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的幸福生活】(19-20)作者:米酒啊
2026/06/28 发布于 pixiv
字数:38621 第十九章 心锁篇 蛛网 同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套两百三十万的房子里,李向明活得越来越像个大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喊陈心蓝做饭,吃饱了就打游戏,打累了就拉着陈心蓝上床。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翻身了,以前兜里六块六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开始琢磨一个问题。 一个让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必须做、做了就能彻底锁死这个女人的问题。 "心蓝,你说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陈心蓝正在切菜,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要。"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你不想给我生?" "我还在上学,现在不合适。" "那等你毕业呢?" "毕业再说。" 李向明没有再追问,但那双鼠眼里闪过了某种算计的光。 当天晚上,李向明趁陈心蓝洗澡的时候,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放着陈心蓝常吃的短效避孕药,还剩大半盒。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全部倒出来,又把自己白天去药店买的维生素C片倒回去。 白色的药片,大小差不多,形状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药放回原位,关上床头柜,脸上挂着一种阴恻恻的笑。 但这还不够。 他在网上查了排卵期药物,花了两百多块买了两盒,药到了之后每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偷偷碾碎拌进陈心蓝的饭菜里。无色无味,溶在汤里看不出来。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动声色。 半个月后,一个普通的早晨。 厨房里,陈心蓝在煮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站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白米粥。 "咕噜……咕噜……" 粥在锅里翻滚着,白色的米汤冒着热气。 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李向明正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闻到饭香晃了过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对话。陈心蓝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刚嚼了两下,突然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呕——!" 她猛地放下筷子,捂着嘴弓起了腰。 一阵干呕袭来,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胃酸翻涌的感觉让她的眼角瞬间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撑着桌沿缓了好几秒,脸色有些发白。 "心蓝?你怎么了?" 李向明放下碗看着她,嘴上是关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是另一种东西。 "没事……可能昨晚吃太多了……" 陈心蓝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那股恶心的感觉。 但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她算了一下日子。 上一次来月经……已经迟了快两周了。 她的经期向来不准,迟个三五天是常事,但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再加上这几天莫名的恶心、犯困、胸胀…… 一个可能性浮上了心头。 下午,陈心蓝趁李向明出去打麻将的间隙,自己去了趟药店。 回来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 五分钟。 她盯着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看着上面慢慢浮现出来的两条红线。 两条。 清清楚楚的两条红线。 她怀孕了。 验孕棒从指间滑落,掉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陈心蓝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皙精致的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柔软的小腹之下,此刻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扎根。 “这算不算玩脱了呢。” ................... "什么?你怀孕了?!" 李向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一罐啤酒"哐"地掉在了地上,泡沫洒了一地。 他故作激动,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中了彩票的猴子。 "真的假的?!测过了吗?我看看!" 他抢过陈心蓝手里的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红线,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操!两条杠!是怀了!我操!我要当爸爸了!" 陈心蓝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拙劣的表情。 "我要打掉。" 这几个字说出口,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李向明头上。 "什么?!打掉?你疯了?!" "我说了,现在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是我们俩的孩子!你怎么能说打就打?!" "我自己的肚子,我说了算。" 李向明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一把抓住陈心蓝的手腕,力气很大,抓的她有些疼。 "陈心蓝,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种,你他妈敢打掉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那张瘦削的脸上青筋暴起,嘴角往下撇着,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 陈心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卧室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李向明把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阳台的门也锁死,钥匙揣在自己兜里。他把陈心蓝的手机收走了,说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你就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孩子生下来,什么都好说。" "李向明,你这是在犯法。" "犯什么法?我让我媳妇儿在家养孩子犯什么法?你是我女人,你肚子里是我的种,你哪儿都别想去。" 他把卧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咔嗒——" 李向明十分得意——这个女人终于彻底被他拴住了。有了孩子,她还能跑到哪儿去?再生了孩子以后,哪个女人不是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忍? 陈心蓝的家庭情况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十分厉害,她妈妈是国际著名的钢琴家,她们家还是传承悠久的家族企业,似乎从古代的时候就传承下来了,反正很有钱就是了。 就是很奇怪很少听说过她们家族男人的消息,陈心蓝似乎也是在单亲的环境下长大的,新闻报纸上也没听说过她的爸爸,不过没关系,这样更好不过是几个女人嘛,能斗得过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到时候利用孩子,说不定她们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要赚很多钱,当年父亲不就是因为他把母亲的救命钱偷走了和他断绝关系嘛,一个要死的女人救了干嘛?女人多的是,再找一个就是了,看看他现在过得多滋润啊,你看好吧老爹,老子离开你只会过的更好! 只要陈心蓝生下孩子,一切都好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对卧室门喊了一句。 "心蓝,别担心,乖乖养着,等你肚子大起来,我就放你出去。听我的,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卧室里没有回答。 他耸了耸肩,穿上鞋出了门。 李向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整个房子安静了下来。 陈心蓝站在门后听了十几秒,确认他出门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还平坦的小腹,里面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她捂着胸口,刚刚的争执,让她有些不舒服,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掀开床头柜旁边的踢脚线装饰板。那块板子是松动的,用力一抠就下来了,后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小暗格。 当时装修这房子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个位置,踢脚线后面有一小块空隙,刚好能藏东西,她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瓶不知名的药,她倒出几粒药丸干咽下,平复了一下呼吸。 陈心蓝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回到床上拉过被子,准备休息一下,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怀孕初期的身体本就容易犯困,再加上这段时间李向明天天折腾她,她身体本来就不行,体力早就透支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光线昏暗。 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视声,也没有人说话。 她坐起来听了几秒,然后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概是又去打麻将一夜未归。 陈心蓝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身,从踢脚线后面摸出那把备份钥匙。她握着钥匙走到卧室门前,对准锁孔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 门开了。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还是昨晚吵架后的光景,李向明甚至连吃完饭剩下的碗筷都不愿意收拾。 陈心蓝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嘈杂。麻将牌碰撞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粗犷的叫喊声和女人的笑声。有人在喊"碰",有人在骂"操",整个背景像菜市场一样乱。 "喂。" "诶诶诶!胡了!给钱给钱!"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兴高采烈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麻将桌那边有人不乐意了。 "老王你干嘛啊,刚赢了就跑?" "去去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等我一下。" 脚步声响起,嘈杂声渐渐变小,似乎走到了走廊或者阳台上。背景安静了一些,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麻将声。 "大小姐。" 王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恭敬。 "怎么样。" "按您的要求,赢多输少,每次赢两三把再故意放一把。这会儿那小子正乐呵呵数钱呢,觉得自己手气好,到现在都不肯。" "他没起疑心?" "没有没有,那小子赌瘾大得很,赢了钱眼睛都红了,哪顾得上想别的。我装成刚认识的牌友,跟他聊了几句他就拉着我组局了,那小子根本没脑子。" "嗯,那你继续玩吧。" "好的,大小姐。" 停顿了一下,王叔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大小姐,为了蹲人,我已经在棋牌室三天没回家了,最近要是我那口子要是打电话问您我最近在干嘛,还请您帮忙圆一下。我之前就是赌钱差点把家赌散了,好不容易戒了,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又……我这不是赌博啊,这是工作……" 陈心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叔您这话说的,您这是在工作啊,为我们陈家工作。什么赌博?您在赌博吗?" 王叔愣了一秒,然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在为大小姐工作!" "嗯。" "那……大小姐,咱们准备什么时候……" "先不着急。" "可是您的身体……" "一个月前医生给我检查过了,我状态很好,还经得起折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大小姐您注意安全。" "嘟——" 电话挂了。 陈心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的空气混浊,一股烟味和啤酒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难受。但她没有在意,靠着沙发背,两条腿自然垂下, 她悠闲地晃了晃腿。 好了。 王叔那边的局已经铺好了,李向明现在每天泡在麻将桌上,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赢了钱,殊不知那些钱都是陈心蓝故意让他赢的。等他赌瘾越来越大,欠的债越来越多,一切就会按计划走。 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浮了上来。 她对李向明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是什么? 这几个月来,她做了太多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给他花钱,给他买房子,给他买车,任由他对自己吆五喝六,甚至能忍受他的家暴。 她没有演戏,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身体是诚实的。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身体会有快感;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这太荒谬了。 陈心蓝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对人的情感极其淡漠。小时候和她比较亲近的奶奶去世,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亲人离世的悲伤,她的大脑知道该悲伤,但身体不配合。 妈妈说这是她们家族的特质。 "我们陈家的女人,天生就对感情迟钝。这是基因里的东西,不是你的错。" 妈妈很少说这些家族的事,那次是因为喝了酒,有些激动。 她记得妈妈当时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红酒杯,目光有些涣散,说了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心蓝,你作为我的,不,作为我们家族的后代,成功是必然的。而且你的心性是历代最完美的,你会超越我,超越你奶奶,超越......她......." "不,你会是陈家最优秀的一代。说不定能摆脱....." 话说到这里,妈妈突然停住了。 “能什么?”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把酒杯放下,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衣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没什么,你去睡吧。" 那是妈妈唯一一次提到"家族特质"之类更深层的东西。 陈心蓝一直没想通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能摆脱……" 能摆脱什么? 但现在,面对李向明,面对这个低劣的、粗俗的、一无是处的黄毛混混——她的身体和情感却产生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波动。 这不正常。 一个天生对感情迟钝的人,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这样的人?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被囚禁、被打、被控制,所以产生了依赖心理? 不对。她从一开始就是自愿的。在李向明还没有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在主动迎合他了,虽然目的不单纯,但是从第一次在廉价旅馆发生关系开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因为肉体的欢愉而堕落了? 也不对。她不是没有自控力的人,从小到大她什么诱惑都能扛住,区区性爱不可能让她失去理智。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她的身体,有什么地方和正常人不一样。 陈曼似乎知道些什么。 陈心蓝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昏黄,映在她白皙的脸上。 "妈妈会给我答案吗……" 她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满是烟味的客厅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1点23分。 陈心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卧室,把门重新从里面锁好,东西都塞回踢脚线后面。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了眼睛。 做出一个被囚禁的、绝望的、无助的准妈妈该有的样子。 第二十章 心锁篇 猎物 "卧槽!又胡了!!" 李向明猛地一拍桌子,麻将牌被震得跳了起来,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两只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那双鼠眼里全是亢奋的光。 "啪——!" 王建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脸上挂着笑。 "李老弟,你这手气真是绝了,这两天都赢这么多了,我是真服了。" 对面两个牌友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明哥你是赌神转世吧?连着赢我三把大的,我底裤都快输没了。" "就是就是,明哥这牌运也太旺了!" 李向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接过那沓钞票,两根手指沾了沾口水开始数。 一张,两张,三张…… 红色的百元大钞在他手里翻得哗哗响,数到最后手都在抖——连上之前赢的,他手里已经有三四万了。三四万啊,搁以前他得不吃不喝攒一年多。 "嘿嘿嘿嘿……" 他咧着嘴傻笑,把钱往裤兜里塞,塞得鼓鼓囊囊的,裤裆那儿都顶出了一个包。 "那是,你明哥什么时候输过?" 他翘着二郎腿,叼着烟,那股子得意劲儿能把天花板掀了。脑子里全是赢钱的快感——赌桌上的每一把牌都像在给他注射肾上腺素,赢了想再赢,输了想翻本,根本停不下来。 他正琢磨着下一把怎么打,王建突然凑过来,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李老弟,你要不要休息休息,看你这黑眼圈浓的。" "管他呢,赢钱重要……等等——" 李向明反应过来。 "我们打了多久了?" "两天两夜啊。" 王一脸理所当然。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中间就吃了一顿饭,你不会忘了吧?" "卧槽!!" 李向明一拍大腿,脸色大变。 陈心蓝! 他把陈心蓝锁在卧室里两天了!! 两天没吃没喝,她还怀着孕呢!要是饿出个好歹来,那肚子里的孩子—— "操!不打了不打了!我先走了!" 他把麻将一推,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身后那几个牌友喊了半天也没喊住。 "诶!明哥!下次再来啊!" 王建望着李向明的背影消失在棋牌室门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李向明骑着他那辆崭新的摩托车一路狂飙。 风灌进头盔里呼呼响,他的脑子还有些晕——两天两夜没睡觉,再加上棋牌室里烟雾缭绕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和疲惫交织的混沌状态。 但他顾不上了。 他先拐去菜市场买了几袋子菜——鸡蛋、排骨、鲫鱼、小米、红枣、还有一只老母鸡。拎着大袋小袋塞进摩托车后座的箱子里,油门一拧直奔小区。 "砰——" 大门被推开。 李向明喘着粗气站在玄关,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到卧室门口。 钥匙插进去,拧开。 "咔——"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光线昏暗。陈心蓝靠在床头,身上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吊带睡裙,两条光洁的腿露在外面,一只手拿着身体乳慢慢悠悠的往胳膊上抹。 "心蓝!" 李向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脸色正常,嘴唇虽然有点干但不严重,就是有些时间没吃饭了,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操,吓死我了……你没事吧?饿不饿?我买了菜。" 陈心蓝放下身体乳,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两天去哪了。" "嘿嘿。" 李向明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沓塞得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男人去挣钱了!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吧?" 他把钱摊开,一张张捋平,红色的钞票铺了半个床头柜。 "你看,至少得有三四万!两天赢的!你男人我手气旺得很,他们都叫我赌神。" 他说着凑到陈心蓝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心蓝,你放心,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只要乖乖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都交给我。" 他的嘴巴凑近陈心蓝的脖颈,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亲了一口。 鼻尖蹭过锁骨上方的凹陷处,陈心蓝因为刚擦完身体乳,肌肤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乳液,光滑细腻,散发着一股清甜的花香味。 "好香……媳妇儿你擦的什么啊,这么香。" 他把脸埋在陈心蓝的脖颈里,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两天没洗澡的汗臭味混着烟味和陈心蓝身上的体乳香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矛盾的混合气味。 但李向明完全闻不到自己的臭。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从肩膀滑到锁骨,再往下探进吊带睡裙的领口,覆上了一团柔软的乳肉。她的乳房已经变得丰腴饱满,他的手掌只能握住不到一半了,五指陷进柔软的脂肪层里,温热的触感从指缝间渗出来。 "媳妇儿……来,让我肏一下……" 他把陈心蓝推倒在床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乌黑的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套上,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精致。 李向明开始撩她的睡裙。 宽松的裙摆被他一把掀到腰际,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陈心蓝的腿型很好看,大腿丰腴但不粗,小腿修长匀称,膝盖处微微泛粉。因为刚涂了身体乳,整条腿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摸上去滑得能把手弹开。 他急不可耐的把她的两条腿掰开。 "嗯……" 陈心蓝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两腿分开后,腿根处的隐秘地带一览无余纯白色的蕾丝内裤包裹着微微隆起的阴阜,内裤边缘与大腿根的嫩肉交界处压出一道浅浅的勒痕。因为怀孕初期的充血反应,她的阴部比平时更敏感,内裤上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洇湿的痕迹。 "媳妇儿,我刚买了不少菜,肏完你去炖个排骨汤,好好补补。" 他三两下把自己的裤子扒了,那根半硬的肉棒从内裤里弹出来,在空气中晃了两下后迅速充血膨胀,青筋从根部一路盘旋到龟头下方的冠状沟。 李向明直接把裆部的蕾丝布料拨到一边,露出已经微微泛湿的穴口。 陈心蓝的阴唇因为充血微微肿胀,粉嫩的肉缝之间渗出一缕透明的爱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他扶着鸡巴对准穴口,腰一挺—— "噗嗤——" 龟头破开穴口的嫩肉挤了进去,温热潮湿的穴肉立刻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内壁的褶皱紧紧吸附在柱身上。陈心蓝的阴道因为怀孕变得比之前更加紧致敏感,每一条褶皱都像是在吮吸。 "嘶……好紧……操,媳妇儿你里面怎么比之前还紧……" 他没有给陈心蓝适应的时间,腰杆一挺直接插到了底。 "咕叽——" 龟头撞击到深处的软肉,发出一声沉闷的水声。陈心蓝的身体被顶得微微往上蹿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张了张,喉间压出一声含糊的低吟。 "轻点……" "放心,我有数。" 最上这么保证着,但是抽送的速度不减反增。 粗黑的肉棒开始在穴道里抽送,每一次抽出都带着一圈粉嫩的穴肉外翻,每一次插入都伴随着大量淫水被搅动的"咕叽"声。龟头的冠状沟像刮刀一样犁过内壁的敏感点,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噗嗤……噗嗤……噗嗤……" 节奏变得越来越急促。 李向明双手撑在陈心蓝头两侧,整个人像一条趴在她身上的瘦狗,脊背弓起,腰胯疯狂地前后摆动。他的胯骨撞击在陈心蓝的大腿根部,发出清脆的肉体拍击声。 "啪……啪……啪啪啪啪——" 陈心蓝的身体随着他的撞击一下一下地晃动,睡裙的裙摆被颠到了胸口,露出整个下半身。两条白皙的腿被他架在腰侧,随着抽插的动作微微颤动,大腿内侧的嫩肉被他的胯骨反复碾压。 她的乳房在睡裙下随着撞击上下颠动,两团软肉在宽松的吊带裙里左右晃荡,偶尔有一侧的肩带滑落,露出大半个浑圆的乳房和凹陷的锁骨。 "嗯……媳妇儿……你里面好热……夹得我好舒服……哈啊……" 李向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两天没睡觉的身体虽然疲惫,但胯下的快感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血管,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每一次都把鸡巴整根拔出再狠狠插入 "咕叽咕叽........." "啪啪啪........" 淫靡的水声和肉体碰撞声回荡在窗帘紧闭的昏暗卧室里。 陈心蓝紧闭着嘴,在不断地抽插中,从鼻腔里泄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啊……操……不行了……射了……" 李向明的腰猛地绷直,屁股一阵痉挛式的抽搐,那根插在陈心蓝穴里的肉棒剧烈跳动了几下,胀到了极限。 "咕噜——咕噜咕噜——" 滚烫的精液从马眼里一股一股地涌出来,像开了阀门的水龙头,每喷射一股,他的小腹就跟着抖一下。大量浓稠的白浊液体被直接灌进阴道深处的子宫口附近,被刚刚因为充血而微微张开的宫口贪婪地吸进去。 "咕咚……咕咚……咕咚……" 每一股精液灌入都伴随着陈心蓝体内传出的闷闷的液体灌注声,穴道因为持续的抽插已经完全湿透,精液混着淫水在穴腔里晃荡,偶尔从被肉棒撑满的穴口缝隙里挤出一丝白沫。 李向明的鸡巴又跳了几下,最后两股稀薄的精液哆哆嗦嗦地喷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一样软了下来。 他趴在陈心蓝身上,还没完全软掉的肉棒留在温热的穴道里没有拔出来,粗重的喘息喷在陈心蓝的锁骨上。 喘了两口气之后,他又动了。 半硬的肉棒在已经被灌满精液的穴道里又前后动了几下,"噗叽噗叽"的水声从下面传来,大量白浊的精液被肉棒搅动着从穴口溢出来,沿着会阴淌到床单上。 然后他往下出溜,整张脸埋进了陈心蓝的胸口。 他的嘴唇贴上陈心蓝右边的乳房,含住了那颗因为充血而略微凸起的乳头周围的一小块乳晕。舌头绕着乳晕转了两圈,准备像往常一样吮吸玩弄。 他闭着眼,嘴巴用力一吸。 "唔……" 一股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液体突然涌进了嘴里。 李向明一愣,舌头本能地卷了一下,品到一股浓郁的奶香。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陈心蓝的胸部。 陈心蓝的乳房现在已经很大了,白嫩饱满的乳肉上泛着一层因为刚才剧烈运动产生的薄汗。凹陷的乳头周围,一缕缕乳白色的液体正不规则地往外渗,在白皙的乳房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乳白色痕迹。 因为乳头是凹进去的,乳汁没法从正中间正常地喷出来,而是从乳头凹陷处的各个缝隙里往外溢,沿着乳晕的弧线往下淌,流过乳房的下缘,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整个场面色情到了极点。 "操!!!奶子……你奶子出奶了!!!" 李向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着,嘴角还挂着刚才吸到的一缕乳白。 "真的出奶了!媳妇儿你竟然下奶了!!!" 他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把脸埋进陈心蓝的胸口。这次比刚才暴力得多,大嘴一张把整个右乳的乳头和大半乳晕都含了进去,舌头疯狂地在凹陷的乳头上搅动,像一头饿急了的猪崽拱到母猪肚子底下。 "吸溜——吸溜吸溜——" 他吃得满嘴都是乳汁,白色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陈心蓝的腹部。凹陷的乳头被他反复地用舌尖勾、用嘴唇夹、用吸力嘬,凹陷处的肉被折腾得不断往外翻。 "啵——" 一声轻微的吸盘声,那颗一直在凹陷处挣扎的乳头终于被他的吸力拽了出来。 粉嫩的乳头从凹陷中弹出,挺立在乳晕正中央,颜色比周围的乳晕深一点,嫩粉偏红,乳头尖端还挂着一滴乳白色的奶珠。 陈心蓝低低地"嗯"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乳头被暴力吮吸拉扯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李向明松开嘴,看着那颗刚被吸出来的挺立乳头,兴奋得满脸通红。 "出来了!出来了!你看你看!" 他没等陈心蓝反应过来,又一口含住左边的乳头开始拼命嘬。同样的暴力吮吸,同样的"吸溜吸溜"声,左边的乳头在折腾了大约半分钟之后也被吸了出来。 两颗粉嫩的乳头并排挺立在饱满白皙的乳房上,都微微渗着乳汁,像是两颗被开启的微型泉眼。 "你怎么……怎么这样都能出奶?我靠,真的出奶了!" 李向明舔了舔嘴唇,满脸都是乳汁的痕迹,看上去既恶心又兴奋。 陈心蓝看了他一眼。 "都怀孕了,产乳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居然还需要她来解释。 "哦……对哦……" 李向明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又看了一眼陈心蓝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罩杯的胸部,嘿嘿笑了起来。 "怪不得你奶子最近变得这么大,原来是装奶了。" "………" 陈心蓝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 下午两点多了。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期间李向明又不老实地把手伸进陈心蓝的睡裙里捏了两把,揉得满手乳汁才消停。 陈心蓝推开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狼藉,换了一条干净的内裤和一件宽松的家居长裙,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走进了厨房。 李向明靠着床头,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他对做菜这件事一窍不通。煮个饭都得看说明书的主儿,更别提什么排骨汤炒菜了。自打和陈心蓝住在一起,家里的一日三餐、洗碗刷锅、拖地洗衣全都是陈心蓝一个人在干。 他甚至连洗衣机的哪个按钮是启动都不知道。 厨房里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排骨在高压锅里"呲呲"地响着高压蒸汽的声音,旁边灶台上陈心蓝正翻炒着蒜蓉西兰花,油烟机嗡嗡地转,抽走油烟和蒜香味。 不到四十分钟,四菜一汤上桌了。 排骨莲藕汤,一碗浓白的汤头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还有一条清蒸鲈鱼。 都是些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陈心蓝的厨艺不错,以前陈曼常年不在家,虽然家里有做饭阿姨,但是她喜欢自己动手,经常自己做给自己做饭吃,这几个月在这间房子里被李向明当成免费保姆使唤,做菜的手艺反而更加纯熟了。 "来了来了!饿死老子了!" 李向明从卧室里晃出来,一屁股坐在餐桌前,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大口,然后拿起筷子开始风卷残云。 排骨炖得酥烂,一咬脱骨;土豆丝脆爽酸辣;西红柿炒蛋的蛋液嫩滑裹着番茄汁…… 他吃得满嘴流油,"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响彻整张餐桌。 吃了几口之后,他发现对面的陈心蓝只端着小碗拿着勺子慢慢地喝汤,排骨肉都没怎么动,筷子也没怎么伸。 "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没胃口?你都怀孕了没胃口怎么行?" "吃不下,闻着油味有点腻。" "那不行,你得吃。不为你自己也为孩子想,你不吃孩子怎么长?" 李向明啃着一块排骨,已经开始琢磨下一轮的事了。 "你想吃啥你说,明天我去菜市场买,你自己做。" "………" 陈心蓝放下勺子看着他。 想吃什么跟你说,买回来还要我自己做? 她有种想把这碗排骨汤扣他脑袋上的冲动。怀孕以来孕激素的波动让她的脾气比平时更加难以控制,尽管她从小就比一般人更善于隐忍,但此刻那股怒意确实从胸腔里翻涌了几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嗯。" 李向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压抑的怒意,自顾自地啃他的排骨。 吃了大半桌菜之后,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舌头剔着牙缝里的肉丝,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搭在对面椅子上,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表情。 "心蓝,你放心。你男人现在在外面能挣钱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安安心心在家呆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 陈心蓝拿着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肉汤。 "挣钱?你怎么挣的。" 李向明顿了一下。 "嗯……就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两秒,然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摆出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姿态。 "你女人家家的,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你男人在外面有门路就对了,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就行。" "………" 陈心蓝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剩下的汤。 李向明已经又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了,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那三四万块钱赢来的钞票还在他兜里实打实躺着,时不时要去摸一把才能安心。 王建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老弟啊,今晚八点,三缺一,来不来?" 李向明秒回。 "来!必须来!" .................. 李向明骑着他那辆摩托车"轰轰轰"地消失在小区门口,排气管喷出一溜黑烟。 阳台上,陈心蓝靠在栏杆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一下。 "终于……快结束了。" 她轻声自语。 为了这个计划,她延迟了一年入学。整整一年的时间,把自己困在这间房子里,伺候一个黄毛混混,给他做饭、洗衣服、被他打、被他睡。 现在想想,其实和她妈妈陈曼当初说的一样——她就是多此一举。 以陈家的背景和能力,让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合理合法地消失,再简单不过了。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出马,不需要她以身入局。 但当时看到李向明资料的那一刻—— 一个为了买机车,把母亲救命钱都花了的人渣。一个一无是处、好色、厚脸皮、不学无术的废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吸引了。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冲动。让她忍不住要靠近他,忍不住要和他接触,忍不住要和他发生关系。 一步一步,越陷越深,直到有了孩子。 后悔吗? 她陈心蓝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她对李向明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种东西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从小到大,她的自控力都是顶级的,面对任何诱惑都能保持冷静。但唯独在李向明面前,她的理智就像纸糊的一样。 她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润而沉稳,带着一丝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松弛感,但语气不卑不亢,有大家风范。 "妈。" "嗯,怎么样了。" "很顺利。不出意外,一年以内就能做手术。" "玩够了?" 陈曼的语气很平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女儿的计划,也一直没有阻拦。 "嗯。" 陈心蓝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还有就是……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大约五六秒。 "……你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陈曼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淡淡的叹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心蓝的声音藏着一丝困惑。 "什么检查都做过了。激素水平正常,心理评估正常,甚至……" 她停了一下,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荒唐。 "甚至去看了巫师,看我有没有被下蛊。" "…………" 陈曼又沉默了几秒。 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不意外?" 陈心蓝察觉到了母亲语气里的异样。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意外的感觉。" 陈心蓝握紧了手机,阳台上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所以,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酝酿了很久。 "你当年和我说的那句话——'说不定能摆脱'——摆脱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还有半年我就回国了。" 陈曼的声音依然温润,但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在那之前,我建议你——把孩子生下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心蓝没有犹豫。 "我会安排国外最好的医生,保证你心脏在生产过程中不出问题。" "谢谢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曼开口了,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虽然失败了,但你能这么快清醒过来,从里面走出来……也恰恰说明了你的特别。" "哼,又是些云里雾里的话,有时候我都觉得您在故作高深。" "你现在都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是您先瞒着我一些事的。不然,我也不会落得如今的境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最长,足足有十多秒。 当陈曼再次开口时,不再是温润沉稳的大家风范,而是一种……沧桑的、疲惫的、像是背负了太多东西的语气。 "心蓝。" "这种事情……不是光凭你我二人就能解决的。" 停顿。 "这是宿命。" "这是诅咒。" "嘟——" 电话被挂断了。 陈心蓝拿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的姿势,耳边只剩下忙音。 阳台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她睡裙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放下手机,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宿命。诅咒。 很玄幻的两个词,要不是从自己那极端理性自持的母亲嘴里说出来,她还以为在开玩笑。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奇怪的眼神,不是看女儿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个"同类"的眼神。 想起了每次她表现出对某样东西异常执着的时候,妈妈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既有担忧,又有……恐惧? 想起了那句没说完的话——"说不定能摆脱……" 摆脱什么? 陈心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里。 有些答案,急不来。 但至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这个孩子......... ...............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十三幺!又胡了!哈哈哈!拿钱拿钱!" 李向明一拍桌子,面前的牌被他拍得跳了起来,两只黑眼圈深得像被人用拳套招呼了两轮,但那双鼠眼里全是亢奋到极点的光。 他把面前的牌一推——东南西北中发白,一二三万,七八九条,外加一对红中。规规矩矩的十三幺,一色的字牌加上幺九牌,亮出来花花绿绿一片。 这把是大牌,翻了好几倍。 "啪!" 对面两个牌友的脸色已经绿了。 "操,又是十三幺,你今天手气也太邪了吧?" "老子玩了二十年麻将,十三幺一年都胡不了两把,你小子今天连胡两把?" 李向明嘿嘿笑着,从两人手里把钱接过来,一张张捋平塞进裤兜。裤兜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右边塞不下了就往左边塞,左边也满了就往内裤腰带里别。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保险柜。 从下午打到现在,三四个小时,他又赢了两万多。加上之前的,他兜里已经有五六万块钱现金了,沉甸甸的,走路都往下坠。 "那是,你明哥就是赌神转世,十三幺算什么?下次给你们表演个九莲宝灯。" 他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烟灰掉在麻将桌上也懒得弹。那股子得意劲儿能把屋顶掀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建突然把面前的牌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掏出一根烟点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雾。 "没意思。" 王建皱着眉,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玩了,我要走了。" 他开始往自己面前收钱——输了的,剩的不多,拢共也就几千块。不紧不慢地塞进口袋,站起来作势要走。 李向明正在兴头上,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 "诶?王哥你这就走了?今天才玩多久啊?" "玩的太小。" 王建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直输,没意思。这小场子几百几千的,输也输不了多少,赢也赢的不痛快。" 他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真像要走的样子。 "我要去别的场子。" "别的场子?" 李向明的耳朵支棱起来了。 "什么别的场子?" "南城区那边有个私人会所。" 王建夹着烟,漫不经心地说。 "里面的牌局一局都是几万起步,坐下来的老板个个身家上百万。玩的是大的,一把牌的输赢比这破棋牌室一个月的流水都多。" 他顿了一下,看了李向明一眼。 "不过那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都是有门路的人。" 几万起步。 一局几万。 这几个字在李向明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人在他耳边敲锣。 他这两天在这家破棋牌室赢了五六万,已经觉得自己是江城赌坛冉冉升起的新星了。一局才几百几千,赢起来虽然爽,但说实话——太慢了,虽然在家里陈心蓝没有说啥,但就是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李向明觉得陈心蓝心里就是瞧不起他,他要证明给她看。 要是去那种几万起步的大场子,以他的手气,一把不就赢回个大几万,自己最近赌运这么厉害,岂不是......... 李向明的喉咙动了一下。 "王哥,那个……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脸上挂着一个讨好的笑——那种让人看了就犯恶心的谄媚笑容。 王建瞥了他一眼,表情微微变了。 "你?" 他上下打量了李向明一眼,摇了摇头。 "你就算了吧,小屁孩一个。那地方不是你能玩的,万一输了,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够。" "王哥你这话说的。" 李向明的脸有点挂不住了,耳朵根开始泛红——好面子是他的死穴,被人当众说"小屁孩",尤其旁边还有两个牌友看着,他觉得脸上烧得慌。 "我这两天也赢了不少好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去赌大的,我就是去见见世面。" 旁边两个牌友一看这架势,立马来劲了。 "诶诶诶,王哥你要去南城那边?我也听说了那边场子大得很!" "就是就是,老王你门路广,带明哥去见识一下呗,明哥这手气去了那还不是横扫?" "对啊王哥,明哥今天赢了五六万了,去大场子正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把李向明架得更高了。他的脸更红了被吹捧得飘飘然。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哥!你就带我去吧!弟弟我今天赢的钱请你和几位哥哥摆一桌,吃好喝好,你给弟弟我一个面子!" "这……" 王建为难地皱着眉,嘴里叼着的烟烧了长长一截烟灰都没弹。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他摆了摆手,不情不愿的样子。 "你到时候跟着我们,少说话,多看少动,先看看别人怎么玩的。那地方的人可不是这边的街坊邻居,你要是不懂规矩得罪了人,我可罩不住你。" "行行行!王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向明点头如捣蒜,兴奋得浑身都在抖。他一把搂住王建的肩膀,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脯。 "走!先吃饭!弟弟请客!吃完咱们去按个脚什么的,今天全场消费由弟弟我来买单!哈哈!" 他回头冲那两个牌友一挥手。 "哥几个一块儿去!吃好喝好!" "好好好!明哥大气!" "明哥威武!"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往棋牌室外面走。 李向明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钞票压得裤腿往下坠。他故意走得大摇大摆的,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人物——有面子,有票子,有场子。 跟在他身后的王建,叼着烟,面无表情。 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人:大小姐。 内容只有几个字—— "可以收了。" 王建不动声色地按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掐灭了烟,快走两步跟上李向明,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热情的笑。 "李老弟,吃什么?" "找个好的!今天高兴!" 三个月后的傍晚,城南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巷子口是卖卤味的小摊,几个大妈坐在塑料凳上剥毛豆。巷子进去两百米,有个招牌写着"碧波休闲会所",霓虹灯管坏了一半,"碧"字不亮,远看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洗浴中心。 李向明骑着他那辆摩托车停在门口,摘下头盔,四下打量。 "王哥,就这儿?" 王建从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里下来,整了整衣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深灰色夹克,黑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不像工地老板,倒像个企业高管。 "就这儿。进去之后少说话,跟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所。 前台坐着个穿旗袍的女接待,旗袍开叉到大腿根,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肉。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建,微微点头,什么也没问,按了一下桌子底下的按钮。 前台后面的墙无声地向右滑开。 是一面暗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两侧墙壁用深红色软包覆盖,脚下是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音。走廊尽头又是两扇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两个保镖都是光头,膀大腰圆,脖子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其中一个戴着耳麦,另一个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 "请出示会员凭证。" 左边的保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王建不紧不慢地从内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卡片正面烫着一个金色的"鼎"字,背面有磁条和一个二维码。 保镖接过卡,在旁边的机器上刷了一下。 "滴——" 机器亮起绿灯。 "王先生,欢迎。" 保镖把卡还给王建,然后看向李向明。 "这位是?" "我带来的。" 王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新人需要登记,而且——" 保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向明。黄毛,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椰子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白印。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五星酒店的流浪猫。 "——新人第一次来需要老会员担保。" "我担保。" 王建的语气依然平淡。 保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另一个保镖打开了身后的门。 门后面还有个安检通道,一个金属探测门,旁边有个人拿着安检仪。 "操,怎么这么严?还有安检?" 李向明嘀咕了一句,举起双手让安检仪扫了一遍。 王建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你以为呢?这又不是棋牌室。" 过了安检通道,视野骤然开阔。 李向明站住了脚。 眼前是一个足有四五百平的大厅,挑高至少六米,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水晶灯,不是普通KTV那种廉价的LED灯球,而是实打实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每一盏都价值不菲。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把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层暧昧的光晕里。 大厅中央是环形的赌台区,少说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着墨绿色的高级绒面台布,边缘镶嵌着黄铜饰条。赌台周围坐着的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没有一个穿得像李向明这样的。 最里面的几张大桌围的人最多,隐约能听见骰子在骰盅里哗啦啦翻滚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雾、威士忌的泥煤味、还有女人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只属于赌场的独特气息——纸醉金迷,带一点堕落的甜腻。 穿梭在赌台之间的兔女郎个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紧身连体衣,胸前深V开到肚脐,两团白嫩的乳肉被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臀部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浑圆挺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发箍,脚踩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托盘上端着香槟和威士忌。 其中一个兔女郎经过李向明身边,弯腰给隔壁桌的客人递酒,臀部正对着他的方向。紧身衣的面料绷在臀峰处,臀缝的凹线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内裤的边缘痕迹。 李向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卧槽……"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口水差点流下来。 发牌的荷官也全是清一色的年轻美女,穿着白色衬衫加黑色马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若隐若现的乳沟。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扑克牌在指尖翻飞,专业得像在表演魔术。 "这……这他妈……" 李向明站在原地,嘴巴合不拢。他这辈子见过最豪华的地方就是县城的量贩式KTV,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KTV简直就是公共厕所。 "愣着干嘛?过来。" 王建已经走到一张赌台前坐下,回头招呼他。 李向明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了过去。 这张桌子玩的是骰子。 玩法很简单——三颗骰子,猜大小。三到十点为小,十一到十八点为大。也可以猜单双,猜具体点数,猜组合。赔率从一赔一到一赔一百五十不等。 桌子不大,围坐着七八个人。对面的庄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相精明,一看就是赌场的专职荷官。他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骰盅,象牙白的盅身,黄铜底座。 王建坐下来,从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沓的现金。 一沓。 两沓。 五沓。 十沓。 他一沓一沓地码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摆弄一堆废纸。 李向明在旁边看着,眼珠子越瞪越大。 那些全是百元大钞,每沓一万,用白色纸带捆着。王建从包里掏了至少五十沓出来,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像一堵红色的矮墙。 五十万。 五十万现金。 "王……王哥……这……这么多?" 李向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知道王建是工地老板,但没想到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五十万现金。 "这算什么。" 王建淡淡地说,把钱推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清点完毕,将一箱筹码推了过来。 筹码分红蓝绿三种颜色,红色代表一万,蓝色代表五千,绿色代表一千。王建面前很快堆起了两座筹码山,红蓝绿交错,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李老弟,你先看着。" 王建拿起一枚红色筹码,在指间转了两圈。 第一局。 庄家摇骰,骰盅在桌面上画了个弧,三颗骰子在里面哗啦啦地响。最后"啪"一声扣在桌面上。 "请下注。" 王建推出去五枚红色筹码。 五万。 五万块钱就这么被他漫不经心地推了出去,像推一盘花生米。 李向明的心跳猛然加速。他死死盯着骰盅,手心开始出汗。 庄家开盅。 "四、五、六——大。" "哦。" 王建面不改色。 工作人员把赔率对应的筹码推了过来——五万变十万。 第二局,王建又推出去五万。 开盅——"二、三、五——大。" 十万变十五万。 第三局,王建加码了,推出去十万。 李向明的呼吸开始急促。十万。十万块。他的裤裆里还揣着自己赢来的那几万块,在这个桌子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开盅——"一、四、四——小。" "啧。" 王建轻轻啧了一声,十万没了。 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下一局又推出去十万。 开盅——"三、五、五——大。" 十万变三十万。 三局下来,桌面上的筹码已经从两座小山变成了一座大山。 李向明在旁边看得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筹码——红色的一万,蓝色的五千,绿色的一千。每一枚筹码都是真金白银,一推一拉之间就是几万块的进账。那种数字跳动的刺激感比他在棋牌室赢了五六万要强烈一百倍。 他的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咕噜——" 声音很大,旁边的赌客都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顾不上丢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这些筹码是我的…… 要是刚才那把十万是我推的…… 那我现在就有三十万了。 三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三十万长什么样。 "王……王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 "那个……能不能……" 他搓了搓手,黄毛下的那张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也想……玩两把……" 王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你?" 王建转过头,眉头拧着,上下打量了李向明一眼。 "我都说了,小屁孩一个,看看就行了,你还想上桌?" "王哥,我真想玩!" 李向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堆筹码,红蓝绿三种颜色的筹码山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刚才那一把他看得清清楚楚——王建推出去十万,开盅,大,十万变三十万。 就这么简单。 十万变三十万。 比他妈抢银行还快。 他的裤裆里揣着自己在棋牌室赢来的五六万块钱,在这个桌子面前确实连最低注都够不上,但那股赢钱的瘾头已经彻底烧起来了,从血管里往外冒,烧得他手都在抖。 他太想赢了。 不是想,是必须赢。 他要证明给陈心蓝看——她看不起的那个混混,那个窝在家里吃她喝她的废物,也能挣大钱,也能在大场子里跟真正的老板平起平坐。 "王哥,你就让我试一把,就一把!"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让人犯恶心的谄媚笑容。 王建沉默了几秒,像在犹豫。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烟掐了。 "这么的吧。" 他用下巴指了指骰盅。 "下一把,你替我选。大还是小,你来喊。赢了算你有本事,我让你上桌。输了——" 他拍了拍筹码山。 "——算我的,不用你赔。" "真的?!" 李向明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他妈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赢了能上桌,输了不赔钱?白嫖一把? "王哥你放心!我最近这赌运你又不是不知道,棋牌室连赢三天,十三幺都胡了两把!" 他搓着手,兴奋得整个人都在原地小幅度蹦跶。 "行了行了,闭嘴看着。" 王建不耐烦地摆摆手,转向庄家。 "开吧。" 庄家面无表情,将骰盅在桌面上画了个弧,三颗骰子在里面哗啦啦地响。骰子撞在象牙白的盅壁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啪——" 骰盅扣在桌面上。 "请下注。"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向明身上。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他盯着骰盅看了五秒钟——五秒钟里他的脑子转了八百圈,但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就是凭感觉。 "大!" 他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押大!王哥,押大!" 王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推出去五枚红色筹码。 五万。 庄家的手按在骰盅盖上,缓缓提起—— "三、五、六——大。" 李向明愣了一秒。 然后他疯了。 "大!!!!是大!!!我说的!!我他妈说的是大!!!"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嗓子都喊劈了。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原地蹦了两下,脚上的脏椰子鞋差点甩出去。 五万变三十万。 三十万。 桌面上工作人员把对应的筹码推了过来,红彤彤的一大片,码成一座小山。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三十万!!王哥你看!!三十万!!!" 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大厅都听见了。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兔女郎端着托盘路过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个黄毛瘦猴,穿着不合身的名牌卫衣,站在高端赌台旁边像只进了瓷器店的猴子,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 丢人。 但李向明不在乎。他满眼都是那堆筹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果然是赌神转世。 "王哥!!让我上桌!!你说的赢了就让我上桌!!" 他一把抓住王建的胳膊,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王建被他抓得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 "行,说话算话。" 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下吧。" 没人注意到的是—— 开盅的那一瞬间,庄家的手指在骰盅底部的黄铜底座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极其细微,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王建在推出筹码之前,跟对面的庄家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不到零点三秒,眼珠子往右下角一瞥,然后迅速收回。 这一桌的赌客——左边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右边戴金链子的胖子,对面低着头玩手机的瘦子——全都是自己人。 同一时刻。 三楼,监控室。 房间不大,四面墙上全是屏幕,每一个屏幕对应一楼大厅的一个角落,画质清晰到能看清赌客手上的戒指款式。 房间中央有一张黑色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五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油,在屏幕的蓝光下泛着油腻的反光。脸上的皱纹不多,保养得当,但眉宇间有一种长年做灰色生意的人特有的阴鸷。 他右手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在头顶盘旋成一个圈。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屏幕里正是李向明手舞足蹈、大喊大叫的画面。 "大小姐说的……就是这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他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白雾,眯着眼看着屏幕里的黄毛瘦猴。 "是的,赵总。"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瘦高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微弯腰。 "就是他。李向明,二十一岁,无业,跟大小姐……有过一段时间的来往。" 赵总没说话,又看了屏幕两秒。 画面里的李向明正抓着王建的胳膊,满脸兴奋地指着筹码山,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喊什么。那副德行,活像一条看见肉骨头的流浪狗。 "啧。" 赵总把雪茄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也不知道大小姐到底要玩什么游戏,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这么大费周章。"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和不耐烦。 "吩咐我一声就能完事,何必费这个劲,又是安排赌局又是养他胃口的。" 黑衬衫男人低着头没接话。大小姐的心思,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赵总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买家那边呢?约好了没有?" "约好了。" 黑衬衫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划开屏幕,递了过去。 "东南亚那边已经跟我们联系上了。肾脏两颗,肝脏一份,胃一个,还有一个眼球。都是提前预约的买家,价格已经谈妥。" 赵总接过平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他没什么表情。这些数字在他看来就是一串阿拉伯数字,跟菜市场标价牌没什么区别。 他把平板还给黑衬衫男人,吸了最后一口雪茄,然后在烟灰缸里按灭。 他转过头,看着黑衬衫男人。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懒散,而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命令性质的严肃。 "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字一字地说。 "心脏。" "心脏一定要完好无损的留给大小姐。" 黑衬衫男人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立刻点头。 "明白。" "搞定之后,优先安排手术。" 赵总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 "大小姐那边不能等了,越快越好。其他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屏幕里的李向明,眼神像在看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牲口。 "——你们看着办。" "是。" 黑衬衫男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监控室里只剩下赵总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雪茄点上。 屏幕上,李向明已经坐到了赌桌前,两只手按在筹码堆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贪婪和兴奋。他的嘴咧到了耳根,黄毛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总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好玩吧,小子。" "行,让你上桌可以。" 王建把面前的筹码往旁边拨了拨,让出一块位置,但随即补了一句。 "不过这儿最低十万起步,你得自己换筹码。我刚才说了,赢了算你的,但我不能一直替你出钱,规矩是规矩。" "十万起步……" 李向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十万。 他兜里目前统共就五万多——棋牌室赢的那几万,加上之前从陈心蓝那里抠出来的零花。陈心蓝给他的钱他早花得七七八八了,他甚至还买了两条金链子充门面,还请狐朋狗友喝了顿大酒,剩下的全砸进了棋牌室翻的本。 五万多。 离十万差了将近一半。 他坐在赌台前的高脚椅上,双手放在台面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绿色绒布上抠来抠去。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别人的筹码——红的蓝的绿的,每一枚都在水晶灯下反着光,像在冲他招手。 刚才王建那一把赢了多少?三十万。就因为猜对了个大,十万变三十万。 要是换成他呢? 他面前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推出去一沓筹码,开盅,赢了,筹码翻倍,再推,再赢,再翻。十万变二十万,二十万变四十万,四十万变八十万…… "钱不够就别玩了。" 王建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家老老实实呆着吧,看看就行了。这地方不是过家家,一把牌的输赢顶你一年的花销。" "谁说我钱不够!" 李向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他"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挺着胸脯,脸上是一副砸锅卖铁也要撑住面子的架势。 "有钱!我当然有钱!王哥你等着——你们都等着我!" 他用力拍了一下台面,转身就走。 "给我几分钟,马上回来!"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大厅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兔女郎的胳膊,托盘上的香槟杯晃了两下差点洒了。兔女郎皱了皱眉,他头都没回,黄毛一闪就消失在过道拐角。 赌桌上的几个人看了看他走远的方向,没说话。 王建端起旁边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厕所隔间。 李向明蹲在马桶盖上,反锁了门,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了两下,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臭娘们。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股疲惫。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某个酒店房间里。 "什么事。" "别问那么多,你快给我转十万。" 李向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躁遮都遮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万?你要十万干什么?" "臭娘们儿问那么多干嘛!" 李向明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又压了回去。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肯定有大用。你少废话,赶紧转。"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陈心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更冷了一个度。 "李向明,我给你钱是让你——" "你转不转?" 李向明直接打断了她。 他的嗓音变了,不再是之前在陈心蓝面前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而是一种阴沉的、带着威胁的语气。 "你不转我回家就揍你,你信不信?上回那巴掌是不是还没打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 五秒后,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银行到账提醒。 100,000.00元。 "李向明,这钱你不要........." 陈心蓝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向明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 他把手机收回裤兜,从马桶盖上跳下来,推开隔间门。 洗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是一张瘦削的、长满胡茬的脸,眼眶凹陷,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瞳孔里像烧着两团火。 他理了理自己的黄毛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大厅的时候,李向明的步子明显比离开时更大更快。 他走到赌台前,一把拉开高脚椅坐了上去,然后从全身上下各个口袋里掏钱——裤兜里捋出来的是棋牌室赢的现金,内兜里摸出来的是之前藏的几千块零钱,甚至裤腰带里都别了两沓百元大钞。 一沓一沓地拍在桌面上。 最后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银行转账。 "换筹码。全部。" 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 十五万六千元 "十五万。全都换了。" 工作人员看了王建一眼。王建微微点头。 推过来一箱筹码。 十五枚红色筹码——每枚代表一万,整齐地码成一列。在赌场的灯光下,鲜红的颜色刺得李向明的瞳孔都在收缩。 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枚筹码。 凉的。 塑料和金属的复合材质,沉甸甸的,边缘有防伪的浮雕纹路。他能感觉到筹码的重量压在指尖上,一枚大概十几克,十五枚加在一起不到半斤,但放在掌心里却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十五万。 他这辈子从来没一次性拥有过十五万。这十五万里有五万三是他在棋牌室里赢来的,剩下的十万是他刚才在厕所里用拳头威胁一个女人要来的。 全部身家。 全部压在这张桌子上了。 "发牌吧。" 他把筹码推到面前,双手按在台面上,十根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亢奋。肾上腺素从肾上腺一路冲到脑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的眼珠子在骰盅和筹码之间来回扫,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可能是"大",可能是"小",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纯粹的、原始的贪婪在血管里乱窜。 旁边的王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吸了一口威士忌。 他看了李向明一眼,什么都没说。 对面的庄家已经开始摇骰了。 骰子在象牙白的盅壁内哗啦啦地翻滚,像在翻搅某个人的命运。 赌局开始了。 前几把李向明很谨慎,每把只押五万。红蓝绿的筹码推出去五枚,不多不少。 第一把——大。 开盅,二、四、五。大。 五万变十万。 第二把——小。 开盅,一、三、三。小。 十万变十五万。 第三把——大。 开盅,一、二、四。小。 十五万变十万。 他骂了一声娘,但没慌。 第四把——小。 开盅,二、三、四。大。 十万变五万。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第五把——大。 开盅,三、四、六。大。 五万变十万。 就这样有赢有输,筹码在十五万到八万之间来回晃。李向明的手心全是汗,但总体上没亏,甚至小赢了一点。 他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规律。 第三十七把。 李向明盯着骰盅,瞳孔放大到极限。 他不知道哪来的直觉——也许是赌神附体,也许是纯粹的疯狂。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一股脑推了出去。 "大。全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王建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庄家开盅。 "四、五、六——大。" 李向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十五万变八十万。 "八……八十万!!!"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黄毛,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打嗝又类似尖叫的怪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哆嗦。 八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八十万。现在这八十万就摆在面前——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筹码堆成一座山,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老子是赌神!!老子果然是赌神转世!!!" 他笑得整个人都佝偻了,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但他毫不在意。他一把抓过最上面那枚红色筹码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硬的,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牙龈疼。 王建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坐下吧。丢不丢人。" 李向明已经在赌场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正经饭。中间只吃了两块赌场免费提供的小食,喝了一肚子威士忌和红牛。他的眼眶凹陷得更深了,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黄毛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脊柱上,每隔几分钟就往大脑里注射一针兴奋剂。筹码进进出出的刺激感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瘾。 永远觉得下一把能赢。 永远觉得运气还在自己这边。 "李老弟,休息休息吧。" 王建掐了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里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浴室。你都熬了一天一夜了,歇一歇再回来。" "不累!一点都不累!" 李向明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骰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攒在今天了。 就在这时候,两个兔女郎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左边那个个子矮一点,可爱的鹅蛋脸有些婴儿肥,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化着浓妆,假睫毛又长又翘。穿着标准的黑色连体紧身衣,胸前深V开到胸口,两团被挤出的白肉随着走步一颤一颤的,中间那条沟又深又窄。下身紧身衣的面料薄得跟丝袜似的,包裹着浑圆的臀部,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头上顶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嗒嗒"声。 右边那个高挑一些,长相稍微精致一点,是那种御姐类型的美女,但也好不到哪去——跟陈心蓝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胜在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紧致,腰细腿长,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但领口开得更大,几乎能看到大半个乳房的轮廓。乳肉白花花的在灯光下晃眼,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 "先生,您赢的筹码太多了,我们帮您换成大面额的吧。" 鹅蛋脸兔女郎弯下腰,把一个装着新筹码的托盘放在李向明面前。弯腰的动作让她的深V领口正对着李向明的脸——两团白嫩的乳肉从领口里挤出来大半,黑色蕾丝文胸的边缘清晰可见,乳肉在文胸的包裹下微微晃动,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李向明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那条沟里瞟了一眼。 御姐兔女郎端着一杯威士忌,从另一侧靠过来。她把酒杯递到李向明手边,身子微微前倾,故意让自己的胸部蹭了一下他的手臂。隔着紧身衣的薄面料,他能感觉到一团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在胳膊上轻轻压了一下又弹开。 "先生,喝杯酒吧。"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罐子里。 李向明接过酒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的泥煤味烧过喉咙,混着胃里翻涌的酸液一起灌下去,烧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鹅蛋脸兔女郎已经开始给他换筹码了,手指修长白皙,一枚一枚地把红色筹码从大面额堆里拿出来放到新的托盘上。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的,每换一枚筹码都要弯一下腰,让那两团白肉在李向明眼前晃一下。 御姐兔女郎则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高脚椅上,翘起二郎腿。紧身衣的面料在臀部绷得快要裂开,臀肉从面料两侧微微溢出。她用手肘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李向明,嘴角挂着一个含蓄的笑。 "先生赢了好多呀,好厉害。" 李向明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左边一坨白肉右边一坨白肉,甜腻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搅在一起冲进鼻腔。他左看看右看看,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他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把两个兔女郎都搂住了。 左边的鹅蛋脸兔女郎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右边的御姐兔女郎则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另一个肩膀上,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 李向明咧着嘴笑了。 "嘿嘿嘿……" 说实话,这两个兔女郎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比不上陈心蓝。 但问题是—— 他跟陈心蓝在一起太久了。 久到腻了。 陈心蓝再漂亮又怎样?十八岁的陈心蓝,他天天见。她的吃喝拉撒、洗澡睡觉、哭的笑的、站着的躺着的她的每一面都见过,再美的女人看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就像一道菜连着吃了一年,就算它是米其林三星也会吃到想吐。 更何况现在的陈心蓝怀孕了。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脸也胖了一圈,身材走样得厉害,以前那副玲珑有致的身段现在全被臃肿掩盖了。更要命的是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奶臭味也不知道是孕期激素还是怎么的,两个乳房胀得跟气球似的,乳头老往外渗奶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酸酸的、腻腻的奶腥味。他每次靠近她都想捂鼻子。 他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了。 也不想跟她做爱。 每次看到陈心蓝挺着大肚子坐在那里,他就觉得扫兴。以前那张冷艳的脸现在因为孕期浮肿变了形,而且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哪怕她现在肚子慢慢大了起来,行动不便,看他的眼神还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好像他是地上的蚂蚁一样。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现在有一百多万,凭什么回去伺候那个臭娘们? 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来来来,继续开!给老子开!" 他端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口,搂着两个女人,对着庄家大手一挥。 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 李向明搂着两个兔女郎,在女郎的大腿上来回摩挲。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精烧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先生好厉害呀,赢了这么多。" 御姐兔女郎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像化掉的棉花糖。 "是呀是呀,我们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像您这么有魄力的。" 李向明咧着嘴傻笑。 "那当然,老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押注的筹码越来越大了。 五万变成十万,十万变成二十万。他甚至不再看骰盅了,全凭感觉押。酒精和两个女人的恭维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什么概率什么风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赢了。 又赢了。 再赢一把! 筹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根本数不清自己面前堆了多少,只知道红的蓝的绿的筹码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工作人员不得不又给他换了两次大面额的筹码才勉强摆得下。 "一百五十多万了。" 王建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报了个数。 一百五十万。 李向明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放大。 一百五十万。 他上一秒还是个靠着陈给钱充面子的软饭男,而现在他面前摆着足足一百五十万。这笔钱够他他买一辆顶配的宝马了!他还不满足,他还想要更多! "先生,再来一把?" 御姐兔女郎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带着蛊惑的意味。 "您今天手气这么好,不趁热打铁多赢点?" "是呀,乘胜追击嘛。" 鹅蛋脸兔女郎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滑到了小腹。 李向明气息变得粗重,丝毫没察觉一整个牌桌上的人都在盯着他,像一只落在蛛网内的可怜飞蛾。 "全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一百五十万的筹码被他一股脑推到了台面中央。筹码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整个赌台安静了一秒。 庄家看了王建一眼,王建微微点头。 "大。" 李向明咬着牙说。 骰盅摇了起来。哗啦哗啦哗啦——象牙骰子在盅壁上碰撞翻滚,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眼白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两个兔女郎一左一右贴在他身上,他甚至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白色的骰盅上。 开。 庄家的手按在盅盖上,缓缓提起。 "一、二、三——小。" 李向明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咧开笑的弧度,但嘴角的肌肉已经开始痉挛性地抽搐。眼珠子死死盯着骰盅里的三颗骰子——一、二、三。小。 不是大。 小。 是他眼花了吗,对一定是眼花了,他使劲擦了擦眼睛,眼皮被擦的通红,再睁眼,绝望的小........ 一百五十万。 没了。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嗡鸣,赌场的喧嚣、骰子的碰撞、兔女郎的笑声全变成了隔着一层水的模糊噪音。 庄家面无表情地伸出耙子,把他面前那座筹码山一点一点地耙走了。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筹码哗啦啦地滑过绿色绒布台面,像一条彩色的河流从他眼前流走,流到了台面另一头,被其他压中的赌客瓜分干净。 他面前的台面空了。 干干净净,一枚筹码都没有了。 "不……不对……" 李向明的嘴唇在抖。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碰到了光滑的绿色绒布。 "不可能……我刚才还有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庄家。 "你是不是出千了?!你他妈出千了是不是?!" 庄家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又转头看向王建。 "王哥!王哥你说句话啊!他出千了!他肯定出千了!" 王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些嫌恶。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 "你刚才赢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出千?" 李向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一秒这双手还捧着一百五十万的筹码,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插进油腻的黄毛里,然后开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太阳穴上、砸在后脑勺上、砸在额头上,每一下都闷闷地响。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我为什么要押大!为什么!明明应该押小的!我他妈是猪脑子!猪脑子!!!" 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窃笑。 两个兔女郎对视了一眼。 她们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先生,那我们先去忙了。" 刚刚还对他无微不至的鹅蛋脸女郎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 "您慢慢玩。" 李向明抬起头,看着两个兔女郎离去的背影。 "李老弟,冷静冷静。" 王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赢有输很正常。今天手气不好,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来。" "不!我不走!" 李向明一把甩开王建的手。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白里的血丝快要爆开了。 "我还有钱!我还有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赢回来!" 李向明离开牌桌,踉踉跄跄的走向厕所。 厕所隔间。 李向明蹲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到通讯录。翻了两下。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喂。" 陈心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疲惫,带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感觉。背景音很安静。 "你这两天去哪了?" "别问那么多!你再给我转点钱!" 李向明直接打断了她。 "李向明,你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操你妈的,老子问你要钱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李向明的声音猛地拔高,整张脸涨得通红。 "少废话!转钱!" 陈心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钱了。" "什么?" "没钱了,李向明。这段时间给你换车、买房、还有零零总总给你的那些钱,都花光了。我手头没有多余的了。" 李向明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那你问你妈要啊!你妈不是有钱吗?!" "那十万是她前几天刚给我的。如果再问她要,她会起疑心的,你先回家好不好?" 陈心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 "李向明,你不会在赌博吧,那东西都是假的,你赌不赢的......" "谁说老子赢不了的?老子就输了这一回!就这一回!下回就能赢回来了!你知道吗?操你妈的,废物!" "废物!" 李向明直接骂了出来。 "你个废物!连个钱都搞不到!你有什么用?!" 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扭曲的、狰狞的脸。 李向明撑着洗手池,低着头,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凉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他有些疑惑,镜子里的人,是谁? 那人眼眶凹陷得像骷髅,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黄毛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胡茬乱七八糟地从下巴和两颊冒出来。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脖子上。 两串金项链。 一串粗的,一串细的,都是他之前用陈心蓝给的钱买的。粗的那串大概四十多克,细的那串二十来克,加在一起六十多克。 现在金价多少来着?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每克五百八。 六十多克……三万多块。 三万多。 赌场最低十万起步。 不够啊。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甘心啊! "对,对,王哥,求求王哥他说过会带我的,他说过会带我的!" 李向明从厕所出来,踉踉跄跄地往赌台那边走。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白眼球里全是血丝,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烂葡萄。两条腿在发软,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但他顾不上了。 赌台边,王建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弥散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 "王哥!" 李向明扑过去,双手抓住王建的衣领。 王建眉头一皱,烟差点掉了。 "你他妈干嘛?松手。" "王哥!帮帮我!再借我点钱!求你了!" 李向明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一定能赢回来的!就差一把!最后一把!" "你先松手。" 王建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老弟,今天到此为止吧。你已经输干净了,再玩下去没意思。" "不!!" 李向明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嚎叫。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那些钱就全没了!全没了你明不明白?!" 他拽着王建的衣领死不松手,整个人几乎要跪下来。王建被他拽得身子前倾,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嫌恶。 周围的赌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刚才李向明赢到一百五十万的时候,这些人不是没看见。那时候的眼神是什么?是嫉妒?是羡慕?是巴不得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而现在—— 邻桌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对面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拿着筹码在指间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断了腿的野狗。甚至连洗牌的荷官都分了一瞬间的眼神给他,眼底是一层薄薄的居高临下。 从百万富翁到丧家之犬,不过一把骰子的事。 "你给我松手!" 王建猛地一甩胳膊,把李向明的手打开了。李向明被这一搡踉跄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扶着桌角稳住了身子。 "你今天已经没筹码了,没钱就别在这耗着。" 王建整了整被拽皱的衣领,语气硬邦邦的。 "走吧,回去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不走!我不走!王哥你帮帮我!你跟赌场的人熟啊!你帮我说说情!" 李向明又扑过来,这次直接抱住了王建的胳膊。他整个人像条赖皮蛇一样挂在王建身上,姿态难看到了极点。 王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就在这时候—— "怎么回事?" 一个不急不缓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向明回头看。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走了过来。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气质像一头蛰伏的熊——温和的表面下是随时能咬断人脖子的狠劲。 赌场里的人都叫他赵总。 赵总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王建,又看了一眼抱着王建胳膊的李向明。 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快极短,短到李向明根本没注意到。 "王建,什么情况?" 赵总皱着眉头,语气像是在关心。 王建用力甩开李向明的手,退了一步。 "赵总,没事。" 他看了一眼李向明,皱着眉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是我一小老弟,本来手气挺好的,赢了不少。结果一把上头全押了,输干净了。现在输急眼了,不服气,我说他别玩了——" 他朝着李向明努了努嘴。 "——不听。" 赵总"哦"了一声,看向李向明。 "这位是你带来的?" "嗯,小老弟,不争气。都说他赢不了了,他还非要——" "我能赢!!!" 李向明猛地打断了王建的话,他的眼球瞪得快要突出来,一把推开王建,直接朝赵总迈了两步。 "赵总是吧?我能赢的!我的赌运你是没见到啊!刚才一百多万多就是我一把一把赢回来的!" 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口水从嘴角喷出来。 "就是那一把!就差一把!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差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翻盘!" 赵总没说话。 歪着头看了李向明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急不慢的。 "小兄弟。" 他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想翻盘的心情我理解。我这赌场开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回来,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 "但是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没钱,就没法上桌。" 李向明的脸扭曲了。 他刚要张嘴说什么,赵总又开口了。 "不过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 "我这边除了赌局之外,还有个信贷业务。专门为有需要的客人服务。你可以用资产做抵押,贷款换筹码。一百万起贷。" 他看着李向明,眼神微眯。 "有兴趣吗?" 贷款?抵押? 他的脑子还在混沌中,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从脖子上一把扯下了那两根金项链。 粗的那根四十多克,细的那根二十来克,链扣被他硬扯断了也不管,直接往赵总面前一递。 "这!金子!纯金的!值钱的!" 赵总没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手下走过来,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凑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秤,放上去称了一下。 "赵总,两条加一起六十三克。按今日金价算,值三万六左右。" 赵总看了李向明一眼,摇了摇头。 "小兄弟,这才三万多。不够一百万的零头。" 李向明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还有……"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摩托车钥匙。本田CBR1000RR。半个月前刚用陈心蓝给的钱买的,三十二万落地。 "摩托车!本田的!顶配!三十二万!" 他把钥匙拍在桌上,金属碰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总拿起钥匙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三十二万加上金子,给你算40万也不够啊。" 他看着李向明,眼神不疾不徐,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不够一百万啊。小兄弟,还有没有别的?" 那个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李向明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 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没有? 李向明的嘴张着,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他还有啥........ 他的手在身上胡乱地摸,像是想从空气里摸出点值钱的东西来。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房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我有套房子。在我名下的。" 那也是陈心蓝给他买的,现在二人所住的房子,三居室,市中心偏一点的位置。 赵总挑了挑眉。 "房子?" "对!房子!在我名下!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李向明几乎是在咆哮了。 "市价怎么也得值个两三百万!够了吧??!" 赵总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转头,对身后另一个黑西装手下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十分钟后,那人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律师;还有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像是评估师。 三个人在赌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李向明被按在椅子上,签了一堆他看都没看的文件。 房产证。身份证。贷款合同。抵押协议。 他什么都签了。 签完之后,那个女评估师告诉他,根据市场行情,这套房子估值三百八十万。按照七成抵押率,给他贷款—— "三百万。" 三百万的现金摆在了李向明面前。 红色钞票堆成了一座山。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安静了。 三百万。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这边。洗牌的荷官停止了翻牌,旁边的赌客停止了议论,就连远处吧台调酒的侍者都停了手。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李向明站在赌台前,双手撑着台面,整个人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他的嘴咧着,嘴角因为长时间的亢奋痉挛性地抽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疯子。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扭曲、带着一种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癫狂—— "全押!三百万!全部换成筹码!全——部——押——上——去!" 赌场里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赵总笑了。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有魄力。" 他看着李向明,像是看什么珍惜动物是的。 "年轻人,有魄力。" 王建站在赵总身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两人的目光在李向明的背后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在眼神里了。 李向明什么都没看到。 他满眼都是面前那座筹码山。 三百万。 他觉得自己离赢回来就差这一步了! 赌场监控室 三面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十六个画面同时播放着赌场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正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对准李向明所在的那张赌桌。 画面里,李向明正疯了一样把筹码往台面上推。 他的嘴一张一合,从监控画面里听不到声音,但看口型就知道在喊"押小!"。他的黄毛乱成一团鸡窝,眼眶凹陷得像骷髅,整个人佝偻着趴在赌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王建坐在监控室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赵总坐在他对面,二人一起欣赏着这出小丑表演。 庄家开盅。 李向明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又输了。 他面前的筹码山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赵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大小姐最近可还好?" 王建的目光也盯着屏幕,看着李向明又把一堆筹码推出去。 "嗯。你是知道的,她的身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总"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弧度。 "那她还非要玩这些游戏。" 他朝屏幕努了努嘴。 "这家伙有什么特别的?一条丧心病狂的赌狗罢了。满大街都是。" 王建没接话,喝了口酒。 "不懂啊。不过得抓紧时间了。" "你们到时候动手,切记别伤着心脏。他要是出了事,再找别的心源可就麻烦了。" 赵总放下酒杯,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我知道。我一直都让人看着呢。" "而且到时候做手术的医疗团队,是我花大价钱从德国请来的顶级的心外科专家。" 王建点了点头。 "呵呵,不愧是赵总。陈总和大小姐不会忘记你所做的这一切的。" 赵总端起酒杯,朝王建举了举。 王建也端起杯子。 两只水晶杯在昏暗的监控室里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哈哈,好说好说。" 赵总喝了一大口,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欧洲那条线能开辟,还得多亏了陈总。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王建没接话,只是看着屏幕。 画面里,李向明又输了一把。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 赵总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话说,几年没见,你赌技又精进不少啊,几次配合都那么完美,我那庄家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朝王建挤了挤眼睛。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帮忙?我给你开双倍。" 王建白了他一眼。 "可别。当年我可吃过你不少亏。还想坑我?" "嘿——你这话说的。" 赵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赖。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是大小姐的人嘛。知道了之后,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你那赌债,我可是一分没要,全给抹了。" "那是大小姐的面子,跟你有个毛关系。" 王建无语。 赵总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王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啊,行行行,大小姐的面子,大小姐的面子。" 王建也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笑声在监控室里回荡。 屏幕上,李向明正把最后一批筹码推出去。 他的手在抖,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人了——更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疯狂的光。 赵总笑完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看着李向明那张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好了好了可以开始干活了。" 赌台上的筹码越来越少。 李向明已经记不清自己押了多少把了。十把?二十把?三十把? 每一把他都觉得自己能赢回来。每一把他都觉得下一把运气就该来了。可那些骰子像跟他有仇似的,不管他押大押小,开出来的结果永远跟他反着来。 "小!小!开小啊!!" 庄家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 四、五、六。大。 又输了。 "操!!!" 李向明一拳砸在台面上,玻璃桌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的指节磕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面前的筹码从那座三百万的山,变成了一个小土包,又变成零零散散的几枚。 庄家的耙子伸过来,把最后一堆筹码缓缓耙走。 绿色绒布台面干干净净。 一枚筹码都没有了。 就像三个小时前一样,输的干干净净。 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的他已经欠下了足足三百万的欠款。 李向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肉体。他的脊背弓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着。 他的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 "嗬……嗬……" 像漏了气的风箱一样。 没了。 全没了。 车没了,金项链没了,陈心蓝给他买的房子也没了.......... "李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向明没回头。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赌台两侧,一左一右站定。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递到李向明面前。 "这是您的贷款合同。本金三百万,按照约定利率和手续费,目前您需要偿还的总金额是——" 那人顿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合同最下方的一行数字。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砸进李向明的耳朵里,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太阳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三百二十万?"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话。 "你……你们放高利贷!这他妈才几个小时?就多了二十万?" "李先生,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黑西装男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您签字的时候是确认过条款的。" 李向明确实签了。他当时连看都没看,拿起笔就签了。 "王哥!王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身后看。 赌场大厅里人来人往,赌客们该玩的玩,该笑的笑。 王建不见了。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拍着他肩膀说"老弟冷静"的王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哥!!你他妈在哪?!王建!!!" 李向明扯着嗓子喊,声音在赌场大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 "你们王哥呢?!他去哪了?!让他出来!" 他转向黑西装男人,双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黑西装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揪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向明。 "李先生,请您冷静。" "冷静你妈!!" 李向明的口水喷到了对方脸上。 "你们出千!你们合伙骗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黑西装男人没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向明,像两尊雕塑。 李向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赵总。 赵总从二楼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刚吃完一顿不太满意的晚饭。 "小兄弟。" 赵总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赌场的规矩是这样的。赢了拿钱走人,输了认赌服输。你刚才赢的时候我可没拦你,对吧?" "你们你们出千!" 赵总看了他一眼,笑了。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有监控,有公证。你说出千,拿出证据来。" 他朝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努了努嘴。 "全场十六个高清摄像头,全程录像。每一注都是你亲手押的。谁逼你了?" 李向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赵总说得对。 没有人逼他。 是他自己押的。一把又一把。从赢到输,从十几万到几百万,全是他的手推的筹码。 "那......我还......还能赢......再借我点钱吧。" "那你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 对啊他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呢? "三百二十万。" 赵总把雪茄叼在嘴里,旁边有人替他点上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 他没说后果。 他不需要说。 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往李向明身边又靠了半步。 李向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空气进到肺里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怎么吸都不够。 "三……三天……三百二十万……" 他的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从进赌场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三十个小时。酒精、亢奋、绝望、崩溃,这些极端的情绪像接力赛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他的神经,现在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赵总的脸、黑西装男人的脸、赌场大厅的灯光——所有的画面都在他眼前旋转、拉伸、扭曲。 他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了。 双腿像被抽去了支撑的棍子,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坠。 李向明直直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赌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白里的血丝像裂开的瓷器纹路。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还没干透的唾液。 黄毛散乱地铺在地上,油腻腻的,像一团被人踩过的枯草。 "你们……等着……我能赢……我一定能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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