚落的汗珠。 “刘烨,你。。。” 刘烨没有回应,只是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 这个姿势不可能维持太久,手臂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肩头的伤口正在不断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去,滴落在赵若雪的脸颊上。 -------------------------- 与此同时,天魔城外,远离主战场的冰原深处。 风雪在这里变得十分猛烈,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混沌。冰层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浮冰,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旋转。 古玄与龙姬的身影在这片混沌中对峙而立。 龙姬站在巨龙身上,而盘踞着的黑龙,那墨绿色的龙瞳死死盯着古玄,喉间发出低沉的,闷雷嘶吼。 左翼上还残留着古玄方才法术留下的伤痕,暗红色的龙血沿着鳞片的缝隙渗出,滴落在冰面上发出嗞嗞的灼烧声。 但它面对古玄,却似不敢造次。 龙姬双眼中,燃烧着一种比愤怒和仇恨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积压了数年,已经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的执念。 “感觉到了吧?”龙姬声音穿透风雪,带着冰冷的笃定,“天魔城已经升起,然后将他们吞噬,那些人都在里面。” 说完,龙姬发出切齿的声音,带着残忍,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悲凉。 “他们的死因是因为你的背叛,与你有牵连的人,都会死。” 古玄沉默着,原本白金色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那双看过了太多岁月变迁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读懂的复杂情绪。 他当然感觉到了。 天魔城的气息,以及那些正在城中毫无退路,还在拼死顽抗的气息。 “所以,”古玄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像是被这的风霜磨去了棱角,“你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才是对的么?” 龙姬闻言,声音陡然拔高,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没错。”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这个世界,终将在极北之地姬氏一族的指引下,迎来真正的和平。” 她抬手指向古玄,被压抑了太久的话语,终于喷薄而出。 “如果不是你的背叛……如果不是你的阻挡……你不仅没有诛杀天魔,反而背叛了我们!大元本该在我们的帮助下统一春秋大陆,终结所有的战乱。这一切本可以在二十年前就结束!” 龙姬声音竟带着莫名的委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梗住了。 古玄看着她的眼睛,双眼隔着多年的岁月与恩怨,沉默地对视。 古玄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澈无比,瞬间做出了决意,“现在,确实到了束手无策的绝境,但他们不会放弃,所以,我也不会!” 古玄微微垂下眼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那双眼眸再度睁开时,所有的情绪,愤怒,愧疚,犹豫以及挣扎,都在那一刻被一种决绝的光芒所取代。 古玄的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却是从未见过的失传咒术,随着手印的完成,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漂浮起来。 双脚离开破碎的冰面,衣袍在无形气浪的托举下向四周展开,如同一朵在风雪中绽放的白莲。 一股玄秘而浩瀚的气息,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 悠远,更接近于天地本源的力量,如同冰川下沉睡了万年的古树苏醒,凝聚,即将爆发! 古玄漂浮在半空之中,双手朝外缓缓摊开,掌心向上。 龙姬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困惑,“老东西,你,你想做什么?” 古玄低头,俯视着她。身影悬浮在风雪之中白衣翻飞,周身环绕着一层白金色的微光,如同从寰宇中走出的天人。 “你们自以为是指引者,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古玄声音变得庄重,如同古老的钟声回荡,“却因为这份傲慢,已经失去了理解这个世界的能力。” “你们以为的和平,服从,秩序,以碾压一切反抗就能创造出你们想要的未来,但你们错了。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个世界,就算没有你们也会前进!” 古玄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龙姬眼中,那双眼睛中不再有任何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古玄悬浮于风雪之中,双手朝外摊开,掌心之间亮起了一团极淡极淡的光。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温柔的暖意。却穿透了极北之地的永夜,穿透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一直延伸到了目力所不能及的苍穹尽头。 龙姬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向她发出警告。她不知道古玄使用什么咒术,但她知道,古玄即将做出疯狂的举动! “你疯了么!” 龙姬的声音撕裂风雪,带着近乎尖锐的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是区区几个凡人而已,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 古玄低头俯视着她,一切已沉淀为一种深不可测的宁静。 “因为,”声如同从亘古的冰川深处传来,悠远而庄严。 “我和绝帝,一起否定了你们描绘的未来。”古玄掌心之间,那团光芒骤然扩散开来。 “我否定了,像师兄这样的人,无法好好存活的未来。” 第四幕,万元归一。 无数星光,从天穹之顶降临。 放射出比星辰更加古老和纯粹的光芒。星光细如游丝,却千丝万缕,如同有人将整个银河倾泻在了这片古老的冰原之上。 穿透云层,风雪,甚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不可阻挡地,洒落在古玄脚下的冰原之上。 圣光将整片冰原化作了一面巨大,流动着星辉的穹幕。银河在脚下延绵不绝,星云在冰层深处缓缓旋转。 仿佛大地本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悬的星空,上下皆是无边的永恒 龙姬站那片星海之中,仰头望向半空中那道白色身影,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被那股浩瀚的气息彻底吞没 古玄的双臂缓缓收回,在胸前结出了最后一个手印。 手合十,如同万物入定,游子归乡。 终幕-殊途同归。 光芒在一瞬间吞没了一切。 超越了所有感官的力量,白光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冰原,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轰鸣都更加震撼。 世界在那一瞬间只剩下纯粹的白,积雪冰层、风和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片白光消融成了一片无垠的纯净。 然后,光芒缓缓褪去,归于黑暗。 风雪已经停下,冰原上的魔兽群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痕迹。 古玄,龙姬,连带着那头黑色巨龙也不见了。 如同在这片大地上从未存在过一般,被那片白光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天魔城中,古远山正欲将满腔的杀意倾泻而出。 周身弥漫的杀气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焰。袁天望与白狼双双后退了数步,甚至叶霓凰的剑柄都被强大的冲击所迫,几要把持不住。 但如此激昂的战斗方式,他很快就会力竭而亡! 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古远山的身形猛然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到了骨髓里的面容。面容却虚幻得如同一缕薄烟,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却带一抹释然的,甚至是带着几分赖皮的笑。“师兄,”声音像是在的心底响起。“啊……终于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咯?” 古远山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原本铺天盖地的杀气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随后左右回顾,企图在黑暗中抓住那道虚影的边缘,却只看到一抹微光在他指尖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幽暗的长廊之中。 深渊之中。 刘烨的右臂已经快失去知觉。他死死地握着剑柄,剑身嵌在石壁之中,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他的手指已经麻木到不知道是否还在用力。 赵若雪,却在他的下方,露出了一个笑容,像是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露水。 双眼睛中的光芒,却是刘烨从未见过的释然。 平静,伴随着做出了抉择后的笃定。 “刘烨。”声音从深渊的风中传来,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谢谢你。” 然后,她松开了手。 刘烨猛然低头,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不!” 赵若雪在松手之前,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在崖壁上猛然一蹬,双手向上推出,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刘烨的脚底。反作用力将刘烨下坠的身形向上托起了半寸,也让他摇摇欲坠的剑身重新吃住了崖壁。 而她自己,却加速了坠落。 身形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但双眼中的光芒却没有熄灭。 “谢谢你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追求自由的勇气,我会永远守护你,”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带着她一起!” 黑暗吞没了她最后的声音。 --------------------- 刘星陨半跪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面前,格尔班正大踏步走来,流星锤在头顶蓄势待发,铁索的咣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刘星陨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仿佛就在他肩头,近得像是在对着他的耳廓说话,“喂喂,你该不会连这种只有蛮力的傻大个都赢不了吧?” 刘星陨猛然抬头。 却只看到一道淡金色的虚影,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快得连轮廓都来不及看清。但那个声音和语气,他不会认错。 声音中带着笑意和戏谑,也带着一种只有长辈才会有的,藏在玩笑中的信任。“你不是说过不会再输了么?” 刘星陨的双手,缓缓握紧了剑柄,所谓的绝望,岂能将他击败! 天魔城外,冰封的幽蓝之中。 秦厉被封在那片冰灵蓝华葬的冰晶之中,体内的天魔神功被姬氏一族的封印之力层层压制,如同一头被锁链缠住了四肢的困兽。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陷入混沌,思维都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一道斥责穿透冰晶和封印,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秦厉,你这个废物。” 声音毫不留情,如同当头棒喝。没有怜悯和安慰,只有一个长辈对不成器后辈的,最直白的训斥。 “给我起来,你还有什么脸站在那些愿意追随你的人前面?” 秦厉双眼猛然睁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迸发。 深沉,如同远古魔神从千年的封印中苏醒般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随后在经脉之中汹涌而过。化作一层金黑色的气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冰晶出现了裂纹。 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冰灵蓝华葬的表面疯狂扩散。冰晶碎裂,冰雪消融,那曾经坚不可摧的姬氏封印之力,正在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面前寸寸瓦解。 姬元曦猛地后退了半步,眼中第一次闪过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金黑色的气焰在秦厉周身缠绕,将最后一片冰晶震成了齑粉。 秦厉缓缓迈出了一步,脚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处化为一汪沸腾的热水。他抬起头,双眼之中,露出一种彻底觉醒之后的的从容,以及一闪而过的莫名悲鸣。 姬元曦的身形骤然凝滞。 那双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波澜。作为姬氏一族的传人,她从小便被告知关于天魔的一切,天魔碎片的觉醒者,会被碎片中残存的天魔意志逐渐侵蚀心智,最终被夺舍吞噬,被同化为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那没有例外,绝无侥幸。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翻涌着的天魔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如同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地壳最薄弱的裂缝,以不可阻挡之势喷薄而出。金黑色的气焰在他周身翻涌流转,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连脚下的冰层都在他站立之处不断融化蒸发,升腾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汽。 然而他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浑浊。 眼眸中依旧闪烁着纯粹的意志,丝毫没有被侵蚀和夺舍的迹象,依旧闪烁着完全属于本体的清醒而炽烈的光芒。 没有被天魔夺舍活着控制,更像是,觉醒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姬元曦的脑海,但她已经来不及细想。 秦厉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速度超出了她眼睛捕捉的极限。姬元曦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秦厉的挥出的锋芒便已经裹挟着撕裂和呼啸朝着她的面门轰来。 身形伴随着金黑色的气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地面的碎石被拳风卷起又瞬间碾成了齑粉。 然而姬元曦的幽兰剑,依旧横在了那剑芒之前。 铛!!! 相交的瞬间,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方圆数丈内的积雪与碎石尽数掀飞。姬元曦的身形被秦厉瞬间提升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米,脚跟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秦厉身形重新落回地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看起来,你并非靠反应躲开了这一击。” 此时秦厉原本深沉威严的声音带着来自苍穹之上的威压。竟似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是看到了对吗?” 姬元曦的眉头微微一跳。 秦厉微微偏头,注视着她,目光同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透,“能够预知未来,这便是姬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天象之术么?那么。” 秦厉向前踏了一步,其气势竟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你在未来,看到了什么?” 姬元曦的呼吸微微一滞,选择拒绝回答! “哼!”秦厉顿觉姬元曦此时依旧轻蔑的眼神让自己无比厌恶! 随后,手中鞭剑再起!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招式本身并没有变得多么精妙复杂,只是远比先前精准和致命,但其中蕴含的玄力和气势,皆已经达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姬元曦且战且退。幽兰剑在她手中化作万千寒芒,每一剑都抵住秦厉攻势的间隙之处。 预知,提前看到攻击的落点,提前将剑锋放在那里。但即便如此,面对秦厉的攻势,因太过密集,太过猛烈,身形依旧如惊涛骇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姬元曦的步法开始变得凌乱,她引以为傲的预知能力并没有让她获得先机,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优势。提前预知攻击,和看到,挡住,本就是两回事。 一道身影从侧方疾掠而至。 姬景渊落在姬元曦身侧,一掌挥出替她挡下了秦厉的一记重击。 姬景渊脸上那淡然的微笑,变得些许凝重,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也闪烁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类似于困惑与震惊交织的光芒。 “难怪。”姬景渊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他体内的天魔碎片一直被某种力量封印着,直到方才忽然被彻底解除。” 姬景渊目光穿透秦厉周身翻涌的金黑色气焰,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即使封印解除,他的实力,似乎也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 没有说完,因为无法确定。感觉太奇怪了,秦厉的玄力和身体能力确实没有大幅提升,但气势完全不同了,如灵魂觉醒般的变化。 就在这时,整片冰原猛然一震。 那座刚刚从地底升起,巍峨耸立于冰原之上的天魔城,竟开始缓缓下沉。连城墙外壁的那些暗红色符文都开始疯狂闪烁,如同无数只惊恐的眼睛在黑暗中拼命睁大。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冰原上的裂缝进一步扩大,碎石与冰屑如同被惊起的鸦群般漫天飞舞。 天魔城如同失去动力,正在坠落!? 秦厉的身形猛然一顿,转过头,目光穿透风雪与魔光,望向那座正在缓缓下沉的天魔城。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惊愕,悲痛,愤怒,也有一份被埋藏得很深很深的依赖与不舍。 秦厉嘴唇微微翕动,“没想到……古玄师叔,你竟然……” 秦厉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绝对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话音未落,秦厉的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金黑色的流光,朝着天魔城的方向疾掠而去。那速度比方才与姬元曦交手时更快,连残影都未留下,只在冰原上留下一道被灼烧出的长长焦痕。 姬元曦与姬景渊对视一眼,“母亲的气息消失了!?” 姬景渊也顿感不妙,“不要慌张,可能是去了城内!” 两人同时拔身而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紧追而上。 而他们身后,冰原上发生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那些原本将玄冥教与武烈溃兵团团围困的魔兽。 原本双眼赤红,嘶吼如狂,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着不断向前的极北凶兽忽然停下了脚步。它们眼中的赤红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如被从噩梦中唤醒般的懵懂。 一头冰原狼抬头发出了一声长嗥,带着回归本能的,以及对未知的恐惧。随后它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朝着极北深处的风雪中奔去。 它们似在害怕那座缓缓从高空坠落的魔城!? 本来已经被龙姬的意志所束缚的魔兽群,此刻如同失去了牵引的牵线木偶,纷纷四散逃开,潮水般向着冰原的四面八方溃散而去。原本笼罩战场许久的凶戾之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因魔兽潮如同退潮的海啸般四散,荒原上浮现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仅仅数息之后,玄北城那两扇厚重的黑铁城门便轰然洞开。 玄北城中的守军出阵了!黑色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决堤的洪流般从城门中涌出。 他们受到的命令是魔兽潮退却后发动突袭!在城中以逸待劳等了许久,听着城外厮杀,却始终按兵不动。 而现在,魔兽退散,正是他们以最锋利的兵刃,收割战场的最佳时机。 铁蹄踏碎荒原,战鼓声震天。黑色洪流以碾压之势朝着玄冥教残阵与武烈溃军席卷而来。 玄冥教的阵列中,陆清月和苏梦璃并肩而立。眉宇间原本未褪的稚气早已消失无踪。 “师尊!”陆清月急声,目光紧紧锁住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带着伤兵撤退,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追上!” 苏芷若没有回头。她的视线越过身前那片狼藉的荒原,越过正在冲锋的大元铁骑,望向更远处的风雪深处。 天魔城正在缓缓下沉,金黑色的流光正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好在敌人的指挥官也不在,苏芷若按下心中慌张,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如水,“带着伤兵撤退,只会被敌人当做猎物,一路追杀围剿,到头来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她抬手,将武器缓缓拔出指向敌人。 锋锐的剑身映出她清冷而决绝的面容。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迎击,坚持下去!”剑锋掠过一道寒芒,直指前方那片扑面而来的黑色洪流。“马上就会有转机!” ------------------------ 秦厉的身形如陨,从天魔城高耸的塔楼之巅急坠而下,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的气焰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双脚落在城门口那古老的黑色石阶之上,沉重的冲击力震得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而就在他的脚底触及这片古老石阶的那刹那。 脑海中,一段遥远而陌生的记忆如同沉睡了千年的水底暗流,毫无征兆地翻涌而上。 就在这里,但不是这座城。 彼时的天魔城尚未沉入地底,巍峨的城墙上没有岁月侵蚀的裂纹,塔楼顶端飘扬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旗帜。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城墙之上,将黑石映出一种温暖的深棕色。城头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动了城墙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着明黄龙袍,身形魁梧如山,面容刚毅,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帝王气度。他手中提着一只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朗声大笑,将酒壶递给身旁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接过酒壶,却没有立刻饮下。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双沉静黑亮的双眼。 他望着城墙下方那片广袤的大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袍男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手一挥,声音洪亮,“不必忧虑!只要此战获胜,我们人魔两族,便可安心休养生息,结束这延续了千百年的乱世!到那时!” 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黑袍男子的肩膀,语气豪迈。 “便以长江为界,你们在南,我们人族在北。从此天下二分,共享太平。这不就是你我所求的么?” 黑袍男子沉默了许久,随后摘下兜帽,露出那张俊朗的面容,竟与秦厉有四分相似,他看着黄袍男子,缓缓举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一言为定。” 画面在那一瞬间支离破碎。 还是这座城,他们二人。 但城墙已经崩塌了半壁,塔楼燃起了冲天的烈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交织的恶臭。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如同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黑袍男子倚在断裂的城垛之上,浑身浴血。他的黑袍已经被利刃割裂了数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淌下,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比身后那漫天大火更加炽烈的光芒。那是被背叛之后的愤怒,也是在信念瞬间崩塌之后的,刻入骨髓的绝望。 “为什么……”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违背盟约……我们明明……”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城头把酒言欢的黄袍帝王,此刻正缓缓举起手中的兵刃。刃上还滴落着尚未凝固的鲜血,黑袍男子的袍泽的鲜血,以及属于他麾下千千万万将士的鲜血。 他的那双眼睛中,没有一丝一毫曾经的豪迈与情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到了极致的清醒。 “因为。。。。”声音在燃烧的城池中回荡,如同命运宣判。“这个世界,容不得两个真王。” 画面在那一瞬间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秦厉的身形猛然一震,回归现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若隐若现的金黑色的气焰,与记忆中黑袍男子周身弥漫的气息如出一辙,却又截然不同。 是天魔的记忆么? 但秦厉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不会被任何人取代,不会被任何意志吞噬。 随即,他不再多想,拔身而起身形如流光穿过幽深的廊道,直冲天魔城最深处的主殿。 只见巨大的圆形大殿内,四壁之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血色光芒。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由黑曜石铸成的巨大王座巍然矗立,王座的扶手上雕刻着两头上古凶兽,双眼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座大殿的人。 王座之上,巴图正端坐其中。似感受到秦厉的到来,翘首以盼! 巴图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拄着那柄尚未出鞘的战刀,似在自己的行宫中等待一位约好了的客人。 “初次见面。”巴图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回荡,十分浑厚。“你便是,玄冥教的教主,秦厉?” 秦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踏入大殿的同时,感知便已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左侧,古师叔的气息沉稳坚定,虽然带伤,却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更远处,刘烨的气息虽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然闪亮,没有被深渊吞噬,心中微微一宽。 侧前方,皇甫心出现在视野之中,武烈太子浑身浴血,龙渊逆刃握在手中,正靠在廊道入口的石柱旁,喘息未定。 “久违了。”秦厉在巴图面前不远处止步,不卑不亢地应道。 巴图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审视般在秦厉身上缓缓刮过,“有一件事,朕始终想不明白。你是聪明人,玄冥教在你的经营下蒸蒸日上,夏国已在你的掌控之中。若不反抗大元,乱世本可以早早就此结束,为何偏要选择与武烈联手,以卵击石?” 秦厉直视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避。 “因为你们大元,”秦厉声音不高,丝毫不惧眼前这位春秋大陆最强者的审视,“无法结束这个乱世。” 巴图的眼神骤然一寒,“狂妄。” 巴图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雄狮终于露出了獠牙。 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那柄战刀在起身的瞬间已然出鞘,刀锋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铮鸣,刀身上的寒芒将整个大殿映得一片肃杀。 “唯有力量才是正义!不自量力的野心,空有虚名而无才能的君王,那些没有力量却妄图指点江山的蝼蚁!才是这乱世的根源!” 一股漆黑如墨的霸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长生天神功修炼至巅峰之后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出。大殿的石壁上被那股气浪扫过的符文纷纷熄灭,穹顶落下的碎石还未触及地面便被碾成了齑粉。那股霸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然而秦厉,纹丝未动。 金黑色的气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挡在了他的身前。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大殿中央猛烈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石壁上被冲击波扫过的符文时明时暗,发出如同垂死哀鸣般的嗡响。 竟不落下风!? 趁着间隙,皇甫心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大殿侧后方的廊道入口处。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那道身影,压低声音问道,“你没事吧?好不容易有机会,为何不趁机离开这里?” 那人赫然是秦承铭。 他被卷入了天魔城中,此刻正背靠石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方才经历了相当凶险的变故。 他抬起手抹去额头上的血渍,笑得有些狼狈,“我想帮义父,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弱者,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义父教过我,战场上,即使是最弱的士卒,只要放在正确的位置,也能发挥出不可替代的作用。” 皇甫心看着他,沉默一瞬,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竟露出尊重。 “没错。既如此,我兄长就拜托你了。他就在入口侧的那间石室里,气息尚存昏迷未醒。” 秦承铭用力点头,转身便朝着那个方向疾步而去。 而大殿中央,巴图战刀划出一道黑色的弧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裹挟着长生天神功的毁灭之力,瞬间出鞘! 一刀斩向秦厉。刀势之重沉,仿佛连同整座大殿都要一分为二。 秦厉没有硬接。 身形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天魔神功的身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近乎本能的对战斗节奏的精准把控。 堪堪避开刀锋的正面,同时一掌拍出,掌力击中刀身侧面,将那致命的一刀稍稍带偏了半寸。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了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刀痕。 但仅仅数招之后,他便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巴图的实力,根本不是自己可以硬撼的,即使比起绝帝也不遑多让! 数十年征战杀伐,将长生天神功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后沉淀下。 近乎于天堑的实力鸿沟。 每一刀都重逾千钧,还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气势。 秦厉只能不断利用天魔神功的变招与诡异的攻击角度来化解,以巧破力,以诡破正。 但久守必失,这样下去赢不了。 对方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尚处于试探阶段!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方切入战场,竟是皇甫心来了。 龙渊逆刃在他手中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一个刁钻到了极致的角度直取巴图右侧的空当。 巴图冷哼一声,战刀回旋,以刀柄格开了那一剑,但就在这一瞬间,秦厉抓住了机会,趁隙逼退巴图半步。 局势稍微好转了一些,但稍纵即逝。 两道气息,一左一右,从大殿后方的廊道中缓缓步出。正是尾随秦厉而来的姬景渊和姬元曦。 姬元曦幽兰剑已然出鞘,冰蓝色的剑芒在昏暗的大殿中如同一颗孤独的寒星,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牢牢锁定在秦厉身上。前有巴图,后有姬氏兄妹,原本就不稳固的战局,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巴图的刀锋再次扬起,一刀将秦厉与皇甫心同时击退了数丈。 两人的脚跟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直到撞上大殿的石柱才堪堪止住退势。秦厉的虎口在微微发麻,皇甫心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新伤。 两人并肩站在石柱旁,呼吸粗重,依然不屈。 巴图没有立刻追击。拄刀而立。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两个对手,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不耐,甚至是困惑。 “纵然龙姬已不在,但对朕而言,最大的变数,绝帝和古玄,都已经消逝。你们最大的倚仗已经没有了,为何还要徒劳反抗?难道你们看不明白,你们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巴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实质性的不解。 皇甫心缓缓直起腰,血从他的额角淌下,模糊了半边视线。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跟随父王出使宋国。 宋国的前代皇帝,年迈体衰,即将死亡的最后时刻,已经连站立都需要人搀扶。 但他的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让年幼的皇甫心终身难忘的光芒。 那时候他问父王,他最后说了什么,皇甫绝沉默了许久。 此刻,在这座古老的魔殿之中,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强敌与绝境,皇甫心将那两句话从心底的深处取出,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信念与传承,永恒不灭。” 巴图闻言,却是顿觉恼火,无聊!这就是他的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绝帝甘愿以身为盾,为什么古玄舍命赴死,为什么刘烨死握剑柄不肯松手,为什么赵若雪含笑放手坠入深渊的答案!? 传承!? 他想起梁城,那位刘将军,宁死也不肯屈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巴图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度睁开时,那双眼中所有的困惑与敬意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比任何刀锋都更加凛冽的杀意。 “那么,就让朕看看,你们传承的信念,究竟有多少能耐!” -------------- 天魔城,右侧斗技场。 格尔班与刘星陨的战斗已经持续许久。 石板都已经被他们的脚步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两个人都已经浑身浴血,却依然没有一方倒下。 格尔班的短斧上已经有三道缺口,流星锤的铁索上也布满了剑锋削出的划痕,此时对方的攻势出现间隙,两人拉开距离,这才得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 野兽般发红的双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在遇到值得尊敬的对手时,身为武者的本能,才会流露出如此莫名愉悦的光芒。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受伤不轻,但眼前的敌人,早已超过极限,只要他的心神出现一瞬间的懈怠,便会脱力倒下。 “短短时间,你又进步了不少。” 声音粗犷,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方才刘星陨那一轮暴风骤雨般的剑势,几乎撕开了他那密不透风的攻防轮转。若不是数十年征战杀伐练就的战斗本能,仅凭反应速度的话,他恐怕已经在那片剑光中吃了不小的亏。 “说实话。”格尔班将流星锤在头顶转了一圈,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惋惜,“如果你身上没有这些伤,给你足够的休息时间,这一战你未必会输给我。但,我不明白,为何要战斗到这种程度。” 格尔班忽然咧嘴一笑。 他是对胜负没有太过执念的人,若非民族家园的立场,他根本不想站在这里,“就像我赌钱永远赢不了一样,你运气不佳。老天这次站在我这边,何不认命?换了我早就不干了。” 刘星陨没有回应。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长剑,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忽然映现出很多东西。 绝帝的背影如高山一样永远伫立在他的眼前。 古玄那道消逝在风雪中的淡金色虚影,仿佛又在罗里吧嗦。 绝帝已经走了,现在古玄也已经走了。 但他们贯彻了自己最珍贵的信念,留给了活着的人。 刘星陨抬起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澄澈,所有的杂念都被冲刷干净,只剩下心中一颗最纯粹的星辰闪耀着,在天魔城灰暗的环境下坚定地燃烧。 “哼!”刘星陨身形一瞬间化作了一道流光,竟在这时候,还是选择正面突进。 剑锋在前,身躯在后,整个人如同一颗脱离了轨道的流星,裹挟着义无反顾的气势,直刺格尔班的心口。这一剑的速度超过之前任何一招的极限,剑锋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音爆。 格尔班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若要说战斗的天赋,恐怕无人能出其右,他很少苦命修炼,更不喜欢和别人无故战斗。 而刘星陨,则完全相反,从他回到梁城后,从未有一日间断过修行,更是在战场上驰骋至今。 格尔班魁梧如山的身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侧转,左手的短斧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下往上撩起,斧刃精准地磕在了剑锋侧面。 与此同时,右手的流星锤回防,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堪堪挡在胸前的要害之前。 剑尖刺在锤头之上,爆出一声尖锐的金石巨响。两人同时被震退了半步,脚下石板的裂纹又向外扩散了一圈。 “好险。”格尔班咧嘴一笑,眼神中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随即心中又浮现出一丝困惑,他明知正面近战自己的力量更强,为何还要冲上来?他的星辰剑技更适合在中距离周旋,他自己又岂会不知? 刘星陨很快用行动回答了。 那一剑被挡下之后攻势没有丝毫停顿,又是一剑接一剑地正面袭来。他的脚步在石板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坚定不移义无反顾。 剑势更加凌厉凶狠,甚至在逼迫格尔班不得不与他正面硬撼。仿佛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企图孤掷一注。 格尔班的困惑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加浓烈的战意所取代。他不再多想,双般兵器再次轮转起来,与那片星辰般的剑光正面交锋。短斧劈砍,流星锤横扫,碰撞激起刺目的火花与震耳的巨响。两人的身影交错翻飞,如同两头已经斗到不死不休的困兽。 奈何落! 格尔班暴喝一声,长生天神功的劲力灌注于右臂,流星锤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从头顶轰然砸下。 这一击的时机精准无比,正是刘星陨剑势将尽未尽,身形前冲未稳的瞬间。 流星锤如同一颗天降陨石,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刘星陨的面门砸去。 刘星陨竟没有后退。 长剑在瞬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手上撩,剑身斜斜地贴上了流星锤的铁索。硬碰!?不,是借力。 剑锋与铁索相交的瞬间,手腕轻巧地一转,剑身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沿着铁索的方向滑了出去,将那股下砸的巨力卸去了大半。 与此同时,身形借着这股力量的微妙偏移,擦着流星锤的锤头侧身而过。 距离很近,剑锋在他的肩头划出一道血痕,但刘星陨毫不在意。 脚步在那一刻如同踏着有去无回的节奏,滑步加一个旋身,竟在瞬息之间绕到了格尔班的侧后方。 格尔班的心中猛然一缩!他终于明白! 刘星陨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寻求正面决斗的胜负。他每一次正面突进,将他向前推进,一切都是在调整位置角度,调整到。。。。。 格尔班猛然回头,看到了刘星陨背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天魔城的深渊边缘。那道边界线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三步。 “你,想玉石俱焚!?”格尔班的吼声尚未出口,刘星陨已经双手齐出,十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腰间的铠甲。他借着前冲的惯性,用尽全身所有残存的力气,将两个人的身躯一同朝着那片无底的黑暗推去。 格尔班脚下的石板在最后的边缘处碎裂,脚跟已经悬空,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向后倾倒。 脸上闪过了真正的惊骇,对死亡的恐惧?不! 他是对眼前这个人做出这种行为的无法理解。 “你疯了吗!”格尔班的声音在深渊的风中嘶吼,“武烈的王已经死了!古玄也已经死了!你所效忠的人、你所仰仗的人全都不在了!你现在做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 他死死地盯着刘星陨的眼睛,那双铜铃大的虎目中写满了困惑。 刘星陨看着格尔班。他们的脸在深渊边缘的风中贴得很近。 近到格尔班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眼睛中倒映出的光芒。 没有绝境中的疯狂,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一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和坚定的炽烈信念。 “你错了。”刘星陨终于做出回应。 声音莫名平静,却在深渊的风中清晰无比。 “我们的传承不会断绝,绝帝陛下,古玄,还有我,都是一样!而我要做的,是将武烈的勇武燃烧到最后,贯彻这份信念。” 两个人的身躯同时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呼啸的风声灌满了耳朵。格尔班在急速下坠中拼命挣扎,生死关头,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只手卡住刘星陨的脖子,另一只手掰开他扣在腰间的手指。他的力量本就超过刘星陨,在这种纯粹的角力中,刘星陨本无法与他抗衡。 眼看着格尔班即将挣脱他的束缚。 就在那最后的瞬间,刘星陨闭上双眼,当他再度睁眼时,眼睛中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执念,只剩纯粹的信念。 格尔班的挣扎、深渊两侧急速掠过的石壁,所有这一切,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异常缓慢,如同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剥离出了时间的洪流之外。 最后一次挥动武器,以一个极其简单的弧度挥出,没有花哨的变招,以一条笔直而干净的线条,精准切入了格尔班挥拳反击与身体后仰之间的间隙。 刹那,亦或是永恒的剑技。 格尔班的短斧与流星锤,连同刘星陨自己的长剑,皆被同时荡开,在空中翻转着各自脱离了两人的掌控,如同一群失去了牵引的流星,朝着深渊的不同角落坠落而去。 两道身影在深渊中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最后,只有那些已经是遗物的铁器,在坠落过程中偶尔碰撞溅起的声响,如同几颗微弱的流星,一闪而逝。 天魔城的右侧斗技场,终于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龟裂的碎石和深浅不同的血迹,见证着方才那场以深渊为终局的死斗。 天魔城,左侧斗技场。 战斗的硝烟还未散去,映照着场内四道交错翻飞的身影。 古远山的呼吸已经紊乱。 怀中成名多年的三长两短,本应在他手中如同五指般灵活自如,长短相济,远近呼应。 然而此刻,白狼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贴在他的侧翼,那双幽冷的眼睛时刻锁定着他每一柄短剑的动向。 每当古远山试图拿出短剑从死角切入战场,白狼的短刃便会精准地出现在那柄短剑的去路之上。 正面的叶霓凰如同烈焰侵袭的烈火凤凰,铺天盖地地朝他罩来。失了短剑策应的古远山只能以双掌正面招架。 纵然推出的双掌拍在软剑侧面,将那致命的锋芒偏移,但他已经没有了闪避的可能。 脚步被钉死在了原地。 袁天望的身影已经绕到了他的侧方。右掌正在收拢,掌心之间凝聚起一团浩瀚的玄力,正是他的杀招,大海无量。 方才,正是这招将刘烨与赵若雪一同轰入深渊的杀招,此刻已经对准了古远山的胸膛。 古远山甚至看到了自己胸膛即将被贯穿的结局。 但在白狼的牵制与叶霓凰的正面压制之下,双掌已经被彻底锁死,完全没有格挡这一击余地。 一道寒芒从黑暗中掠过,如深夜中划过天际的孤星,不带一丝多余的光芒。 锋芒切入袁天望掌力将发未发的间隙。 袁天望几乎是本能地收掌回防,剑光擦着他的掌缘掠过,将他掌心中凝聚的玄力斩得粉碎。 他整个人被迫连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那道寒芒却没有消散。随后而至的身影在逼退袁天望的同一瞬间,已经折返而至,出现在叶霓凰身侧。 来人如一道金黄色的闪电,手中的长剑与叶霓凰的软剑在半空中交锋,碰撞激起刺目的锋芒。 剑势大开大阖,却毫无破绽,叶霓凰被那连绵不断的剑势逼得攻势一滞,也不得选择后退。 与此同时,古远山少了叶霓凰的正面压力,双掌终于腾出空间,一掌拍在白狼的短刃侧面,将那个一直缠在身侧的杀手逼退了数丈。 三人的必杀攻势,在一瞬之间同时瓦解。 来人身影落定,挡在古远山身前。正是本该坠落深渊的刘烨! 他的身影才古远山眼中从未如此高大,右手紧握血迹已经干涸的泰阿剑,剑尖斜指地面。 身上的衣袍早已被血汗浸透,肩头的伤口还在渗出的血液。 但,古远山在看到那双眼眸的瞬间,竟怔住了。 从未从刘烨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丝毫没有绝境后的疯狂,失去重要之人后的悲痛。 甚至连被愤怒驱使的杀气也消失无踪。 眼中燃烧着的是一种纯粹的光芒。 自信,而非年少轻狂的自负。 坚定,却不是被逼上绝路后的执念。 更像是看清前进道路之后的清醒。 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漠然,明白了什么是绝不能失去的事物。 将所有杂念彻底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意志。 呵,那不正是自己也梦寐以求,在生死之际才能勉强企及的境界吗?。 “古爷爷。”刘烨的声音异常沉稳。“我,不想再让任何身边的人逝去了。” 话音落下之际,对面的三道身影已经重新稳住阵脚。白狼、袁天望、叶霓凰,三人呈扇形散开,将刘烨与古远山半围在中间。 白狼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看着刘烨,深沉的眸子中第一次闪过不该属于暗杀者的情绪,忌惮,甚至是本能的动摇。 他见过这个眼神。在西域那次死斗中,刘烨也曾短暂地进入过这种状态。那时的他还需要借愤怒与绝望来催动。 而现在,他竟平静地站在那里,自然的如同呼吸一般。 直觉在告诉他,眼前的刘烨,与不久前被他和袁天望联手压制的人,已经截然不同了。 袁天望站在白狼对角,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出极其罕见的凝重。 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数十年游走生死边缘所磨练出的本能。 正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嘶吼,眼前之人正在蜕变,危险!必须在他彻底觉醒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消灭。 而三人之中实力最强的叶霓凰。 她的感受比另外两人更加复杂,眼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她根本无法想象眼前之人,不久前还如同小卒一样在战场上四处奔逃! 不仅如此,在烨挡在古远山身前的那一刻起,古远山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蜕变。 就像一棵濒死的老树,在被新芽托住树根的那一刻,重新焕发出了一股早已消逝多年的生机。 白狼与袁天望同时动了袭来。 暗影会最顶尖的两名杀手之间不需言语的默契。 白狼的短刃化作一道幽冷的弧光从左翼切入,袁天望的大海无量在右翼凝聚成形,两道攻势在同一瞬间,从两个方向,同时袭向刘烨。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袁天望的忽然感觉到不可思议的违和感!没有杀气!? 连最基础的气息,呼吸,心跳的震动,都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 如一株静止千年的古树。 袁天望的杀招在最关键的瞬间失去目标。身体的本能无法锁定一个没有气息的人,眼睛无法对焦虚无。 刘烨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刚才的实体仿佛风与光共同编织的一个幻象。 袁天望只觉眼前一空,下一瞬间,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头顶的半空之中。 泰阿剑在刘烨手中画出一道极其清晰的弧线。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一条从起手到落点之间最短、最准的直线。 剑血封侯。 袁天望只觉脖颈间一凉,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那道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温热的液体从颈侧喷涌而出,将他视线边缘的黑暗染成了暗红。 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无声的气音,缓缓瘫倒在地。 白狼看到袁天望被斩杀瞬间,杀手的本能告诉他在这种时刻,绝不能退 刘烨没有回头。 身形如同鬼魅般侧转半寸,几乎贴着短刃的刃面旋身而过。一截剑柄撞在了他手腕内侧的穴位之上。 白狼手指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短刃脱手而落,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一记肘击不偏不倚地撞入了他的胸口。 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撞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站起。 叶霓凰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实力提升或者短暂爆发。 这是所有武者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触及的境界。 她曾经和皇甫绝战斗过,所以她才明白,眼前的刘烨,已经踏入武者的至高领域。 古远山在刘烨攻击间隙中暴起出手。 这种境界不可能持久,每一次使用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双掌齐出,以最朴实无华的掌法正面压向叶霓凰。他的实力本就不在叶霓凰之下,此刻更是带着将最后的力量都压在这一击上的决绝。 叶霓凰被迫全力招架,身形被那股雄浑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 古远山没有追击。而是收回双掌,退回到刘烨身侧,以重伤之躯稳稳地立在那里。 刘烨深吸一口气。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面对叶霓凰,那双眼睛中没有仇恨和敌意,只有一种超越了一切恩怨的深邃注视。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过往的纠葛,此刻都被这片黑暗的魔殿吞没,化为无需言语的过往。 “你应该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那么接下来,我会去终结一切。” 古远山看着刘烨的背影,那个被他手把手教会了第一套剑法的少年,那个在乱世中不断碰壁跌倒,却又不断爬起来的孩子。他的背影已经宽阔到足以将他护在身后。 古远山的眼眶微红,嘴角缓缓勾起了一道发自内心的笑容。“烨儿,你是爷爷的骄傲。” 没有等她回答,刘烨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朝着大殿中央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里,金黑色的气焰与黑色的霸气正在激烈碰撞。 --------------------------- 天魔城,中央大殿。 巴图傲然挺立的身形略为一滞。 他修炼至巅峰的长生天神功所赋予感知能力感觉到,左方向,格尔班那股如同烈火般灼热而狂放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和敌人一起慢慢归于虚无。 而在他右侧斗技场的方向,袁天望的气息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竟然,在短短片刻之间,同时熄灭。 巴图有些动容,俾睨天下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的意外。 面容依旧沉稳,但手却再次握住刀柄!“……没想到。” 巴图口中切齿,像是在咀嚼一个不易咽下去的事实。“你们竟还有这种战力,还真是丝毫懈怠不得。” 眼前的武烈遗孤皇甫心,其顽强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方才面对自己排山倒海的攻势,竟还能抵御得住。 姬元曦将幽兰剑横于身前,剑身冰蓝色寒芒在天魔城中显得格外清冷。 目光越过大殿中央那片狼藉的战场,落在秦厉身上,清冷的眸子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宿命即将兑现时的沉重。 “在这座天魔城中死去的人。”姬元曦声如清冽冰泉,“所有罪孽深重的灵魂将被深渊吞噬,困锁于城底,永世不得超生。” 她微微偏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秦厉,你身为天魔继承者,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为何还敢主动踏入此地?” 秦厉的眉头微皱,他刚才在城门口触碰到那段远古记忆的碎片时,已经隐约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的共鸣,此刻姬元曦的话更是将那种不安推向了更加清晰的轮廓,“什么意思?” 姬元曦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如无形的剑锋交击在一起。 “只要你死在这里。”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命运的宣判。 “天魔,将再也无法复活。随你一同被永远封印在这座天魔城中。再无轮回重生,荼毒下一个觉醒者。” 姬景渊接过姐姐的话头,神色淡然,原本洞察一切的眼睛流露出近乎虔诚的郑重。“极北之地历代传人的夙愿,就是将天魔封印在天魔城中。历代先祖虽击杀过数个天魔的传人,却无法阻止天魔碎片重新轮回转世。一代又一代,每一次觉醒,都会让这世间重新陷入混乱与浩劫。而这次,终于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也落在秦厉身上,声音近乎悲悯。“终于可以终结这个轮回。” 秦厉陷入思索和沉默,然后,忽的讪笑。笑容中没有愤怒绝望,只有被人彻底否定存在意义后生出的违逆。 “看来,”秦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才可给人以压迫感,“你们是打算连我本身存在的意义,都一起否定掉。” 秦厉抬起头,眼睛中的金黑色光芒骤然变得凌厉如刃。“真是让人不悦。” 姬元曦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动摇。 却也没有了原先居高临下的嘲讽。 只是平静地陈述着的事实,“人,生来是没有罪孽的。但主动接受了天魔碎片的你,此刻又何必站在这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秦厉的目光与再次与她在半空中交锋! “如果这也是罪孽,我认了。这份力量,是我自己的选择。”秦厉声音猛然拔高,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昂首不屈的困兽。“不过,既已经落子,我绝不会认命!” 姬景渊轻轻叹气,带着看尽了世间沧桑之后的疲惫。历代天魔传承者,皆是如此,出生草莽,却霍乱天下! “那么,做个了断吧。”姬元曦话音落下,殿前的石板开始震颤。 秦厉与他们兄妹二人所站的这一片区域,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大殿主体中脱离。 古老的符文在那片区域的边缘亮起,如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魔眼凝视。 石板缓缓裂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如同巨兽咬合。 连带着三道人影,朝着天魔城更深的下层开始缓缓下沉! 姬元曦的声音从下方的边缘传来,“就在封印之间,将一切彻底终结。” 与此同时,上方主殿。 巴图收回落在下沉石台上的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皇甫心。 本霸气威严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淡极的惋惜。 他看着皇甫心,另一棵本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即将被自己亲手折断时,那种发自本能的惋惜。 “虽然有些伤感。”巴图缓缓抽出战刀,刀身在大殿幽暗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寒芒,“你这株最后的嫩芽,会在这里,由朕亲手斩断。” 漆黑的霸气从他身上再次翻涌而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狂暴,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着皇甫心碾压而去。 而皇甫心早已由此觉悟,丝毫不惧的与之针锋相对! --------------------------- 封印之间缓缓沉入天魔城的深处,四周的石壁上,古老的符文如同被惊醒的蛇群般逐一亮起。 光芒映照在秦厉的面容上,将他的表情勾勒得明暗交杂。 秦厉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封印许久的力量正在一寸一寸地苏醒。 果然,那时候在夏国,天魔选择了自己,然后被古玄师叔封印,一直到刚才才解除了!但此时自己并未有任何异样! 秦厉在心中默念,古玄师叔,我定然不会辜负你最后的选择。 此时,姬元曦与姬景渊已然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幽兰剑的寒芒在前,姬景渊青色长剑暗劲在后。 姬元曦率先发难,幽兰剑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直取秦厉首级。 秦厉手腕一抖,鞭剑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以鞭身的柔劲缠向幽兰剑的剑脊。两柄兵器相交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冰晶与金黑色的气焰在半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姬元曦主攻,姬景渊辅助。兄妹二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幽兰剑的攻势如同暴风雪般连绵不绝,而姬景渊的长剑总是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切入战局,封死秦厉所有可能的退路。 秦厉很快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比方才在城外与姬元曦交手时更为明显。 他所有的行动,每一个步法的落点,出手的角度,甚至每一瞬换气的间隙。 都被敌人提前知晓了。 自己从半空中落下,脚尖尚未触及地面,姬景渊的长剑已经精准地等在了他的落点之上,逼得他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 狼狈落地时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出一片裂纹,造成的微小位移,他不得不向后滑出几寸,这一位移竟也被姬元曦提前预判! 幽兰剑的剑锋堪堪擦着他的咽喉掠过,在他的脖颈下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局势越发险恶,秦厉的身形在缠斗中不断游走,身上的擦伤在一道一道地增加,虽都是小伤,但都很致命,稍有差池便会命丧当场! 秦厉第三次被逼退的间隙,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千年的封印裂隙中渗透出来的回响。 是上次在玄冥教内乱时,自己陷入绝境之际,也曾听过的声音。 那个女的,拥有天象之眼,可以在战斗中窥见未来的片段。足够她预判你的每一次攻击。 而那个男的,他的能力也恨棘手。他的剑划过的地方,未来的轨迹都会被改写。也就是说,他可以在你行动之前,就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陷阱。 原来如此。 秦厉心中豁然开朗。一个看见未来,一个篡改未来。 这便是姬氏兄妹在大元如鱼得水的秘密。 闻言,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在两人之间辗转游走,但他的脑中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这看似无解之局的方法。 “哼” 秦厉的声音在封印之间回荡,以近乎戏谑的语气。 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姬元曦的胸口,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本座这就撕下你右胸口的衣服,看看那下面藏着景色。” 姬元曦的闻言一惊。方寸在那一瞬间大乱,下意识地将幽兰剑回防护在胸前。 但秦厉的攻势却根本不是冲着她的右胸去的。 鞭剑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左侧斜刺而出,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抽向她的左肋。 姬元曦瞬间被秦厉的话语彻底扰乱,她看到的未来与她听到的话语彼此矛盾反应慢了半拍,鞭剑擦着她的衣袍掠过,只差分毫便抽中她的腰侧。 “姐姐!不要被他的话语影响!”姬景渊的长剑从侧方点来,替她挡开了鞭剑的余势。 然而秦厉的攻势已经转向了他。只见秦厉调转身形,鞭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直取姬景渊面门。 秦厉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轻佻的嘲讽,“听说你,一直在追求宝莲公主?” 姬景渊闻言,眉头微微一跳。 秦厉笑容更深,带上毫不掩饰的恶意,“看来你还不知道。她在西域的时候,就已经被本座玩过了。” 姬景渊的手猛然一颤,“不可能,她……” 一瞬间的动摇,仅仅持续了不到半息。但对于秦厉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鞭剑在姬景渊分神的间隙中长驱直入,逼得姬景渊连退数步,兄妹二人的合围之势和默契皆被破解。 秦厉没有追击,而是收剑而立,站在两人中间,嘴角挂着那副挑衅的笑容,言语中,轻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审视,“你们姐弟两人,还真的是相当麻烦,窥见未来,篡改轨迹,配合精妙,确实称得上天衣无缝。” 秦厉双燃烧着金黑色气焰的眼睛缓缓扫过二人。 “真是庆幸,遇到你们的是我。若是换作其他人,定然无法应对。” 姬元曦与姬景渊同时变了脸色。 他怎么知晓的?不仅知道了他们的能力,还用这最下作的心理战术,扰乱了他们赖以维持不败的判断力。 姬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莫非……是古玄告诉你的?” 秦厉没有回答,却露出愤怒的作态,身形不再是游走周旋,而是正面压上,鞭剑与天魔神功的招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你也是个逆子,竟然直呼父亲的名字,难怪古玄师叔最终选择解开本座的封印,还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三人再度缠斗在一起。剑光与鞭影交错翻飞,金黑色的气焰与幽蓝色的寒芒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碰撞。但这一次的势均力敌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秦厉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底牌,气势上优势明显,优势的天平,正在无声地倾斜。 “真是可怜。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古玄师叔,还有那个女人,皆因你那无聊的执念,如今两个人都死了。” 姬元曦闻言,终于方寸大乱,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翻涌起了不加任何掩饰的恨意。她恶狠狠地盯着秦厉,手中的幽兰剑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不,该死的是你”,言语间,不经意的对视了秦厉的双眼。 天魔神瞳。 秦厉眼中的金黑色光芒如同两轮旋转的深渊,将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彻底吞噬。 姬元曦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两轮深渊般的光芒在无限扩大。 秦厉的鞭剑趁机挥向失神的姬元曦。 姬景渊大惊失色,飞身扑上前去,长剑与长剑双管齐下,堪堪架住了那道致命的鞭影。 然而鞭剑的剑身被格住的瞬间,如同活物般骤然弯折。 秦厉的鞭剑-转轮剑的的特性,刚柔并济,可直可曲。 剑身绕过姬景渊的格挡,如同一条银色的毒蛇般缠住姬景渊手中的长剑。 秦厉手腕一抖,姬景渊只觉一股巨大的向心力从剑身上传来,长剑脱手而飞,在半空中转了几圈,铛啷一声落在了远处的石板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秦厉的脚已经踢在了他的胸口。 天魔炎击破, 金黑色的气焰在脚尖凝聚成一道灼热的弧光,如同烈日边缘喷薄而出的日冕。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姬景渊的胸膛之上,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撞在封印之间的石壁上。 此时,姬元曦从天魔神瞳的震慑中猛然醒来。 幽兰剑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径直刺出。 她不需要预知也能判断。 此刻秦厉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破绽,这一剑必可命中。 “我会用脚把你的剑踢飞。”姬元曦的瞳孔瞬间剧烈颤抖。 预知能力在疯狂地运算,然后她看到了,秦厉的左脚确实会踢出,且会精准地踢中她握剑的手腕。 不,不对。上一次他说要撕她右胸口的衣服,却攻向了左边。这一次,一定也是在骗她! 她犹豫的一瞬间,已经决定了胜负。 秦厉精准地踢中了她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谎言。幽兰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着划出一道凄美的蓝色弧光。而秦厉的转轮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之前。 剑身上残存的气焰尚未完全散去,映照在她雪白的颈侧,将皮肤映得微微发烫。 “本座不想杀你,说,如何才能把人都放出城!” 剑锋稳稳地抵在姬元曦的颈侧,剑身上残存的金黑色气焰明灭不定。 秦厉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以宿命之名审判自己的女人,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那道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声音如同冰冷深邃、带着莫名的蛊惑。 对她使用天魔蚀骨。 声音直接烙进了秦厉的意识深处。 将她的玄力连同她的意识一起吞噬,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秦厉的眉头微微一动。 天魔蚀骨? 天魔神功中他从未习得的招式,甚至在天魔功的典籍中,他也从未见过关于此招的记载。 莫非,那是更深层的传承? 然而此刻,他不需要学习和理解。 当那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的那一瞬间,身体就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仿佛这招一直蛰伏在他的血脉深处,只是等待着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秦厉空出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按在了姬元曦的额头之上。 一股暗金色的气焰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无数根灼热的蛛丝,渗入她的经脉和气海。 姬元曦的双眼猛然睁大,感觉到自己的玄力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体内抽离,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树,根须寸寸地离开土壤,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与无法形容的虚无感。 “你……!” 声音都在颤抖,连挣扎的力气都在那股力量的侵蚀下迅速消散。 暗金色的气焰在她周身蔓延,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中,竟有几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失去光泽。 连生命力都在被一同吞噬。她的面容在数息之间仿佛老去了好几岁,原本如同冰莲般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一种濒死的枯槁。 “住手!” 姬景渊从石壁旁挣扎着撑起身体。他嘴角的鲜血尚未干涸,但他看到妹妹正在被那道暗金色的气焰吞噬的瞬间,所有的伤痛都被一股滔天的恐惧与愤怒所覆盖。他抓起地上的武器,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秦厉扑去。 秦厉甚至没有回头。 鞭剑如同长了眼睛般弹射而出,以柔劲精准地抽在了姬景渊的膝弯之上。 姬景渊只觉腿下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石板之上。鞭剑随即回卷,如同一道银色的枷锁,将他死死地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姬景渊的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睁睁地看着姬元曦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眼眶几乎要迸裂,却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终于,最后一缕玄力被从姬元曦的体内剥离殆尽。秦厉收回左手,暗金色的气焰如同归巢的蛇群般缩回他的掌心,消散不见。 而姬元曦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如同一片枯萎的落叶,无声地瘫倒在地上。她的眼睛半阖,瞳孔涣散,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秦厉站在原地,面色凝重。 意识?什么都没有啊。那种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个空荡荡的宝箱,所有的期待都在打开的瞬间化作泡沫。 天魔蚀骨确实吞噬了姬元曦的玄力,也确实削弱了她的生命力,但它并没有将她的记忆与知识传递给他。 他被骗了。 脑海深处,那奇异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秦厉缓缓握紧了拳头,明白过来了。 天魔从始至终都不在乎他是否能得到信息。它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主动使用那一招。 一旦用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秦厉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目光沉重。 方才那招天魔蚀骨的每一个细节,玄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路径,暗金色气焰从掌心喷薄而出的节奏,一切都如同被烙铁烙进了他的脑海中,清晰得可怕。 他从未学过这一招,但他已经再也无法忘记那种感觉。 不寒而栗的快意,吞噬他人的玄力化为己用,那种充盈感和掌控感,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爽感,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只需尝过一次,便会在灵魂深处刻下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身体的某个部分,正在渴望着再来一次。 秦厉深吸一口气,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左手缓缓负在身后。眼底深处,却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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