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你是不是又要骗我-(玉娘x李玹) 商队众人刚安置好不久,镇守使府也遣人送来了名帖,说饯行宴定在两日之后,明日午后便要乐工舞姬入府校验名册、试曲排位。 那几个突厥人一路上都还算安分。入城后果然离了商队,像是当真只借了乐坊一个名头。 可李玹没有撤回盯梢的人。两日后,阿扎尔查到,他们仍在碎叶城中,还与镇守使府外院一名粟特杂役暗中见过面。那杂役在府中管些酒食器具,虽入不得内堂,却能出入西廊、酒膳房与偏院。 阿扎尔派去的人只听见几句零碎话,诸如“图匣”“西廊”“换防”“宴中起火”之类。 李玹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他们想偷换防簿。” 玉娘眉心微蹙:“只是偷图?” 李玹看她一眼:“你觉得还不够?” 玉娘没有说话。 自然不是不够。烽燧换防、戍堡巡路、边军调动,哪一样落到突厥人手里,都足以让碎叶往后数月不得安宁。可不知为何,她心里仍觉得哪里不对。 那几个突厥人费了这样大的周折,挂在乐坊名下混入镇守使府,若只是偷一卷图册,未免太过冒险。 李玹却道:“偷图虽是重罪,可只要图还未送出城,便还有追回的余地。若此刻贸然报官,既无实证,又容易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时拿住,反倒干净。” 玉娘知道他说得有理,只能暂且按下心中不安。 翌日午后,乐坊依令入府试乐。 镇守使府早已为明日宴席忙碌起来。外院仆役来往,廊下堆着酒瓮、食案与灯架,几名府兵守在通往内堂的月门前,凡外来乐工舞姬,一律只准在前院候着。 玉娘随众人进了前堂。 她原本还留意着西廊,可很快便察觉,那几名突厥人并没有真正往藏图之处靠近。他们借着帮忙搬动鼓架与屏风的工夫,目光却一再扫过堂中主座、两侧客席,以及献酒入席的那条偏廊。 尤其是主座旁边。 那里正是镇守使明日落座之处。 而与他相隔不远的客位,想来便是沉昭的位置。 玉娘心中渐沉,但又不敢妄断。 试乐将毕时,一名舞姬不慎遗落了帔帛。玉娘借故折回偏院去寻,刚绕过廊角,便听见墙后有人低声说话。 是突厥语。 “西廊的人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火一起,他们自然会往那边去。” 另一人道:“图匣呢?” 先前那人低笑一声:“图只是饵。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的是图,才不会盯着正堂。护卫一走,镇守使身边自然就空了。” 玉娘脚步猛地停住。 那人又压低声音:“若镇北王世子也在席上——” “那就一并除掉,刚好一举两得。” 玉娘指尖发冷,几乎是强撑着才没有惊动他们。 她原以为这些人只是想盗取边防图册,至多趁乱夺走军机。可原来那卷所谓的图,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饵。 他们真正要杀的,是碎叶镇守使。若能连沉昭也一并杀了,自然更好。 玉娘回到前院时,脸色已有些发白。她第一念便是去见沉昭。可内院早已封了,府兵拦在月门前,不许任何外来乐人擅入。她称有要事求见镇北王世子,门吏却只当她是想攀附贵人的舞姬,连通传都不肯。 “明日宴上自会见到贵人。”那门吏不耐道,“今日不许乱走。” 玉娘还想再说,却看见先前那名粟特杂役正从廊下经过,目光似有似无地往这边扫了一眼。 她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府中已有内应。若她此刻贸然喊破,只怕还没见到沉昭,消息便会先传到突厥人耳中。 无奈之下,她只能暂且离去。 傍晚回到客舍,玉娘立刻去找李玹。 李玹听她讲述今日所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屋中灯火摇晃,他许久没有开口。直到玉娘说完最后一句,他才道:“明日你不许入宴。” 玉娘抬眼看他:“我要去。” “你拿什么去?”李玹声音冷了些,“一个舞姬的身份?你若在宴上贸然接近沉昭,恐怕人还没见到,要么先被突厥人察觉,要么便被镇守使府的护卫拿下。” 玉娘静默片刻。 确实,曼苏尔当初将她仓促带出长安,她身上根本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但她仍道:“可若我不去,阿昭和镇守使可能会有危险。” “我会想办法送信。” “送给谁?”玉娘反问,“府中已经有他们的人。你怎么知道接信的不是内应?又怎么知道那封信不会先落到突厥人手里?” 李玹眸色微沉:“所以你打算拿自己去赌?” 玉娘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李玹静静看着她,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看你就是为了沉昭。” 玉娘眉心一蹙:“这不是为了谁。” “不是为了谁?”李玹盯着她,“你一听见他的名字,便要跟着乐坊来碎叶。如今知道他有危险,又要不管不顾地往宴席上闯。颜娘子,你当真问心无愧吗?” 玉娘抿了抿唇,神色却比方才更加坚定。 “我要救的不只是他,还有镇守使,还有碎叶城。” “那也不该是你去。”李玹声音冷硬,“只要有我在,你明日休想离开客舍一步。” “不是我,那该是谁去?难道换作旁人,便不凶险了吗?” 玉娘上前半步,迎着他的目光:“你明明知道这不是一场小祸。若他们真在宴上得手,死的不会只有一两个人。到了那时,一切都晚了。” 李玹看着她,指节在袖中无声绷紧。 “那也与我无关。” 他移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像你,什么人都想救。我凭什么管别人的死活?” 玉娘怔了怔,随即脸色也冷了下来:“既然与你无关,那你又凭什么管我?” 话音落下,屋中忽然静极了。 李玹看着她,原本压在眼底的怒意终于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上能让他分出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可她偏偏不知好歹,竟还要拿这样的话来刺他。 像是有根细针蛰进了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密密扎着,又酸又胀,让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前。 “颜娘子,你为何就不能顾及一下那些担心你的人?” 他的声音压抑得像是在胸腔里被碾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难过和痛惜。 玉娘心口一震。 她双手抵住他胸膛,微微拉开些距离,抬眼看他。 灯火摇晃,他的神色冰冷得难以接近,可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却压着某种刻骨的情绪。 像怒意,又像恐惧。 玉娘似有所悟。 她喉间一涩,声音也轻了些:“李玹,我知道你担心我。” 李玹手指微僵。 可下一瞬,玉娘还是缓慢地开口:“但我一定要去。我答应你,必会尽力保障自己的安危,不会当真和他们拼命。” 李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忽然沉了下去,只剩一种近乎无力的枯寂。 他自己最常做的事便是拼命,却偏偏最讨厌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拼命?她有几条命,能让她去拼? 她能为他拼命,也能为旁人拼命。 可他竟无法阻止她。 抓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去。 玉娘垂眸看了看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顺势轻轻挣开。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李玹也没有拦她,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紧绷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 屋中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 玉娘回到房中,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她方才在李玹面前说得笃定,可其实心里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有把握。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摇晃的树影,认真思忖起来。 李玹既然已经放了话,明日多半不会轻易让她离开。以他的警觉,若她真想瞒着他混入宴中,几乎没有可能。 更何况,她如今名义上只是乐坊舞姬。若连李玹这一关都过不去,又谈何进镇守使府? 让李玹点头,绝不可能。 方才她已经试过了。 那如何才能让他不阻拦自己? 玉娘指尖轻轻扣着窗棂,思绪转了又转,忽然一顿。 是了。他不同意不要紧,只要他明日拦不了她,便也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玉娘自己都吓了一跳。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起身,趁廊下无人,去寻逢云。 逢云正在后院吩咐仆妇收拾明日要送去镇守使府的酒食器具,见玉娘过来,忙笑道:“娘子怎么来了?可是房中缺什么?” 玉娘略一迟疑,低声问:“云娘,你这里可有什么药,能让人睡得安稳些,又不怎么伤身?” 逢云一愣:“娘子住得不舒服?” “不,不是。”玉娘连忙摇头,勉强笑了笑,“只是我这几日赶路,有些乏得厉害,偏又认床,夜里总睡不踏实。” 逢云听了,倒没有多疑。 长途跋涉的客商里,失眠惊梦的人多得很。她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有。我们客舍常备些安神用的香丸和药散,给远道来的商人压惊安眠用的。药性不重,只是让人睡得沉些,醒来未必会头疼。” 玉娘有些担忧,再次确认:“当真不伤身?” 逢云笑道:“娘子放心,又不是害人的东西。不过若是明日要早起,便少用些,免得睡过了头。” 她说着,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纸包,又另拿了一枚香丸,一并递给玉娘。 “若只是睡不踏实,用这香丸便够了。若实在心神不宁,再用这一点药散。” 玉娘接过来,垂眼看着掌心那两样东西,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她知道这样做不光明磊落。 可若李玹醒着,她便绝无机会离开。 玉娘去了李玹房中。 她到时,屋里无人,外间只留着一盏小灯。她站在门边站了片刻,才走进去,将逢云给她的安神香丸放入香炉,又另取了一枚,化进案上的茶盏里。 做完这一切,她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光彩,可她更知道,若李玹清醒着,她明日绝无可能离开客舍。 甚至她心里很明白,只要自己肯放软姿态,肯主动亲近他,他大约就会主动接下那盏茶。 他不是个毫无防备的人,但他无法拒绝她。 也正因如此,玉娘心里的负罪感才愈发沉重。 她这样做,几乎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情意来算计他。 可眼下已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玉娘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转身绕到里间,在琉璃屏风后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李玹因那场争吵,心中着实烦闷,去外头喝了些酒,回来时已有几分薄醉。推门入内时,屋中光线昏暗,香气又轻又淡,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悄无声息地缠在呼吸间。 他一开始并未看见玉娘。 直到走到里间,才透过青色的琉璃屏风,看见后头隐约有一点灯光。 李玹脚步微顿。 片刻后,他转过屏风。 玉娘正坐在桌旁。她换了一身浅色衣裙,面上没有覆纱,手中执着一盏茶。灯火落在她眉睫间,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尊流光溢彩的玉人。 李玹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她果然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他。 不久前还那样决绝,说什么明日一定要去,如今却又坐在这里,用这种惑人的眼神看他。 可她怎么可能还会来见他。他大约是真的醉了。 玉娘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勉强稳住声音:“方才是我话说重了。” 李玹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茶盏,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又拿起案上另一盏,递到他面前。 “我以茶代酒,向你赔罪。” 李玹垂眼看着那盏茶,又看向她。 她的眼眸在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像被夜色浸过的星河。那片星河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明知这多半只是酒意作祟,他心底仍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贪念。 他伸手接过茶盏,几乎没有多想,仰头饮尽。 玉娘见他喝下,终于松了口气。她放下茶盏,低声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要起身离开。 可才走出一步,手腕便被人扣住。 玉娘心头一跳,回头看他:“李玹?” 李玹坐在那里,攥住她的腕骨,眼底因酒意显得比平日更深,掩在黑暗中神色莫辨。 “这就想走?” 玉娘勉强道:“时候不早了。” “是么。”他轻轻一笑,下一刻却忽然用力,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玉娘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又很快被他抱起,放到了身后的软榻上。她惊得想撑身起来,李玹已俯身压近,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仍扣着她的手腕。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灯影在他眉骨下投出深暗的阴影。 玉娘心跳得很快:“你醉了。” 李玹看着她,低声道:“我醉没醉,现在就和你证明?” 玉娘一时哑然。 他像是并不需要她回答,只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一点点落下,最后又停回她眼中。 真好。梦中的她,比平日那个总是防备着他的玉娘要温柔许多。 他情不自禁唤出那个在心底辗转许久的名字。 “玉娘。” 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又要骗我?” 玉娘心口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看他。 “没有。”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垂下眼,想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刚一用力,李玹便像是察觉了什么,倏然收紧了手。 “不准走。”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醉意里的不悦。 玉娘无奈:“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他低头吻住。 这一下来得突然,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李玹却像终于寻到让她安静下来的法子,原本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满意地闭上了眼,开始肆意索求身下人的甜美。 屋中一时只剩灯火细响,夹杂着两人唾液交换的声音。 仿佛过了许久,他的呼吸变得灼热沉重,才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她口中退出,却依旧辗转在她唇上。 与此同时,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扯开了玉娘的衣襟。 “李玹,你住手!”玉娘顾不得被吸得酥麻的舌根,连忙小声制止。 今夜实在不是合适的时候。 可她的挣扎反倒像是火上浇油,李玹被她推拒的动作刺激得呼吸更重,目光瞬间暗沉。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染上几分醉后的肆无忌惮:“住手?梦里的人,也会叫我住手?” 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他垂眼看着她,眸色却被酒意浸得晦暗不明。 他或许并非全然不知此刻是真,又或许只是想自欺欺人罢了。 心中认定这一切不过是醉梦一场。他再无顾忌,直接将她死死压在榻上,粗暴地扯开她最后的衣物。 玉娘还想再推,却被他抓住了双腿,强势地将两条修长的玉腿往上折起,一直推到她耳侧。 花穴被完全敞开,正对着上方,烛光恰好落在那处,呈现出淫靡湿润的色泽,像沾着晨露的花瓣。饱满的花丘中央浅浅开了条细缝,两片娇嫩的花唇因对折的姿势而微微外翻,内里层层迭迭的嫩肉泛着水光,粉中带红,像熟透的蜜桃被掰开,穴口处还隐隐渗着透明的蜜液,在灯下晶莹闪烁。 花心处的小嘴微微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渴求,穴口周围的褶皱被扯得有些发红,显得又嫩又骚。 李玹低头仔细看着,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还不够湿。”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话。 他径直俯下身,滚烫的舌尖覆上那处粉嫩的花穴。 大舌先是粗鲁地舔过两片花唇,将外面的蜜液和些许残留的凉意一起卷入口中,随后舌尖凶狠地钻进穴口,往里搅动、顶弄,把更多透明的津液勾出来。 他舔得又深又狠,时不时还发出低低的吮吸水声。玉娘被舔得浑身发软,羞耻得想合拢双腿,却被他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等她下面已经被他舔得湿淋淋,李玹才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又低头凑近,将口中积攒的津液直接吐进她穴口里。 “别、别这样——”玉娘咬着唇,眼底蒙上一层水意。 这太下流了,他是疯了吗? 那团温热黏稠的唾液顺着穴口滑进最深处,把她本来就敏感的花穴弄得更湿、更黏。 “现在够了。”看着眼前不堪的一幕,他声音哑得厉害。 随后他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青筋暴起的粗长肉棒,对准那张开合的湿穴,从上方狠狠坐了下去。 “啊——!”玉娘被这凶狠的一下贯穿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 李玹却像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双手死死按住她被折到耳边的双腿,整个人从上往下,用力地“坐”进她体内。 那根粗硬的肉棒像一根铁杵一样,一下一下凶狠地捣进她最深处,把层层嫩肉撑得死紧。她的小腹被顶得鼓鼓胀胀,折迭的腿又压在上头,让她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李玹、你、你慢些——”玉娘的呻吟断断续续,夹杂着气音,眼眶泛红,哀哀乞求,“太深了……” 他却像没听见,每一次往下狂肏的力道都重得惊人,撞得她花心发颤,“咚咚”的耻骨击打声不绝于耳,穴肉被撞得“咕啾咕啾”直叫,大量蜜液被挤得四散飞溅,沾满两人交合处。 “叫郎君。”李玹俯下身,在她耳边喘着粗气,声音满含情欲,低沉又危险,命令道,“叫。” 玉娘咬着唇不肯妥协,泪水在眼里打转。 他见她不从,便故意放缓了动作,只将龟头死死抵在她最深处那一点软肉上,凶狠地研磨、旋转,一圈一圈,像在拧一枚螺丝,每一下都卡在那敏感点上碾过去。 那处被顶得又麻又痛,酸软的快感混着屈辱直冲脑门。 玉娘的身体猛地弓起,脚趾蜷缩,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啊……别、别磨那里……” “叫郎君。”他又一次狠狠研磨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醉后的疯狂和残忍,“叫不叫?” 玉娘被磨得全身发抖,穴肉痉挛着死死咬住他的肉棒,却还是咬牙不肯开口。 “不叫?”他声音沙哑,“那我就干到你叫为止。” 他忽然加快插送的力道,龟头一下又一下凶狠地碾磨她最脆弱的花心,力道深重又绵长,仿佛要将那块肉刮蹭下一层皮。快感像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将她的理智一点点冲刷干净。 玉娘小腹发颤,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可他现在却和疯魔了一样,令人害怕。 终于,花穴剧烈收缩,一股热液浇淋而下,她崩溃地哭喊出声:“啊……郎君……郎君!郎君!!不要再磨了……” 李玹浑身猛地一震。 那声“郎君”像是寒冬后的第一片春雪,融化在他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酒意上涌,心里又甜又涩,像被灌了蜜又浸了醋,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乱的满足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倏然变得更沉、更亮,仿佛被彻底点燃了兽性。 接着,他俯下身去,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与她紧密相贴,腰身却猛然发力—— 玉娘还在高潮的余韵中,便被他狂风骤雨般的一轮狂捣撞得魂飞魄散。 完全泄欲一般地动作,腰身从上往下,像在入一个紧致的肉套子一样,凶狠而密集地狂肏起来,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要把她钉穿。粗硕的阳物在小穴里进进出出,媚肉被捣得又红又肿,带出大股湿亮的淫液,溅在两人腿间,糊得一片狼藉。 “小骚货……再叫一遍。”他粗喘着,掐着她的腰,一下比一下重。 玉娘被撞得小腹鼓胀得更加明显,随着他每一次耸动的力道,她的身体都在床褥间微微颤动,穴里流出越来越多淫水,顺着臀缝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她已经自暴自弃了,断断续续地哭喊:“郎、君……啊……郎君、轻……轻点……” 他却更疯了,像是被那两个字刺激到,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整根没入,整根拔出,穴口被撑得发白,边缘泛着一圈透明的水光。 玉娘被肏得哭声连连,在这场近乎粗暴的情事中又泄了一次,连脚趾都在发抖。 但李玹仍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像是才刚起了兴,眼中烧着灼人的火光,在她耳边低语:“我们继续。” 玉娘惊恐地摇头,发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上:“不、不行了……受不住了……” 她真的怕了。以他现下这般狂诞的行止,自己今天指不定会被做死在这张榻上,更不要说明日出门了。 可李玹根本听不进去。他那双被情欲浸透的眼底烧着灼人的火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焚尽。 他非但没有退,反而按住她汗湿的腰肢,将她禁锢在身下,不许她闪躲,又一次凶狠地往下坐去—— (七十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玉娘x李玹) “啊——!!” 玉娘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又痛又麻的长吟,指甲深深掐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这一下太深了。那根粗硕滚烫的肉刃像是破开了她身体的极限,龟头将那层娇嫩的花心狠狠顶开,楔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硬生生把那层软嫩的宫口往里挤。 她的小腹上甚至隐约凸起一道属于他的形状,酸胀感和被撑满的饱胀感同时涌上来,让她眼前一阵发白,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李玹也闷哼一声,重重压在她身上,那紧致湿热的内壁死死绞着他,几乎让他交代在里面。 他咬牙忍住了,额角青筋暴起,缓了几息,才微微起身,开始在她体内浅提深送。每一下都碾压着被顶开的花心,将龟头卡在那道窄缝里研磨,逼得玉娘浑身痉挛,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囫囵。 爽死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交合之处,眼底翻涌着幽暗的潮意。 其实做到现在,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并非一场梦。那种紧致而柔腻的包裹,缠绵不绝的吮吸与颤栗,还有她真实的、无法伪装的回应,每一寸都鲜活到极致。 梦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好好长点记性。 他挺动窄臀,粗长的茎身在红艳艳的穴口来回磨过,将根部磨得湿润得发亮。蠕动的穴口隐约被带出一小片粉嫩的媚肉,看上去煞是可怜。 不大的床帐里,仿佛连空气都浸透了情欲的味道。 “说!我凭什么管你?”李玹忽然停了动作,俯身贴在她耳畔,嗓音低沉而危险,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她的神经。 他撑在玉娘上方,双眸紧紧锁住她面上的神情。那根肉棒钉在她小腹深处蛰伏,龟头严丝合缝地抵着花心,逼得穴肉饥渴地阵阵收缩。 玉娘正被他磨得神魂颠倒、意识涣散,骤然的停顿让她体内那股被撑到极致的胀意稍有缓解,但很快又涌起一阵难言的空虚。 她下意识地扭了扭腰,试图主动去吞吃那根硬物,却被他死死按住不得动弹。脑子一片混沌,根本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只茫然地抬眼望他,眼眶里还含着未干的泪。 李玹见她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冷笑一声,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心。 那样的话说出口,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唯独他还可笑地记着,像个自取其辱的傻子。 他猛地握住她折起的小腿,不再留情,狠狠往下坐去。 一下、两下、三下,龟头次次粗暴地碾过那已被撞开的花心,势如破竹般捣入更深处的软肉,直抵宫口。 “啊啊啊——!太深了……要被顶穿了……啊……停下……求你……啊——”玉娘仰头惊叫,泪水顺着眼角簌簌滚落,带着哭腔的求饶被撞得支离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好好想清楚再说!” 李玹一下一下猛捣,每一下都刻意碾磨那处娇嫩的小口,力道又深又重,逼得她浑身抽搐,脚趾都蜷缩起来。 “啊……你是……郎君……郎君管、管我……是应当的……”她终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断断续续地挤出回答,每一个字都被顶撞撞得断成几截,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带着认命般的柔顺。 他听得心头滚烫,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闷笑,低头在她汗湿的颈侧落下一个极轻极烫的吻。 现在的她很乖,很软,也很会讨自己喜欢。 插了一会儿,他忽然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床褥间抱了起来。 玉娘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便顺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她整个人悬空挂在他身上,唯一的支撑点便是那根还埋在她体内的阳物。 李玹双手扣住她的腰窝,朝上猛地一挺—— “啊——!” 玉娘被顶得向上抛起,又重重落下,肉刃整根贯穿,硕大滚烫的龟头狠狠撞进花心深处。那滋味又痛又麻又酸,像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她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张着嘴无声地颤抖。 她紧紧搂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唯恐被他一不留神甩下去。丰盈的雪乳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李玹便这样一下接一下,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抛,又在她落下的瞬间挺腰迎上。每一次抛接都又重又狠,玉娘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又重重钉回他的肉棒上,奶子随着颠簸上下狂跳,在他眼前晃出白花花的乳浪。 他看着不断从唇边擦刮过的红艳乳珠,低低一笑,随即俯首,一口含住其中一颗颤巍巍的乳尖,舌尖抵住顶端轻轻逗弄,跟着用齿关轻轻叼住,向外拉扯。 玉娘被上下夹击,痛感和快感交织着涌上来,她的身体被抛到空中时,乳尖被他的牙齿扯住,落到他胯上时又被顶得深深吞入,那股拉扯的力道让她胸口发疼,却又酥麻难耐,泪水混着涎水从嘴角滑落。 “郎君……郎君、轻、轻一点……疼……”她终于哭喊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玹却被这一声迭一声的“郎君”叫得喉头发紧,尾椎骨窜上一阵酥麻,欲望反倒烧得更旺。 她倒是在这时候知道乖巧了。一声声唤得又软又糯,仿佛对他言听计从。可她怎么就不明白,越是这样求饶,男人只会越想把她欺负得更狠。 他非但没有放轻,反而加快速度,将她抛得更高,落得更重。穴口被反复撑开又合拢,淫水被捣成细白的泡沫,顺着两人交合处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大腿和她臀下的床褥。 “疼就对了。”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又餍足,“不疼你还怎么长记性!” 又是一轮狂风骤雨般的顶弄。 玉娘被颠得意识涣散,只觉得那根肉棒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插穿,每一次龟头碾过宫口,都带出一股止不住的酸胀和酥麻。 她的穴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痉挛一阵接着一阵,终于—— “啊啊啊——郎君!又、又要到了——!!” 她猛地弓起脊背,抱紧他的脖颈,身体剧烈颤抖,花穴深处涌出一大股热液,兜头浇在他的龟头上。那液体太多了,顺着两人交合处的缝隙往外喷溅,将他的小腹淋得一片湿亮。 竟是潮吹了。 李玹被她这一下绞得浑身绷紧,湿热紧致的包裹感和热液冲刷过四肢百骸的舒爽让他再也忍不住。他低吼一声,掐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胯上,龟头抵入深处的宫口,精关一松,浓稠滚烫的精液便一股一股地喷射而出,灌满了她的小穴。 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低头去看怀里的玉娘。 她已经昏昏沉沉地软在他肩上,睫毛上挂着破碎的泪珠,嘴唇微微红肿,胸口起伏着,像是被他彻底揉碎又勉强拼了回来。 李玹轻轻抚着她的后颈,摩挲着手下细嫩的肌肤,感觉无比餍足。 指尖沿着她的脊线缓缓滑下,感受着那层薄汗下微微颤栗的肌理,像在抚摸一件属于他的珍宝。 玉娘蜷在他怀里,还没从方才那场情事的余韵中完全缓过来,身子软得像一摊春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李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低沉:“若是你一直这样听话该多好。” 玉娘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像只鸵鸟一般逃避现实。 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确实没拒绝自己的茶,但也没放过她。 甚至比平时还变本加厉,不讲道理。 那只按在她腰间的手却不依不饶地顺着腰线往下滑去,覆在她圆润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唔——”玉娘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睁眼瞪他,眼尾还泛着潮红,那一眼又嗔又软,倒像是在撩拨。 李玹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进她耳膜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这么精神,看来是歇过来了。” 玉娘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真傻,真的。 竟然还担心那药会不会伤他身子,结果倒好,如今自身难保。 早知道就该多跟云娘讨一些来。 叹了口气,她也没别的法子,只盼他尽兴之后能睡沉些,好歹让她脱身。 正想着,李玹的大掌落下来,拍了拍她圆润饱满的臀肉,两声脆响在房里格外清晰。 “转过去。” 玉娘咬紧下唇,把那股子想扇回一巴掌的冲动硬生生憋回去,最终还是乖乖撑起身子,背对着他趴好,将雪白浑圆的臀部高高撅起。 这人记仇。真怕到时候给他扇得更兴奋,更变态了。 她在心里狠狠盘算,我倒要看看你李玹今晚能撑到几时。 两人身上早已是黏腻不堪,汗水与体液交织在一起,将肌肤镀上一层莹亮的水光。当玉娘起身时,相贴的肌肤间发出轻微的嘶响,仿佛被胶水黏住的纸张被强行分开一般,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李玹掰开她臀瓣,俯身贴近。他没有急着插入,而是先用指尖拨了拨两片被肏得红肿外翻的阴唇。嫣红的小穴口正微微翕张着,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残花,穴缝里缓缓淌出一股乳白色的浓稠浊液,顺着会阴流到大腿内侧,留下一条淫靡的湿痕。 是他方才射进去的东西。 李玹眸色一暗,伸出中指,不紧不慢地戳了戳那还在收缩的穴口,将溢出的精液又往里面推回去半分。玉娘被他这一下弄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他却不放过她,拇指绕到前方,精准地捏住那颗早已充血挺立的阴核,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捻弄起来。 “嗯……别……好痒……”玉娘忍不住扭腰想躲,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阴核被他捏在指尖反复揉搓,酥麻感像电流般从那一小点炸开,沿着神经窜遍四肢百骸,痒得她几乎要哭出来。 那是一种抓不到挠不着、想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的淫痒。 李玹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哑声撩拨:“痒?哪里痒?说出来——说‘小骚屄痒了,想要郎君的肉棒插进来’。” 玉娘羞耻得全身泛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肩胛骨,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屈从。 她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这种话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李玹也不急,惩罚似的两指夹住她的阴核轻轻一拧。 玉娘“啊”地惊叫出声,腰肢一软,险些趴下去。 “说不说?”他的声音带着笑,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手下一刻不停地掐着那颗硬挺充血的小核。 “说……我说……”玉娘的声音细如蚊蚋,羞耻和情欲交织在一起,将她的理智碾得粉碎。 她闭了闭眼,忍辱负重地开口:“小……小骚屄痒了……想要郎君的……肉棒……插进来……”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烫得几乎烧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抬头。 李玹满意地低笑一声,拇指在她臀缝间缓缓滑过,扶住那根早已蓄势待发的硬物,对准了那张翕张着的小嘴——龟头抵在穴口,沾着流出的精液和淫水,轻轻一挺腰,“噗嗤”一声齐根没入。 “啊——!”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填满顶得仰起脖颈,十指死死揪住床单。 李玹开始抽送起来,从背后贯入的角度让那根肉棒进得更深,每一下都重重碾过花心,捣入令人心惊的深度。 小腹麻麻胀胀,好像心口都被这一下一下的深戳顶到。玉娘面上闪过痛苦与欢愉交织的迷乱神色,眼尾泛红,红唇微张。 他俯下身,伸手从后方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来,低头狠狠吸住她的唇。舌头探入她口中翻搅,吞下她所有的呻吟。另一只手则绕到前方,握住她垂悬的乳肉揉捏把玩,指缝夹住乳尖轻轻拉扯,让那粒樱果在指间充血肿胀。 后入的姿势让每一次撞击都深入骨髓,肉体拍击声在狭小的床帐里此起彼伏,夹杂着黏腻的水声和玉娘喉间破碎的呜咽。李玹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圈翻出的嫩肉和飞溅的爱液,每一次插入都恨不得将整个人嵌进她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玉娘早已记不清自己被送上了几次顶峰,只记得最后她连趴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意识模糊,连呻吟都发不出声,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痉挛颤抖。 她心里最后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真是高估自己了。 随后便彻底昏睡过去。 李玹射完最后一次,伏在她背上喘息了好一阵,才缓缓从她体内退出来。看着身下被自己操弄得浑身红痕、昏睡过去的女人,他餍足地舔了舔唇,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 玉娘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再醒来时,窗外仍是一片深黑。 她猛地坐起,怔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屋外天色未明,离乐坊入府的时辰尚早,她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去。 还好。没有睡过头。 玉娘垂眼看向身侧的李玹。 他仍睡得很沉,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整个人几乎将她困在怀里。她看着他,心里又气又恼,几乎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可念及今日还有要紧事,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玉娘屏住呼吸,先一点点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小心将自己的腿从他腿间抽出来。 她动作已经极轻,可才刚挪到榻边,脚踝忽然一紧。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 “啊——”玉娘短促地惊呼一声,慌忙回头。 李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只是那双眼里仍压着浓重倦意,像是尚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并未真正清醒。 别去。他眼底竟流露出一点近似恳求的脆弱。 玉娘心口一紧,几乎有片刻动摇。 可也只是一瞬。 她今日一定要出去。 玉娘咬了咬唇,立刻用力挣了挣。可李玹扣得极紧,半点不肯松手。挣扎间,她又被他硬生生拖回去一截,随即整个人便被他从身后抱住了腰。 玉娘几乎绝望。 难不成她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好在李玹终究没撑多久。 药性加持下,重重倦意很快又翻涌上来,他眼底那点强撑的清明很快便散了。可即便如此,他似乎仍不甘心,低头在她肩后重重咬了一口,带着几分无声的恼恨。 玉娘疼得眼眶一热,却不敢出声。 片刻后,李玹终于支撑不住,重新倒了下去。 他的额头正抵在她小腹上,呼吸沉沉,再没了别的动静。只是眉心仍微微蹙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却又醒不过来。 她僵在那里等了许久,确认他是真的睡过去了,这才一点点掰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回到自己房中,她借着灯光看了看肩后的牙印。 那处已经隐隐渗出血丝。 玉娘欲哭无泪。 他也太狠了,有这么恨她吗?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只好匆匆换上乐坊舞姬的衣裙,又仔细用披帛遮住肩后的痕迹,确认看不出异样,这才推门出去,往乐坊众人暂住的院落走去。(七十三)疑是故人来 翌日,玉娘随乐坊众人一同入了镇守使府。 府中宴席已经摆开。正堂灯火通明,诸位将领分席而坐,酒盏交错间,乐声与笑语一阵高过一阵。 镇守使坐在上首,沈昭则在他右侧不远处,身着窄袖武袍,神色疏淡。 玉娘站在乐工之后,隔着席间错落的肩背望过去,心便沉了下去。 太远了。上首附近皆是亲兵与随从,舞姬乐工不得擅自越席。她若贸然上前,只怕还没靠近沈昭,便会先被人拦下。更何况那几个突厥人的眼线也不知藏在何处,她一旦露出异样,打草惊蛇,反倒坏了事。 玉娘只能强压下焦躁,立在原地,等一个能靠近的机会。 可机会没有等来,变故却先到了。 酒过三巡时,西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有人高喊:“走水了!西廊走水了!” 堂中顿时骚动起来。 仆役奔走,几名府兵也下意识往外看去。镇守使皱眉起身,正要吩咐身边亲兵过去救火,玉娘心头猛地一沉。 这不就是他们所说的时机。 只要镇守使身边的人被调走,他们便要动手了。 不能再等了。 玉娘咬咬牙,顾不得其他,猛地从廊下冲了出去。 身旁舞姬与乐工都被她吓了一跳,有人低声惊呼:“颜娘子!” 她却没有回头,提着裙摆一路穿过席间,径直朝上首奔去。 沈昭原本也正看向西廊方向,余光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席间冲出,不顾阻拦地朝他奔来。 那身影太眼熟。 可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在碎叶这一带找了她许久,几乎翻遍了所有她可能经过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沈昭一时竟怔住了。 不过须臾,玉娘已经冲到离上首不过十余步的地方,她急声喊道:“阿昭!别让亲兵离席,火是饵,他们要——” 话未说完,堂侧一个正奉酒的杂役脸色骤变。 那人眼见阴谋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袖中寒光一闪,竟径直朝镇守使与沈昭所在之处扑去。 “当心!” 玉娘几乎想也没想,抓起身旁案上一只铜酒壶,朝那人掷了过去。 铜壶正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刃偏了一寸,擦着沈昭袖侧掠过。 堂中顿时大乱。 那人未能一击得手,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转头看向玉娘,像是恨极了她,低骂一声,反身便朝她扑来。 玉娘早有防备,下意识往旁边避去。 可昨夜李玹折腾了太久,她本就疲乏,肩后被咬伤的地方又被这一动牵得生疼。她脚下一滞,竟没能完全躲开。 那人重重撞上她肩侧,她整个人向后跌去,后背狠狠撞在堂侧的朱漆屏风上。 屏风猛地一晃,连带着旁边铜灯架也震出一阵细响。 剧痛从背脊一路蔓上来,玉娘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拿下他!” 沈昭的声音骤然响起。 下一刻,他已经越过席案,几步冲到玉娘身前,一剑格开那人再度刺来的短刃。亲兵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拔刀上前,将那杂役死死按倒在地。 玉娘靠着屏风,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灯火都晃成一片。 有人扶住了她。 那只手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却在触到她肩头时微微一僵。 “你是谁?” 沈昭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压抑的急切。 可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 沈昭看着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心口狠狠一跳。 那双眼睛……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抬手揭下了她面上的轻纱。 薄纱滑落。 灯火之下,女子脸色苍白,眉眼却仍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沈昭怔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滞涩。 “阿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牢牢锁在她面上,像是生怕自己稍一错眼,眼前的人便会重新消失。 可怀中人的体温如此真切,她因疼痛而微微发颤的身躯,也清晰地透过他的掌心传来。 真的是她。 他找了整整三个多月的人,竟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失而复得的狂喜骤然涌上心头,强烈而巨大的浪潮将他整个人吞没,一瞬间他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可还未等他的欢喜落定,沈昭便看见她额角沁出的冷汗,以及因剧痛而发白的唇色。 他心口猛地一紧。 “哪里伤着了?”他焦急地问询,“阿玉,听得见我说话吗?” 玉娘眼前仍有些发黑,只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勉强睁了睁眼:“阿昭……别让人去西廊,还有内应……” “我知道。”沈昭立刻道,“我已经让人封住正堂和西廊。你别说话。” 他抬眼看向镇守使,声音骤然冷定:“封府。所有出入西廊、酒膳房与偏院之人,一个也不许放走。” 镇守使也已从方才的惊变里回过神来,当即沉声下令。 堂中刀兵声、呼喝声交错成一片。沈昭却无暇再顾旁的,他低头看见玉娘靠着自己,连站稳都勉强,脸色又白得吓人,终于再也顾不得礼数,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玉娘痛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昭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放轻了力道:“碰到伤处了?” 她摇了摇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沈昭看得心疼,抱着她便往堂后偏室走去:“请医官来。” 一旁亲兵立刻应声。 玉娘靠在他臂弯里,意识仍有些昏沉。她只觉得后背疼得发麻,整个人像被从高处狠狠拍落在一块巨石上,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叫嚣着痛意。 正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闯了进来。 李玹赶到时,堂中混乱尚未完全平息。 他衣襟微乱,与平日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相去甚远,脚步也有些虚浮。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结着厚厚的霜色,冷得浸骨,目光一眼便穿过人群,落在沈昭怀中的玉娘身上。 她脸色惨白,眉心轻蹙,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李玹脚步蓦地停住。 沈昭也察觉到了什么,抱着玉娘转过身来。 灯火满堂,人声混乱。 李玹衣袍凌乱,眸色阴沉,眉目间还压着几分未散的担忧与仓皇。沈昭抱紧怀中女子,神色焦灼,眼底残留着尚未褪尽的心疼。 他们分明素不相识,却在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像是同时明白了什么。 满堂嘈杂中,竟无端生出一线剑拔弩张的寂静。 李玹看着沈昭抱着她的手,唇线一点点绷紧。 “把她给我。” 沈昭垂眼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娘,没有说话,只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李玹唇线绷得发白,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把她还给我。” 沈昭似是轻嗤一声,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她受伤了。”他终于抬眼,视线直直迎上李玹的目光,“我要带她去看医官。”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话落,他不再理会李玹的脸色,抱着玉娘径直往堂后偏室走去。 玉娘疼得意识昏沉,只隐约听见两人声音一前一后响起,语气都不太对,却怎么也分辨不清说了什么。她额角冷汗未干,手指无意识攥住沈昭衣襟,低低吸气。 沈昭步子顿了顿,立刻放轻动作。 “忍一忍。”他低声道,“很快就到。” 李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口一点点收紧。 他分明劝过她。 不止一次。 甚至到最后已近乎哀求。 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到这样的地步。 可她还是来了。不惜拿他的心意作筹码,也不惜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如今,她却毫无防备地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李玹只觉这一幕刺眼至极。 她就这样信任那个人吗?信任到可以将自己完全交托于他。 而他的真心,她却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在心上。 又或许,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不顾性命也要去救的阿昭。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口中便像含了一整块黄柏。苦意沿着舌根漫开,黏连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时连自己都辨不清是疼还是涩。 他本该转身就走。 她既这般冷心冷肺,他又何必还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可笑的是,双脚却像被嵌在原地,竟挪动不了分毫。 片刻后,李玹生生压下心头那阵郁气,冷着脸迈步跟了上去。 偏室内灯火明亮,外头的喧哗与兵甲声被隔在门外,只余几名侍女来回取水、递药的细碎声响。 沈昭将玉娘放到榻上,动作极轻。可她后背才一沾上软枕,仍疼得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褥角。 医官很快被人领了进来。 沈昭立在榻前,声音难掩焦急:“劳烦您看看她伤得如何。” 医官不敢耽搁,隔着帷帐替玉娘诊脉,又让侍女描述她背后的伤处。一番认真探查后,他才低声回禀:“世子殿下,这位娘子背后受了撞击,伤面颇大,撞得也重,已积了些瘀血,所以疼得这样厉害。不过好在未伤及筋骨,敷药后静养几日,暂且不可再劳累奔走。” 沈昭凝重的神色这才稍缓。站在一旁的李玹听到,心口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一线。 医官回完话,却又略一停顿,神色间浮出几分迟疑。 沈昭察觉,皱眉道:“还有何处不妥?” 医官低了低头,斟酌着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伤。只是这位娘子肩后另有一处破皮淤痕,看痕迹……不像是撞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分。 “倒像是齿痕。” 屋中静了一瞬。 李玹冷凝的神色在那一刻终于有了极细微的裂痕。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僵,随即偏过脸去,唇线抿得更平。灯火从侧面落下来,映出他耳根处一点悄然漫开的血色。 沈昭的目光缓缓停在他身上。 李玹没有看他,只冷冷垂着眼,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都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沈昭看了李玹几息,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又转头望向玉娘——她仍昏昏沉沉地伏在软枕间,面无血色,对这屋中凝滞的气氛浑然不觉。 沈昭心头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阿玉已经历了那么多事,也再次与旁人有了他无法插手的纠葛。 他寻了她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可此刻她分明就在眼前,他却像站在了大雾深处,茫然不知自己的心该落往何地。 片刻后,沈昭才移开眼,声音恢复了冷静。 “先替她上药。” 侍女应声上前,将帷帐垂下。医官也退到灯下,吩咐人取来药材与小盏,开始调制外敷的药膏。屋中一时只剩来回走动与器皿轻碰的细碎声响。 沈昭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玹。 方才情势混乱,他无暇多问。如今玉娘的伤势既已暂且安置,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又与她牵扯不清的胡商,便再不能当作没看见。 沈昭面上平静,目中却含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还未请教,阁下是?” 李玹抬眼,神色已恢复如常。 “赤焰商号,哈立德。” 沈昭看着他,目光微顿。 赤焰商号的名声,他自然听过。虽说自己常年身在庭州,对河中商路并不算太熟,可这样一个往来撒马尔罕与呼罗珊的大商号,总不至于全无耳闻。 只是赤焰在碎叶城中产业不多,多是借本地胡商牵线周转,并非明面上扎根于此。他没有想到,玉娘竟会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他淡淡道:“原来是哈立德商首。” 李玹也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并不热络的笑。 “镇北王世子,久闻其名。”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多客套。 过了会儿,沈昭先移开眼,语气仍算平和:多谢商首对阿玉的关心。只是她身份特殊,如今又受了伤,既到了镇守使府,自会有人妥善照料。”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声音又压沉了几分。 “她是大晋郡主,这里的人不敢怠慢,商首不必挂心。” 这话说得客气,却已有逐客之意。 李玹听懂了。他垂眼看了一眼帷帐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世子殿下既这样说,我自然放心。” 他缓缓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口,像是终于肯退一步。 “不过,她自作主张瞒了我这一回,总该亲口给我一个解释。” 他抬起眼,看向沈昭,笑意不改。 “改日待她好转,我再来听。” 沈昭眸色渐冷。 李玹却似全然未觉,只朝他略一颔首。 “不打扰世子殿下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七十四)你还真是贪心 玉娘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窗外日光已透过帘隙洒进来,照得屋中浮尘细细流动。她睁开眼,只觉浑身酸痛,尤其后背,稍一动便牵扯出一阵钝疼。 她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床边却有人动了动。 玉娘偏过脸,才看见沈昭正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小憩。他身上外袍未解,眉间还压着倦色,眼下也有淡淡青黑,显然这一夜并未睡好。 玉娘怔了怔,心口一时有些发软。 阿昭……难道一直守在这里? 她抬起手,动作很轻地碰了碰他眼下那片青影。 指尖才刚落下,沈昭便像是有所察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睁开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玉娘一时没来得及收回手,面上顿时掠过一层薄红。 她其实并无旁的心思,只是见他这样疲惫,心中不忍。可这动作落在此刻,到底显得太过暧昧。 沈昭却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看着她,眼底睡意一点点退去,声音尚有些低哑。 “阿玉,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玉娘身子微僵。 他没有明问,可她还是听懂了。 昨日她突如其来出现,又当众喊破刺杀之事,沈昭心里不可能没有疑惑。 玉娘垂下眼,脸上微微发热。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再避而不谈的。 她缓了缓,忍着那点不自在,将离京之后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昭。 许多事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沈昭一直皱眉听着,中途几次似要开口,最后又都忍了回去。 直到她说完,屋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昭才问:“阿玉,你是因为喜欢上了那个波斯王子,所以才自愿跟他走的?” 这一句太过直白。玉娘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点了点头。 沈昭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那陛下呢?你府里那个琴师呢?”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都全无留恋?” 他其实更想问,那他呢? 可那句话刚浮上心头,便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问? 这些年,他与她不过是青梅竹马、又早早分离的旧识,哪怕幼时曾有过亲近,到了如今,也不过是隔着漫长年月的一声“阿昭”。 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这念头为何来得如此自然。 玉娘被问得怔住。 许久,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真要跟他去巴格达。”她声音很轻,“只是那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他,让他独自面对。” 沈昭静静看着她,下意识摩挲着指腹间柔嫩的肌肤。 “所以,”他问,“你愿意随我回长安?” 玉娘指尖一蜷,没有立刻回答。 也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声音:“世子殿下,外头有一位自称哈立德的粟特商人求见。” 沈昭神色微沉,立刻道:“不见。” “阿昭。”玉娘却先一步开口,“请他进来吧。” 沈昭转头望向她,脸色不算好看。 玉娘低声道:“我有话要同他说。” 沈昭沉默片刻,到底没有再拦。他松开她的手腕,扶着她慢慢坐起,又替她在身后垫好软枕。 李玹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沈昭半俯着身,正替她整理身后的软枕;玉娘靠在榻上,微微蹙着眉,面色仍有几分苍白。他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指尖紧紧扣住,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姿态亲密而自然。 榻边地上那道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 那是沈昭的身影,严丝合缝地覆在她的影子上,半分不曾错开。 李玹脚步微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这位镇北王世子,昨日抱着她时便是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今日又这般戒备地守在她身边。 什么旧识,什么友人。 在他看来,分明是情难自抑。 眼前这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实在刺目得很,但李玹仍旧维持着面上的从容,朝沈昭略一颔首:“世子殿下。” 沈昭神色冷淡:“哈立德商首。” 两人对视片刻,屋中气氛无声绷紧。 李玹先移开眼,看向玉娘:“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她说。” 沈昭几乎不假思索便要拒绝,可玉娘恳求地看了他一眼。 沈昭唇线微抿,终究还是松开扶在她腰侧的手,缓缓直起身。 “我就在外面。”他压着声音道,“有什么事,叫我。” 说完,他又看了李玹一眼,那目光沉沉压过去,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玹只礼貌一笑。 沈昭转身出去了。 门扇合上,屋中便只剩他们二人。 李玹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唇角挂起一点嘲讽的弧度。 “看来你不惜隐瞒我、利用我,终于救下了你的阿昭。” 玉娘心口一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算计的并非自己。可他越是这样平静,越叫她心中愧意难安。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低声道,“我问过云娘,那药不会伤身,只会让人睡得沉些……”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否认她确实伤害了他。 玉娘收回目光,垂眸片刻,才复又抬起。 “是我不该。”她轻声道,“我有负于你。” 李玹垂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胸口的冷意汹涌地漫上来,反倒逼得他想笑。 她竟以为,他来这里,只是要听这一句赔罪? 李玹盯着她,那目光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玉娘对上他的视线,喉咙忽然发紧。她恍惚明白,他真正想听的也许并非那句道歉。 心口一涩,她轻声道:“那些话,并不全是为了哄骗你。” 李玹呼吸微微一滞。 玉娘脸上热意又浮上来,却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那晚……也并非只是为了利用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李玹,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幌子。”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声响。 李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低低笑了一声:“玉娘。” 这是他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这样顺从心意地唤她。 那两个字咬在齿间,竟像是终于越过了什么界限,亲昵得叫人心口发烫。 玉娘睫毛轻颤。 李玹看着她这副模样,叹息似的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贪心。” 玉娘脸上的红意瞬间更深,低下头,再不敢与他对视。 李玹却没有放过她。 “我们做买卖的都知道,这世上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你倒好,连半分亏都不肯吃。”他无奈一笑,“想要一样东西,总要舍掉另一样。什么都想攥在手里,最后往往什么也留不住。” 玉娘身子微僵。 “我……”她低声道,“抱歉。” 李玹望着她,神色莫辨。 良久,他才道:“可我偏偏准你贪心这一回。” 玉娘倏然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 她眼底还覆着一层淡淡水色,怔怔望过来,像是连呼吸都忘了。 李玹到底没忍住,俯身靠近,避开她后背的伤处,只将她小心地拢进怀里。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就算你这样三心二意,我也早已认了。” 玉娘眼眶微热,埋下脸去,久久没有应声。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靠得手脚都有些发麻,才伸手推了推他。 李玹终于松开她。 玉娘垂着眼,低声道:“李玹,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这样鲁莽,确实并非只为阿昭。若镇守使府中真出了事,碎叶必乱,到时死的不会只有一两个人。” 李玹垂下眼皮,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先前不过是嫉妒沈昭,所以借题发挥罢了。 玉娘小心握了握他的手,又抬眼觑了觑他的神色。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李玹看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几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 大抵又与其他男人有关。 可他看着她,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说吧。” 玉娘轻声道:“我的伤还需静养几日,暂时不能离开碎叶。你能不能先回撒马尔罕,替我告诉曼苏尔一声,我平安无事,让他不要担心。” 李玹静静看着她。 方才那些话说得再好听,他也确实已经决定接受她这份贪心,可真听见她亲口提起曼苏尔,心底还是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酸涩难言。 半晌,他才道:“好。” 玉娘眼睛一亮。 李玹却又慢慢道:“不过,我这趟跑腿,总不能白跑。” 玉娘怔了怔,随即像是福至心灵,慢慢凑上前,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李玹眸色一暗。 她正要退开,他却已抬手扣住她后颈,将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压了回去。 他吻得并不急躁,却深得不容她逃离。唇齿间一点点厮磨,将她本就不稳的呼吸尽数夺去。 玉娘偎在软枕间,唇瓣被他蹭得发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她的指尖无意识攥住他的衣袖,眼尾渐渐泛起潮意。 脑中一片混沌。鼻息交缠间,所有思绪都散作飞花,在他舌尖炸开。 她眼睫湿漉漉地半垂着,手中还抓着他袖口那一小块布料,指节却已松了力。 四周全是他的气息,热的,沉的,像细细密密的蛛丝,将她从头到脚拢住。 挣不开,也不想挣了…… 门外的沈昭原本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屋内传来女子细碎而含混的呜咽声,他神色骤变,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推门而入。 “哈立德!你对她做了什么——!” 屋内两人同时一震。 玉娘靠在软垫上,脸颊绯红,眼里还含着未散的水光,唇色比方才艳了许多。李玹则慢慢直起身,神色间倒有几分餍足后的从容。 沈昭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他向来温润持重,此刻却险些压不住怒火。 玉娘连忙开口:“阿昭,我没事。” 沈昭看着她。 她声音还有几分情动后的沙哑,尾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半分怨怼,更没有求救之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反倒更像那个外人。 她话里那份不加掩饰的偏袒,叫他胸口那团火硬生生堵在那里,发作不得,也咽不下去。 李玹理了理袖口,神色已恢复如常。 他朝沈昭略一颔首,唇边仍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今日我已经得到了满意的解释,多谢世子殿下成全。” 沈昭目光冷得几乎结冰。 李玹却像全然未觉,只又看了玉娘一眼。 “好好养伤。” 说完,他施施然离去了。 玉娘靠在软枕上,脸上的热意还未退尽,几乎不敢去看沈昭的神色。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攥住被角,只觉得方才被李玹吻过的地方仍隐隐发烫。 沈昭站在门边,半晌没有说话。 他一想到李玹临走时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口那股火便又往上拱了几分。可目光落到玉娘身上,见她垂着眼,耳尖泛红,神色又是羞窘又是心虚,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才刚醒,身上还带着伤。现在逼问她,也不过是让她更难堪罢了。 沈昭闭了闭眼,将心口那点郁气压下去。 “先歇着吧。” 玉娘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 沈昭没有再问,只走到榻边,替她将被角掖好,声音仍算平稳:“医官说你这几日不可劳累。旁的事,等伤好了再说。” 玉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更觉愧疚。 “阿昭……” 沈昭看了她一眼。 玉娘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 此后几日,玉娘果然老老实实在镇守使府养伤。 背后的瘀伤虽还未全消,可已不似最初那般牵扯便疼。到了第五日,她终于能下榻走动,只是仍不能久站。 这一日午后,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去了府中为沈昭暂辟的书房。 沈昭正低头翻看庭州送来的案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 “怎么过来了?”他皱眉,“医官不是说让你静养?” 玉娘有些忐忑地停在门边。 “我有事想同你说。” 沈昭看了她片刻,像是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省心的事。 他将案卷合上,语气仍温和:“阿玉有什么事?” 玉娘踌躇片刻,才轻声道:“我想在回长安之前,再去一趟撒马尔罕。” 沈昭眉心果然一跳。 玉娘连忙道:“我不是不愿同你回去。只是……我不能就这样不辞而别。” 沈昭沉默看着她。 玉娘垂下眼,指尖轻轻攥着袖口:“曼苏尔还在那里等我回去,有些话,总该我亲口同他说清楚。” 沈昭抬手按了按眉心。 “阿玉。”他叹了一声,“你可知道,从碎叶到撒马尔罕,一来一回又要多少时日?你身上的伤才刚好些。” “我知道。”玉娘道,“所以我才来同你商量。” 沈昭端详她片刻:“只是告别?” 玉娘微微一顿,随后点头。 “只是告别。” 沈昭又问:“你确定会随我回长安?” 玉娘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会回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昭看了她许久,最终像是败下阵来,低低叹了口气。 “你从小便是这样。”他道,“主意比谁都正,也吃定了我拿你没办法。” 玉娘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沈昭放下手,神色终于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无奈。 “好。” 玉娘倏然抬头。 沈昭注视着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陪你一起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她一路涉险、还倾心相待的波斯王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贴主:a_yong_cn于2026_06_26 17:12:2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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