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错】 (49-63)作者:乌龙茶茶子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6-27 20:44 已读36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胭脂错】 (1-18)作者:乌龙茶茶子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06-27 20:35
第0049章 第四十九章 醉梦奸(h)
  嫣儿开始不动声色划清界限。
  她很清楚,她的处境,所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李砚全都看在眼里,默默受着。
  他自知理亏,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日日克制躁动。
  直到暮春,京城消息骤入蓉城。
  裴昭迎娶徐阁老嫡女,大婚将近,朝野称颂,人人盛赞天作之合。
  满城皆是好话。
  说少年将军配名门贵女,家世相当,容貌匹配,前程同辉,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无人知晓,李府夜半的空亭里,藏着一个破碎的人。
  夜深露重,月色凉薄。
  府中众人皆已安睡,唯有亭中亮着一盏孤灯。石台上摆着半坛冷酒,几盏空杯错落。
  嫣儿独自坐在微凉石凳上,衣衫单薄,鬓发微乱。
  她以为自己早忘了。
  那段刻骨铭心的纠葛。她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远离便能淡忘。
  可裴昭大婚的消息传来,所有伪装顷刻崩塌。
  原来她从来没放下。
  半点都没。
  裴仲昀不在,无人听她满腹杂乱,无人懂她心口钝痛。那些不能说、无处说的委屈、不甘、深爱与落空,只能借着冷酒下肚,悉数闷在心底腐烂。
  晚风萧萧,酒意上头。
  她本就不胜酒力,几盏冷酒入喉,人早已醺然迷离。
  眼尾染着醉酒的薄红,眉眼失了平日的自持,剩一身浑然天成的软媚娇憨。
  醉后的她,褪去所有防备。
  肌肤泛着通透的粉晕,眼水蒙蒙,唇瓣被酒浸润得嫣红饱满,肩头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少女的纯软混着初为人母的温润风情,媚得无辜,娇得无措,是世间任何男人都推不开、拒不掉的模样。
  醉态缱绻,又纯又艳,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狠。
  一道轻缓脚步声穿透夜色。
  李砚深夜处理完文书,他只是想来看她一眼,遥遥望见亭中孤影,脚步骤然顿住。
  月色落在她身上,单薄、破碎,又妖媚得惊人。
  他心底那道早已压平的心魔,骤然破土翻涌。
  他放轻脚步走近,越靠近,心底越乱、越燥、越卑劣。
  就在他驻足失神之际,亭中醉酒的人忽然微微抬首。
  视线蒙胧,意识涣散,她辨不清来人,看不清眉眼。
  嫣儿微微倾身,毫无防备地靠了过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衣袖,整个人软软偎着他借力。
  温热的呼吸混着淡淡的酒气,悉数扑在他衣襟上。
  嗓音黏糊、软糯、带着哭后的微哑,反反复复,呢喃着一个模糊的名字。
  “阿昭……”
  “阿昭……”
  醉酒口齿不清,字音轻碎缭绕,听似含糊,却字字扎心。
  李砚起初听不真切,分不清是阿赵、阿朝,只知道——这不是裴仲昀。
  是另一个男人。
  她的来历背景,一直都是个谜,只是没想到她的心里藏着的竟然不是裴仲昀,另有其人。
  但她这个模样,谁能拒绝呢?
  他素来清高自持、端方正直、克制慎独,从未有过这般阴暗卑劣的念头。
  可此刻看着怀里醉得人事不知、声声念着别人的嫣儿,他心底所有教养尽数裂开缝隙。
  他觉得自己卑鄙至极。
  趁着她醉酒、她毫无防备,窥探她的狼狈,贪恋她的软媚,滋生最龌龊、最趁虚而入的贪念。
  他清清楚楚知道——她在为别的男人伤心。
  嫣儿醉得彻底,全然不知抱错了人。
  她软软蹭着他的衣襟,眉眼湿漉漉的,小脸绯红,呼吸细细浅浅,整个人娇若无骨,万般媚态毫无保留尽数展露。
  醉后的她太诱人。
  每一寸姿态都在勾人破戒,都在撩拨他濒临崩塌的底线。
  李砚垂眸凝视怀中人事不知的美人,眼底清正彻底熄灭,只剩沉沉的暗浊。
  他知道这是趁人之危。
  知道这是卑劣偷窃。
  可他忍不住了。
  李砚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嘴唇在动,还在叫那个名字。他的脑子一空,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很烫,带着酒液的甜味。她闷哼了一声,嘴里的酒气渡到他嘴里,她的舌头缠上了他的,她在回应他。
  她以为他是别人,是那个她念叨了一整晚名字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认错人了,她现在根本没有思考能力,明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的手从她的肩滑到她的腰间,扯开了她的衣带。
  他把她放倒在亭子的矮榻上。
  寝衣被他扯开了,领口敞着,露出胸口大片白腻的皮肤。月光落在上面,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眼睛半睁半闭,眼尾泛着红,嘴唇被他吻得微微肿起,泛着水光。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是在趁人之危。他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慢慢滑过,指腹感受着那片细腻,滑得像上好的丝绸。
  她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还是硬了。硬得发疼。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裙底。亵裤已经湿了,潮潮的,贴在皮肤上。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按着那里,感受到她的温度,滚烫的。他的手指探了进去,那里湿得一塌糊涂,亮晶晶的汁液从花瓣间涌出来,沾了他满手。
  他的手指在里面动了动,那里又紧又热,紧紧地箍着他的手指,一缩一缩的,像一张贪吃的嘴。
  他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撑着她,她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停。手指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每一下都带出一片亮晶晶的汁液,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湿成这样。”他的声音低沉,“你伺候他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李砚看着她为别人心碎,万般娇柔落魄。
  心底的嫉妒与燥热扭曲交织。
  他卑鄙地想。
  反正她醉了。
  分不清人。
  反正明日酒醒,她什么都不记得。
  那今夜,他放肆一次又如何。
  “知道你现在对着谁张开腿吗?”
  他看着身下迷迷糊糊的女人。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对谁敞开。她只是醉了,醉到连最基本的羞耻都忘了,连“谁在碰我”都不问了。
  他进去了。
  一点一点地。她里面又紧又热,紧紧地箍着他,每进一寸,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嘴里发出含糊的、像梦呓一样的声音。
  他顶到了最深处,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嗯……嗯……”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腰,把自己埋在她身体里,没有动。她在他身下睡着,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着。
  李砚动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又动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他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不再克制自己。
  他开始了。
  每一下都又深又重,顶得她的身体往上耸。
  她的头发晃着,乳房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她的眉头皱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不忍了。抽插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声音被他撞得碎成一片一片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软又媚。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不知道自己在被操,分不清自己躺在谁的身下。
  嫣儿以为这是在睡梦中,被人操得浑身发软,汁液横流。
  他的东西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发出噗嗤噗嗤的水声。
  月光下,他看着她被自己操得浑身泛红、在睡梦中皱着眉头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他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从来没有。
  他读圣贤书,中举,做官,清正守礼。此刻,他跪在一个睡着的女人腿间,挺着腰,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送。
  她在睡梦中被他操到了高潮。她的身体猛地痉挛起来,里面剧烈地绞紧,一紧一松,绞着他的东西,绞得他头皮发麻。

第0050章 第五十章 窃软玉(h)
  李砚撑起身体,看着自己的阳具在她身体里进出的样子。
  觉得自己像个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是她在另一个人身下才会露出的模样。
  嫣儿这副叉开腿、汁液横流、攀着男人的肩、缠着男人的腰、嘴里娇娇地喊着名字的模样,不该给他享用。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按在榻上,十指交握。
  但此时此刻,她的脸,泪水,潮红,都是因为他。被他操得浑身发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砚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身上。
  粗大的阴茎在她身体里转了一圈,顶端碾过她的内壁,她闷哼了一声。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
  手托着她的臀,那臀瓣在他的掌心里,软得像面团,他的手指陷进去,又弹回来。他带着她上下起伏。那粗硬的柱身在她紧致的甬道里一进一出,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那个软软的凹陷。她趴在他身上,嘴里发出闷闷的哼声,
  在她身体里,埋在最深处,感受着那滚烫的、湿滑的、会吸的甬道。汁液顺着他的柱身往下淌,淌过他的囊袋。
  那柱身进出时,花瓣被翻出又卷入。那视觉的冲击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就这样埋在她里面,一辈子。
  把自己送到她身体最深处。
  那滚烫的、黏稠的液体从顶端激射而出,浇灌在她软嫩的身体里。
  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
  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他低下头,看着那片狼藉。
  明天,她应该什么都不会知道……
  他太卑劣了。
  晚风媻文
  把嫣儿的寝衣拢好,把她抱起来。
  她在他怀里轻轻颠着,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又轻又匀。李砚把她抱回房间,放回床上,盖上被子。
  嫣儿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李砚拿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将嫣儿腿间擦干净。
  她睡得很沉,他轻轻地擦着腿间那些白浊的液体,小穴还微微张开,边缘泛着红,肿着。
  手指碰到那片肿胀的皮肤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没有醒。
  喉结滚动。
  偷了她的身体还不够,还要销毁痕迹。
  李砚回到西院,没有点灯。
  坐在黑暗中,把手伸到面前。月光照在他手上,他把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香味,混着他精液的腥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他的身体又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根又硬起来的东西。它竖在那里,把衣袍撑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是他想要,是它自己硬了。他想起她湿漉漉的腿间,迷糊得无法抵抗的样子。
  他的手伸了下去,握住自己发硬的欲根。他一边想着她,一边骂自己。
  他的手越来越快,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的脑子里只有她,那个模样简直就是在引诱他犯错。
  他射了。射在自己手心里。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掌心里黏腻腻的。
  晨光漫过床幔,温软铺了满身。
  嫣儿是被骨缝里浸出来的酸乏唤醒的。
  一种极其熟悉、只有被温存过后才会残留的沉钝倦意。
  她早已不是懵懂少女,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睁开眼的一瞬,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四肢沉软,腰腹深处带着一层淡淡的、被狠狠碾磨过的空坠酸胀,细碎的异样黏在肌理里,挥之不去。
  脑子一片空白,昨夜醉酒断片,什么画面都捞不起来。
  可身体不会骗人。
  她躺着怔了许久,指尖轻轻抵在腰侧,眉心微拢。
  太怪了。
  昨夜明明只是在亭中饮酒,怎么会浑身是这种……被人近身温存过后的凌乱疲态?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寝衣穿戴整齐,被褥平整干净,屋里也没有半点异状。
  可那层浸透皮肉的、属于情事过后的酸软,真实得过分。
  还有肌肤表层若有似无的、不属于脂粉香气的淡淡清冽气息,极淡。
  心里模模糊糊浮起一丝极不安的预感——昨夜,好像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坐起身,缓了许久,强迫自己压下那点心慌,自我劝慰是醉酒体虚、夜风侵体,才会这般浑身不适。
  梳洗过后,下人将景安抱来。
  小家伙软软胖胖,咿咿呀呀往她怀里钻,温热的小身子贴着她,才稍稍驱散了心底那点莫名发寒的空落。
  嫣儿坐在窗前,垂眸逗着孩子,眉眼温柔,可心神始终有些飘忽。

第0051章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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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2章 第五十一章 雁过也
  永宁七年,蓉城。
  四年了。春去秋来,银杏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她在这座城里住得比在江州还久了。
  嫣儿站在铜镜前,丫鬟替她系着腰带。镜中的女人眉眼舒展,褪去了早年的青涩与惊惶,眉目间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温润的的从容。
  学会了把心事藏得更深,深到连自己都很少去翻。
  安安四岁了。孩童从咿呀学语的稚子长成眉目清亮的小郎君。
  他越长越好看,眉眼舒展,轮廓清隽,稚气未脱间,隐隐透出几分锋利英气。
  那眉眼,太像裴昭年少时的模样。
  每一次细看,嫣儿心底都泛起一层细碎的茫然与恍惚。
  嫣儿坐在窗前批着账册。
  李府的产业这些年渐渐交到她手上,她做得不差。她本就聪慧,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如今她学会了看账、算筹、打点人情往来。
  李砚在官场上的应酬,她替他挡去大半,周旋在各家夫人之间,进退有度。
  倒是裴仲昀的势力,这些年她通过李砚慢慢摸清了。
  他本就是徐阁老一手提拔的心腹,常年坐镇江州,替阁老把持一方富庶水土,暗中大肆敛财、稳固派系根基,是徐阁老手里最锋利、也最贴心的一把刀。
  徐阁老在朝中一手遮天,门下爪牙遍布,周、孙、冯、裴四家根基深固,盘根错节。
  朝堂另一端,则是常年与徐阁老分庭抗礼的左丞相。
  帝王制衡之术炉火纯青,明知两派势如水火,却始终放任两方拉扯抗衡,一权相压,一权相制,稳住朝野平衡。
  偌大朝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步步杀机。
  如今徐阁老将女儿嫁给了裴昭,更是将裴家与自己深度捆绑。
  嫣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快要入秋了,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凉意。
  嫣儿放下茶盏,理了理鬓发,起身赴宴。
  今日聚在茶楼。夏日晴好,临窗可见整条江面,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几位夫人围坐在一起,茶香袅袅,闲话家常。
  “云烟夫人,你家安安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说话的是郑夫人,圆圆的脸,笑起来一团和气,“昨儿我去府上送东西,远远看了一眼,那眉眼,那皮肤,啧啧,跟画上画的似的。”
  嫣儿笑着替她斟茶,“郑夫人过奖了,小孩子家,还没长开呢。”
  赵夫人接过话头,上下打量着嫣儿,“父母都好看,生出来的孩子能不好看吗?夫人你这身段皮肤,生了孩子跟没生似的,倒比从前还标致了。”小说群1一○贰伍3一0肆Ⅱ
  嫣儿抿嘴笑了笑,没有接话。这些话她听过太多遍了,知道怎么应付。她端起茶盏,起身走到楼台边,凭栏远眺。
  夏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岸边桃花的甜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拿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江面上。
  楼下的长街忽然喧闹起来。
  旌旗招展,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闷响。是军队。
  打了胜仗,路过蓉城休整。行伍肃整,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得街边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嫣儿目光慵懒地扫过,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贵妇人们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她没有细听,只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长街上行进的队列。
  队伍前端,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步伐稳健,鞍上之人玄甲银盔,披风猎猎,身形如松如剑。
  嫣儿的扇子顿住了。
  阳光落在那人脸上,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高耸,眼窝微深。眉眼间早没了从前的温润明朗,只剩久历沙场沉淀下来的冷硬肃杀,和一身的疏离沉稳。
  他目视前方,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长街,穿过这座城市,落在极远极远的地方。
  嫣儿看着他,手中的团扇停在半空。
  风吹过来,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没有拂。
  是他。
  裴昭。
  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会红着耳朵、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
  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经历了沙场血火、朝堂倾轧、人情冷暖之后,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的人。
  她在楼台上,他在长街上。
  她低下头就能看到他,他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她。
  他没有抬头。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他不知道她在上面,不知道她站在茶楼的栏杆后面,手里的团扇停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她看到了他。
  嫣儿看着他骑马从长街走过。
  恍如隔世。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城墙,是五年,是各自的人生,是谁也回不去的从前。
  背影在长街上渐渐远去,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风大了些,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看着队伍尾部的旌旗渐渐消失。
  “夫人?夫人?”郑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
  “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风吹久了?”嫣儿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事,有些头晕。许是站久了。”她走回桌边,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抿了一口,凉的,苦的。她喝完了,把茶盏放下。
  贵妇人们还在说笑,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低着头,手指轻轻转着茶盏的边缘。一圈,又一圈。
  “刚刚那领头的将军好生英武,不知是哪位?”赵夫人好奇地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是裴将军啊。是京城徐阁老的女婿。”
  嫣儿站起身,“诸位慢聊,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她欠了欠身,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她的腿有些软。
  马车停在茶楼下,丫鬟扶着她上了车。帘子放下来,车厢里很暗。嫣儿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确实连眼泪都没有了。
  进了府门,安安从院子里跑过来,小小的一个人,白面团子似的,张着手臂扑进她怀里。“阿娘!阿娘你去哪了?安安想你了!”他嘴里还在换牙,说话漏风。
  嫣儿蹲下来,抱着他,把脸埋进他小小的肩头。他身上有奶香,有阳光的味道,抱着他,抱了很久。

第0053章 第五十二章 旧人逢
  山洪崩落,官道断绝。
  本该隔日便拔营远去的边关大军,被迫全数滞留蓉城休整。
  裴昭本无心赴宴。
  沙场铁血五年,他早已厌尽文官酒席、虚文缛节。只是刺史亲携官帖登门,言辞恳切,事关地方军政体面,他身为统兵主将,避无可避,只能卸下大半甲刃,着一袭墨色戎袍,带副将入席。
  踏入府堂那一刻,丝竹盈耳,灯影煌煌,满室锦衣玉贵,温柔富贵。
  这般人间烟火,他阔别五年。
  五年前,父亲亲口对他坦言嫣儿身世,字字冰冷,断了他所有念想。那之后整整一年,他遍寻南北,杳无音信。
  他渐渐被逼得认命。
  他以为她是恨透了他。
  刻意隐姓埋名,远走天涯,永世不愿与他相见。
  心死之后,他遵命迎娶徐阁老嫡女,大婚未几,他主动请兵戍边,远赴最险的边关战场。
  四年征战,沙场立功,从少年熬成将军,扬名立万。
  他以为岁月磨人,再深的执念也该尘埃落定。
  直到此刻。
  视线扫过满堂宾客,最终死死钉在靠窗一席的女子身上。
  那一眼,呼吸骤停。
  是她。
  是嫣儿。
  绝不会错。
  哪怕隔了五年光阴,满场喧嚣,他依旧一眼认出她。
  但她变了太多。
  昔日单薄怯弱、眉眼含愁的少女模样全然褪去。四年安稳安居将她养得肌肤红润、身段丰腴,温柔熟透,一颦一笑皆是沉淀过后的明艳风华,一举一动皆让人挪不开眼。
  五年风霜磨他一身戾气,却独独将她养得愈发温柔动人。
  裴昭脚步骤然顿住,指尖死死攥紧手中酒杯,杯沿硌得指腹发疼,掌心寒凉一片。
  五年。
  他在边关刀山火海、日夜煎熬、夜夜梦她。
  他以为她避他于千里之外、恨他入骨。
  原来她从未走远。
  她只是安稳坐在这里,活得这般静好、这般明艳,陪在另一个男人身侧。
  他死死盯着她,一瞬不移。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悔恨汹涌翻覆,几乎要冲破他多年沉淀的沉稳自持。
  视线落到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
  穿着石青色的直裰,眉目端方,正侧头听她说什么。她替他把杯中的酒换成了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裴昭看到了。
  那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那人坐姿微侧,隐隐将她护在席间,言谈间目光频频落向她,温和照料。满座看去,皆是琴瑟和鸣、和睦恩爱模样。
  身侧刺史不知他心绪翻覆,笑着介绍:“裴将军凯旋,实属我蓉城大幸。今日城中五品上下官员尽数在座,皆是地方贤能。”
  裴昭目光未离嫣儿分毫,只压着嗓音,淡淡旁敲:“靠窗那席,是谁?”
  刺史顺着他视线望去,笑道:“哦,那是李砚李大人,蓉城通判。旁边是他夫人,云烟氏。付家的女儿,嫁过来四年了,夫妻和睦,还育有一子,小郎君生得极好,一家三口,很是般配。”
  裴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酒杯送到唇边,酒液是辣的,他喝不出来。
  夫妻和睦。育有一子。般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在旧伤上。他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原来没有,从来没有。
  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尽眼底戾气,抬步朝席间走去。
  满堂喧闹,因他一身沙场肃杀气场,悄然安静大半。
  李砚最先起身,温雅拱手,礼数周全:“裴将军大胜归朝,功勋赫赫,下官有幸得见将军风采。”
  裴昭颔首,目光越过李砚,直直落在嫣儿脸上,语气客气,却带着一层试探:“李大人客气了。久闻蓉城文风清雅,今日一见,果然名士风流。”
  话音入耳的瞬间,嫣儿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直直撞进裴昭满是沉郁的目光里,满心皆是震惊慌乱。
  他刻意顿了顿,视线牢牢锁在嫣儿微僵的脸上,缓缓开口:“不知这位是?”
  李砚从容答:“内子云烟。随下官一同前来赴宴,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嫣儿心口早已乱作一团。
  她原以为大军不过临时休整一日,隔日便会启程,万万没想到他竟会现身刺史府的官宴。
  猝不及防的重逢撞得她心神大乱,垂下眼帘。
  五年未见,他褪去所有少年温柔,眉眼锋利冷硬,满身杀伐气,陌生又刺眼。
  她慌忙压下心慌,垂眸敛神,依着李砚的话,浅浅屈膝,声音轻而规矩,刻意疏离:“见过裴将军。”
  裴昭看着她这副全然陌生客气的模样,心口骤然一堵,笑意冷了几分:“夫人不必多礼。李大人好福气,夫人容色出众,气度温婉,令人艳羡。”
  这话听似夸赞,落在嫣儿耳中确实字字如针扎。
  李砚听出他语气里藏着异样,心头瞬间掠过一层揣测。
  他素来知晓嫣儿与裴仲昀牵扯极深,暗中被裴仲昀眷养多年。此刻裴昭身为裴家后辈,神色异样、目光灼灼,他下意识误会。
  莫非裴昭发现了自己父亲养的外室?裴昭厌憎父辈私情,故而看她不顺、言语试探?
  护她的念想瞬间升起,他微侧身子,稳稳将嫣儿半护在身后,温和浅笑,却寸寸不退:“将军过誉。内子素来安静怕生,极少赴公宴,今日初次得见将军这般沙场英豪,难免拘谨。”
  一句话,轻轻替她解释了所有慌乱与沉默。
  裴昭眸色骤沉。
  拘谨?
  他可太熟悉她了。
  他抬眸看向李砚,冷意渐浓:“李大人与夫人成婚多年?”
  “已有四载有余。”李砚从容应答,“夫妻平淡相守,不求显贵,只求安稳度日。”
  “安稳……”裴昭低声重复,眼底掠过极致的自嘲,“的确是。乱世浮沉,最难得便是岁月静好,李大人好生福气。”
  字字句句,皆有深意。
  李砚笑意不变,稳稳接话:“皆是托朝堂安稳、地方清平之福。下官分内尽职,护家人安稳,亦是本分。”
  他这话,既是官场应答,也是当众宣示主权。
  裴昭指尖又是一紧,目光再次落回嫣儿脸上。
  她始终垂着眼,长睫轻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半分。
  这细微反应,只有他看得懂。
  裴昭喉间发涩,又缓缓开口,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听闻李先生与夫人还有一子?”
  “是,犬子年幼,在家中静养。”李砚道,“孩童顽劣,不便带至宴席。”
  “甚好。”裴昭垂眸,语气凉薄,“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人间圆满,皆被李先生占尽。”
  这话已经近乎直白的酸涩不甘。
  旁人听着只是寻常客套艳羡,唯独三人各自心知肚明。
  嫣儿夹在中间,头皮发麻,心底慌得快要窒息。
  裴昭和李砚都误会了,他们……
  唯有她一人知晓全部的内情,可是她怎么敢讲,又如何能解释……
  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抬眸,试着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声音极轻:“将军沙场辛苦,今日归乡,本该尽兴。”
  裴昭倏然抬眼,直直望进她眼底,目光深重:“夫人倒是安稳看得开。只是本将在外五年,归来故土,物是人非,很多人事,早已不复当年。”
  一语双关。
  人事不复当年。
  她不复当年。
  他们之间,也再也不复当年。
  话音落地,他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嫣儿最后一眼。
  嫣儿垂在身侧的手,彻底冰凉发颤。

第0054章 第五十三章 咄咄逼
  席间侍女端着酒盏侧身避让宾客,脚下不慎一绊,满盏琥珀色酒水骤然倾覆,尽数泼洒在嫣儿素白的锦裙上。
  温热酒液浸透绫罗,晕开一大片刺眼湿痕,黏腻贴在肌肤上,狼狈不堪。
  侍女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告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夫人,后院有厢房,奴婢带您去换身干净衣裳。”
  长廊曲折,渐离喧嚣。
  厢房在后院深处,一间僻静的小屋,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侍女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裙放在榻上,低着头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嫣儿站在榻前,解开了腰间的系带。褙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她弯腰去扯裙摆,刚褪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劲风携着一身凛冽的沙场冷气席卷而入。
  嫣儿猛地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抹胸,锁骨以下大片白腻的肌肤露在外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头发在方才的慌乱中散了几缕,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又白又红。
  嫣儿猝然回头,失声惊呼:“裴昭,你怎么进来——”
  裴昭立在门口,一身未卸的玄色戎袍染着风尘,眉眼间所有官场客套、武将沉稳尽数剥落,只剩下积压了整整五年的沉郁、执念。
  他不发一言,抬步朝她步步逼近。
  步伐沉重又急促,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嫣儿心底慌乱骤起,下意识步步后退。
  狭小的厢房本就逼仄,不过短短数步,她的后背便紧紧抵上冰凉的木质墙壁,退无可退。
  她仓皇躲闪的模样,狠狠扎进裴昭心口,骤然抽起一阵尖锐刺骨的疼。
  五年了。
  他心心念念故人,如今见他,只剩疏远和防备。
  嫣儿攥紧微凉的裙摆:“是你指使丫鬟将我带到这里来的?这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行呢……”
  裴昭垂在身侧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压抑在心底的情绪濒临决堤,失了态:“难道我连安安静静和你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吗?”
  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嫣儿心头一软,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局促:“不……但是这毕竟是他人府邸,叫人误会……”
  “误会?”
  裴昭陡然低低气笑,裹着滔天妒火与自嘲,字字艰涩:
  “误会什么!我连见自己的……”
  话语骤然卡顿,他看着眼前早已归属旁人的女子,所有滚烫执念瞬间冷却,他哑声收尾,字字诛心:“是……我忘了,你如今是李夫人了。”
  沉寂一瞬,他死死锁住她的眉眼,压了五年的
  不甘,追问道:“当年……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晩封整裏
  酸涩翻涌,嫣儿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偏过头,语气疏离又苍白:“别说了……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如今早已再娶,我也早已嫁为人妇,过往种种,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这番话,彻底碾碎了裴昭最后一丝期许。
  妒火与心碎轰然炸开,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抬手死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力道强势又急切,猛地将她往前一带。
  嫣儿猝不及防,整个人失重前倾,柔软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坚硬宽阔的胸膛上。
  骨骼相触的力道清晰有力,隔着两层衣料,他滚烫紊乱的心跳尽数扑面而来,窒息又荒唐。
  嫣儿浑身僵硬,慌忙挣扎,声音带着慌乱的恳求:“裴昭,你清醒一点。”
  “清醒?”
  裴昭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猩红,气息滚烫哽咽:“那你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五年前的情深意重是假的,你我的相许诺言是假的。”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半分,追问不休:“这五年,你与别人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你好好告诉我,这五年……你可曾想起过我,哪怕一瞬?”
  他盯着她躲闪的眉眼,语气近乎偏执的逼问:
  “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说!难道你爱的是那个姓李的?”
  嫣儿心神大乱,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始终垂着眼,不敢对上他滚烫破碎的目光。
  “你别这样……放开我,好吗?”
  久久的死寂笼罩着狭小的厢房。
  看着她彻头彻尾的逃避、半分留恋皆无的冷漠。
  他缓缓松开紧握她手腕的指尖,力道一寸寸褪去。
  一声低沉冰冷的嗤笑,碎在空气里,满是荒芜与愠怒。
  “呵,好,好。”
  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决绝离去。
  木门轻响,冷风穿堂而入。
  空荡荡的厢房里,只剩嫣儿一人僵立原地。

第0055章 第五十四章 藕花锁
  花船节是蓉城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江面上千舟竞渡,画舫连樯,两岸灯火如昼。
  小家伙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花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里喊着“阿娘阿娘你看那条船上有龙”。
  嫣儿蹲下来,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叮嘱他不要乱跑。
  安安哪里听得进去,小腿蹬着地面,恨不得飞到江里去。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褙子,外罩鹅黄披帛。眉如远山含黛,唇瓣不点而朱,乌发仅简单挽成低髻,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江风拂得轻轻晃动。
  安安蹲在船边伸手去拨水,她轻声呵斥“坐好,别掉下去”。
  船娘撑着篙,小船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往荷花荡那边去。
  荷花被船头划开,又合拢。
  船娘忽然停下了篙。嫣儿抬起头,看到前方停着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小厮上了她的船,将木匣递过来,躬身道:“夫人,我家主人请您移步一叙。”嫣儿接过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令牌。铜制的,刻着一个“裴”字。
  嫣儿的手指在令牌上停了一瞬。她合上木匣,赶紧转头看着安安,安安正趴在船边拨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叫来跟着的乳母,将安安抱了过去。
  “阿娘要去哪?”安安回过头,眼睛圆圆的。嫣儿笑了笑,“阿娘去见个朋友,很快回来。安安先跟嬷嬷回去,阿娘给你带糖画。”
  安安伸出小拇指,“拉钩。”嫣儿勾住他的小拇指,摇了摇。
  乳母抱着安安上了另一艘船,安安趴在乳母肩上,朝她挥了挥手。嫣儿也挥了挥手,看着他们的背影远了,才收回目光。
  “走吧。”她对船娘说。小船穿过荷花荡,越往深处,人声越远。
  荷叶密密层层,遮住了两岸的灯火,只剩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水面上。空气里有荷花的残香,混着水汽,潮潮的,黏黏的。
  前面的水面上泊着一艘小船,比她的稍大些,船头悬着一盏琉璃灯,灯光透过彩绘的玻璃,映在水面上。
  船尾坐着一个船娘,低着头,像一尊泥塑。裴昭站在船头,墨色的袍子,腰间束着革带,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脸映在半明半暗之间。
  嫣儿的小船靠了过去。
  裴昭挥了挥手,他的船娘带着嫣儿的船娘无声地划着船退远了。
  他将小船撑到远处,隐没在荷叶丛中。藕花深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荷叶密密地围在四周,像一堵绿色的墙,把天遮住了,把水遮住了,把岸上的灯火人声都遮住了。只剩下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水面上碎掉的光,自己的裙摆,就是不看他。
  “上次在刺史府,你说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他在船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嫣儿没有坐过去,在船尾坐下。两个人隔着距离。
  “裴将军想聊些什么?”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他问。
  嫣儿点头。“好。”
  “蓉城的生活还习惯?”
  “习惯。”
  “李砚对你好吗?”
  “好。”
  “那孩子是像你,还是像他?”
  嫣儿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一僵。
  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句。
  景安眉眼一日日长开,轮廓、鼻梁、眼尾弧度,无一不像眼前这人。只是稚子稚气遮掩,寻常人只当孩童清秀好看,没人深究来历。
  他是生父,是最熟悉自己眉眼骨相的人。
  她不会让裴昭见安安。
  只需仔细看,他必然会察觉那骨血里复刻一般的相似。
  嫣儿脊背微微绷紧,始终垂眸望着水面碎光,声音刻意维持平稳:“孩子还小,眉眼未长开,看着都像。”
  她答得模糊,刻意闪躲,不肯深谈半分。
  裴昭缓缓起身。他没有骤然逼近,只是一步一步朝船尾走来。
  木板轻响,在死寂的荷塘里格外清晰。
  “所以离开我,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后悔吗?
  怎么不后悔。
  她夜夜梦回那年光景。
  可她不能说。
  半分都不能。
  她猛地抬眸,眼底带着慌乱的清醒,声音微微发颤:
  “裴昭,够了。你别忘了你在京城有妻室。你的夫人还在京城等你归府,你不该在这里与我私会纠缠。”
  寒凉的夜风卷着荷腥水汽,扑在两人之间,将嫣儿那句冰冷的提醒死死钉在船板上。
  又是这样。
  次次如此。
  他不再试探,不再柔声追问。
  长腿一步跨至她身前,不等嫣儿反应,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戾,带着武将不容反抗的蛮力。
  嫣儿猝不及防,身子被他狠狠往前一拽。
  失重感席卷而来,她惊呼未落,整个人便被他重重带倒在铺着薄毯的船板上。
  他俯身压下高大挺拔的身躯,手肘撑在她身侧,彻底将她禁锢在方寸船板与自己之间。
  狭小的画舫,密密的荷丛,彻底成了囚禁她的牢笼。
  月光透过层层荷叶缝隙,零碎落在他冷峻阴沉的侧脸,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戾气,压着偏执,呼吸沉沉砸在她脸上。
  嫣儿浑身僵硬,心跳骤狂,双手被他单手扣住举过头顶,动弹不得。
  衣裙被压得微乱,鹅黄披帛散落一旁,温柔的模样,衬得此刻的禁锢愈发暧昧又凶险。
  “你总提我的妻子。”
  他垂眸盯着她慌乱睁大的眼眸,嗓音又哑又冷,带着刺骨的嘲讽,字字沉沉碾过她的耳膜。
  “用她来堵我的嘴,来划清你我界限,一遍遍提醒我,我不配念旧、不配找你。”
  “好得很。”
  他俯身更近,气息强势滚烫,死死锁着她所有的退路与说辞。
  “既然过往情爱你都不愿跟我谈。那我们接下来,就谈谈别的。”
  他盯着她骤然发白的小脸,眼底翻涌着隐忍了数年的阴霾与猜忌。“当年,你和我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0056章 第五十五章 莲纵欢(h)
  荷叶层层叠叠封死四方,将人间所有灯火、礼法、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小舟浮在静水中央,轻微晃荡,舱间只剩月色碎影、潮湿的荷香,和两人紧绷到极致的呼吸。
  嫣儿水绿褙子揉得凌乱,她抬着眼,死死咬着下唇。
  她不敢认。
  不能认。
  “不是的,我……是你多疑了。我和裴大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只是长辈多照拂……”
  “长辈,照拂。”
  裴昭低低笑了,落在密闭的荷丛里,格外瘆人。
  他微微俯身,脸颊逼近她一寸,两人呼吸彻底交缠,滚烫又压抑。他目光死死钉进她眼底,不肯放过她半分慌乱:
  “嫣儿,时至今日你还在骗我。我不是傻子,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你将我的一片真心当作什么了?玩弄我很有意思吗?”
  一句一句,字字戳穿她的伪装。
  她把他的真心当作儿戏,在他远赴边关的时候和自己的父亲搞在一起。
  裴昭痛恨地闭上双眼,他们如此这般罔顾人伦。
  他心里有恨有怨,但还是可恶地爱她。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声音近乎低吼:
  “我在沙场刀口舔血、夜夜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在我父亲身下可曾心安?”
  她看着他眼底猩红的狼狈,愧疚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哑着嗓子,带着彻底的溃败与认输,轻轻松了口:
  “……对不起。”
  一句平淡的道歉,并没有浇灭他的恨意,她的样子越是愧疚,裴昭心里就越难受。
  他的手指从她腕上松开,滑到她的指缝间,十指交握。她的手小小的,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是你欠我。”
  嫣儿的眼泪涌了上来,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野蛮的渴望。
  裴昭低下头,脸埋在她颈窝里。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含着一小块,轻轻吮了一下。
  嫣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她的手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后背,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她想退,退不了。身后是船舷,是荷叶,是水,无处可退的绝路。
  他明明很烦躁,很生气,他应该直接掐死她,她是个不忠贞的女人。
  但是看着她,眼眶通红湿润,长长的睫羽湿漉漉垂落,轻轻颤动,一张雪白小脸衬得楚楚可怜,又艳又软,愧疚得卑微,柔弱得动人。
  像一个做错了事、心甘情愿等候责罚的人,任由他压在身上,任由他拿捏所有过往对错,温顺又破碎。
  望着这副惹人心碎的模样,心底那点尖锐的恨意,终究掺上了剪不断、斩不绝的痴念与贪恋。
  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的发间,微微收拢,将她的头抬起来。他俯下身,狠狠吻了上去。
  舌头撬开她的唇齿,闯进去,缠住她的舌。她的嘴里还是那个味道,软软的,滑滑的,像桂花糕化在舌尖上。
  她闷哼了一声,声音被他吞进嘴里。舌头被动地缠上了他的,被他吮舔着、搅着。
  嫣儿喘不上气,鼻息急促地喷在他脸上。
  裴昭将她翻了过去。嫣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就趴在船头,裙裾堆在腰间,露出两条白腻的腿。月光落在她后背上,水绿色的褙子皱成一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微微起伏的脊背。
  荷叶密密地围在四周,像一堵绿色的墙,遮住了天,遮住了水,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艘小船。
  裴昭跪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覆下来,把她的影子整个吞没了。手扣着她的腰,扯开了她的裙裾,手抚上白嫩圆润的臀,肆意揉搓。
  那道缝隙间若隐若现,粉嫩嫩的,他已经能看到湿意了,从花瓣间渗出来,亮晶晶的,把她的腿间涂得油亮亮的。
  手指在那里厮磨着,指腹压着那片湿滑的软肉,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每画一圈,她的身体就颤一下。每画一圈,汁液就从花瓣间渗出来,把他的手指沾得湿润。
  “是不是就喜欢做背着人的事?嫣儿……你的身体已经告诉我了。”
  嫣儿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回答。她不敢动。他的手指在她那里揉着,搓着,磨着。
  腿间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噗嗤噗嗤的,在寂静的荷塘里格外清晰。她听到那个声音,脸红得像要滴血。
  “回答我啊。”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嫣儿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指停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根阳具抵了上来。
  抵在花穴处,在那里磨着,不进去,只是磨。那根东西的顶端是湿的,渗出透明的液体,蹭在她的花瓣上,和她的汁液混在一起,滑溜溜的。
  他磨着,上下蹭着,小穴被那根东西蹭得一缩一缩的,花瓣翕动着,里面痒痒的,好想把那根东西吞进去。
  她才不是那么淫乱的性子……
  嫣儿趴在那里,浑身发抖,嘴里逸出细碎的、压抑的呻吟。
  “你想要吗?”他的声音很低。
  嫣儿咬着嘴唇,不肯说。
  他顶了一下,进去了一个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他退了出来,又开始磨。
  “想要吗?”他又问。
  她要疯了,欲望和愧疚交缠在一起,她明明不能这样,思绪乱成一团,已经没有办法理清了。
  算了,既然都这样了,就什么也不想了。
  只当作被夜色和愧疚冲昏了头脑,放纵一次吧,可能这样他们都能好过一点。
  “……想要。”她的声音轻轻的。
  “想要什么?”
  嫣儿把脸埋在胳膊里。“想要你……插进来……”
  他进去了。
  整根没入。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五年的空洞,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他的手指掐着她的腰,把自己往她身体里送,送到最深的地方。
  “啊……嗯……别这么急……嗯……”
  他俯下身,嘴唇紧紧贴着她的耳廓,“我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边关的时候,每次想你想得睡不着,就会想象你在我身下的样子。像现在这样——跪着,臀对着我,被我从后面操。”Q口群10捌二巴4五6三玖整李本文
  裴昭直起身,掐着她的腰,加快速度。那粗硬的柱身在她湿润的体内抽插着,每一下都要顶到最深处。
  “啊……嗯……”
  身体被他撞得往前耸,荷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小船在轻轻晃着,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荷叶茎上,又荡回来。
  头发在背上散着,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扫过她裸露的肩头,痒痒的,但她顾不上。她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了两人交合的地方,那里被他撑得满满的,撑到没有一丝缝隙。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在他的身下软成一摊水,任由他进出、冲撞、索取。
  裴昭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指节深陷进那乳白的臀肉里,往他发硬的欲根上套弄,那里吸得紧紧的,痉挛着。
  “嗯……唔……那里……顶到了……不……啊……裴昭……”
  太舒服了,舒服到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的腿在发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尖,脚趾蜷缩起来,腰不自觉地往下塌,把臀抬得更高,让他进得更深。
  他的呼吸更重了,手滑到她的臀间,掐着那两团软肉,拇指掰开,看着自己在里面进出的样子。视觉的冲击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冲动。
  裴昭俯下身,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吻住了她的耳垂,含着,舌尖打着转,含含糊糊的声音从她耳廓传进来。
  “都给别人生了孩子了,还这么会夹?”
  裴昭感觉到了。她里面又猛地收缩了一下。
  手探进褙子的领口,握住了那片柔软的奶团。她的奶子比从前更大了,更软嫩了。掐着顶端那颗硬起来的乳头,挑弄起来。
  “啊……求你……别……哈……”
  又松开了那颗乳头,整个手掌覆上去,把整团奶子握在掌心里,乳头嵌在他指缝间,被他夹着,随着他的动作在他指缝里滚动。
  “啊……嗯……”
  掐着那颗硬起来的乳头,拧着,拉长,松开。
  “嗯……别……嗯……”
  她的呻吟断断续续,带着鼻音。她的身体在扭,奶子在他掌心里沉甸甸地晃着,乳肉颤巍巍的,被他揉成各种形状。
  裴昭忽然收紧了手指,掐着那团软肉,用力一握。
  嫣儿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又被他吞进了荷塘的夜风里。
  他的手没有停,另一只掐在她腰间的手也收紧了,指节陷进她的皮肤里,留下几个泛白的指印。
  她的身体在高潮的余韵中一颤一颤的,每颤一下,里面就咬一下,咬得他额头的青筋暴起。

第0057章 第五十六章 别岸话
  裴昭把她从船板上捞起来,上身靠在船沿上,脸朝着水面。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碎的,亮晶晶的。
  她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散着,脸红的,嘴唇肿的,身后是他高大的身躯,压着她。
  她从水里看到了他扣着她腰的手,指节深陷进她的皮肤里。垂下来的衣袍,和她堆在腰间的裙裾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看得清楚吗?”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嫣儿别过脸,不想看。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
  他太用力了,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把她的倒影搅碎了。
  “我……真的不行了……够了……好吗……”
  那股热流从她花穴最深处涌出来,喷在他们的结合处。她又到了。这是第几次了,她数不清了。
  只知道自己浑身发软,里面酥麻过了头,双腿已经撑不住了,颤抖得厉害。连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他扣着她的腰,把她捞起来,钉在原处。
  力道却没有松半分,带着偏执、极度不甘的收拢。将她牢牢扣在怀里,温热的胸膛死死贴着她单薄的脊背,两个人又同时到了。
  他趴在她身上,喘着气。
  极致沉沦过后,只剩一身酸软的空落与铺天盖地的惶恐,死死裹着嫣儿。
  她微微挣了挣,后背离开他温热的胸膛,指尖慌乱无力地拉扯着凌乱的衣袍。
  水绿褙子褶皱遍布,鬓发散乱,唇颊余红未褪,满身都是方才逾越分寸的狼狈与暧昧。
  她垂着眼,睫羽湿漉漉,不敢去看身后人的眼底情绪,只顾着抬手一点点抚平裙衫褶皱,拢好歪斜的衣襟。
  今夜是一场偷来的、见不得光的沉沦。
  藕花深处无人知晓,可她心知肚明,自己终究要回到烟火人间,回到李夫人的身份里。
  “裴昭,送我回去吧。”
  船篙入水,轻轻一点。
  原本静泊藕花深处的小舟,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荷塘外的岸边划去。
  小舟缓缓驶出层层藕花丛,离开了密闭无人的秘境,渐渐靠近灯火零星的江岸。
  船身稳稳抵岸,轻轻一晃,彻底停住。
  沉默终于被打破。
  嫣儿几乎是立刻抬步,想要踩上江岸逃离此地。
  可她刚动一步,身后骤然传来他的嗓音:“你就这么急着走?”
  嫣儿脚步一顿,声音克制,刻意拉开了距离:“夜太深了,我该回府了。”
  裴昭语气带着自嘲,“回府继续做你的李夫人,把我和今夜所有一切,全然当成从未发生过,是吗?”
  嫣儿闭了闭眼,心口酸涩发疼:“是。”
  他死死盯着她,“嫣儿,别逼我,我不介意今夜的事让整个蓉城都知道。”
  嫣儿指尖猛地攥紧裙摆,她猛地转过身,眼眶顷刻泛起一层水雾,却强撑着不肯落下半滴眼泪。
  “你怎能说出这种话?”她压低了音量,生怕岸边路过的零星游人听见分毫,“裴昭,你明明清楚,若是此事传扬出去,毁掉的不只是我。我的孩子尚且年幼……”
  裴昭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在阴影之下。
  “那我呢?你的心里眼里现在可有我?”目光牢牢锁着她躲闪的眉眼。
  她哽咽着,语气里满是疲惫,“你从前不是这般偏执狠绝之人,为何如今不肯放过我?”
  “是你先抛下我的。”他喉结滚动。
  岸边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袂,远处零星的花船灯火遥遥映在水面。

第0058章 第五十七章 邀入局
  江岸泥痕斑驳,涝水褪去后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与倒伏的草木。
  蓉城外洪水退了三日,官道通了。裴昭的军队还驻扎在城外的营地里,没有动。
  百姓只当是战后善后、安抚流民,唯有嫣儿心底清明如镜。
  他在拖。
  拖延归期,拖延离别。
  她比谁都清楚,这支队伍是打了胜仗的凯旋之师,将士待归、朝堂待赏,不可能永久滞留江南。裴昭的拖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温存,是他的私心。
  早晚,他都要启程回京。
  午后,嫣儿去城东的糕点铺子买蜜饯。安安爱吃那家的桂花蜜饯,她每隔几日便会去买一些。
  铺子不大,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但东西做得好,老主顾们都知道。她正低头挑拣,一个小厮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躬身道:“夫人,我家主人请您上楼一叙。”
  嫣儿抬头,看了一眼小二指了指的方向。楼上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窗纱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扳指,转来转去的。
  嫣儿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只躬身含笑:“公子自有分晓,夫人上去便知,绝无非礼之举。”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小厮上了楼。小厮掀开帘子,侧身让她进去,自己退下了。
  雅间不大,光线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桌边那个人身上。
  那人锦袍绣暗纹,玉束发,身姿疏朗,眉眼带笑,一副世家子弟随性放荡、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那枚白玉扳指,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
  “李夫人,久仰。”他先开了口,样子略微有些轻浮,“坐。别站着。”
  嫣儿没有坐。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眼睛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多情相。但他的目光很利,他知道她是谁,嫣儿却不知道他是谁。她不喜欢这种不对等。
  “公子面生,不是蓉城人吧。”她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那人笑了一下,放下白玉扳指,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在下左行舟。家父朝中左丞相,想必夫人听过。”
  嫣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心里飞快地转了无数个念头。
  左丞相与徐阁老多年分庭抗礼,朝野皆知。左丞相的儿子来蓉城找她,目的不言而喻。
  他是为了裴仲昀来的。
  他没有等她回应,放下茶盏,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坐。站着说话累。”
  嫣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夫人不必紧张。”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我今天找你来,没什么坏心思。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嫣儿没有碰那杯茶。“左公子说笑了。我只是个内宅妇人,能有什么交易可做。”
  左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双眼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审视,是兴味。
  “内宅妇人?”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笑了。“顾姑娘说笑了吧。”
  顾姑娘。
  这个被尘封多年的姓氏被人提起,嫣儿还有些不习惯。
  左行舟知道她是谁,知道了她的来历,但是她不会承认。
  “公子认错人了。”她的声音很稳。“我姓付,是付家的女儿。”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付家五年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儿,嫁给了李砚。付家的老宅子里没有人记得这个女儿小时候长什么样,几岁开始读书、几岁开始学绣花。”他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儿,嫁给了李砚,住进了李府,生了个儿子。但是这个女儿的前半生是一张白纸,被谁擦干净了,不言而喻。”
  “起先我已经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了,顺着这些慢慢查下去,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
  嫣儿的后背贴住了椅背。她的手在袖中攥着。
  他查到了什么?!
  难道眼前的人什么都知道了。
  嫣儿感觉到不适,他的目光仿佛能将她剥个干净。
  “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他视线落回嫣儿精巧细腻的眉眼之上,细细打量,心中全然了然。
  眼前女子生得一副极难得的骨相气韵一双眼生得绝佳,眼尾微微上挑,本是含情婉转的桃花眼,抬眸一望,水光清浅,藏着破碎又隐忍的艳色。
  “今日得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裴仲昀那样的老狐狸,肯在你身上费那么多心思。”
  难怪。
  难怪裴氏父子,皆栽在她身上。

第0059章 第五十八章 算盘响
  “姑娘,你难道就不想报抄家之仇吗?”
  左行舟身子微微往前倾,方才漫不经心的语调压得低沉,褪去几分纨绔轻浮,多了几分直击人心的蛊惑,“事成之后,你便能离开裴仲昀,往后天高水远,去过真正由你自己做主的日子。”
  嫣儿指尖轻轻一松,将茶盏平稳搁在桌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她抬眸静静望向他,眼底平静无波。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长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朦朦胧胧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突然想起了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在江州的寺庙偏殿,那人问她想不想报仇。
  杨杰。
  已经死在了裴仲昀的剑下。
  可眼前的人和那帮爱幻想空有一腔热血的孩子不同,他帮她不是出于大义,只是互相利用达到自己的目的。
  嫣儿瞬间觉得,那个她久久等待的机会似乎真的来了。
  她所求,是为满门顾氏洗雪冤屈,左行舟所求,是斩断徐阁老左膀右臂,扫清自家朝堂障碍。
  她无疑是很有用的棋子,如果他愿意让她站着下完这盘棋……
  片刻思量落定。
  “公子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那枚白玉扳指,慢悠悠地说:“我来江南是为了查裴氏的账。裴仲昀替徐阁老管着东南半壁的漕运盐铁,银子从哪里来,去了哪里,徐阁老拿了多少,裴仲昀自己留了多少。这些账目中必定有漏洞。”
  嫣儿想起了五年前她离开江州时,带出来的那本册子。
  左行舟确实是个聪明人,他认定有这么一个罪证,但需要通过她来找到。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晓,那本册子如今确实在她的手里。
  要交给他吗?壹壹02伍伞1○四2
  嫣儿暂时无法做出这个决定,她还需要再等等。
  “这……我不清楚。”她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负手看着楼下长街上的人来人往。“我不会逼你。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嫣儿起身准备离开,左行舟却突然叫住了她。
  “姑娘,有一句话我想问你。”嫣儿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那种懒散的笑,“这么多年,你不会真的对裴仲昀动心了吧?据我所知,他还挺宠你的。”
  嫣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仓促地想要逃离。
  身后,左行舟带着笃定的轻笑缓缓传来,落在她耳畔,挥之不去。
  “我相信你还会来找我的。”
  嫣儿走后雅间外,帘子又动了一下。一个男人从隔壁隔间走了出来,穿着绛紫色的袍子。
  “左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懒的嘲弄。“不过是个被裴家父子玩剩了的女人。从她下手,我看未必有用。”
  左行舟靠回椅背,“刘兄此言差矣。”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看她就很不错。”
  “行行行,左兄眼光独到。只是别耽误了正事就好。”
  那人又蹙眉,依旧半信半疑:“万一她念及裴仲昀多年庇护,不肯与我们联手反戈呢?还反手给那老狐狸告密怎么办?”
  “啧,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0060章 第五十九章 且趁暖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时,院子里那棵四季桂开得香,香气被风裹着,一阵一阵地往屋里送。
  嫣儿正蹲在廊下,替安安系着松松垮垮的衣带,小家伙一刻也闲不住,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看见的一只蝴蝶。
  裴仲昀自车中走下。他衣袍边角染着路途风尘,墨发微乱。
  他抬眼,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院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步履不停,径直跨步上前,俯身稳稳将小小的安安抱入怀中。臂弯收拢,动作熟稔又温柔。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两只小手攀上他的肩膀,凑过去嗅了嗅。
  “裴伯伯,你来啦。”裴仲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他往上颠了颠,稳稳托住。“赶了很远的路,没来得及换衣裳。”
  安安咯咯笑着,腿在他手臂上蹬了两下。“你答应给安安带的小木剑呢?”
  “在马车里,等会拿给你。”
  嫣儿看着这幅画面。暮色从他们身后铺过来,天边是浅浅的橘红色,像一匹薄纱铺在了屋顶上。
  安安在笑,叫“裴伯伯”,声音软软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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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安安牙牙学语的时候,第一次指着裴仲昀问“这是谁”。
  她愣了愣,说“叫伯伯”。
  安安叫了,张着手臂要抱。
  裴仲昀把他抱起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安安乖。”
  没有人纠正,没有人解释。
  他一直叫“裴伯伯”。像叫一个时常来家里做客的、疼爱小孩的长辈。
  裴仲昀抱着安安转过身,看向嫣儿。暮色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扬起道浅浅的弧度。
  “安安,有没有好好照顾娘亲?”裴仲昀的声音低低的。
  安安点头:“有!安安每天陪娘亲吃饭,还帮娘亲浇花!娘亲说安安是最好最好的小郎君。”
  裴仲昀“嗯”了一声,“那安安做得很好。”
  暮色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大一小,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嫣儿总会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美好得不真实。
  “娘亲!”安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脸上浮起一个笑。“怎么了?”“裴伯伯说带了小木剑!安安要去拿!”
  嫣儿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替安安理了理蹭乱的衣领。
  暮色彻底沉落,屋中烛火静谧摇曳。
  琉璃灯罩滤去了明火的刺眼,只余下一团温软昏黄的光晕,轻轻铺洒在书案一侧。
  裴仲昀坐案前,指尖松松握着一卷古籍,脊背挺拔笔直,肩线宽阔利落,哪怕只是安静静坐,也自带常年身居高位的沉敛气场。
  这副模样,倏然撞进嫣儿眼底,和很多年前她在江州时一样。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的掌灯时分,伏案沉静的背影。
  彼时她尚且惊魂未定,每每他批阅公文,她便端着热茶立在一边,踌躇徘徊,敬畏、怯懦、惶恐,样样俱全。
  一晃数年,世事翻覆。可他端坐灯下的模样,竟是未改。
  正怔忡间,男人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不抬头,却精准捕捉到门口她的身影:“过来。”
  嫣儿敛了纷乱心绪,轻步上前。
  刚刚站定,他便随手合上书卷,长臂舒展而出,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熟稔与掌控,轻轻一收,便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
  嫣儿身形一轻,稳稳跌坐在他长腿之上,后背完完全全贴合他温热坚实的胸膛。
  隔着薄薄一层素色衣料,他肌体的温度源源不断熨贴过来,是让她安心的温度。
  宽大的手掌落在她腰侧,指腹缓慢轻柔地摩挲着细腻的衣料,动作慵懒又缱绻,带着无声的安抚与独占。
  “安安哄睡了?”他垂首,呼吸拂过她发顶,低沉温柔。
  “嗯。”嫣儿轻轻应声,嗓音细软,“奶娘在隔壁陪着。”
  她微微放松肩头,慵懒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裴仲昀的味道,五年朝夕相伴,早已刻进她的骨血。
  一室静谧温柔,缱绻得近乎不真实。
  他方才缓缓开口:“听说裴昭到蓉城了。”
  空气似是轻轻沉了半分,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
  “见过了?”
  他问得平静。

第0061章 第六十章 爱恨极
  “见过了?”
  他问得平静。
  “……在刺史府的宴席上,碰巧遇到的。”
  “他没为难你吧?”她轻轻摇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愧色:“没有。”
  闻言,裴仲昀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她柔软的耳廓,气息温热慵懒。
  “那就好。”
  话音落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胸膛稳稳贴着她的后背,将她牢牢圈在自己安稳的方寸天地里。
  嫣儿微微偏过头,视线不经意掠过他鬓边,目光骤然一顿。
  往日只觉他眉眼清峻、风华不减,常年身居高位的沉淀,让他自带一身沉稳慑人的气度,从没想过岁月也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可此刻近距离相望,她清晰看见,他乌黑的鬓发间,不知何时悄悄滋生出数根刺眼的白发,细细的,藏在青丝之中,不细看难以察觉,一旦看见,便再无法忽视。
  日复一日费心筹谋、殚精竭虑熬出来的风霜。朝堂党争不休,让他从无一日清闲。
  嫣儿心口轻轻一软,酸涩悄然漫上来,轻声开口:“鬓边有白头发了。”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缕银丝,“是不是最近太过劳心?”
  裴仲昀垂眸,温热的视线落覆在她的脸上。
  眉眼清丽温婉,肌肤莹润白皙,眉眼间是最鲜活明媚的年轻气韵。未经岁月苛待,是这般干净漂亮、灼灼明艳,正是一生里最好的年纪,鲜活又温柔。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缓缓抬起来,指腹轻轻抚过她细腻光滑的脸颊。
  掌心摩挲着她青春明艳的肌理,再想起自己鬓边新生的霜色,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他早已不再年轻。
  半生步步惊心,机关算尽,早就熬尽了少年意气,岁月从不偏袒任何人。
  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年华逐渐消逝。
  他轻声低叹,嗓音沉缓温柔:“我早就不再年轻了。”
  短短一句,落进嫣儿耳中,鼻子骤然一酸。
  她从前一直觉得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却从未敢想,这样的人也会慢慢老去。
  察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掌心温柔熨帖着她的侧脸,低声安抚:“别难过。”
  他语调轻缓:“无论如何,我都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和安安。”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黯淡:“哪怕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
  “别乱说!”
  嫣儿骤然抬手,柔软的掌心轻轻捂住他的唇,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水光氤氲,认真又执拗,“明明还是壮年风骨,风华不减,旁人半点比不上。”
  她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合在他温热宽大的手心里。
  牢牢贴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思绪翻涌开来,爱恨、恩义、仇恨、执念,死死缠成无解的死结。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出酒楼雅间里,左行舟的模样。
  她清清楚楚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左行舟势要扳倒徐阁老与裴氏势力,只要她点头合作,交出证据,蛰伏的冤屈便可昭雪,她彻底挣脱所有枷锁,重获自由。
  可代价,是裴仲昀。
  他身居高位数年,树敌不少,一旦一朝倒台,便是墙倒众人推。
  朝堂凶险,皇威难测,落井下石者络绎不绝,昔日忌惮他、畏惧他、被他压制过的人,会尽数扑上来。
  他这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啊……
  可偏偏,造化弄人。
  他亲身参与当年顾家旧案,是间接害得她家破人亡罪魁祸首之一。
  血海深仇,千真万确。
  可五年朝夕眷养、纵容宠溺,亦是真心实意。
  嫣儿靠在他掌心,鼻尖酸涩发胀,心底五味杂陈,一片荒芜的煎熬。
  她该怎么办……
  她想让顾家翻案,沉冤昭雪。
  可她又不忍。
  恨得不够彻底,爱得不够纯粹。
  心里无限酸涩,都怪爱恨都不够极致。

第0062章 第六十一章 颠鸾倒凤(h)
  裴仲昀的掌心还贴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她耳后那片细嫩的皮肤,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雀鸟。
  嫣儿闭着眼,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绞越紧。
  缓缓睁开眼,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那原本有些锐利深沉的眼眸,却隐隐让她看出来些许疲惫。
  嫣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起脸,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她尝到他唇齿间的味道。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温柔的,可裴仲昀的手掌几乎在同一瞬收紧,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压向自己。
  他的唇舌带着果决撬开她的齿关,深而重地探进来,将她心底所有挣扎都搅成了一滩温热的潮水。
  嫣儿被他吻得气息不稳,膝盖发软,几乎要跌下去。
  他的手及时捞住她的腰,顺势往上一提,她便整个人跨坐在了他腿上。
  衣裙堆叠在两人之间,绸缎的凉意隔着衣衫贴着她的肌肤,而布料之下他双腿的轮廓坚实有力,她耳根发红。
  裴仲昀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她。烛光在他身后投下光影,将他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深邃。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她腰侧那处薄薄的软肉,眼神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端详,似乎心情不错。
  她今天很主动。
  嫣儿被他看得心跳如擂。她咬了咬被他吻得微微发肿的下唇,垂着眼睫,手指摸索着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解了半天也只松了半边。裴仲昀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
  "平日瞧着挺机灵的。"他嗓音中带着欲望,却偏偏不伸手帮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笨拙的动作。
  嫣儿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她索性不再去解那劳什子玉带,而是抬手去扯他衣襟的系带。
  裴仲昀终于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慢慢解开系结,一层层剥开外袍、中衣,露出胸膛匀称紧实的肌理。
  他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牵引着她的指尖从他锁骨缓缓往下滑。
  嫣儿的手指触到他心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薄而温热,底下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某种笃定的回响。
  裴仲昀手臂收紧,将她整个儿箍进怀里,吻落在她发顶,又顺着额角、眉骨、鼻尖一路蜿蜒而下,最后重新含住她的唇。
  这一回吻得又深又急,几乎带着掠夺的意味,像是要把她拆碎了吞进腹中。
  身下那处早已洇出温热潮意。
  她撑着他的肩膀微微抬起腰身,手伸到腰后去解自己裙衫的系带,绸缎衣裳窸窸窣窣滑落下来,堆在腰际,露出大片莹白细腻的肩颈。烛光在她锁骨窝里聚成一汪暖融融的蜜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裴仲昀的目光暗了暗。
  他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上去,抚过她脊背那道柔润的弧线。
  嫣儿在他掌下微微颤栗,低头去吻他喉结,齿尖轻轻衔住那处凸起研磨,听见他呼吸陡然沉了几分。
  她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让她占据着高处的优势,可裴仲昀即便仰着头看她,周身那股不疾不徐的掌控感也丝毫未减。
  他握着她腰肢的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卡在她每次想躲的位置,等她自投罗网。
  嫣儿的手探下去,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亵裤触到他那处已经硬挺滚烫的轮廓。
  裴仲昀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扣在她腰侧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没有立刻褪下那层阻碍,而是用掌心贴上去,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感受着他滚烫的脉动。掌心下那物愈发硬起来,她轻轻一握,便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嫣儿。"他叫她的名字,嗓音沙哑,带着隐忍的克制。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痛快,他也会因她而失控。
  于是她抬起腰,用膝盖撑着自己,另一只手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布料一并撩开,然后扶着他的肩膀,缓缓沉腰坐了下去。
  他的欲根抵在她湿润的私处,轻轻一触便沾了满身潮意。
  嫣儿咬住下唇,一点一点往下坐,撑着他肩膀的指尖掐进他皮肉里。
  “啊嗯……”
  好爽,好满。
  她舒服地微眯着眼睛,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早就已经熟悉了他,都是他的印记。
  裴仲昀扶着她腰际的手掌带着温度,指腹陷进她腰侧软肉里,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锁骨处,像濒临失控的野兽在压抑喉间的低吼。
  她终于完全坐到底时,两个人同时喘出一口长气。
  “大人……好厉害……啊……”
  那处被他撑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地嵌在一处,嫣儿垂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自己体内搏动的频率,一下一下,烫得她小腹发酸。
  裴仲昀仰起头看她。
  她坐在他身上,腰身纤细,脸颊因情潮泛起的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胸前,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的湿润。
  这副模样乖顺又放肆,明明是他一手娇养出来的人,此刻却像一株骤然舒展的藤蔓,缠着他向上攀援。
  他抬手拨开她颊边的碎发,指腹蹭过她潮湿的眼角,嗓音低哑:"这就又些受不住了?继续好孩子。"
  嫣儿摇头,又点头,最后还是咬唇撑着他的肩膀,试探着开始动。
  起初只是轻轻地、浅浅地抬腰又落下,像怕惊着什么似的,每一下都带着生涩的犹疑。
  “啊……啊……大人……好涨……”
  可这样的幅度对裴仲昀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手掌却始终稳稳扶着她的腰,纵容着她笨拙的节奏。
  直到嫣儿自己先耐不住了。体内那处被他填得太满太深,她稍稍变换角度便碾过某一点,激得她腰肢一颤,闷哼出声。
  太酥爽了,她的腰腿都麻麻的,爽得无法思考。
  她开始加快速度,抬起腰又落下,绸缎裙摆随着动作簌簌摩擦着他的腿侧,发出细碎暧昧的声响。
  裴仲昀的呼吸随着她的动作渐渐粗重,喉间偶尔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扣在她腰侧的手指几度收紧又松开,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显然在等她。
  嫣儿低头看他,看他额角沁出的薄汗,他明明忍得额角青筋都浮起来了,却还是由着她主导。
  那一刻她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开了一角。
  他在她体内,此刻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两个人。爱也好恨也罢,至少这一刻,她想要他。
  是属于他的。
  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耳廓,呻吟致娇致媚:"啊,不行了……大人……嫣儿不行了……唔……"
  裴仲昀的瞳孔一缩。
  下一瞬他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腰,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提起来。
  嫣儿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他牢牢钉在原处,而他开始从下往上顶撞,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像要凿穿她所有的遮掩和伪装。
  “啊!”
  嫣儿被他顶得几乎坐不住,手臂圈住他的脖颈才能勉强稳住身形,可裴仲昀的节奏越来越快,滚烫硬挺的男根在她体内进进出出,每一次碾过最敏感的那处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仲昀……"她喊他的名字,尾音细碎。
  他忽然停下来,就着嵌入她体内的姿势将她往后推了推,而他俯身压下来,唇齿含住她胸前那一点殷红,舌尖绕着圈打转,手指却顺着两人交合处滑下去,捻住她早已湿透的花蒂轻轻揉搓。
  “唔……”
  还是他会做,比起裴昭那样的喜欢猛干的年轻人,还是老男人技巧多……
  嫣儿尖叫了一声,腰背猛地弓起来,整个人在他掌下抖得不成样子。
  裴仲昀抬头看她,带些调侃意味,轻笑着:"这么多年了,还是不长进。"他说话时气息喷在她耳侧,下身却还深深埋在她体内不动,像在等她先缓过那阵激烈的余韵。
  嫣儿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瞪他,眼底水光涟涟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你故意的,。"
  他低声笑了一下,含住她耳垂轻轻一吮,含混道:"这回是你主动的。"
  嫣儿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她认命似的闭了闭眼,然后使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腰,重新把他吞进去,再狠狠坐下。
  “啊嗯……又吃进去了嗯……”
  裴仲昀闷哼一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激得眼底暗潮翻涌,终于不再克制力道,抵着她的深处发狠般冲撞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檀木椅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混着两人交缠的喘息和体液交融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嫣儿攀着他的肩,指甲在他背上划出细细的红痕,身下早已湿得一塌糊涂,他的每一下顶弄都带出黏腻的响动,羞耻又热烈。
  裴仲昀扣着她的腰,从下往上顶的力道又重又稳,每一次都把她钉在自己腿上。群一壹零贰53壹〇四贰,欢迎看更哆
  “你……别……啊……坏人……我要……要到了……”
  嫣儿被他顶得浑身颤栗,眼前阵阵发白,只能将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小声呜咽。
  她的手指缠进他发间,被他紧接着一记深入的顶撞撞散了所有思绪。
  "别分心。"他咬着她下唇含混道,眼底炽热又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场合的认真,"看着我。"
  嫣儿抬起眼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被他吻得水光潋滟。
  裴仲昀望着她这副模样,喉间滚了滚,忽然把她整个儿抱起来换了姿势,让她背靠着桌沿,他站在她身前重新贯入。这个角度进得更深,嫣儿仰起脖颈无声地张了张嘴,脚趾蜷缩起来勾住他小腿。
  裴仲昀俯身吻她的眼睛,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嗯……呐……”
  嫣儿在他身下彻底软了腰,喘息支离破碎,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衣料。
  最后那刻来临时,裴仲昀将额头抵在她颈窝里,闷声尽数释放在她体内。
  “唔……”
  嫣儿被他滚烫的白浊浇灌激得浑身一颤,小腹痉挛着收紧,攀着他肩膀无声地啜泣。
  满室旖旎的热气渐渐沉淀下来。裴仲昀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汗湿的后背。
  嫣儿把脸埋在他颈侧,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闭着眼,呼吸里全是他身上交融的味道与情热气息。

第0063章 第六十二章 困兽斗
  裴昭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送回来的信。信纸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左行舟。”他低低念出这三个字,像在碾碎什么。
  手下站在门边,垂着头。“是,属下亲眼所见。左行舟的人马出了城,跟李夫人的马车走的同一条路。但是没见到他本人出面,他的人一直远远缀着,从李府跟到城外静慈寺。”裴昭的手指在窗沿上扣了一下,指节泛白。“她今日去寺里做什么?”
  “应该是替小公子祈福。听人说李夫人每月都会去一趟。”
  裴昭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蓉城的天是这样,薄云压着日头,光线惨淡得像隔了一层旧纱。他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
  左行舟。他不会无缘无故去找嫣儿。只能是冲着他们裴家人来的。左行舟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那是一个凉薄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没人说得准。
  他不能让嫣儿出任何事。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属下在身后喊着“将军——”。
  他头也不回。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脆响,一路冲出府门。街市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他什么都听不见。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的。
  静慈寺在城外。他从官道拐上小路。
  静慈寺外,嫣儿从大殿里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支刚求的签。
  丫鬟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安安的小衣裳,说是沾了佛光,回去压在枕头底下能保平安。
  嫣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的心不在这,今天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走到马车边,丫鬟掀开车帘。
  她弯身正要上车,余光瞥见一道极快的影子从树后掠出来,贴着地面一闪而过。
  不是人影。是刀光。
  她还没反应过来,侍卫的声音就从身后炸开了:“夫人,小心!”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锐响,短促而刺耳。
  嫣儿猛地转过头。一个蒙面人已经冲到了马车旁边,另一个被侍卫挡在了三步开外,刀锋交错的瞬间,火星溅在青石板上。
  她听到了金属被击飞掉到地上的声音。
  那个侍卫倒下去了。他捂着腹部,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又一个侍卫从侧翼冲上来,刀还没举稳,被第三个蒙面人从后面一刀削过肩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风是骤然变冷的。
  下一瞬,凛冽的杀气便穿透林间薄雾,刺骨而来。
  嫣儿身子微僵,眼前刀光凛冽如雪,破空之声近在咫尺,那名蒙面刺客挣脱侍卫,提刀旋身,寒锋直直朝着她面门劈落。
  刀锋裹挟着死绝的劲风,距离她不过寸许,寒光刺得人双目发眩,丫鬟吓得失声尖叫,瘫软在马车旁,连躲闪的力气都无。
  嫣儿下意识闭了闭眼,心底骤然一片空茫。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
  “铮——!”
  震天彻地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在耳畔。
  一柄长剑破空横挡,精准磕在刺客的刀刃之上,巨力相撞,震得蒙面人虎口开裂,手中长刀瞬间脱手,旋转着砸落在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哐当脆响。
  烟尘四起,人影翻飞。
  裴昭一袭常服染着风尘,策马狂奔而来的急促气息尚未平复,翻身落地的瞬间,身姿挺拔如松,剑气凛冽覆满周身。
  他只身杀入数名蒙面刺客的包围圈中。
  长剑起落,招招狠绝,凌厉的剑风割裂周遭冷空气。
  但孤身一人,对上四五名身手矫健、招式阴毒的死士,却未退半步。每一次出剑、侧身、格挡,皆是险之又险,杀伐之气震慑整片林间空地。
  往日安稳清净的寺外林间,此刻只剩刀光剑影,生死搏杀。
  嫣儿怔怔立在原地,方才濒临死亡的寒意还盘踞在四肢百骸,指尖冰凉发麻。
  她抬眸望着那道浴血缠斗的身影,心口骤然狠狠一缩:“你怎么来了?”
  不该来的。
  心底那股萦绕整日的不安感,在此刻骤然放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裹挟,密密麻麻的寒意浸透五脏六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不过是一介深宅妇人,从未与人结下死仇,更不可能招惹这般训练有素、身手卓绝、不惜以命搏杀的死士。
  这般阵仗,绝非冲着她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细碎的线索尽数串联起来。
  这是一场引君入瓮的局。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裴昭。
  是以她为饵,布下的网,就是为了裴昭!
  想通这一切的刹那,嫣儿脸色瞬间惨白,心口慌乱得几乎窒息。
  她看着包围圈中独自鏖战的男人,他以一敌众,身法纵然冠绝众人,招式凌厉无匹,可终究寡不敌众。
  数名刺客配合默契,攻防兼备,招招锁死他的退路,缠斗不休,死死消耗着他的体力。
  不过片刻,裴昭的动作已然微微滞涩,肩头、袖口已然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隐见血丝。
  “裴昭!”
  嫣儿骤然扬声,声音尖锐颤抖,带着极致的焦灼与慌乱,穿透漫天兵刃交击之声。
  “这是圈套!你快走,不用管我!”
  他不能被困在这里。一旦被缠住,后续必然还有埋伏。
  可他仿若未闻。
  手中长剑依旧凌厉狠绝,一次次逼退近身的刺客,没有半分撤退之意。
  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不会留她一人身陷险境的。
  嫣儿看着他固执决绝的背影,眼眶骤然一热,红了整片眼尾。
  就在这时,林间死寂的暗处,一道极细的破风声响骤然窜出!
  无声无息的冷箭隐匿在树影之中,角度刁钻至极,直指裴昭后背空门。
  缠斗中的裴昭正侧身格挡正面劈来的刀锋,退路被封,根本无暇后顾。
  “小心身后!”
  嫣儿的惊呼脱口而出。
  晚了。
  “噗嗤——”
  利箭破肉的闷响清晰响起。
  冰冷的箭头狠狠刺入裴昭左肩,穿透衣料、骨肉,力道迅猛,带得他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晃。
  漆黑的血瞬间浸透玄色衣料,迅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裴昭肩头剧痛刺骨,握剑的手臂骤然一麻,凌厉的剑势瞬间滞顿。
  周遭的蒙面刺客见状,立刻趁隙围攻而上,数把长刀同时朝着他周身要害劈去。
  嫣儿浑身冰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冷箭射出的幽暗林丛深处。
  树影婆娑,暮色沉沉,一道黑影隐匿在树干之后,通体藏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眸,淡漠、疏离。
  嫣儿一眼认出。
  是左行舟。
  从头到尾,他都在这里。
  她眼底翻涌着怒意,却硬生生将所有湿意死死压在眼底,半分泪水都未曾滚落。长发被林间冷风微微吹乱,素色衣裙沾染了细碎尘土,狼狈,却无半分怯弱。
  下一瞬,她抬手,指尖利落抚向发髻。
  一声轻响。
  一支素白玉簪顺着青丝滑落,被她稳稳攥在掌心。玉质冰凉刺骨,簪尖锋利透亮,映着惨淡天光与满地血色,寒光凛冽。
  嫣儿抬臂,手腕微折,锋利的簪尖毫不犹豫,死死抵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玉簪锋利的刃口瞬间嵌入细腻肌肤,微微破皮,一丝殷红细血珠顺着颈侧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她身姿单薄,却带着决绝的意味:
  “停手,不然你就只能问死人寻你想要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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