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我的妻女·沙漠追猎者】(4)作者:Best NTR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6-28 2:18 已读110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守护我的妻女·沙漠追猎者】(4)

作者:Best NTR

4

第一节:老友

天一亮我就出发前往老开罗,我的新车需要燃料。

这儿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血红,我放缓车速,找到原先的交易点。

门,没关?

我下了车,走上前,一本展开的厚厚的笔记抵住了门。

上面有几段话:

"沙奇克,你知道的。我们要返回堡垒,去那儿工作。去内城,以前的银行区,从那往西走。"

"物品清单:燃料罐4个、轮胎2个,以及装有机械零件的箱子。"

"注意事项:提醒我带上这本笔记!"

我合上本子,所以它们现在都去"堡垒"了?

那么这个"堡垒"是不是就是它们提炼燃料的地方?

我得去看看。

一路上都是摇摇欲坠抑或倒塌的楼房,裸露的钢筋像是被撕裂的伤口,血阳落在它们身上,染上金属般的光。

我到了。

难怪尸鬼们会把这当成老巢。

除了被岁月所侵蚀的瘢痕,这里大都仍保存完好。

我沿着围栏走,寻找入口。

瞧见围栏对面有个尸鬼,我上前走去。

【干什么的?!】它语气不善,半张脸都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我需要燃料,平时都是在郊区和你们的人交易。】我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那里有本笔记提到了这个地方,你们放弃前哨站了吗?】

【你不应该找到我们。】他上前两步,绑在身上的铁链叮叮作响。

【那你们就该藏的高明一些。】

【不管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交易都没了。】难怪声音如此含糊不清,他脸上戴着一个面罩。

我并不恼,沉吟两秒,上前两步:【我知道你们不想暴露这里,我可以保密,给我一点燃料就行。】

【得了吧!】他放了行:【去和里面的人谈,和那帮做交易的谈——说服他们别把你当成晚餐。】

我笑了笑,走了进去。

【我警告你。】身后又响起他的声音:【千万别搞小动作,不然你真的会进锅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尘土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

【这些人什么时候送来的?】

闻声望去,几个尸鬼正打量着三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

【就昨天,敢反抗的已经弄死了,就剩这三儿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昂~】一个尸鬼蹲了下来,端详着中间目光躲闪的女孩:【这个送去加工厂干活。】

女孩掩面抽泣。

【那个肥的肉多,送去厨房!】

【这个嘛…快要转化了…】

【快点儿快点儿——】

我望向另一边,几个尸鬼正督促排成长队的奴隶走进一座——火车?

它们居然还有能够运行的火车。

也许这就是它们炼油厂的枢纽。

【喂!东张西望那个!】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身,一个尸鬼满脸狐疑的打量着我:【我没见过你。】

【我要买燃料,守卫只让我进来,别的都没说。】

它眉头紧锁,虽然它没有眉毛:

【跟我走。】

从一侧的窗户往下看,我这才意识到这地方比想象中大得多——地下还有空间。宽阔的操作间里摆满了桌子,奴隶们站成一排一排处理人肉,看管他们的尸鬼只有寥寥几个。工头的呵斥声从下面传上来:

【都是些新鲜的肉,切细碎一点儿,主上很快就会来视察,都给我当心点!】

雷声滚过,血红的天空骤然变浅。切肉的奴隶一哆嗦:【诅咒风暴…】

旁边推着整车人肉的尸鬼笑骂:【这不是诅咒风暴蠢驴!欢迎来到老开罗!】他又脸色一变,恐吓道:【动作麻溜点!不然下一个进这车的就是你!】

不远处靠墙的笼子旁站着个人,我也许找他问问。

途径一个奴隶,他泪流满面,不时瞟向桌上的人头,抽泣:【妈妈…】

我叹了口气,朝背对我的人打招呼:【嘿!】

她转过头,是个女的。

【你知道这鬼地方哪有燃料吗?】

她摇摇头,神色警惕:【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

【什么?】我不能理解。

她左顾右盼,上前低语:【你想死可别带上我啊?!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暴躁…注意你说的话!】

【好吧…】

【我现在回答你:是我知道!但我有条件。】

【说来听听。】

她用头示意身后的笼子。

我上前看了看,两个笼子分别关着一男一女,昏迷不醒。

【他们怎么了吗?】我回她身边。

【那男的没救了,注定要成为食物,我主要是担心那女的。我想把她低价卖给你。】

【你想救她?】

【我认识她,她那会儿还没被糟蹋——说来话长。】她摇摇头:【如果可以,别让她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你买回去,想转手还是别的都行,总好过被吃掉。】

我在犹豫。

【买下她,我告诉你哪有油。】

【行吧,我买了。】

【明智的选择。】

那也不如我和莎妮那次的顺手牵羊。

【直接把她送到我外面的车里吧。】

【我怎么知道是哪一辆?】

【最好的那一辆。】

【了解。顺便说一下,她对"精灵"这个词应激,所以你最好不要跟她提起。还有燃料,据说就楼上——】瞥向上面通道时,她忽然噤声。

我跟着望去,一个头领派头的尸鬼正两手握着栏杆,泰然自若的视察,而左右是两个被防化服和防毒面罩包的严严实实的随从。

【一切都稳步进行着,主上。】一个随从说道。

【很好…听说你们抓到了拾荒者?】

【是的主上~】

【他们有提到禁区的事吗?】

【他们审到死也没说,我看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嗯…很快我们就会需要更多的士兵…】

【明白~主上~】

头领不再言语,游离的目光在我身上急停:

【你…】

我?

几道目光都对准了我。

【把他带到神庙来。】说着他便转过身去。

【是主上!】

【主上的话你听见了吧?】为我引路的尸鬼抓住了我的胳膊:【想活命就乖乖跟我走!】

而后几个卫兵围了上来,我被一群卫兵押着走。

穿梭于老开罗的核心地带,目之所及尽是惨红——血色的天,血色的云层。木乃伊和尸鬼在废墟间游荡。

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每吸一口都像在肺里灌铅。方尖碑高矮不一地从地面刺出来,卫兵指了指其中一座建筑:【往入口走。】

我踏上阶梯,石门便缓缓收缩开。

阴风扑面而来。内部并不亮堂,但墙壁、石柱上都雕着精细的图案,被微弱的光映出浮雕般的阴影。推开一扇门,一张巨大的长桌和两排椅子赫然入目。随从退到一侧,伸直了手:【主上在那里。到他跟前去。】

落针可闻的大堂内,我的脚步声异常响亮。

到了跟前,我才发现,他的左右还分别坐着两个…女人?戴着防毒面具,从身材上判断的话没错。

这是什么把戏?

他一声不吭,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你是谁?】我问。

苍老而干涩的声音响起:【时光如梭…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我的学生…】

这似曾相识的语气让我心头一震,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涌上心头,我再上前几步,借着微光瞧见的,是一张难以和往昔重叠的面目。

但这就是他。

他是我的老师,佐萨。

这一瞬间,我陷入回忆:

【您再考虑考虑~留下来,行吗?】

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也许我还不够格,还需要更多的训练才能应对那个区域。】望着他的背影,我作着最后的挽留。

他回过身,那时的面容不似今天这般非人:【不要害怕,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你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也通过了屹今为止的所有考验。你以后会理解我今天所作的决定。】

【您还会回来吗?老师。】

【走那条路的,没一个回来的,而我选择的就是那条路。去吧!】他拍了拍我的臂膀:【好好准备,但记住:泽坦是你的故乡没错,但你的命不是它说了算。真正的追猎者,应该学会在孤独中找到平静。】

我从回忆里挣脱:

【20年过去了,佐萨。】

他有些愣神,而后幽幽的说道:【是啊,我过去用过这个名字,但不重要。对于活在当下的人来说,过去并不重要。】

【不重要?】

【看看周围吧~我们生活在废墟中,躲避风暴,诛杀变种人,妄图重建文明。这个世界过去有过数十亿人,他们都消失了,他们所珍视的一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创造都已烟消云散…看看眼前吧!】他看了看身旁的两个女人。

【她们是你的妻子?】

他举起三根手指:【她们发过誓,会一辈子留在我身边,风雨共济…至死不渝。】

【你在杀死她们。】我摇摇头:【她们不是尸鬼,毒气会吞噬她们,戴着防毒面罩也无济于事。】

其中一个女人轻微得动了动,似乎在看我。

佐萨不为所动:【那你呢?你能永远保护你爱的人吗?还是你觉得自己走了以后,她们也能安然无恙?】

【我看到你的生产线了。你像宰牲口一样宰人。】我依然打心里无法接受操纵这一切的是我旧日的老师。

【我做的不过是人们一直在做的事,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那为什么不离开这儿?吃人、吸毒气,你可以不过这样的生活。】

【我问你,人类可曾为可持续发展放弃过享乐和进步?我看过过去的照片——新德里被污染的河流,柏林和巴黎被污染的街头,日本不断灌进核污水的大海。和我们现在的活法,有什么不同?何况我们活在一个比他们更匮乏的年代。】

【至少他们没有吃人。】

佐萨先是大笑,而后用那干枯坚硬的手将身体撑直,声音突然高亢起来:

【他们有!而且更甚!而我的人吃饱就不再吃了!】

大堂回荡着他的话,我无言以对,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叫我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拯救你所爱之人的机会,给你的孩子创造美好世界的机会。我的人找到了一份地图,那上面所指引的地方,或许有着能够解决我们所有人问题的钥匙。】

【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心里清楚,只要这东西还存在,真正的和平就永远不会到来。】

我失笑:【你比以前更谜语人了…我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个麻烦。】

他微微摇头:【实际上,承担这份责任的人不会是你。】

什么?

【地图所指的位置,恰恰就在禁区里…我知道你有个追随你脚步的女儿,也知道她将前往禁区。让她带上地图,去那里看看。】

他还知道莎妮?

【我不强求你把她找到的东西给我,只要她成功了,就能证明我的判断。】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女儿?】

【你潜入郊区的大院显然是为女王的命令,我的人都看在眼里,我很感激你试图通过和平手段解决问题。】他朝随从摆了摆手:【你走后我就收拢了他们,我们——你们所谓的尸鬼并不统一,我在努力改变这一点。你能看到的其他派别,都直接或间接依赖我们。】

看着随从递来地图。我犹豫了片刻。不管信不信得过他,只要莎妮进入禁区,这份地图就是有用的。

我接了过来:【如果莎妮真的发现了什么,我会通知你。】

【她叫莎妮啊…】不知道是不是错眼,我似乎看见他脸上闪过一瞬笑意:【就这样吧!我的人会把你送回车里,连带着足以应对你以后所需的燃料。来人——】他的尾音一哑。

走出大堂前,我听见他隐约的声音:

【瘟疫该结束了…】

第二节:准备

【莎妮~】我抬着沉甸甸的箱子,用肩膀推开她的房门:【这些都是给你的。】

莎妮正将书抵在膝盖上,扬起脸:【里面是什么?】

【一整套的防护装备,在那边都会用的上,你先穿上我看看。】

她将一条腿伸直,放下书本,侧着脸笑问:【想玩换装游戏了?】

【是的。】我附和道。

【我开玩笑的!】她做了个鬼脸,下了床,此时,我才发现她下身居然只穿了一条内裤。

【你都准备了什么?】

【衣服都还在洗嘛~】她搓搓手看着箱子:【这次又有什么惊喜呀?我看看…大衣、手套、围巾、裤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我还需要自己的衣服吗?你都帮我准备好了。话说,这件大衣真的用的上吗?】她把大衣拎了出来。

【爸爸?】

我回过神:【当然用的上,那里的温度变化很大,远超正常的昼夜温差。】

【还有靴子…等等,我要戴上这个。】

她戴上防毒面具,转过脸来。

【它能救你的命。其他的也都先穿起来吧,我还有更重要的点要提醒你。】

片刻后。

【这件大衣很厚,有防尘防火的作用,有四个口袋,两个是暗格,把药品放在里面,如果火势很大——】我抓着她的手臂,一边她演示:【你要把你的手完全包进去。】

【那…】

我调整着她的防毒面具:【这里面的过滤器是新换上的,但你也要时刻检查它的耗损情况…】

【爸爸…】

【更换过滤器的时候声响不小,所以更换前要确保周围没有危险。如果拿不准,同时装上两个也是可以的…】

【爸爸!】她大声打断了我:【我还没有进入禁区。】

【我知道…但这些很重要…我不想你…】

她眉眼下垂:【死了?】

我竭尽全力想露出一个"怎么可能"的笑容,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声音还在正常地往外走:【我对你很有信心莎妮…只不过…】

她猛的抱住我,垫脚把头倚在我肩上。

我摸着她的头发:【要记住,冷静、专注,永远不要掉以轻心。】

她闭着眼睛,轻轻的"嗯"了声。

【好啦~】我往后退了两步,上下大量她:【转过去我看看。】

莎妮转身,张开双手,像是要飞翔,又像是要拥抱:【怎么样?】

【好像没问题。】

【这身行头适合死亡和绝望之地吗?】她回过身来,把脸上的刘海别到耳后。

【你穿起来很可爱~】

【够可爱到让木乃伊不忍心伤害我吗?】

【外套穿着舒服吗?必要时你得裹着它睡。】

【很舒服~】她打起哈欠:【已经开始期待睡在木乃伊隔壁是什么感觉了。】

【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我无奈的笑着:【你现在就跟我刚出道时一样狂妄。】

【这就是遗传~】莎妮眨眨眼。

【还有件事。】我正色道:【我今天见到了佐萨。】

【他不是很早就…】莎妮有些讶然。

我从箱底翻出那捆羊皮纸:【说来话长。他让我给你这张地图。标注的地点有样东西。我了解他,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但记住——】

我握住她的肩膀:【量力而行。】

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抬头:【交给我。还有别的吗?】

【有。别让任何东西觉得招惹你是好主意。】

【它们最好别。】

暮色漫上来时,我们去了天台。她像小时候那样倚在我怀里,看夕阳从沙漠尽头一层一层沉下去。

【真美~】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我选择把房子盖在离城这么远的地方。】我低下头看她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眺望着远方,喃喃:【城里什么都有。但只有这里,才能看到一天的开始和结束。】

我笑着点点头头。

风从围栏外面吹过来,带着沙粒的涩味。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第一次进禁区的时候,你什么感觉?那时候你还不认识妈妈。走的时候,心里有挂念的人吗?】

【佐萨就是在我准备第一次冒险的时候离开的,所以不管是收集信息、确定目标还是准备物资,都得靠自己。】我顿了顿:【准备做完后,我还是很紧张,不是为佐萨,而是为自己。因为说到底,人不可能为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做好应对。】

她听的很认真,我继续说:【当那一天来临时,禁区成为一片灰烬,我收拾行囊,抛下一切出发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一个弃儿在体验未知的世界,望不到终点,感到孤独。但当我越来越接近核心地带时,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自由。是真正的自由,不是忙完琐事挤出来的空闲。而是孑然一身,心无旁骛的状态。我拥有的全部,不过是一身装备、日复一日的训练,和积累的经验。那种自由,我希望你也能体会到。相比我和其他人对你的教导,你将学会找到真正的自己,不被期望所累,不被任何人操纵——哪怕那人是为你好。】

【我明白你的话。】她起身,迎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面对面坐到我膝盖上:【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会更好。我想要做什么、去哪里、成为什么样人,我已经很确定了,虽然也还有不确定的…但有一样,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我知道最不想失去的是什么,那就是——】

【莎妮!】楼下传来扎赫拉的声音,【王宫来人了。】

使者是梅尔斯的近身侍卫,牵着骆驼站在庭院门外,骆驼脖子上的铜铃在晚风里轻响。

【梅尔斯的祝福在今夜闪耀。尊敬的追猎者、夫人,还有莎妮小姐——女王明天举行皇家角斗会,你将有幸一同观赏。】

【很抱歉。】扎赫拉上前一步,语气滴水不漏:【我丈夫和女儿在这两天都有要事,相信女王也能理解他的缺席,如果女王确有要事和他谈,可以安排到后天。】

【夫人,这不是邀请,是召唤。女王还说,她知道莎妮小姐即将出发,所以想在这之前与追猎者一谈。】

【亲爱的…】扎赫拉将手伏在我肩上耳语道:【记得你说过的那些话。傲慢、自大——这回让她明白,你不是她的奴隶。】

我点头。

【我的丈夫会去的。】她转向使者,微笑着。

【伟大的梅尔斯女王将按她的意愿接见你的丈夫,明天中午在竞技场等候,到时再见,追猎者。】

第三节:角斗

翌日清晨。扎赫拉还在酣睡,我吻了她的额头,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大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我的丈夫要去对付女王了吗?】

我笑着转过身,也许她醒的比我还要早。

【我今天突然想穿这套衣服…】她靠在廊柱上,换上了一身我多年未见的装束。

【我们和莉比娅第一次野餐的时候,你就穿着这套礼服。】

我的扎赫拉,是这片沙漠里最美的女人。

【你还记得呀~】扎赫拉不紧不慢的走进我的怀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穿起来还是这么美。】我搂着她的腰。

【等这一切结束,等莎妮回来,你和我之间,会有一场庆典。】

【是约会吧?】

【他们都是这样称呼的吗?我记得——】

我用吻打断了她。扎赫拉的嘴唇柔软冰凉,带着清晨尚未散尽的睡意。这么多年了,吻她的时候我依然会头脑发嗡。

【我爱你。】

【我也爱你,亲爱的。】她捧在我脸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现在,去教育我们的女王吧。】

我来到角斗场的入口,门前的卫兵一手持盾一手握矛,站得笔直。

昨夜那个传令的使者也还在,一脸不耐烦:【你还真是不慌不忙。】

她转身领路,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冷下来:【上次你对女王的僭越是不可饶恕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活着。今天女王身边有卫兵——还有我,我会一直盯着你,若再敢胡作非为,格杀勿论。】

角斗场是环形石制结构,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声浪一波一波往上翻涌。女王站观赏台下,面对众人,在我踏入看台的那一刻,她朝全场高喊:【愿最勇猛的战士获胜!】

欢呼声炸开,她转过身,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我身上:【你不喜欢开幕式吗?】

【我女儿即将前往禁区,这显然比开幕式重要的多。】

【注意你的言辞,追猎者。】卫兵黑下脸。

【没关系,莎莉法。】梅尔斯悠然自得的笑着:【我知道,召你来就是为这事,但接下来会很有趣,先过来陪我看比赛吧~】

我走到她身侧。角斗场上两个斗士正挥刀互砍,梅尔斯看得目不转睛:【他们当中很快就有一个死去,刺激吧?】

我没接话茬,我不赞成也不接受一个斗士为看客的娱乐而死。

梅尔斯对此不甚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首先我必须承认,你上次的发言让我想了很久,结论是,你说的有道理。】

我终于把目光给到她。

【但我是这座城的主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卫兵想必已经跟你重申过安全条例了。所以~】她意味深长的侧头看我:【站到我身后来,追猎者。看比赛嘛,按惯例总该有个奴隶服侍我。】

我强压怒意,走到她身后。

场上其中一个斗士右腿已经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在沙地上拉出血痕。

【上次见面时,你已经证明自己完全不忌惮碰不该碰的——何不用你那不安分的手帮我按摩呢?】

她想激怒我。

【再次警告你,我会盯着你。】身后穿来莎莉发的寒声。

【开始吧~】梅尔斯扭着脖子:【向我的子民展示下你侍奉女王的能耐。】

我把手放上她的肩膀。

【嗯~】她惬意的说:【我最爱观赛时享受下人的按摩了。你觉得谁会赢?】

我克制着掰断她肩膀的冲动,一言不发。

她开始变本加厉: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急于表达见解吗?】

【你应该庆幸我有自制力。】我的手滑上她脖颈,我能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掐死她:【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被挑衅时控制情绪】。

【克制的很辛苦吗?但你必须做到。】她冷哼。

决斗已出胜负,死掉的那个被拖出场外,沙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行了。】看台上观众振臂欢呼,梅尔斯转过身:【跟我来。】

我跟随她返回宫殿,一路上,她被多名卫兵护送,我们走到监狱大门前,她开口道:

【我需要莎妮帮我找一个人,我身边一个亲信,他被禁区吞没了,把他找回来,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禁区开启时,她就在你身旁。】

【我知道禁区是你们追猎者的圣地,而她是你的学生,你的女儿。未经你同意就给她分派任务,会开创不好的先例。】

我走到她跟前,在几道警惕的目光下耳语:【你以为让我在众目睽睽下受辱,就能赢得我的尊重?】

【我不可能放任你的僭越,那不是我的作风。】她忽然笑了一下:【而且——我很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好了,现在有另一样东西给你,跟我来。】

她朝卫兵们挥手,【你们退下,在外面候着。】

地牢里比外面阴冷得多。火炬在铁壁上投下晃动光影,两个笼子并排摆在尽头的石墙前。她停在第一个笼子旁,看着里面蜷缩着一个浅蓝发色的女人:

【想必莎妮已经告诉过你,我处置了那个暴徒。不过她很仁慈,放过了他的同伙。她将以服务大众来弥补过错。如果你以后想亲自享用她的服务,我会派人通知你她的去向。】

没等我回应,她又径直走向第二个笼子,伸手摇晃铁栏:【醒醒~你的女王驾到。待得舒服吗?】

她回过头看我:【这个女人在我演讲时组织抗议,甚至当众辱骂我…】

我完全没耐心听她废话。她占用着莎妮临行前我为她做准备的时间,就为处理这些随便哪个卫兵都能干的琐事?

【醒醒~】梅尔斯拍着女囚的脸。

笼中女囚终于睁开眼睛。

【可算醒了。想我了吗?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现在找个人原样奉还给你。】

女囚瞄了我一眼,毫无惧色,反而轻蔑的笑着:【你真是搞笑。你可以为所欲为,但我绝不收回我的话。泽坦邪教的头儿——是个残忍自私的婊子。】

梅尔斯叹了口气,看向我:【追猎者,这就是你的奖励。我知道你手劲大,不必怜惜。有些人需要重新认清自己的地位。】

【我同意。】

我反手扣住梅尔斯的肩膀,在女囚怔愣的目光下,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非得这样,是吧。】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浪费我的时间,就为这种随便找谁都能解决的事。】

【我可是女王——】她的声音浮出一丝心虚。

【省省吧!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就为了处理个下等贱民?】

【你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安分点儿吗?】她眼底那股桀骜在松动,而我的手反而收紧了几分。

【你确定要我这么做?我知道你带我来这的真正原因。】我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伸进她的抹胸里,她猛的吸了口气。

【也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挑衅我。】我的手指抚上她的乳房:【更知道你为什么要支开卫兵。】

她整个人僵在墙上。

【难得遇到敢反抗的人——比如她,比如我。这种危险让你兴奋。是吧?】

【你不能——】她的声音抖了。

【不能什么?不能摸你?我看不出有什么能阻止我。】

【从来没人……敢这样……】

我的手从她裙腰伸进去:【给你个忠告。若想维持这段关系,就该学会尊重。】

我拉住她的裙腰一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倾过来。

门外传来卫兵的声音:【女王陛下?您没事吧?里面突然好安静。】

我放开她。

男卫兵和莎莉法推门进来。火炬的光照的牢室更亮了,梅尔斯靠在墙边,匀着气息。莎莉法凌厉的扫了一眼笼子,又看向我。

【发生什么事了?女王陛下。】

【我遇到了些麻烦。】梅尔斯声音还算稳:【不过追猎者及时制止了。】

我笑了。笼子里的女囚一脸冤屈:【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闭嘴。】男卫兵转向梅尔斯:【如何处置她,女王陛下?】

【她现在只配得到一种下场。】

【明白您的意思,陛下。】

【回去站岗吧。】

男卫兵应声退下。女王对莎莉法点了点头。

莎莉法会意,将女囚从笼子里拖出来,扣上镣铐。

女囚跪在地上,忽然扬起头,声音比刚才更响亮,像是故意要让整座监狱都听到:【我亲眼看到,追猎者把她按在墙上,伸手摸了她——她很享受。】

梅尔斯的脸刷的沉下来。

女囚迎着那道目光,越说越来劲:【哦——别这样看我。你就是个假正经的骚货。看到泽坦女王害羞认怂的样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带劲的事。】

她嘴角上扬:【要是这故事在酒馆里传开,肯定精彩极了。嘿!追猎者,你该常来这儿逛。我这人就喜欢教训她这种傲慢贱人——】

【够了!】莎莉法一把攥住她的头发,猛的往后一拽:【竟敢口出狂言。你以为我会相信神圣的梅尔斯女王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你在亵渎王室尊严。明日处决。】

【说得好,莎莉法。】女王的声音恢复了清冷:【不过治理城市不能靠杀光所有异见者。还有别的办法让她认识到错误——而且观赏性很高。】她俯下身,看着那张被揪住头发仰起的脸,笑了笑。

我转过身:【我该回去了,我女儿需要我。】

【别忘了告诉莎妮。】梅尔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已归于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告诉她,泽坦的女王祝她平安归来。】

第四节:

翌日,阳光正好,宫殿里一处露天拱廊下。

曼迪萨立于石板地,手握弯刀:【禁区不存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再等下一次。】

莎妮握着训练剑,走到她对面:【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多年了,曼迪萨老师。】

曼迪挥起刀,下一秒已逼到眼前,莎妮横刀格挡,两张脸只有一拳之隔:【有些人花了一辈子研究禁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莎妮猛一转腕,卸掉压上来的力道,借势后撤两步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你说过,我们永远无法控制那个区域,所以该凭直觉行事。】

【很久以前说的话了。】曼迪萨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还记得。】

【你还说过,要训练自己的直觉。】莎妮眼里满是笃定:【我真的准备好了,曼迪萨老师。】

曼迪萨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她把刀放回刀架,回过身,脸上是深沉的严肃。

【不过,出发前还有几句忠告。】她走到莎妮面前:【我从你很小的时就开始训练你。】

她的双手背到身后,绕着莎妮慢慢踱步:【你身手好,脑子也灵光。知道什么时候迎战,什么时候退让。但现在你长大了,你的对手绝不会忽略这一点。】

她的脚步停在莎妮面前,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脚尖,再回到她的眼睛:【你向来不遮掩自己的相貌,这是好事,说明你不为此困扰。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它是转移对手注意力的武器,也是对手击败你的额外动力。】

她稍稍倾身:【征服你的滋味,和击败随便哪个战士可不一样。你父亲年轻时就吃过这种亏。】

她抬起手,抚摸着莎妮的脸。

【所以,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让他们以为你屈服了,等到更好的时机——】她眼皮微微一垂,再抬起时眸光锐利:【再出手。】

【男人一旦开始用下半身思考,破绽就出来了。】

莎妮点头:【明白了,曼迪萨老师。】

【还有。】她按住莎妮的肩膀:【禁区最危险的东西,是你打不倒、杀不掉的东西。遇到它的时候——跑!拼命跑!逃跑一点不丢人。】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愿荷鲁斯之眼照看你,莎妮。】

【再见,曼迪萨老师。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第五节:分离

莎妮回来的路上,我和扎赫拉正为她准备行李,伊戈尔也来了,听闻了我想要走的路线,他提到了一片绿洲,他说那是一个休息点,对所有旅者中立。

【这么多东西啊!】莎莉坐在车顶上。

【在那边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做最坏的打算。】扎赫拉打量着后车厢:【你们要在绿洲过夜,帐篷也是需要的——莎妮背包里面还需要补充什么吗?】

【应该没有了~】我沉思后说:【能想到的我都放进去了。希望她能在禁区找到一个安心睡觉的地方。】

【她也许能找到庇护所。】伊戈尔说道:【那里过去是工业区,所以会有一些安全的角落。就在绿洲先过夜,早晨再出发吧,那里离禁区很近。】

【你确定那里安全吗?伊戈尔。】扎赫拉问道。

【我向你保证,夫人~】伊戈尔和煦的笑着,尽管他本就友善,可是当他看向扎赫拉时,声音更温柔了:【绿洲是这片土地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接待法适用所有人。】

【什么情况?我被搬家了?】莎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爸爸他们已经在这里为你忙碌好几个小时了。】莎莉说。

【你在上面干嘛?莎莉。我就是出个门,一个星期左右就回来了。】莎妮环顾我们,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在这里,但我已经回来了,我们出发吧。】

【别着急,想想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安抚道。

【伊戈尔?你也来了?我能问问为什么嘛?】莎妮眉头微蹙。

【听说你要走了,所以我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我刚才和你爸爸讨论了路线的事情。】

【那讨论好了吗?还有别的事吗?】

【呃…应该…】伊戈尔看向我,我点头表示感谢。

【祝你一路顺风,莎妮。我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伊戈尔笑着说完,转身离去。

【我的背包也在车上?】莎妮看着我。

【莎妮!】扎赫拉就在她身后,一脸愠色。

【妈妈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莎妮只是微微偏过头,根本没看她妈妈,又看向我:【我们出发吧?】

【够了莎妮!】扎赫拉怒斥道:【看着我!】

扎赫拉走到莎妮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你是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问题。】莎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过是去执行一次任务,而你们都把我当成一个要搬走或再也见不到的人。】

【你认为莎莉希望她姐姐搬出去吗?你认为伊戈尔特地赶过来帮忙,是因为不想再看到你吗?你就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吗?回答我莎妮!】

【不…】莎妮哽咽了。

【那为什么这样?】

【妈妈…我不知道…】她眼里翻着水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受到这种关注,我不喜欢这种告别的感觉,我会离开几天…可能更久…我知道很危险,我只想安静的离开。】

【我的宝贝…】扎赫拉红了眼,脸贴着莎妮脸:【你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切都会很顺利的,这不应该是悲伤的一天。】

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拭去眼泪,莎莉也跳了下来,和她们抱在一起:[姐姐~等你回来,我想听你讲禁区的故事。]

今天的莎妮很安静。

在沙漠上疾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若有所思。

【如果伊戈尔判断的没错,那我们离目的地应该不远了。】看着车前窗,握着方向盘,我突然说。

没有回应。

紧接着是握在我臂膀上的手,侧过头,她有些无助的看着我。

我腾出一只手,覆于其上,轻捏轻拍。

看见绿洲的篝火时,已入夜。

【这里离禁区确实很近~】我望着绿洲身后那片的禁区天空,和莎妮下了车。

我走到副驾那边,搂住望着天空沉思的莎妮,柔声问道:【你想在这里过夜吗?】

她看向不远处被火光照映的几座帐篷,还有围在篝火旁谈话的旅人:【你要回去了吗?】

【明天过后,我可能就要好几天看不到我女儿了~】我摸着她的头:【我想再陪你过一夜,可以吗?】

我能感觉到她有些紧张,而且心里头似乎还有些没有整理的思绪。

【当然可以~】这是她今天第一个笑容。

我们挑了一处地生起火堆,席木而坐。

她抱着膝盖,目不转睛的看着篝火,我从车里取了她的大衣给披上。

她看着火,我看着她。

极亮的光于我们眼前一闪而过,望去,一道曲折的弧线在禁区的上空划过。

“轰隆隆~”

她望着那片深红色的天空,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凝重,我贴近她,抱住她,由她靠在我的肩膀。

【打扰一下~】附近的一个女旅人来到我们跟前:【我和我的朋友想邀请二位去那边坐坐。】

【怎么样?】我找着莎妮的眼睛:【友善点没什么不好。】

她点点头。

【不胜荣幸~】我拉着莎妮,跟着旅人走往亮堂许多的营帐旁去。

我们各自简单的进行了自我介绍,原来,他们都是泽坦的商人。

邀请我们的女人名为贾兹敏,她一个人,其他两个人是情侣,一个叫赫卡尔一个叫伊娃。

【你朋友说的没错,这儿长期以来都是中立之地,五湖四海的人都到这儿聚集、落脚、和平相处、甩甩靴子里的沙子。所以我们决定在这儿建立一个永久的营地。人来人往,总有那么一两个特例,但绝大数人还是会遵守接待法的。】赫卡尔说。

莎妮饶有兴致的听着,情绪轻松了些:【这样真好!】

【只不过现在禁区又再一次开启,我估计以后来这儿的人可能会少很多,可能也会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有机可乘,不过——】他有些奉承的伸手示意我和莎妮:【现在我的营地有两个追猎者,今晚无需担心安全问题了。】

【所以,二位是要前往禁区?】贾兹敏问道。

【算是吧…】莎妮补充道:【我一个人去。】

【哇~】贾兹敏满眼佩服的看着莎妮,也有些疑惑:【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呢?】

【新晋的追猎者要独闯第一次禁区,一直都是泽坦的传统。】伊娃看着莎妮解释完,又看向我:【我只是听说,尽管禁区对首次进去的追猎者来说非常凶险,但这更是难能可贵的经验,也是毕生难忘的经历。】

我认可的点点头,但同时她的话却又挑拨起我心头刻意掩盖的忧虑,为莎妮。

【我认为应该先好好享受今晚~】伊娃的男友赫卡尔拍了拍手,扫视着我们:【你们说呢?】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赫卡尔起身,提起酒壶晃了晃。

我扭头看向莎妮,她点点头,我便笑着对赫卡尔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在我们每人面前放了个酒杯,逐一斟满。

每个人都在讲述自己经历过抑或听闻过的趣事,我们越是开怀大笑,莎妮就抱我越紧。

这酒劲儿可真不小,不过三巡,所有人就都有些迷迷糊糊。

我刻意叮嘱莎妮喝少一点,可即便控制酒量,她似乎也醉的不行,把脸埋进我臂弯里,热乎乎的。

【她睡着了?】伊娃笑着调侃道:【嘿莎妮!如此良夜怎能酣睡虚度?】

我摸了摸她的脸。

【嗯?!】莎妮抬起眼皮,摇摇头:【我还很清醒得很!】

【享受当下…】赫卡尔躺倒在椅子上,脸朝帐篷顶。

【失陪了各位~】贾兹敏打了哈欠起身,伸完懒腰,看向我和莎妮,挥了挥手:【很高兴认识你们,泽坦见!】

【晚安贾兹敏~】莎妮撑着我的大腿直起身:【照顾好自己~】

等她离开帐篷,莎妮又对着众人说道:【她看起来人挺好~】

【她吗?】伊娃看了眼帐篷外:【她是这片土地上最好的女孩。】

【是吗?】

【她善良又大方,总是尝试学习新的事物。不过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她是如何在这片恶劣的土地上生存下来的。】

莎妮琢磨着:【也许,她比表面上看来要更加的强大~】

我相信你也是,我看着她笑了笑。

又顿觉有道目光在我身上,我转过头,不出所料,伊娃意味深长的对我笑着,我想她应该误会了什么。

【要不…】伊娃提议道:【我们都起来活动活动?】

【同意!】赫卡尔举起一只手,猛的坐起身。

【还有知觉吗?】莎妮从我身上下来,戳了戳我那两条被她当成坐垫的腿。

【问题不大~】话虽如此,我还是得半撑着身子起来。

莎妮笑着跑向赫卡尔身旁的一只骆驼。

【她好漂亮~】莎妮爱抚着骆驼:【本来我们也有两头,但它们老了,走不了很远的路,我们只能卖掉。】

【因为资源有限,还有污染,它们现在越来越少了。】赫卡尔轻轻的拍了拍它。

【我们还好有车,但在城里开不了。】骆驼在莎妮手里惬意的迎合着。

【所以,你还好吗?】赫卡尔话锋一转,撑着腰,笑着示意那堆已经熄灭的火堆:【你刚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忧虑,贾兹敏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可以跟我说说吗?也许我能帮到你。】

【谢谢你们~】莎妮有些意外:【我今晚过的很开心。】

【我对禁区以及里头的“排放”了解还不少,有个追猎者朋友和我说过,这种情况发生之前,通常会有某些征兆,如果能够意识到它,便可及时躲过——】见莎妮点点头,他自握双手:【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但如果不知道的话,我很乐意将这些信息提供给你。】

【真的非常感谢你~】莎妮笑容有些凝固:【只不过,其实我所担心的并不是禁区本身…我想以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进入禁区,但我…】

【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赫卡尔问。

莎妮笑而不语,也许他说对了。

【我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朋友…】赫卡尔仰望着星空,陷入了回忆:【一个拾荒者,你知道的,平时就在废墟中搜寻废料什么的,虽然她内心——】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其实对未来有很多的期望,可她总是把这些想法搁置在心里。】他皱起眉头:【每一次她都跟我说,会在以后实现这些。直到有一天,她终于说:“算了,等下一次旅行结束,我会把其他事情全都放到一边,开始做我一直想做的。”】

他苦笑着顿了顿:【那是她最后一次旅行,掠夺者杀了她。】他不断的摇头,叹了口气:【她所奋斗的一切、那么多美好的想法、她的生命,都因为这次意外,全都化为乌有。】

莎妮闭上眼,再睁眼,瞳孔已满是清明。

【我…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回不来莎妮~】赫卡尔恳切的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在前往禁区之前,心里还留有遗憾。】

莎妮缓缓点头。

他笑了笑,上前两步:【在沙漠中,我们都应该轻装上阵,而遗憾往往是压在心头的重担。】

【谢谢你赫卡尔~】莎妮抱住他,真诚的说:【我会记住你跟我说的话。】

【我很好奇,你俩之间发生过什么。】伊娃来到我身边,和我一齐看着在骆驼旁拥抱的二人。

【我们?】我笑道:【我们怎么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她脸上浮现出“你瞒不过我”的笑容:【我看到了你看她的那种眼神,这是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不过——】她沉吟了两秒,看向我:【你似乎很克制,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害羞的人。】

【像你看到的,她漂亮、聪敏、勇敢…如果你有机会更多的了解她,你会发现她身上更多优秀的品质。】我看着莎妮,嘴角是根本按耐不住的笑意。

【对呀,可为什么呢?】她声音里的疑惑更甚了。

我和迎面走来的莎妮相视一笑,不紧不慢的答道:

【她会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花了点儿时间整理好帐篷,我枕手而躺。

我很庆幸今晚能够认识这么一群朋友,有他们,莎妮看起来轻松多了。

帐篷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

“knock ~knock~"

【可以进来了。】我坐起身,笑了笑。

帘子被手掀开,她提着油灯走进来。

【这里面好暖和~】

瞧见我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她又说:【这么快脱光了?】

我耸耸肩:【我不习惯穿太多睡觉。】

【那我~】她勾了勾肚腩上的裤带。

【随你喜欢,享受舒适吧,起码你今晚还有得选。】

她捂住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穿着内衣在禁区游荡吗?】

【难道能吗?】

她咯咯笑着,解下裤子。

我别过视线,听不见动静,又回过头,身上仅剩内衣裤的她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她挠挠头:【嗯…我想想看——哦对!我去拿毯子。】

她拿来了毯子,我把它盖在我们身上,摸摸她头。

她靠在我胸前眯了会儿,又睁眼问:【你觉得现在像不像我小时候?】

【是哦~】我捧着她的脸:【那时我就会像现在这样摸着你的脸,说:“睡觉吧~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然后我眼一闭立马就睡着了。】她笑着。

【想找回以前的感觉吗?】我的大拇指在她的颊上摩挲。

她闭上眼睛,嘴里呢喃:【晚安~】

【晚安莎妮~】

她的鼻息在我脖颈上轻抚,倦意袭来,我闭着眼睛。

也许没过多久,我仿佛听见她喊我,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腹上一沉。

拨开眼帘,她正坐在我身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你睡着了?】

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没呢~就是打了个盹,怎么了?】我把手枕在脑后,忽的想起:【我是不是忘了给你讲睡前故事了?】

她噗嗤笑了声:【当然不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又将笑容收敛:【是因为别的。】

【说来听听。】

【我和赫卡尔刚才聊了会儿天~】她把手放在我胸前,似静若动。

【嗯。】

她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说到禁区的时候,他劝我不要在进去前留下遗憾。】又将目光挪到我脸上:【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我猛的坐起来,一边托住她:【莎妮~我相信你能安全的回来。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她淡淡的笑着:【爸爸,我其实一点都不担心能不能回来,更不担心禁区的事情。你不是经常教导我,要冷静的面对挑战,不要想太多吗?】

我确实说过,在我们第一次冒险的时候。

【只是在去往一个全是未知数的地方前,我还有想做的事和想说的话,如果我现在不说,那我很可能会因为这些分心。】

我似乎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我该打断,控制事态,只是噤若无声。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几天在露台聊的。】

我点点头。

她侧过脸,思索着:【我们在讨论我知道和不知道的事…】

我点点头。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理清的几件事情,我已经知道我最不想失去什么——】

她转过头来,和我对视:【那就是我们。】

恍然间,我突然觉得,她身后那油灯辉映的橙色光芒,好似那天傍晚的夕阳。

【虽然我有时候喜欢独处,而且我也很期待明天将会遇到什么,但除了和你一起学习、一起探险之外,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和你做。】

【莎妮,我向你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还有很多的旅程等着我们,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分享你在那儿的故事还有你学到的东西——】

她摇摇头笑着:【你根本就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听懂了…只不过——】

她冰凉的唇瓣贴了上来,我的大脑在“嗡”一声后,顿时一片空白。

分开时,她搂着我的脖颈,已眼含热泪,见我木然无措的样子,却又破涕而笑。

【莎妮——】

她抱住我,将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轻轻的说:【我喜欢你~】

肩上有股凉意,我轻轻推开她,试图帮她擦眼泪:【你是我女儿~】

【我才不管!】她倔强的努着嘴,挡住了我的手。

我笑了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身上有一股特质,一种我从未遇到过的力量。】

【是什么?】她湿润的眼透着懵懂。

我拍拍她的枕头,示意她过来躺下:【可能等你回来以后,我就能搞清楚了…】

我给她掖上毯子。

【等我回来…】她翻过身来看我。

【等你回来~】我点点头,把她脸上的头发夹到耳后。

我隔着毯子在她身上轻轻的拍着:【到时候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见她睡眼婆娑,我又放缓放轻了声调:【你还记得市场旁边的那家餐厅吧…】

很快,她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嘛…我蹑手蹑脚的爬到帐篷口,将其拉开一道缝,夜风袭来,我点了一根烟,看看平静的夜空,又看看她。

也许,她身上的这份特质与力量多多少少有我的影响。

觉得困了,就回她身旁躺了会儿。

又突然觉得不放心,便又爬起身,提着油灯走到车上,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背包。

天色逐渐呈了鱼肚白。

我坐在帐篷口,又点了一根烟抽完。

该出发了。

【莎妮~起床了,今天是个大日子。】

驱车于抵达禁区的最后一段路,我不时侧眼看她,也总能对上视线。

她总是对我笑,表现的很轻松、很自信。可这依旧无法缓解我的心头的焦虑。

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而目的地只会越来越近。

【到咯~】她欢快的推开车门。

我到车后箱拿出她的行囊,走向她,交到她手里。

【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庇护所,这种地方很容易迷路。】我的语调突然很生硬。

【我知道,别担心。】她笑了笑,垫垫脚。

【我不担心~】我耸了耸肩:【我对你很有信心。】

她张开双手,走进我的怀里。

【等我回来。】她退后两步,一面转身一面挥手。

【等你回来…小追猎者。】我点了一根烟,目送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直至消失。

几天的时间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我打开车门,告诉自己。

踩下油门,耳边响起发动机的咆哮,我对着单调的沙漠开始美好未来的憧憬。

等她回来,我们又能一起探险,一起聊天,一起吃饭,看她跟妹妹拌嘴,看看能不能再给她搞到一些更好的行头。

等她回来…一阵寒意席卷了我。

如果她回不来了呢?

我踩下刹车,大口的喘气。

如果她回不来了呢?

我调转车头,往原来的方向疾驰。

我在做什么?

我要追上她?

能追上吗?

真的追上了,难道还叫她别去禁区了?

不,我不会阻止她。

那我为什么还要回去,我回去做什么?

我又调回头,如果我爱她,那我更应该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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