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 (19-32)作者:乌龙茶茶子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6-27 20:39 已读31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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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9章 第十九章 各怀鬼胎
  嫣儿是在碧桃消失的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午后,春兰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搁在桌上,随口说了一句:“姨奶奶听说了吗?夫人身边那个碧桃不见了。”
  嫣儿正在绣花,针顿了一下,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在指尖凝成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红。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颗血珠,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不见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是啊,”春兰压低了声音,“浆洗房的人说她昨晚还在,今儿一早铺盖卷就不见了,人也不见了。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去了哪里。夫人今天脸色铁青,摔了一整套茶盏。”春兰说到这里,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碧桃是怎么了,突然就走了。”
  嫣儿把那颗血珠擦掉了。手指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像被针扎过的痕迹,过一会儿就会消,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出去吧。”她说。
  春兰出去了。门关上了。
  嫣儿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根针。针尖上沾着一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小片。她盯着那根针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插回了绣绷上。
  碧桃不见了。不是被调走了,不是被发卖了,是不见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嫣儿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因为碧桃不见了,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裴仲昀做的。
  裴仲昀可以让碧桃消失。悄无声息地,不留痕迹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她呢?如果有一天,她不听话了,如果他觉得她是个麻烦,如果他厌倦了,他是不是也可以让她消失?
  嫣儿闭上眼睛。她想起裴仲昀看她的眼神——不是温柔,不是心疼,是“你是我的”。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忽然觉得很冷。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芭蕉叶上,沙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说的什么她听不清,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三日后,裴府设家宴。
  说是家宴,不过是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桌上摆了八道菜,一壶陈年的绍兴黄酒。
  王氏坐在主位,她笑着招呼嫣儿夹菜,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咸不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仲昀坐在王氏对面,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他看嫣儿的时候,目光和看桌上的菜、看窗外的夜色、看杯中的酒液没有任何区别,平静的、不经意的、理所当然的。
  嫣儿低着头,谁都不敢看。她知道裴仲昀在看她。
  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隔着几道菜、几杯酒、几尺远的距离,各怀心思。丫鬟们站在身后,随时准备添酒布菜。
  裴府的下人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把看到的一切咽进肚子里,让它们在胃里慢慢腐烂,变成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闻到的气味。
  酒过三巡。王氏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要说出来了。她转向裴仲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桌边三个人都能听到。
  “仲昀,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裴仲昀端着酒杯,没有看她。
  “裴昭走了大半年了。”王氏的语气不急不慢,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边关苦寒,他一个人在外面,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不是滋味。”
  嫣儿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裴仲昀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王氏脸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所以呢?”
  “所以,”王氏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热忱,不少一分关切,只是一个贤惠的、关心继子的母亲该有的表情,“我想替裴昭物色一门亲事。他身边该有个正妻了。”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是妾,裴昭将来一定会娶正妻。会有另一个女人,比她出身好、比她地位高、比她更配站在裴昭身边。她会叫她姐姐,给她端茶递水,在她面前低头行礼。
  他要娶别人了。可能不是他愿意的,是王氏提的,是裴仲昀会同意的,是这个家替他安排的。
  但是她没办法改变。
  她的眼眶有些热,但不敢红。她低着头,把那股热意生生逼了回去。只能把那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裴仲昀的目光从王氏脸上移开,不经意地掠过嫣儿。
  他眸子一沉,她听到裴昭要娶正妻,心里不好受。她在为另一个男人不好受。裴昭。他的儿子。
  裴仲昀把酒杯送到唇边,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陈年的辛辣。
  王氏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趁热打铁道:“我娘家有个侄女,叫王芷兰,年方十八,知书达理,品貌端庄。虽然是远房,但到底是王家的人,门当户对。我已经写信问过了,芷兰那边是愿意的。”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嫣儿,又收回来,笑盈盈地看着裴仲昀,“就等父亲点头。”
  裴仲昀看了王氏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笑得更加得体和从容。
  她知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跟她翻脸。家宴就是家宴,桌上有菜,杯中有酒,她是裴家的主母,他是裴家的主人。他不会让一顿饭吃得难看。
  “再说。”他的语气淡淡的,“娶正妻不是小事。等裴昭回来,问过他的意思再定。”
  王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嘴角那丝笑意。她从杯沿上方越过,目光落在嫣儿身上。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挑衅。我倒要看看,等裴昭的正妻进了门,你还能得意多久。
  等她侄女嫁进来,她坐主位,你站着伺候。你是妾,一辈子都是妾。你再怎么爬,也爬不到正室的位置上。
  宴席散了。
  王氏第一个起身,碧桃不在身边,另一个丫鬟上前搀扶。
  她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去,走到花厅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扫过裴仲昀,扫过嫣儿,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裴仲昀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嫣儿不知道他是在喝酒,还是在等什么。她不敢想,不敢猜,只想快一点离开这张桌子,回到芙蓉坞,关上门,把自己藏起来。

第0020章 第二十章 隔窗话
  夜已深了。芙蓉坞的灯早早熄了,院子里只有月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层霜。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把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瘦瘦的,像几笔没画完的墨线。
  嫣儿没有睡。她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头。
  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灰蒙蒙的,照不清什么,但足够让她看到那扇窗。
  她盯着那扇窗,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她不知道。只是从晚宴散后,心里就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王氏的“正妻”两个字还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不想了。不能再想了。
  窗外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嫣儿猛地抬起头。那道影子映在窗纸上,肩很宽,腰很直,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脚下的路,又像是在看窗纸上映出的什么东西。
  那轮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清脸就知道是谁。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他站在那里,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站着。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月光冻住了的石像。嫣儿盯着那道影子,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他来做什么,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进来。
  离她只有一扇窗的距离。她在这边,他在那边。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她应该是裴昭的人,心里只能有裴昭。
  可是每次裴仲昀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都没办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窗外那道影子动了一下。头抬起来了,像是在看天,又像是在看远处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他站在那里,在这深秋的夜里,在这扇没有点灯的窗外,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挺直了的树。
  他不是来要什么的。他站在这里,不敲门,不出声,不是来让她开门的。
  明明已经肉体在一起缠绵过数次,达到对深处……
  她却从来没有读懂过裴仲昀。他像一潭深水,你以为看到底了,底下还有。
  嫣儿从床榻上起身,缓缓走过去。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窗外的人忽然动了。不是离开,是往前走了半步。更近了。近到影子几乎贴上了窗纸。嫣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能看到他的轮廓了——不是影子,是轮廓。肩上的衣料,领口的暗纹,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克制着什么,像在攥着什么东西。
  他开口了。
  “还没睡?”
  嫣儿没有回答。
  窗外的人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给她时间,像是在等她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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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上的事,”裴仲昀的声音又响了,比方才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你心里不好受。”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被角。他看出来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嫣儿没有。”她终于出了声,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这夜色吃掉。她知道他在听。他一定在听。
  “撒谎。”裴仲昀说。
  “大人,”嫣儿的声音有些发涩,“是嫣儿的错,我没有资格赌气的……”
  窗外沉默了片刻。
  “我并不是来责备你的。”裴仲昀声音柔了下去。
  “裴昭娶正妻的事,”裴仲昀话顿了顿,“你不想,可以不成。”
  嫣儿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窗纸上那道影子。他站在那里,离她那么近,像在等她回答。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想,就真的能阻止吗?
  “大人,”嫣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嫣儿是妾。正妻进不进府,不是嫣儿该过问的事。”
  “我既然问了你,你就有这个权力。”裴仲昀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嫣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些,像是云层飘过来,遮住了月亮。那道影子在窗纸上变得有些模糊。
  “嫣儿不想。”她说。她的声音穿过窗纸,穿过夜色,落在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话一出,她似乎又成了一个毒妇,一个伙同公公的顶坏的女人……
  “好。”裴仲昀只说了一个字。
  一窗之隔。一掌厚的窗纸,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什么都挡不住但什么都捅不破的纸。
  “睡吧。夜深了。”
  她把手抬起来,慢慢伸向那扇窗。指尖快要碰到窗纸的时候,停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离那扇窗只有一寸的距离。
  嫣儿把手收了回来,攥成拳,贴在胸口。
  掌心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她自己的体温和他留在窗纸上的那道影子的余温——如果有的话。她想,也许有。
  “大人。”她叫了一声。
  “嗯。”
  “你也是。”她说。声音很小,“你也早些歇息。”
  窗外没有声音。但影子动了。头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看她。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影子从窗纸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嫣儿盯着那扇窗,看着那道影子一点一点地变小、变淡、变远,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里。
第0021章 第二十一章 佛堂前(h)
  王氏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碗盖磕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不叫起,嫣儿就跪着,这是规矩。
  “裴昭还有三天就回来了。”王氏忽然放下茶碗,语气不咸不淡。
  嫣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三天。只有三天了。她垂着眼睫,努力压住嘴角那点不自觉往上弯的弧度,声音柔顺地应道:“是。”
  王氏看她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那是一个女人听到丈夫即将归来时最本能的高兴。
  王氏觉得恶心。
  “裴昭在军营里出生入死,你这个做人妇的,不该为他做点什么吗?”王氏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慈祥,“去佛堂吧。抄一百遍《心经》,给裴昭祈福吧。”
  嫣儿只能低头应答。
  佛堂在裴府东北角,是个僻静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前面的香案上摆着香炉和供果,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
  嫣儿跪在蒲团上,摊开宣纸,研墨,提笔。
  字迹是端正的,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写一个字,膝盖就疼一下,手腕就酸一下,腰就僵一下。
  日头一点点西移。
  窗棂上的光影从碎金变成斜长的橘色,又从橘色变成灰蒙蒙的青。
  佛堂里没有点灯,光线越来越暗,暗到她几乎看不清纸上的格子。
  嫣儿放下笔,揉了揉眼睛。她已经抄了七遍了。离一百遍还差得远。
  膝盖已经不是疼了,是木。木得像不是自己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裙子遮着,看不到膝盖的样子,但她知道那里一定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嫣儿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第八遍。第九遍。第十遍。
  天彻底黑了。
  佛堂里没有灯,只有观音像前的长明灯,一跳一跳的,发出昏黄的光。那光太弱了,照不到她面前的宣纸,她只能借着那一点微光,勉强看清纸上的格子。
  眼睛酸涩得厉害。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嫣儿以为是来添灯油的婆子,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身后,近到能闻到一股松木熏香的味道——她的笔顿住了。
  那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她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
  裴仲昀一走进就看到,她今天把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嫣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双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粗糙的茧。一只手扣在她腰侧,五指收拢,隔着薄薄的春衫,掐住了她腰窝最柔软的地方。另一只手贴在她小腹上,掌心滚烫,烫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开嘴,惊呼声还没出口,一只手掌已经捂了上来。干燥的、带着墨香和薄茧的手掌,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嘴唇,把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鼻息撞在他的指节上,热热的,湿湿的。
  “别出声。”裴仲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这里是佛堂,门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嫣儿闭上了眼睛,嘴唇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她觉得他一定感觉到了。
  裴仲昀松开捂她嘴的手,但没有放开她。
  “王氏罚你跪了多久?”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她耳边吹气。
  嫣儿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两个时辰。”
  “膝盖疼吗?”
  “……疼。”
  裴仲昀的手从她颈侧滑下去,顺着她的嵴背往下,一节一节地摸过她的嵴椎骨。隔着薄薄的春衫,他的手指像在数她的骨头。
  嫣儿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我说过,王氏再罚你,来找我。”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为什么不来找我?”
  嫣儿低着头,看着面前那张只写了一半的《心经》。
  “……大人不在。”
  “不在,就不找了?”他没戳破她狡辩。
  嫣儿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没有想过找他。裴昭要回来了,她多希望这段时间都是一场梦,醒来后就能忘却。
  裴仲昀的手从她腰窝移到她腰间,扣住她的腰带。嫣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人——这里是佛堂——”
  “那又如何?”裴仲昀的声音不屑。他的手没有停,解开了她的腰带。绸缎滑落的声音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清晰。
  嫣儿伸手去抓,被他一只手扣住了两只手腕,按在她身后。
  她的身体被迫前倾,胸口贴着蒲团,脸几乎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她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这个姿势让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无处可逃,无处可藏。
  她听到身后衣料窸窣的声音。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后腰的皮肤,裙裾散开了,春衫的下摆被他撩起来,堆在腰上。
  凉意从暴露的皮肤上爬上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会有人来的……”
  “不会。”裴仲昀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腰侧,从腰窝一路往上,划过她的肋骨,停在胸侧。他的拇指压在她胸衣的边缘,指腹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慢慢画圈。
  “谁敢来?”
  嫣儿咬着嘴唇。
  她在佛堂里,跪在观音像前,面前是没抄完的《心经》,身后是裴仲昀——她的公公。
  菩萨低眉,香灰冷透。她觉得自己脏。不是身体脏,是心脏。她不想这样,可是她的身体不听话。他的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的腰软了。
  裴仲昀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他的体温像一团火,从她的嵴背烧进来,烧过嵴椎,烧到心脏。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又烫又沉。
  “裴昭快回来了。”他说。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蒲团的边缘。“……是。”
  “所以你打算跟我划清界限?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是不是?”裴仲昀的手从她胸侧滑下去,探进了她的裙底。
  嫣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闪电噼中。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大腿内侧的皮肤,那里的皮肤薄得像纸,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跳动。
  他的手指不急不慢地往上移,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刮过她最娇嫩的皮肤。
  “回答我。”他说。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想不了。裴昭的脸,裴仲昀的脸,菩萨低垂的眼帘,香炉里冷透的灰,它们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嫣儿不敢……”她的声音碎得像风里的烛火,“不会怪大人……”裴昭回来后,她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会好好做他的妻子,会伺候他,会对他笑,会在夜里躺在他身边。
  但她知道,她骗不了自己。她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人刻满了印记,擦不掉,洗不净,忘不了。
  “不怪我?”裴仲昀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不怪我,你怪我吗?还是怪你自己命不好?”
  他的手指探了进去。
  嫣儿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她的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被自己咬住嘴唇吞了回去。
  他的手指粗粝、滚烫、带着薄茧,在她身体里粗鲁地、一下一下地动着。每一次进出都刮过她最敏感的软肉,带出湿漉漉的水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抽了出去。嫣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到一个更烫的、更沉的东西抵在了她腿间。
  “大人——”她的声音尖了一瞬,又立刻压了下去,变成一声压抑的、颤抖的气音,“求您……不要在这里……会有人来的……”
  裴仲昀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胯骨,固定住她微微发颤的身体。
  他的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指腹用力到泛白。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打在她后颈上,烫得她皮肤发红。“就算有人来,他们能看到什么?看到裴家的姨奶奶跪在佛堂里,抄经抄到衣衫不整,他们敢说一个字?”
  他的欲根怼了进去。
  嫣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咬碎了的尖叫,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变成一声闷闷的呜咽。
  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酥麻,像潮水,从两人相连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漫过小腹,嵴背,漫到后脑勺。
  裴仲昀停了一下,伏在她背上,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喘气。
  她的紧致和湿热包裹着他,每一次收缩都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把他含得死死的。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胸前,隔着衣料揉捏着她胸口的柔软,拇指碾过顶端。
  “裴昭回来之后,你会怎么对他?”
  “会对他笑吗?会让他碰你吗?会让他——”他用力一顶,嫣儿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进到这里面吗?”
  嫣儿的眼泪流得止不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声音。“……不……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让他碰你?还是不会让他知道?”他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他的胯骨撞在她大腿根部,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水声,在寂静的佛堂里像某种亵渎的鼓点。

第0022章 第二十二章 廉耻心(h)
  佛堂上方,观音菩萨低垂着眼帘,面容悲悯。香炉里的香灰冷透了。供桌上裴家历代祖先的牌位沉默地排成一排。
  嫣儿跪在蒲团上,膝盖已经疼到麻木。她的双手撑着地砖,指尖用力到泛白。春衫被撩到腰上,裙裾散了一地,像一朵开败的花。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里到外地发抖。每一下撞击都让她往前耸一瞬,蒲团在地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裴仲昀从身后看着她。她散落在肩胛骨上的黑发,每一次进入时她身体微微弹起的弧度。
  她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手指掐在她腰侧,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的脸埋在臂弯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廓、微微颤抖的睫毛。她的嘴唇咬着,咬着不发出声音,但那声音还是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又轻又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结合的地方。她的身体含着他,紧紧地、湿湿地、贪婪地。
  每一次抽送都带出透明的液体,把她的腿根和他的胯骨弄得一片狼藉。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一片水光折射出淫靡的光泽。
  他在她身体里进出,缓慢而沉重,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
  “嗯……唔……轻点……求您了……”10巴二捌寺午陆39
  嫣儿能感觉到他的每一寸。他的形状、他的温度、他的硬度,他体内青筋的跳动。他能进到很深的地方,深到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撑开了、填满了,再也没有任何空隙可以藏住任何秘密。
  “啊……太涨了……唔……”
  那种饱胀感让她害怕,也让她上瘾。每一次退出都带走一部分她的理智,每一次进入都带回更多她的沉沦。
  裴仲昀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他的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地打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后颈滑到肩胛,一路向下,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然后他的牙齿咬住了她后颈一块薄薄的皮肤。不疼,好麻,让人浑身发软的酥麻。
  她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她的身体随之猛地收缩了一下,绞紧了他的。
  他的呼吸重了一瞬,手臂收紧,把她箍进怀里,箍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碎、揉进骨头里。
  要让她记得,这样的感觉是谁带给她的。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更狠。
  嫣儿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片空白。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重量、他的存在。他充斥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被咬过的地方,舌尖轻轻舔过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然后他的牙齿再次陷了进去,这一次更重、更深、更久。嫣儿疼得浑身一颤,但她没有躲。
  要留下痕迹了……怎么办……
  情欲最浓烈的那一刻,裴仲昀看到了她后颈上那片被他反复吮吻过的皮肤——泛着湿润的水光,牙印深深嵌在薄薄的皮肤里,周围的皮肤被吮得通红,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身体在他的吻落下时微微颤抖,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他直起身,重新扣住她的腰。
  后入的姿势太深,女孩无力地踏着腰,趴在蒲团上供他进出,侵占。
  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感觉到他、只有他。
  佛堂、菩萨、祖先牌位、没抄完的《心经》——它们都在,又都像不在。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滚烫的体温、他沉重的呼吸、他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观音菩萨低垂着眼帘,看着这一切。香炉里冷透的香灰忽然塌了一小块,发出一声极轻的、细碎的响,像一声叹息。
  佛堂的门虚掩着。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是巡夜的婆子。
  佛堂的灯怎么还亮着?
  婆子走过来,想推门进去添灯油。手碰到门板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是念经的声音,是别的什么声音。
  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不敢哭的声音。
  婆子的手僵在了门板上,隔着那条细细的门缝,她看到了。
  油灯的光很暗,但她看到了。蒲团上,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跪在她身后。春衫堆在腰上,裙裾散了一地,黑发遮住了脸。婆子认出了那件衣裳——是姨奶奶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肩宽腰直,她不敢认。
  婆子猛地后退了一步,像被烫了一下。
  她的脸色白了。她知道那件衣裳的主人是谁,知道那个背影是谁。她不敢再看,转身就走。
  事后,嫣儿推着裴仲昀离开,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
  她慢慢撑起身体,把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回去。手指在发抖,扣子扣错了又解开重扣。她跪在蒲团上,把散落的经书捡起来,合上。
  她拿起笔,蘸了墨,继续抄经。“以此功德,愿裴昭平安。”她的字很稳,一笔一划,和跪在这里抄了一下午的字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墨迹最后落下去的时候晕开了一小片,像一滴泪,又不像。她盯着那摊晕开的墨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抄。窗外的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黑底金字。
  她多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她该怎么办才好……

第0023章 第二十三章 归人至
  裴昭回来的那天,江州下了一场薄雨。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两侧高墙的轮廓。
  嫣儿天没亮就起来了。她坐在铜镜前,比对着衣裳和首饰,换了一套又一套。
  春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姨奶奶,公子巳时才到,您再试下去,这柜子里的衣裳都要试遍了。”
  嫣儿没应声,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浅碧色的兰草,衬得她肤色如玉。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描眉、点唇,胭脂是新的,淡淡地抿了一层,像三月桃花瓣上那一点粉。
  春兰站在身后,看着镜中的嫣儿,由衷地说:“姨奶奶真好看。”嫣儿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她拿起梳子,犹豫了片刻,没有梳往常那种露出后颈的高髻,而是将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低垂的圆髻,垂在脑后,刚好遮住颈后那一小块皮肤。
  那一小块皮肤上,有一片淡淡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痕。是前日夜里,裴仲昀在佛堂留下的。
  当时……他的唇衔住那一小块皮肤,吮了很久,吮到她浑身发软、说不出话。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那片红痕,低下头,把领口拢了拢。
  府门口,该到的人都到了。裴仲昀站在正门左侧,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外罩同色暗纹鹤氅,腰束革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他负手站着,目光落在巷口的尽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忧。
  晨风掀动他的衣角,他纹丝不动。王氏站在他右手边,她笑着,笑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贤惠的母亲在等候远归的儿子。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一匹马,两个人。裴昭骑在前面,一身石青色袍子,腰悬佩剑,肩宽腰窄,被边关的风沙磨去了少年人的圆润,下颌线利落如刀裁,眉骨更高,眼窝更深,眉尾那道新添的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白。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背着行囊。裴昭远远就看到了府门口站着的人,目光越过裴仲昀、越过王氏,落在裴仲昀身后半步的那个鹅黄色身影上。他只看了她一眼,便再没移开过。
  王氏笑着往前迎了一步,刚要开口,裴昭已经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水花溅起,他顾不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径直走向了嫣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尖的,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肤色白净,低垂的发髻让她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温婉,像一朵被春风慢慢吹开的花。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隔着衣料,他感觉到她比从前更瘦了。
  “嫣儿,我回来了,久等了。”
  嫣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是边关风沙的味道和他身上阳光晒过的气息。她的眼眶有些热,手指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她应该高兴的——裴昭回来了。
  裴仲昀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从裴昭的背影移到嫣儿露在衣领外面的那一小截后颈上。
  王氏站在一旁,心中冷笑。
  裴昭松开嫣儿,转身走到裴仲昀面前,跪下叩首:“父亲,儿子回来了。”
  裴仲昀弯腰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了。”语气平淡,和寻常父亲问儿子一样。裴昭笑着说:“不苦。就是风沙大。”裴仲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来就好。”
  王氏上前一步,用帕子替裴昭擦了擦肩上的雨珠,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是瘦了,精神倒是不错。你父亲天天念叨你,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语气热络得恰到好处,像一个贤惠的母亲。
  “多谢夫人。”
  她转过头,看着嫣儿,目光在她低垂的发髻上停了一瞬。“嫣儿今天这身衣裳不错,人也精神。裴昭回来了,你该高兴了。”嫣儿低着头,屈膝行礼:“夫人说的是。”
  午间的接风宴摆在花厅。
  裴昭端起酒杯,先敬裴仲昀:“父亲,我敬您。边关这大半年,多亏父亲帮忙打点,我才能安心戍边。”
  裴仲昀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你争气,我在朝中才好说话。”一饮而尽。
  裴昭也干了,放下酒杯,笑着说:“朝廷的调令应该就这几日到了。这次在边关攒的军功,这次回来,应该就能任职江州军州事了。”
  壹○7959午5三○
  “做得不错。”
  裴昭笑了,给裴仲昀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父子二人又干了一杯。酒杯搁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花厅里回荡。王氏笑着给他们添菜,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裴昭碗里。“多吃点,瘦成这样,你父亲看着心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裴仲昀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酒过三巡,裴昭脸上有了红意,话也多了。他讲边关的事。
  裴仲昀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一下头。
  嫣儿坐在旁边,低头替他布菜,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一下。
  她不敢看对面,裴仲昀坐在她正对面,她只要一抬眼,就会对上他的目光。
  王氏放下筷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要说出来了。她转向裴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桌边四个人都能听到。“裴昭,你现在也回来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裴昭端着酒杯,转头看她。“夫人请讲。”
  王氏笑了笑:“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该有个正妻了。嫣儿虽好,但到底是妾。你将来要做官,身边没个正室,说出去不好听。”
  裴昭放下酒杯,看了嫣儿一眼,又看了看王氏。“夫人,我才回来,不急。再说,嫣儿把我照顾得很好,正妻的事,过两年再说。”
  王氏的笑容没有变。“过两年?你今年都二十三了。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了。”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裴仲昀,又落在裴昭脸上。
  “我娘家的侄女,你芷兰表妹,你还记得吗?小时候见过的。知书达理,品貌端庄。我已经写信让她来江州住一阵子,你们见见。”
  裴昭皱了皱眉。“夫人,我——”
  “已经在路上了。”王氏笑着打断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后天就到。你先别急着说不,见一面再说。又不是让你马上成亲,住一阵子,处一处,合得来再说,合不来也不勉强。”
  裴昭还想说什么,裴仲昀放下酒杯,开口了。“既然已经在路上了,住一段时间也无妨。”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裴昭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嫣儿一眼,嫣儿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王氏笑着给裴昭添菜,又给裴仲昀添菜,又给嫣儿添了一筷子。“嫣儿,芷兰来了,你多带她转转。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说得来。”嫣儿低着头,轻声说:“是,夫人。”

第0024章 第二十四章 镜中花(h)
  嫣儿回到芙蓉坞的时候,裴昭还没回来。丫鬟说少爷被同僚拉去喝酒了,要晚些才回。嫣儿点点头,让丫鬟退下,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拆发髻。
  铜镜里的女人眉眼低垂,嘴唇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被咬破后结痂的痕迹。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嫣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对着镜子仔细检查,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把头发放下来一些,遮住了那片红印。
  做这些的时候,她想起醉月坊里的翠姨说过的一句话:“男人的印章,盖在哪里都行,就是别盖在脖子上。那是给人看的。”
  可裴仲昀偏要盖在脖子上。像是故意的,像是一种宣告。
  嫣儿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人的影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打开抽屉,翻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脂粉在手心,调匀了,轻轻拍在后颈上。铜镜里,那片红印被脂粉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嫣儿正在梳头发。
  铜镜里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墨色的披风,风尘仆仆。裴昭站在门口,解下披风随手搭在衣架上,大步走过来。他的眼睛有点红,脸上带着酒意,但脚步很稳,不像醉了的模样。
  “怎么还没睡?”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肩,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带着酒气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不是说让你别等我吗?”
  嫣儿放下梳子,侧过头看着镜子里他映出的脸。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挺拔如刀削,这些五官,单看每一处都像那个人。
  毕竟是父子啊……但合在一起,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裴昭的眉眼里有少年人的英气,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灿烂,像三月里的春风。
  那个人的眉眼里有中年人的沉稳和凌厉,不怒自威,像腊月里的寒潭。
  嫣儿在镜子里看着裴昭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五官。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不是对裴昭的,是对自己的。
  “想你了。”她轻声说,转过身,仰起脸看他,目光柔柔的,像月光下的湖面,“路上累不累?”
  裴昭笑了,眉眼弯弯的,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累。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弯下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
  嫣儿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躲:“别闹,我刚梳好头发。”
  裴昭不理她,两只手从她腰间伸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十指扣在她腰侧,拇指隔着衣料慢慢摩挲。
  嫣儿的身子微微一僵,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抱她的方式,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先环住腰,然后慢慢收紧,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嫣儿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她抓住裴昭的手,轻轻掰开,转过身面对着他。
  不想让他看到后颈。
  裴昭对她的动作不以为意,反而顺势把她圈得更紧了。他低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刚刚开荤的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饥渴,贪婪又虔诚。
  “嫣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嗯。”
  “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说着,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嫣儿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被他转身放在了梳妆台上。
  台面很宽,上面摆着铜镜、梳子、几盒脂粉、一个青瓷小瓶。她被放上去的时候,那几样东西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裴昭站在她两腿之间,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困在怀里。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酒味,但眼神清明得很。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领口。嫣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想偏过头,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轻轻扳了回来。
  “怎么瘦了?”他问,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是不是我不在家,你没好好吃饭?”
  嫣儿摇头:“吃了。”
  “吃了怎么还瘦?”裴昭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一只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肩膀,又滑到她的手臂,像是在丈量她是不是真的瘦了。
  “裴昭。”她轻声叫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我也有想你。很想。”
  裴昭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一开始是轻轻的,碰了碰就离开。
  后来忍不住又贴了上去,舌尖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一点一点撬开她的齿列。
  嫣儿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她的手从他脸上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收拢。
  裴昭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的手掌从她腰侧往上移,隔着衣料覆在她胸口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嫣儿的身子猛地一颤,闷哼一声,从他唇间退开,脸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裴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像话:“嫣儿,我想要你。现在。”
  嫣儿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欲望,轻轻点了点头。
  裴昭的手指伸向她的衣带,解得很急,差点打成死结。他低声骂了一句,嫣儿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自己解开了衣带。
  罗衫轻解,露出里面鹅黄色的亵衣。
  裴昭的眼睛红了一圈,不知道是酒意还是情动。
  布料滑落的瞬间,她的身体暴露在烛火下,胸前的两团白腻微微颤动,顶端的两点嫣红因为紧张而紧紧缩着。
  裴昭的呼吸重了起来。他低头含住一颗,舌尖轻轻逗弄,手也没闲着,揉捏着另一边的柔软。
  嫣儿仰着头,喉咙里泄出细碎的呻吟。她的手指插进裴昭的发间,把他的头发揉得一团乱。她的身体在他的撩拨下渐渐热了起来,那处隐秘的地方开始有了湿意,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黏腻。
  “这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想了很久。”
  嫣儿的手指攥着梳妆台的边缘。
  裴昭舔够了,抬起头看她。她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海棠,娇艳欲滴。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嫣儿,”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
  嫣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偏过头去,正好看到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交缠的影子。她坐在梳妆台上,衣裳半褪,头发散了一半,狼狈又美艳。裴昭站在她两腿之间,身形高大,眉眼含情,一只手撑在她身后,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上。
  嫣儿看着镜中的画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嫣儿?”裴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了?在发抖。”
  嫣儿睁开眼,对上裴昭关切的目光,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心虚和愧疚。她摇了摇头,主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不冷。”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就是想抱抱你。”
  裴昭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抱住她,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抚摸着。
  “怎么了?”他低声问,“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了?”
  嫣儿的心脏猛地一缩。
  “没有。”她的声音尽量平稳,“谁敢欺负我?”
  裴昭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忽然定住了。
  嫣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裙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腿。小腿上有一片青紫,是下午在佛堂跪的。
  裴昭蹲了下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青紫,又抬头看她。
  “怎么弄的?”
  嫣儿扯出一个笑:“摔的。走路不小心,磕在门槛上了。”
  裴昭没有笑。他盯着那片青紫看了很久,久到嫣儿以为他已经看穿了她的谎言。然后他站起身,把她的裙摆放下来,又捧起她的脸。
  “嫣儿,”他说,“你是不是在骗我?”
  嫣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担心。他在担心她。
  嫣儿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没有。”她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真的是摔的。”
  裴昭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他知道她在说谎。裴昭虽然年轻,但并不傻。嫣儿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她太会忍了,太会装了,太会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对他笑。
  裴昭没有追问。她不想说,就不强迫她。他只是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以后小心点。”他说,声音有点哑,“别摔了。我心疼。
  “嫣儿,转过身去。”
  嫣儿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从梳妆台上下来,转过身,双手撑在台面上。裙摆被撩起来,堆在腰上,亵裤被褪到膝弯,露出圆润的臀部和那处早已泥泞不堪的幽谷。
  裴昭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的性器。
  那根东西粗长笔直,青筋暴起,顶端渗着透明的黏液,在烛火下泛着淫靡的光。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嫣儿,那些日子,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然后他挺了进去。
  那一瞬间,嫣儿闷哼一声,手指紧紧扣住了梳妆台的边沿。
  裴昭的性器比裴仲昀的要长一些,但细一点,进去的时候没有那种被撕裂的胀痛,而是一种被撑满的、从深处涌上来的酸胀感。
  裴昭没有急着动。他停在那里,等她适应,等她的身体把他裹紧。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壁在一缩一缩地吮吸着他,又紧又热,像一张小嘴在不停地吞咽。
  “动……”嫣儿的声音破碎得像风里的烛火,“你动一动……”

第0025章 第二十五章 水中月(h)
  裴昭开始动了。一开始很慢,轻抽慢送,每一下都磨过她最敏感的那一点,惹得她浑身发颤,手指在梳妆台上抓出一道道痕迹。
  嫣儿的脸贴着铜镜,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发髻散乱,衣衫半褪,嘴唇红肿,眼角还挂着泪。她身后,裴昭赤裸着上身,胸口的旧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移到他的脸。
  裴昭正低着头解裤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梳妆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告诉自己……
  她看到的是裴昭。
  不是裴仲昀。
  嫣儿咬着嘴唇,摇头。她不敢看他,怕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眼睛里那不该有的东西。
  裴昭俯下身,嘴唇贴着她后颈,轻轻咬了一下。嫣儿浑身一颤,那酥麻的感觉从后颈蔓延到嵴椎,又从嵴椎蔓延到四肢。
  “别咬……”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裴昭不听。他的嘴唇从她后颈一路往下,吻过她的肩胛骨,吻过她的嵴椎。
  铜镜里,她看到裴昭的脸。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眼睛是闭着的,在专心致志地感受她,品尝她,把她一寸一寸地吞进自己的身体里。
  裴昭的手从她的腰滑到胸前,握住那团柔软,用力揉捏。嫣儿的手撑着梳妆台,指甲在铜镜的边框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裴昭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的胯骨撞在她臀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踩得她整个人都在晃。
  嫣儿被他撞得往前倾,脸几乎贴在铜镜上。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发髻散落,衣衫凌乱,嘴唇红肿,眼角含泪。
  裴昭站在她身后,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流。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
  裴昭感觉到了她身体的紧绷和颤抖。他以为她是到了,于是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狠又准,直捣最深处。
  嫣儿被他顶得几乎站不住,双腿发软,全靠他掐着腰的手撑着。
  “嫣儿……”裴昭喘着粗气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到了极致的欲望,“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紧?夹得我快疯了……”
  嫣儿咬着嘴唇,不敢应声。她怕自己一开口,叫出来的不是裴昭的名字。
  她在和他做的时候想着他的父亲,在他进入她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人进入她的方式。
  这太罪恶了……
  就这样吧。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那些夜晚不存在。假装他没到过她的深处……
  裴昭的手从她胸前滑到下面,手指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揉搓。嫣儿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到了?”裴昭问她,声音紧得像绷紧的弦。
  嫣儿摇头,又点头。她自己也不知道到了没有。她的身体在高潮的边缘反复徘徊,却始终跨不过那道坎。因为她的脑子太乱了,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经幡。
  裴昭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进入都比上一次更深、更狠、更用力。嫣儿被他顶得整个人趴在梳妆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铜镜,耳畔全是两个人身体撞击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
  “我要到了。”裴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吼着,像一头压抑了太久的困兽,“嫣儿,我要到了——”
  嫣儿闭上眼睛。
  裴昭低吼了一声,滚烫的液体浇在她身体最深处,烫得她浑身一颤,也跟着痉挛起来。嫣儿的指甲在铜镜的边框上划出了几道白痕,嘴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裴昭趴在她背上,喘着粗气,脸埋在她后颈里。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轻轻吻了一下。嫣儿感觉到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汗水的咸味。
  “嫣儿。”他叫她,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慵懒和餍足。
  “嗯。”她的声音哑哑的。
  “我爱你。”
  嫣儿的手指在铜镜边框上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第0026章 第二十六章 门外雪
  裴昭睡着了。呼吸绵长平稳,手臂搭在嫣儿腰上,沉甸甸的。
  嫣儿没有动。
  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那朵褪色的绣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的热度。
  裴昭的手从她腰上滑了下去。她等了片刻,等他的呼吸彻底沉了,才轻轻拿开他的手,下了床。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蹿。她披了一件外衫,没有系带子,拢了拢领口,踮着脚走到门口。
  只是想出去透口气。屋里太闷了。
  她拉开门。冷风扑来。
  廊柱旁边站着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他穿着玄青色的大氅,领口镶着一圈深色的毛边,肩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他负手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嫣儿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裴仲昀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又一步。嫣儿又后退,后背抵住了廊柱。无处可退了。
  他低头看着她。她赤着脚,脚趾冻得发红,外衫松松披着,领口敞着,头发散着,嘴唇还是肿的,眼尾泛着红,整个人像一朵被人揉过的花。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脖子,移到锁骨。
  那里有一片浅浅的红痕,是裴昭方才留下的。他在那片红痕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指腹按住了她的下唇,按在那道浅浅的齿痕上。
  嫣儿浑身一颤,没有躲。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唇瓣,把那道齿痕一点一点地抹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吻得微肿的嘴唇上,落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迷离的眼睛上。那双眼睛看着他,有恐惧,有羞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低下头。她的呼吸拂在他唇上,急促的,温热的。
  近到鼻尖几乎相触的那一刻,她偏过了头。他的吻落在了空气里。裴仲昀的睫毛垂了一下,抬起。他的眼眸沉了下去。
  嫣儿感觉到了。
  那道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怕他生气。
  她的手指从廊柱上移开,捏住了他袖口的一角。只捏了一点点,指尖捏着那层布料,像怕捏重了会碎。
  “大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裴仲昀没有应声,也没有收回手。他的手指还停在她唇角,指腹贴着她的皮肤。
  嫣儿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求您……阿昭回来了。不能再错下去了。”她顿了顿,眼泪涌了上来。“您是疼阿昭的,不是吗?”
  裴仲昀的手指在她唇角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他把手收了回去。指腹从她的唇角滑过,他退后一步。
  “进去吧。”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雪大了。”
  他转过身。嫣儿靠着廊柱,看着他的背影。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一步一步地远了。
  嫣儿慢慢滑坐到地上。雪冰凉凉的,贴着皮肤,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肉里。
  她坐在雪地里,裹着他的大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那串脚印被新雪一点一点地覆盖,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雪地里坐了多久。脚趾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膝盖以下的裙裾被雪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凉意从脚底爬到腰,从腰爬到心口。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裴昭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张:“嫣儿?你在外面?”
  嫣儿飞快地擦掉了脸上的泪。她把大氅解下来,团成一团,塞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赤着脚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转过身,对裴昭笑了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裴昭皱了皱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怎么不穿鞋?”他把她拉进屋里,关上门。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试图暖她。嫣儿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江州的冬天很少像今年这样冷。
  城外的乱象是从半月前开始的。
  先是北面几个县衙被烧,接着南边的粮仓被抢,打着“诛贪官、清君侧”旗号的义军一夜之间冒出了好几支,像雨后地里的蘑菇,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官府贴了告示,说他们是“匪”,聚众作乱,   抓住一个赏银五十两。
  告示贴出去没两天,就被撕了。撕告示的人不知道是谁,但撕完告示的第二天,城门口的墙上多了一行用炭写的字——“贪官不除,天下不安。”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但笔画很重,每一下都像刻进去的。
  裴仲昀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让人把字刮了,然后回衙门,继续看公文。嫣儿是从裴昭嘴里听到这些事的。
  裴昭说的时候皱着眉,说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成不了事”,“父亲自有安排”。
  嫣儿听着,没有接话。
  王氏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她只关心她的香火。这个月十五,她说身子不适,让嫣儿替她去静慈寺捐香火。
  静慈寺坐落在城东三里外的半山腰,青砖灰瓦,掩在几棵老松树后面。嫣儿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月白色褙子,银红比甲,裙裾上绣着暗纹的折枝兰。
  春兰跟在身后,替她捧着香烛供品。两个仆从候在山门外的轿子旁,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冬日的太阳不暖,只是亮,亮得像一面磨薄了的铜镜。
  嫣儿在佛前添了香,捐了灯油钱,没有急着走。她让春兰和仆从在前院等着,说自己想去后山走走。后山很静。
  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她站在一棵古银杏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像看着一张被撕碎了的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
  力气很大,大到她的胳膊被拧得生疼。她挣扎了一下,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别动!我们不是坏人!”
  嫣儿被拖进了银杏树后面一间废弃的偏殿。门被关上,光线暗了下来。
  四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最小的那个嘴唇上还没有长胡子。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脚上的布鞋露出了脚趾,鞋帮上沾着干了的黄泥。
  他们站在嫣儿面前,像四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
  嫣儿站在他们面前。月白色的杭绸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银红比甲上的绣线闪着细碎的光泽。
  她站在那里,和这间破败的偏殿、和这四个衣衫褴褛的人,像来自两个世界。
  扣抠群Ⅰ0七9午九午伍伞○整李
  为首的那个少年往前迈了一步。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簇刚点着的火。他的嘴唇薄,抿着的时候显得倔,张开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怕慢了就来不及了。“姑娘,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知道你是谁。”少年又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你姓顾,你爹是顾明远,被裴仲昀害死的。你嫁进裴家,其实是为了报仇,对吧。”
  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绣着兰花的鞋面。鞋尖上沾了一点灰,她用裙摆蹭了蹭,没蹭掉。
  少年的身后,一个胖墩墩的少年跟着点头,点得很用力,下巴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姑娘你深明大义,为民奉献,让我们佩服!”
  嫣儿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可笑。
  领头的少年走近了一步。“我们不是要为难你。”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们是义军。江州官场竟是贪官污吏,以裴仲昀为首的祸国殃民的大蠹。他们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血,衙门里每一块砖头都是从穷人的骨头里榨出来的。”
  “裴氏父子掌握江州官场,沆瀣一气,动用私权,让他儿子年纪轻轻就上任五品,这江州都成他们裴家后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嗡嗡地回响。胖少年跟着点头,矮个子也点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少年的话像一把火,烧得他自己先热了起来。他脱了外衫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中衣,锁骨下方的皮肤被冷风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嫣儿冷冷地听着,裴仲昀是什么人她不去辩驳,但是她心里明白裴昭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打听到周炳坤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只要把裴仲昀贪赃枉法的证据交给他,他必死无疑!”
  他的眼睛更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姑娘,你在裴府,你进得了书房。你只需要帮我们偷出账册、密信、银钱往来记录,什么都行,只要有他的名字、他的印、他的字迹就行。我们不让你白干,我们能替你爹报仇,替天下百姓除害。你爹在天之灵会以你为荣,天下百姓会记住你的名字。你是顾明远的女儿,你不能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嫣儿看着他,心里没有感动,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荒诞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荒唐。
  他们知道周炳坤和裴仲昀是什么关系吗?她亲眼见过他们在花厅里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喝同一壶酒,分同一笔银子。
  把证据交给他?交给那个和裴仲昀一起喝酒的人?
  可她没有说。她看着少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未经世事的、像刚出炉的铁水一样滚烫的信念。
  她说什么都没用。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一个“顾明远的女儿”。她只是那个印在旗帜上的标志。
  她也不傻。她怎么可能当这些人的刀?她见过真正的权力是什么样子。不是热血,不是口号,是裴仲昀那不动声色的样子。
  这些人,这几个孩子,可能连裴仲昀都没见过,就在这里说什么天下大义,为民除害。
  几个孩子,连刀都拿不稳。她怕的是不答应,他们不会放她走。
  “我……我需要想一想。这不是小事。万一被发现了,我会死的。”
  她知道,她不会去偷那些东西。不是因为她不想报仇,是他们这样完全是以卵击石。她只是要想办法,让自己活着走出这件事。

第0027章 第二十七章 催命符
  杨杰放她走了。
  春兰在前院等得着急,见她回来,絮絮叨叨地说“姨奶奶去了好久”。
  嫣儿没有接话,上了轿,帘子放下来,轿子颠簸着往山下走,她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在想一件事,他们知道她每天什么时候出门、走哪条路。
  他们知道她的底细,知道她父亲的事,知道她嫁进了裴家。他们甚至知道她经常去书房。谁告诉他们的?
  府里有透露消息的人。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几日后的清晨,春兰抱了一捆柴火进来,说送柴的老张头在柴堆里发现了一张纸,不知道是谁塞的。
  嫣儿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顾姑娘,我们还在等。你不要忘了。”没有落款。
  她把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灰烬飘落在铜盆里,像黑色的雪花。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
  这些年轻人的天真理想与千年权力现实之间有着巨大鸿沟。
  嫣儿在裴府住了大半年,她比那些城外的人更清楚裴仲昀意味着什么。整个江州官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裴仲昀能在江州坐镇十几年不动如山,朝中必定有大靠山。只要他不出大错,就没有人能扳倒他。起义军以为把证据交给周炳坤就能成事?他在江州的“巡查”,不过是走走形式,回去写一封“地方安靖”的折子。
  江州的官员,从上到下,有多少是裴仲昀提拔的?
  知县的椅子,是他点头才能坐上去的。县丞的饭碗,是他开恩才能端住的。这些人吃裴仲昀的饭,自然替裴仲昀办事。不是因为他们忠心,是因为裴仲昀倒了,他们也得跟着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杀了裴仲昀,江州官场就干净了吗?不会。上面会派一个新的知府来,新的知府会带来新的班底,新的班底会有新的贪法。换汤不换药。这不是几个人能改变的事。
  嫣儿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她也同情那些人。但她不会加入他们。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如果真去偷了铁证,不仅她会死,也是加速杨杰他们的灭亡。
  第二封信是三天后来的。还是夹在柴火里,还是老张头送来的。
  这次字迹更潦草,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纸面上有好几处墨团。“我们知道你在怕。但我们没有退路了。粮食快没了,再不动手,不用官府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了。你讨个公道吗?”
  嫣儿把信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她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她当然想替父亲讨公道。可她拿什么讨?
  没有更大的靠山帮助她,给她依靠,也并不会出现神明替她实现愿望……
  第三封信是两天后来的。比前两封都长,字迹更乱,纸面上有好几处被戳破的洞。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姓什么?裴家的饭吃多了,忘了自己是谁了?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呢。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嫣儿把信烧了。滕訊群一Ⅰ零Ⅱ五伞一〇42正裏
  烧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们说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确实在骗他们。她不会去偷证据,不会去当他们的刀,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场必输的局。
  第四封信送来,只有短短一句话——最后等三天我们就动手。
  她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假的,哪怕是糊弄,哪怕只是让他们再等一等。总不能让这些蠢人白白送命,甚至搭上自己。
  裴昭回来后,裴仲昀没有召见过她。
  雪夜那晚,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吻,然后他走了。从那以后,他没有叫过她去书房。
  她不知道裴仲昀的账册在哪里,不知道他的密信藏在哪个匣子里。
  但她知道书房门框上面的横梁上有一把备用钥匙,用一块布包着。她见过他取那把钥匙。
  她可以打开书房的门,随便拿一本账册,随便抽一封信,交出去。
  他们看不懂账册,分不清真假。她只需要让他们相信,她尽力了。

第0028章 第二十八章 假温存(微h)
  嫣儿换了一件深色的衣裳,把头发挽紧,趁着夜色往书房走去。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沙沙的响。
  书房的门锁着。她抬手摸到门框上面的横梁,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还在。
  她把布包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铜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她闪身进去。
  书房里很暗。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点着了随身带的那盏小油灯。
  火光跳了跳,照亮了书案、书架、墙上挂着的字画。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白天这里是裴仲昀的领地,她只是被召来的客人。夜里这里空无一人,她像一个闯进禁地的小偷。
  随便拿一本账册,随便抽一封信,交出去,糊弄过去,就够了。
  她走到书架前,借着油灯的光,一排一排地看。都是一些寻常的书,没有她要的东西。她转到书案后面,拉开抽屉。
  第二个抽屉是几封寻常的书信,抬头写着“某某贤弟亲启”,说的都是些请安问好的话。她把这几封信收进袖中。不重要,但可以交差。
  第三个抽屉锁着。铜锁很小,但很结实。她拔下头上的银簪,簪尖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蓝布封面,没有书名。
  她翻开第一页,是银钱往来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纹银多少两。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名下田庄地租多少石。
  她看不懂那些名字,但她看懂了那些数字。一笔一笔的,密密麻麻,像蚂蚁爬在纸上。她翻到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周炳坤。庚午年腊月,送周炳坤纹银三千两。辛未年三月,又送五千两。附注一行小字:漕运巡查,不可怠慢。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尖在发抖。
  这是罪证。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随便拿一本账册糊弄人”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能要人命的罪证。
  她合上册子,攥在手心里。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拿出去,交给那些人,裴仲昀就完了。
  另一个说,你疯了?你拿出去,你也完了。
  她还没有决定,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来做什么?”
  那声音不高,冷冷的。嫣儿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的手一抖,油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灯油泼了一地,火苗在地上跳了跳,灭了。一片漆黑。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
  裴仲昀没有动。
  她不知道他站在哪里,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
  “我问你,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还是那样冷。
  嫣儿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他刚刚有没有看见?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本册子,掌心里全是汗。
  如果他发现她拿了这些东西,她活不了。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必须让他相信,她不是来偷东西的。
  她来做什么……
  ……
  她是……想他才来的了。
  对,就是这样。
  嫣儿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塞进袖中,手指还在发抖。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疼得眼泪溢出来了,她蹲下来,摸索着,摸到了他的靴子,摸到了他的小腿,摸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垂在身侧,冰凉。
  她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踮起脚尖,嘴唇碰到了他的下颌。他的皮肤是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意。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往上移,碰到了他的嘴角。他没有动。
  她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嫣儿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必须让他相信,她是想他了,她只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不要脸的女人。
  她把手伸进他的衣领,贴着他的锁骨。
  他的皮肤是凉的。她的手往下滑,解开了他衣袍的系带。
  裴仲昀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这,就是为了这个?”他握着她的手很紧,紧到她的手腕发疼。
  “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音。“嫣儿想大人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的腕上滑到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心是热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颤抖。
  “想我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她耳语。她的手从他衣领里抽出来,抱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大人不要嫣儿了吗?”她的声音糯糯的,从他胸口传出来。“那天晚上……是嫣儿不好,大人不要生嫣儿的气了好不好……”
  裴仲昀的手覆上了她的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一收,把她的脸从胸口抬起来。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抬头。”他说。她抬起了头。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不是吻,是碾压。带着这些日子没发泄出来的情绪,全部压在她唇上。
  嫣儿闭上了眼睛。她的手从他腰间移到他的背上。
  她在回应他,回得很用力,像是在告诉他,我真的想你了。
  但她的心在发抖,恐惧。
  千万不能被发现衣袖里的那本账簿。
  不能停下来。她只能继续,继续吻他,继续抱他,继续做他最顺从的女人。
  她的手指从他的背上滑到他的腰间,扯开了他的衣带。
  裴仲昀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的后背抵上了书架,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上,闷闷的几声响。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进了她的裙底。嫣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贴着他的皮肤,闻着他身上的松木香。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她的身体记得这个味道。
  “陪了裴昭那么多天,现在才想起我,嗯?”裴仲昀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危险的、餍足的低哑。
  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带着惩罚意味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肩,指甲陷进去。
  她不敢反抗,不敢拒绝,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情愿。
  她必须让他开心,必须让他相信她是自愿的。
  “仲昀……嗯……啊……”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她知道他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
  “仲昀……好深……嗯……”她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慢慢滑下去,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插进去,与他十指交握。
  她握紧了他的手,然后带着他的手,慢慢往上移,从腰间移到肋下,从肋下移到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轻一点,您弄疼我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装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裴仲昀的呼吸重了。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投怀送抱。官场上应酬,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
  但是对于眼前的女人,他总是会莫名起感觉。

第0029章 第二十九章 掌中烙(h)
  裴仲昀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沙哑:“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裴仲昀的目光沉了下去。
  扣着她的腰,把她从提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栽。她没有躲,反而顺势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
  “大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鼻音,“嫣儿的腿好麻。”
  她在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违心的事,像一具被牵了线的木偶。
  裴仲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抽出了手指,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翻了个身,按在了书案上。
  她的胸口贴着冰凉的桌面,撞得闷哼一声。她想撑起来,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她动弹不得。
  “大人……”她的声音发颤。
  “叫仲昀。”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刚才不是叫得很好?”
  “仲昀……”
  他撩起了她的裙子。夜风从裙底灌进来,凉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的亵裤被他扯了下来,堆在膝盖弯里。
  裴仲昀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臀。他的手掌很大,很热,几乎盖住了她半边臀瓣。嫣儿的身体绷紧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后他打了下去。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嫣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羞耻了,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羞耻。她从小到大,从侯府嫡女到青楼艺妓,从裴昭的小妾到裴仲昀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的身份。
  但没有人打过她那里,从来没有。
  “这是对嫣儿那天不乖的责罚。”裴仲昀的声音带着玩味。
  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
  第三下落下来的时候,
  嫣儿咬紧下唇,呻吟泻出,他的手掌又大又重,落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但更多的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没做错什么,可当他的手掌落在她身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求大人饶恕嫣儿吧……嫣儿知错了……嗯……求大人怜惜……”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带着哭腔。
  裴仲昀的手停住了。“看来嫣儿还是喜欢像昭儿那样年轻的,是吗?”
  嫣儿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这是在吃醋吗……
  “不……嫣儿最喜欢大人了……嫣儿只喜欢和大人做……”
  裴仲昀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热情。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瓣,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嫣儿回应着他。不是被动地承受,主动地纠缠。
  她的舌尖缠上他的,吮吸、挑逗、追逐。她的手从他颈后滑到他耳侧,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红肿,泛着水光。她的脸颊绯红,像染了胭脂。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眼波流转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在裴昭面前,也这样?”
  裴仲昀的手掌从她臀上移开,手指探进了她的腿间。
  那里面已经湿了,身体的反应从来不听她的话,越是不想湿,越是湿得厉害,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湿成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嫣儿是很喜欢被这样对待吗?”
  嫣儿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敢看他。
  “嗯……”
  虽然她根本看不到他,她是趴在书案上的,他是站在她身后的。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看她最私密的地方,看她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抵在了她的臀缝间,嫣儿的身体本能地往前缩了一下,被他一把扣住了腰,拽回来。
  “别躲,做错了,就要乖乖接受责罚……知道吗嫣儿……”
  嫣儿不敢动了。
  裴仲昀一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那根东西,对准了她湿漉漉的入口。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用顶端在穴口磨了几下。
  嫣儿的身体在发抖,穴口也跟着一缩一缩的,像一张小嘴在翕动,又像是在邀请。
  整根没入。嫣儿被顶得往前一冲,胸口撞上书案边缘,闷哼一声。
  “啊——”
  她的声音被他撞碎了,断在喉咙里。
  里面太紧了,紧得他的东西被箍得生疼。但那疼痛反而让他更兴奋,他低头看着自己埋在她身体里的样子,视觉的冲击让他血脉贲张。
  “啊……大人好厉害……嗯……顶得嫣儿好舒服……”
  她的里面又紧又热,绞着他,不让他进去,又不让他出来。
  他的手掌握着她圆润的臀瓣,粗糙的指腹与她细嫩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最刺目的是交合处,他的东西深深埋在她里面,把那个小小的穴口撑得又圆又满,边缘泛着水光,随着他的抽插翻出又卷入。
  她后颈上。那里有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纤细的,白腻的,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随着她的喘息微微起伏着。
  裴仲昀的手指从她腰上移到了后颈,指腹摩挲着那片细嫩的皮肤。
  “夹这么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比和裴昭做的时候还舒服吗?”
  嫣儿说不出话。她的身体不是她能控制的,越紧张越紧,越紧越能感觉到他的形状,那根东西上的每一根青筋、每一处凹凸,都清晰地印在她身体里。
  裴仲昀开始动了。先是慢慢地抽出来,只留一个顶端在里面,然后猛地顶进去。
  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顶得她的身体往前一耸,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跟着震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壹02五3一0寺贰稳定更芯
  嫣儿咬着嘴唇,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闷哼。那里面被他的东西带出来的水声,噗嗤噗嗤的,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每一次抽插都带出一片亮晶晶的汁液,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流,凉凉的,痒痒的。
  裴仲昀从上方俯视着她。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发髻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的衣领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掐住,掐着她往自己那根东西上套。
  如果有人在房间里,就会看到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站在一个衣裙凌乱的女人身后,腰腹一前一后地动着。
  男人只露出狰狞的根部进出在那个小小的穴口,女人只露出雪白的臀和纤细的腰。两个人的身体交合在一起。
  裴仲昀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着嫣儿的后颈,那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那根东西深深地埋在她身体里,没有动,但胀得更大了,撑得她发疼。
  他能感觉到她的变化。她里面越来越湿、越来越烫、越来越紧,像个贪婪的嘴在吸他。
  他沉默地、用力地在她身体里进出,像一头终于露出本性的野兽。
  嫣儿趴在书案上,被他撞得整个人都在晃。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只剩下身体的感受。
  被他撑开的胀,被他顶到最深处的酸,被他咬过的后颈火辣辣的疼,还有那个埋在她身体里的东西一胀一胀地跳动。
  裴仲昀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和喘息。
  “仲昀……仲昀……”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
  裴仲昀没有回应,但他的动作更快了。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顶到她最深处那个酸胀的地方,顶得她浑身痉挛。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到达了顶点。那里猛地绞紧,像一只握紧的拳头,把他死死箍住。一股热流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顶端上。
  裴仲昀闷哼一声,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死死抵住她,没有再动。
  嫣儿感觉到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一股滚烫的液体灌进了最深处。
  两个人都没有动。
  又射在里面了……嫣儿已经有些害怕起来……万一有了公公孩子,那该怎么办才好……
  裴仲昀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黏稠的液体。嫣儿趴在书案上,浑身都在发抖,腿软得站不住。
  她没有回头看裴仲昀,她不敢看。
  她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书案上撑起来,把堆在膝盖弯的亵裤拉上去。布料蹭到臀上被打过的地方,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裴仲昀在身后看着她。他没有动,衣袍只是随手拢了拢,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看着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看着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摊水渍上,闪了一下,移开了。
  嫣儿走出书房的。腿是软的,身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袖中藏着那本册子和几封不重要的信。
  裴仲昀在黑暗中的呼吸粗重,带着写满足的意味。
  他其实早就知道那些信。老张头第一次往柴火里塞纸的时候,就有人报到他这里来了。他没有制止,是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他好奇,这个女人会怎么面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是替他们偷东西?像现在这样乘着夜色,偷偷溜进他的书房。
  他看着她点着油灯,翻他的抽屉,撬他的锁。他没有出声,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弯腰撬锁的时候,腰线很好看。她把册子塞进袖中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摔了油灯,那张脸上的恐惧不是装的。然后她朝他走过来,抱住他,吻他。她的嘴唇在发抖,他知道她在怕,在装。
  可他没有推开她。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主动的,刻意的,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媚态。
  她娇娇地叫他的名字,说想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知道是假的,每一句都是假的。可他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真心的。他从来没有指望过她真心。只要他还觉得这一切有意思,真不真心,不重要。

第0030章 第三十章 梨涡浅
  嫣儿回到芙蓉坞,裴昭已经睡着了。
  她蹲在床边,掀开那块松动的木板,把那本危险的册子塞进凹槽里,又压上几件旧衣裳。
  第二天一早,老张头送柴来的时候,她把信塞进了柴火堆。
  老张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挑着空担子走了。
  过了三日,王氏派丫鬟来传话。王芷兰的车驾已经到了城外,明日进府。
  春兰在旁边小声说:“姨奶奶,听说这位王家小姐才十七,长得极好。”
  王芷兰是从正门进来的。
  那天上午,裴府的大门敞开了。门槛两侧的石狮子脖子上系了红绸,门楣上悬了两盏新糊的绢纱灯笼。
  丫鬟仆从从二门一直站到影壁,连扫地的粗使婆子都换了一身干净靛蓝褂子。
  王氏站在门内,穿着新做的绛紫色褙子,头上插着赤金衔珠步摇,
  嫣儿站在王氏身后。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不是那种刺眼的艳红,是淡淡的、像被水洗过一遍的胭脂色,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用的是银线。
  头发挽着低髻,鬓边戴了一支白玉兰簪耳垂上戴着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栽进深宅的海棠。眉眼间有一种病恹恹的倦意,但那倦意反而让她多了一层别样的味道,像黄昏时分将开未开的昙花,让人想等,想看她什么时候会开。
  一顶蓝绸小轿在门口落下。
  轿帘掀开,先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镯子上挂着一颗绿豆大的铃铛,叮铃一声轻响。
  然后是葱绿色的绣鞋,月白色的裙裾,鹅黄色的比甲。最后一张脸从轿帘后面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让长辈一看就欢喜的脸。
  圆润的鹅蛋脸,下巴带着一点婴儿肥。白里透粉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但圆,里面装着一种没有被这个世界欺负过的光。
  嘴角天生往上翘着,梳着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双环髻,两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水蜜桃,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芷兰给姑母请安。”
  王氏笑着迎上去,拉着王芷兰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长高了,是大姑娘了。”
  王芷兰抿嘴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立刻浮了出来。
  王氏转过身,目光掠过嫣儿。“芷兰,这是你表哥的妾,嫣儿。”
  王芷兰顺着王氏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目光落在嫣儿身上,停住了。
  她愣了一下。
  王芷兰心里浮起一个念头。姑母说她“有几分颜色”。这哪里是有几分颜色,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她想起姑母信里写的那些话,青楼出身、狐媚、不安分。
  她以为会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妖里妖气的、像戏文里那种狐狸精一样的女人。
  可嫣儿站在她面前,干干净净的,像一株被雨洗过的花。她的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慢慢渗进眼睛里的美。不争不抢,但你移不开目光。
  王芷兰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叫了一声“嫣儿姐姐”。
  嫣儿抬起头,看着王芷兰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睛、浅浅的梨涡,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她低下头,还了一礼,没有说话。
  裴昭下衙回来的时候,王氏已经在花厅摆了茶果。
  “裴昭,来见过你芷兰表妹。”王氏笑着招呼。裴昭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王芷兰,点了点头。“表妹。”语气淡淡的,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王芷兰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柔柔的:“表哥。”裴昭“嗯”了一声,坐到王氏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看她。
  嫣儿站在裴昭身后,替他添茶。王芷兰的目光从裴昭身上移到嫣儿身上,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替裴昭倒茶的手上。
  王芷兰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王氏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芷兰难得来江州,你带她四处转转。你小时候不是在苏州住过吗?你们也算旧相识了。”
  王芷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表哥愿意带我去?”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自己太急了,停下来,抿着嘴笑了一下,梨涡又浮了出来。“我不是催表哥的意思,就是……江州我从来没来过,在苏州的时候就听说江州的梅花好,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楼来着?”
  她歪着头想了想,头发上的碎发跟着晃了晃。“望江楼!听说站在上面能看到整条江。还有东市的糖画,苏州也有,但听说江州的师傅会画凤凰,我小时候想要一个凤凰,那个师傅只会画蝴蝶,画了一百只蝴蝶,没有一只是像的。”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咯咯咯的。
  裴昭端着茶盏,看着她。他本来想再说一句“过几日”,可看着那张童真无邪的面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放下茶盏。“望江楼风大,过几日等天晴了再去。”
  嫣儿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不去”,说“过几日再说”。
  “那表哥说好了,不许反悔。”
  王芷兰坐回椅子上,两条腿并拢,脚尖轻轻点着地,一颠一颠的。
  王氏在旁边看着,嘴角那丝笑意深了几分。她看了一眼嫣儿。嫣儿低着头,手里还端着茶壶,手指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芷兰放下茶盏,又开口了。“表哥,你在边关的时候,是不是骑过大马?我听人说边关的马比中原的高,比中原的壮,跑起来像风一样。”
  裴昭看了她一眼。“嗯。”王芷兰双手托腮,“那你能带我去骑马吗?我小时候在苏州骑过一次,是一匹小马,白色的,可乖了。后来我娘不让骑了,说女孩子家骑马不像话。”
  她学着大人的语气说了后半句,学完自己先笑了。裴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忍不住。“边关的马烈,你骑不了。”
  王芷兰嘟了嘟嘴,那两团粉晕更明显了。“那我不骑,我就看看。”
  嫣儿站在裴昭身后,看着王芷兰的样子。
  她在想,原来有人可以这样活着。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不用担心说错话被人记恨,不用害怕笑得太大声被人说轻浮。
  王芷兰进府的第三天,嫣儿在花园里遇到了她。她一个人站在梅树下。
  “嫣儿姐姐。”王芷兰先开了口。
  嫣儿停下来,屈膝行礼。“王小姐。”
  王芷兰走到她面前。
  “我来之前,姑母写信跟我说了表哥的事。”王芷兰的声音很轻,“她说表哥有个妾,是青楼出来的。”嫣儿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我没有别的意思。”王芷兰笑了笑,梨涡又露了出来。“我只是想说,我不会为难你。”她伸出手,握住了嫣儿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嫣儿被她握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该说谢谢吗?
  瞬间觉得很可笑,她这是在挑衅她吗?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从王芷兰手里抽了出来,低着头,走了。
  王芷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0031章 第三十一章 撞鸳鸯
  裴昭接连两日都带着王芷兰出去逛江州城。
  头一日去了望江楼。第二日去了东市看糖画。这些都不是嫣儿亲眼看到的,是她从丫鬟们的闲话里拼凑出来的。
  府里的下人说话,以为她听不到,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
  头一日傍晚,嫣儿去厨房给裴昭炖汤。
  灶台边的两个丫鬟正择菜,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了吗?公子今儿带王家小姐去望江楼了。两个人站在楼上,看了一下午的江。”
  “真的假的?”
  “怎么不真?角门的小厮亲眼看到的。公子还给王家小姐买了串糖葫芦,她笑得可开心了。”
  “那姨奶奶怎么办?”
  “姨奶奶?妾呗。正室还没进门呢,等进了门,更没她什么事了。”
  午后下起了雨。不是绵绵细雨,是突然压下来的、带着寒意的冬雨,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
  嫣儿正好要去给王氏请安,却远远看到那一幕。
  裴昭和王芷兰刚进来。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裴昭的右边肩膀湿了大半,伞全倾向王芷兰那边。王芷兰踮着脚尖,仰头看着裴昭,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
  裴昭听着,嘴角微微弯着。
  这一幕刺痛着她的心。
  嫣儿是一刻都看不下去。
  她转身就跑。
  没有声音,只是跑。
  裙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脚踝上,沉甸甸的。绣鞋踩进水坑里,泥水溅上来,洇湿了鞋面。
  她跑过游廊,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是想离开那里,离开那一幕。
  她跑不动了,腿软了,靠在一堵矮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雨水浇在她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
  她想起灶台边那两个丫鬟的话。
  嫣儿把脸埋进膝盖里,雨水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流,凉得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一双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黑色的靴子,靴面上沾着泥水,但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暗纹的蝠纹在雨水中泛着幽幽的光。她慢慢抬起头,雨水从睫毛上滑落,模糊了视线。
  裴仲昀站在她面前,撑着伞,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嫣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大人……”她的声音又碎又哑,扑进他怀里,双手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她不用再撑了,不用再演了,不用再假装自己不在乎了。
  她在他怀里哭出了声,像小孩子一样的、不管不顾的、把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的哭。
  裴仲昀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覆上了她的后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贴着她湿透的褙子。
  “哭吧,没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只是“哭吧,没事”,四个字,像一堵墙,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嫣儿哭得更凶了,浑身都在发抖。她把脸埋得更深,眼泪蹭在他胸口。
  裴仲昀没有说话,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湿透的发丝上,温热的。
  “大人。”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沙哑的。“嗯。”
  “嫣儿不喜欢她。”
  裴仲昀的手顿了一下。“谁?”
  “王芷兰。”话语中带着哭腔和委屈,“嫣儿不喜欢她。她笑的时候,好假。她叫姐姐,好恶心,她还站在公子身边,她要抢走……她要抢……”
  她一股脑地倒出来,像一锅煮开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从王芷兰进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她不能跟裴昭说,怕裴昭觉得她善妒,更不能和任何人说自己阴暗的心思……
  但嫣儿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敢说下去。
  “嫣儿是不是很坏……我妒忌她……讨厌她……我……没办法不在意……”
  裴仲昀抚摸上她的头,“嗯……确实是,但你这样就行,没人能比得上你,嫣儿。”
  嫣儿愣住了,眼睛又一酸,他在说什么。
  “雨能不能一直下,嫣儿不想回去了……”
  她也疯了,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裴昭是在嫣儿转身跑掉的那一刻才注意到她的。他正低头听王芷兰说话,余光瞥见一抹水红色的影子从游廊那头一闪而过。
  那颜色他太熟悉了,是嫣儿今日穿的衣裙,他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裙角消失在门后面。
  跑什么?下着雨,连伞都不撑。
  “表哥?”王芷兰仰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不走了。裴昭把伞塞到她手里,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大步追了过去。
  他拐过那道矮墙,脚步猛地顿住了。
  雨幕中,他看到了两个人。
  他的父亲和他嫣儿!
  裴昭站在翠竹丛后面,雨水浇在他身上,愣住了。
  雨声很大,大的什么都听不清,他只是看着那两个身影叠在一起,像一幅他看不懂的画。
  只是一个拥抱。
  那画面似乎亲密地超过了公公和儿媳之间的范畴。
  裴昭不是一个喜欢揣测的人。
  是不是因为嫣儿刚刚误会什么了,才哭得那么伤心?
  只是长辈的安慰……
  但……
  他根本不敢往另一方面想。

第0032章 第三十二章 闷声雨(h)
  嫣儿回去的时候,裴昭已经在屋里了。他没有换衣裳,官袍还是湿的。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没有说话。
  嫣儿站在门口,头发散了几缕。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的黑暗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裴昭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湿透的官袍带着雨水的凉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烫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被勒得生疼。
  她闷哼了一声,他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臀,把她抱了起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让她跨坐在他腿上,裙摆堆叠在腰间,露出里面白色亵裤。她坐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处硬挺就抵在她腿间。
  “公子——”她的声音嘶哑。
  裴昭没有让她说完。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温柔的吻,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急切的东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抓住什么。
  手从她脸上滑到腰间,扯开了湿透的褙子系带。布料散开,凉意从肩头蔓延开来。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珠。
  “你哭了。”裴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是不是看到我和芷兰在一起,误会了?”
  嫣儿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裴昭的手指插进她湿透的发间,轻轻收拢,把她的脸从胸口抬起来。“嫣儿,她的心智只是个孩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把她当妹妹看。”
  嫣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昭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从她发间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郑重地说着:“我不会娶她。嫣儿,我只要你一个。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嫣儿愣住了。他说的是“只要你一个”。
  不是侍妾,是妻子。
  她却不知道该不该信。不是不信他,是不信命。
  裴昭吻住了她。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他的手从她下颌滑到颈侧,从颈侧滑到肩头,把湿透的褙子从她肩上褪了下来。
  嫣儿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发间。他的头发很凉,但头皮是烫的。
  裴昭翻身把她放倒在床上。他的动作没有前奏,没有试探,几乎是粗暴地扯开她最后一道屏障,俯身压了上来。
  没有任何前戏。
  他直接闯了进去。
  嫣儿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被突然拉满的弓。那里还干涩着,被强行撑开的感觉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是撕裂感。她皱紧眉头,指甲掐进他的后背。
  裴昭没有停。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指节收紧,力道大得像怕她跑了。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把她钉在床榻上。
  嫣儿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逸出一声细碎的闷哼。她叫了一声“阿昭”,声音被他的动作撞散。
  他没有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些,带着哭腔。他还是没有应,只是埋头动着,一下一下地撞。
  嫣儿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阿昭……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被他的动作撞碎了,落在地上,捡不起来。
  裴昭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呼出的气滚烫,喷在她脸上。“嫣儿……说爱我。”
  嫣儿愣了一下。
  “说爱我……”
  “……我爱你。”
  “只爱我一个。”
  “……只爱你一个。”
  裴昭吻住了她。吻得很用力,嘴唇咬着她下唇,舌尖闯进她口腔,像要把她的魂魄都吸走。
  他的动作更快了,每一下都狠狠碾过她的敏感处,顶到她身体最深处的那个地方。
  那种感觉太强烈,强烈到嫣儿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呻吟。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小腿绷紧,整具身体像一张被拉开的弓。
  她的脸上泛起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子。眉心微微蹙着,承受不住——承受不住他的猛烈、他的急切、他的索求。
  “阿昭……慢一点……求你了……”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话没说完就被又一次撞击堵了回去。
  裴昭没有理会她的求饶,甚至慢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更快了。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兽,急于在她身体里寻找什么。
  嫣儿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线,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手从床单上移开,攀上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她想抓住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自己不在这个太过强烈的感觉里沉下去。
  可裴昭不让她抓。
  他把她的手按回枕头上,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她手心的汗蹭在他手上,湿漉漉的。他扣着她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到骨节发酸。
  “嫣儿。”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嗯……”
  “说你不会离开我。”
  “我……啊……不会……离开你……”
  裴昭的动作更加猛烈,每一下都撞得床板吱呀作响。嫣儿的声音被撞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有些音节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下一波撞击顶了回去,变成含混的鼻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软又腻。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从脚尖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经过小腿、大腿、小腹,最后连手指都在发抖。那里猛烈地收缩着,绞着里面的东西,一紧一松,像一张贪吃的嘴,怎么都喂不饱。
  裴昭感觉到了那种痉挛,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嫣儿说不出话,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整个身体软成了一摊水。
  高潮的余韵还没过去,裴昭又动了起来。
  他还在继续。
  嫣儿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呜咽,身体已经软得没有力气承受更多的冲击,可他不肯停。
  他还在撞,还在碾,还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阿昭……求你……够了……”小脸潮红,祈求着他。
  裴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暗沉沉的,里面有欲念,有不安,还有一丝执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
  他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肩上,换了一个角度进入她。
  这个姿势更深了,深到她觉得整个人都被他贯穿了。身体里的某处被反复碾过,那种感觉已经不是快感了,酸胀,受不住了,身体被掏空又被填满。
  嫣儿的手指从他肩膀滑到他的后背,又从他后背滑到他的后颈,最后无力地垂在枕边,连攥紧床单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喘息。
  裴昭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落在她脸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那个人的手放在她腰侧,他们的身体贴在了一起。很近,近到不正常。
  他知道那个人是他父亲。
  可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
  所以他只能在她身体里寻找答案,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还在,她还没有离开他。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嫣儿。”他终于开口,“你别离开我。”
  “……我没要离开你。”她闭着眼,声音又轻又飘。
  裴昭的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发间,把她的脸从枕头上抬起来,逼她看着自己。“看着我。”
  嫣儿睁开眼,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他,目光迷蒙的,隔了一层雾。
  “你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这辈子都是。”
  嫣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开始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像不知疲倦的野兽,一下接一下地撞,每一次都碾着她身体最深处的敏感点。
  嫣儿的声音被他撞成了破碎的音节,啊啊嗯嗯地散了一床。她的手指重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脚趾再次蜷缩起来。
  她的身体又一次痉挛起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
  裴昭感觉到那种痉挛,感觉到她那里一收一缩地绞着自己。他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猛地冲刺了几下,浓郁的精液浇在了她身体最深处。
  他没有立刻退出来,将粘稠的液体都堵在小穴里,把嫣儿揽进怀里。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赤裸的身体。
  “嫣儿,我们要个孩子吧……”
  裴昭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在哄孩子。
  “我刚才……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但语气软了下来,和方才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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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儿摇了摇头。
  裴昭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对不起。”
  嫣儿抬起头看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歉疚。
  “你今天……怎么了?”她轻声问。
  裴昭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嫣儿的身体僵住了。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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